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然后,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轰然炸开。
“百分之百匹配度?全星际历史上只有三对。”
“陆星澜是谁?陆家的养子?那个从边境回来的?”
“强制匹配程序,这玩意儿成立三十年,从来没启动过!”
“金瑾的脸都绿了,看见没?绿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来。那些刚才还端着香槟、优雅得体的名流们,此刻顾不上体面了。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睛在金瑾和温安晏之间来回转。
“温安晏……他不是陆征的伴侣吗?他怎么会……”
陆鸣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金瑾。
“金先生,”他说,声音很平静,“今晚的宴会,到此为止吧。”
金瑾瞪着他。
“你…”
“法律已经启动了。”陆鸣说,“我现在是别人的法定伴侣。这场订婚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说完,转身往台下走。
金瑾想拦住他,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鸣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大厅边缘。
走向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走向他的omega。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此刻都安静下来。他们看着陆鸣走过去,看着温安晏抬起头,看着陆星澜从温安晏怀里退出来,看着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
陆鸣停在陆星澜面前。
他伸手,轻轻擦掉陆星澜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我来晚了。”他说。
陆星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鸣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陆星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陆鸣没听清,低下头问:“什么?”
陆星澜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还有点哑:
“衣服……你的衣服很贵吧?我身上有香槟。”
陆鸣愣了一下,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没事,”他说,“脏了再买。”
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离金家。
陆星澜坐在后座,身上裹着两件外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湿湿地贴在额角,但身上已经暖和多了。
温安晏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通讯器,手指轻轻划着屏幕。陆鸣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星澜一眼,又移开目光。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声。
“安晏爸爸,”陆星澜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们去哪儿?”
温安晏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回家。”
陆星澜愣了一下。
“回……哪个家?”
温安晏没直接回答。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星澜的手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一栋小楼前面。
陆星澜下了车,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陆家的老宅。
他三年前离开的地方。
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进来吧。”温安晏走过来,推开那扇门。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出来,落在门口的台阶上。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小时候闻惯了的,木头和书和温安晏做饭的香味。
陆星澜走进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记忆里。
客厅还是老样子。那张旧沙发,那个摆满书的书架,那扇对着院子的大窗户。窗台上还摆着那盆他小时候种的绿植,三年了,居然还活着,长得比他还高了。
“你种的,”温安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我替你养着。它还挺争气,年年开花。”
陆星澜看着那盆绿植,眼眶有点热。
“上楼看看?”温安晏说,“你的房间还在老地方。”
陆星澜点点头,往楼上走。
楼梯还是那几级,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小时候总觉得这个声音吵,现在听起来,却觉得安心。
他推开那扇门。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那张单人床,铺着他喜欢的浅蓝色床单。那个书桌,台灯还摆在老位置。那个书架,上面还放着他没带走的那几本书。窗台上,还有一个小相框,是他和陆鸣还有戚子安、戚子杨的合照,那时候他们都还小,笑得没心没肺。
房间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打扫。
陆星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安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走之后,我每天都会来收拾一下。怕你哪天回来,房间不能住人。”
陆星澜转过身。
温安晏站在走廊里,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柔和。他还是那样温温柔柔地笑着,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温叔……”陆星澜开口,声音有点抖。
温安晏走过去,伸手理了理他还湿着的额发。
“你是陆家的孩子,”他说,“不管你在哪儿,这儿都是你的家。”
陆星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扑进温安晏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抱住了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想念。
温安晏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陆鸣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眼睛也有点红。
但他没过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陆星澜终于平复下来。
他从温安晏怀里退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湿了……”
温安晏笑着摇摇头:“没事,反正你身上本来也是湿的。”
陆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鸣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很晚了,”他说,“你快回房间休息吧。”
陆星澜看着他,点点头。
他转身往房间里走。
“等等。”温安晏突然开口。
陆星澜回过头。
温安晏看着他,又看看陆鸣,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分房睡?”
陆星澜愣住了,脸腾地红了。
陆鸣也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回击:
“你怎么不想想,你和陆征今晚不得分房?”
温安晏的笑容顿了一下。
陆星澜担心地看着温安晏。
他想起今晚的事,温安晏当着半个首都星的面打了金瑾的脸,还带走了陆鸣。陆征会怎么想?他们会吵架吗?
温安晏看着他担心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从容,还有一种陆星澜看不懂的东西。
“管好你自己吧,陆鸣。”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他回过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