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出不去。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实验室。
通风管道。
他看见了天花板角落里的通风口。
他搬过来一把椅子,爬上去,推开通风口的栅栏。
里面很窄,但他能钻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alpha,看了一眼这个囚禁过父亲的实验室。
然后他钻进通风管道,把栅栏轻轻放回原位。
管道里很黑,很窄,到处都是灰。
陆星澜一点一点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
他听见下面有人说话,有脚步声,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他不敢停,不敢出声,只能一直往前爬。
腺体还在疼,头像要裂开一样,但他咬着牙坚持。
他想起父亲。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逃过?
还是父亲根本没有机会逃?
他继续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终于有光了。
他加快速度,从另一个通风口钻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很窄,很脏,堆满了垃圾箱。
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巷子里,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腺体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但他活着。
他逃出来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不知道陆鸣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他不能停。
走了几步,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眼前开始发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过度使用信息素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严重。
他跪在那里,手撑着地,大口喘气。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抬起头,想看清来人是谁,但眼前一片模糊。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星澜?”
是蓝浅。
陆星澜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
陆星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边境的风沙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头顶是低矮的天花板,旁边有一盏昏黄的灯在轻轻摇晃。
“星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陆星澜转过头。
蓝浅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穿着一身边境巡逻队的制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蓝浅?”陆星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
“你问我?”蓝浅一下子扑过来,想抱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最后只能抓住他的手,“星澜,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晕在边境?你不是去首都星了吗?”
陆星澜的脑子还有点懵。
边境?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确实是边境驻地,他住了三年的地方,那间他熟悉的医务室。
“我怎么回来的?”他问。
“我巡逻的时候发现你的。”蓝浅说,“你晕在小巷子里,浑身是伤,腺体肿得吓人。我把你背回来的。”
她顿了顿,盯着陆星澜。
“星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去见陆鸣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边境?”
陆星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金瑾把我绑了。”
蓝浅的脸色变了。
“什么?!”
“他把我带到一间实验室。”陆星澜说,“我逃出来的。那间实验室……就在边境。”
蓝浅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闻到过那边的风。”陆星澜说,“是边境的味道。金瑾的实验室,就建在边境。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查的那些实验,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蓝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星澜撑着床沿站起来。
“我得回去。”
“你疯了?!”蓝浅一把拉住他,“你刚逃出来,腺体受损,浑身是伤,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我有证据。”陆星澜说,“我要直捣黄龙。”
“星澜。”
门被推开了。
凯恩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旧旧的外套,头发比之前更白了,脸上带着一种陆星澜从未见过的表情,疲惫,复杂,还有一点点……愧疚。
他看着陆星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进来,关上门。
“你醒了。”他说。
陆星澜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凯恩叔,那间实验室。”
“我知道。”
陆星澜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凯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
凯恩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一直都知道。”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蓝浅愣在原地,看看凯恩,又看看陆星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星澜盯着凯恩,那双蓝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正在慢慢升起的、让人害怕的东西。
“你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金瑾在边境建了实验室?你知道他在拿omega做实验?”
“我知道。”
“你知道我父亲是在那里被……”
“我知道。”
陆星澜的身体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终于拔高了,“这三年,你帮我查父亲的死,帮我研究他的笔记,你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凯恩看着他,没有躲避。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以为,”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在边境这么多年,是不知道这种事情吗?”
陆星澜愣住了。
凯恩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边境独立支援部队是干什么的?你以为周野、阿洛、蓝浅,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
“我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证据。”凯恩说,“等一个能扳倒他们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金瑾的实验室,我们五年前就知道了。但我们动不了。他有军部的保护,有政府的支持,有人替他遮掩。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回过头,看着陆星澜。
“你父亲也是知道的。”
陆星澜的瞳孔收缩了。
“什么?”
“安德森死之前,来找过我。”凯恩说,“他说他发现了金瑾的秘密,说他手里有证据。但他不让我动。”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些证据还不够。”凯恩说,“金瑾背后是一张网。他一个人,动不了那张网。”
他走过来,站在陆星澜面前。
“他把证据留给你,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陆星澜看着他,眼眶红了。
“三年了,”他的声音在抖,“我等了三年。”
“我知道。”凯恩说,“我也等了三年。”
他伸手,轻轻按住陆星澜的肩膀。
“但现在,时机到了。”
陆星澜愣住了。
“什么?”
凯恩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你在首都星做的一切,我们都知道了。顾之城站出来了,温安晏当众打了金瑾的脸,强制匹配程序启动——金瑾急了。”
他顿了顿。
“他急了,就会犯错。他绑了你,就是最大的错。”
陆星澜慢慢听懂了。
“你是说……”
“你手里的证据,加上你这次被绑的经历,再加上我们这些年收集的东西。”凯恩说,“足够掀翻那张网了。”
他看着陆星澜,眼神很认真。
“但你得先养好伤。”
陆星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凯恩没让他说。
“三天。”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休息。三天后,我们一起回去。”
陆星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凯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星澜。”
陆星澜抬起头。
凯恩背对着他,没回头。
“你父亲……以你为荣。”
门关上了。
陆星澜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蓝浅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星澜,”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我们一直在等这一天。”
陆星澜点点头。
窗外,边境的星空依旧明亮。
那些星星,看了他三年。
那些星星,也看了他父亲很多年。
现在,他终于要做那件父亲没做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