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陆星澜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攥得发白。
“后来呢?”
“后来你爸就来了边境。”凯恩说,“一个人。带着那封信,带着他那些没处放的念想,一头扎进边境的支援部队里。再后来他创立了独立支援部队。”
“那我……”
“我不知道……”凯恩摊手。
“我爸他……还想过顾之城吗?”
凯恩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星澜’吗?”
陆星澜摇头。
“因为他们相见的那天,是少见的星体陨落,星星会落成银河,安德森跟我说,你看,星星就算陨落了也这么美,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纠结失去呢?”
陆星澜愣住了。
他的名字,来自那个人。
来自那个让他父亲等了两年、最后只等来一封分手信的人。
“安德森后来从来没提过他。”凯恩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块地方,是留给他的。”
他转过头,看着陆星澜。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陆星澜没说话。
“因为你跟他一样倔。”凯恩说,“认定了什么事,就死扛着。扛不住了,就躲起来自己扛。你以为你躲在这里三个月、交十二次申请被驳回、看到他要结婚的消息——你以为你把这些都扛下来,就是对他好,对你自己好。”
“我不是……”
“你是。”凯恩打断他。
陆星澜说不出话。
“有些事,”凯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光靠想是想不明白的。你想他,你想见他,你想问他为什么说好了回来却跟别人结婚,你想的这些,在脑子里转一百遍,也还是想不明白。”
他低头看着陆星澜。
“你知道吗,中央军事主席顾之城,一生未婚。”
陆星澜抬头。
“你得去看看。”
“去看什么?”
“去看他。”凯恩说,“去看他是不是真的要跟别人结婚。去看他这三个月在干什么。去看他有没有想过你。”
“如果……”
“如果他是真的变了心,”凯恩的声音很平静,“那你亲眼看到了,死心了,回来继续查你爸的事。你才十七岁,你还有一辈子要过。”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他不是呢?”
陆星澜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新闻都发了……”
“新闻是新闻。”凯恩说,“真相是真相。你爸教你什么来着?证据。你要证据,就得自己去查。”
陆星澜站起来。
他站在边境的星空下,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来这里的时候,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要查清父亲的死。三年后他找到了证据,却把自己弄丢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凯恩叔,”他问,“我爸他……后悔过吗?”
凯恩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没去首都星找他。”
凯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沧桑,有遗憾,有陆星澜看不懂的东西。
“你爸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凯恩说,“他说,‘我这辈子做对了很多事,做错了一些事。但我最后悔的,不是爱过他,是没有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
他拍了拍陆星澜的肩膀。
“你爸没去问的,你去问。”
陆星澜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星空。
边境的星星很亮,亮得像无数双眼睛。其中有一双,会不会是他父亲的?会不会正在看着他,看他接下来怎么选?
他想起陆鸣走的那天,在废墟门口回过头,说“我会回来的”。
他想起陆鸣标记他的时候,在他耳边说“这次我不会忘”。
他想起那三个月里,每一次休假申请被驳回的时候,心里那一点点越来越暗的光。
“你爸当年躲,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顾之城。你呢?你躲什么?”
陆星澜张了张嘴。
“我……”
“你觉得自己只是个B级omega?觉得腺体受损配不上他?觉得他忘了你、要跟别人结婚是理所当然?”
凯恩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砸得陆星澜无话可说。
“星澜,”凯恩的声音缓下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爸和顾之城,错过了二十多年。你以为他们不想重来吗?你以为顾之城这些年一个人,是因为他喜欢孤独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陆星澜的眼睛。
“你去问问陆鸣。亲口问。问他这三个月在干什么,问他那条新闻是怎么回事,问他记不记得他说过‘我会回来的’。问清楚了,再做决定。”
陆星澜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想起陆鸣走的那天,在废墟门口回过头。
他想起陆鸣说“这次我不会忘”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认真。
他想起那三个月里,每一次休假申请被驳回的时候,心里那一点点越来越暗的光——但现在那道光又亮起来了。
不是因为申请通过了。
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而他不想错过。
“我去。”他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稳。
凯恩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们往回走。
走了几步,陆星澜突然问:“凯恩叔,顾之城现在……还好吗?”
凯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二十多年没见了。”
“你没去看过他?”
“没有。”
“为什么?”
“你在这里问我,不如问问他。”
陆星澜没再问了。
他推开门,走进宿舍,打开通讯器。
明天最早的一班星舰,去首都星。
订票的时候,他的手指有点抖。
但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