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还在吹,边境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光痕。
陆星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蓝浅没拦你?”
陆鸣顿了一下。
“她好像……被我吓到了。”
陆星澜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但陆鸣看见了。
他看着他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点。
“以后别这样了。”他说。
“什么样?”
“一个人跑掉。一个人冒险。一个人……”他的声音顿了顿,“一个人让我找不到。”
陆星澜看着他。
“我没跑掉。”他说,“我是被绑的。”
陆鸣瞪着他。
陆星澜又笑了。
“好,”他说,“以后不让你找不到。”
陆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说话算话。”
一个小时后,驻地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大一点的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子,四周是几把参差不齐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留着上次训练画的战术图。
凯恩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他穿着那件旧旧的外套,头发比之前更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周野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他是边境支援部队的现任队长,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但整个驻地的人都服他。
阿洛和蓝浅挤在一张椅子上。阿洛是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omega,肌肉结实,眼神锐利;
蓝浅比他瘦小一些,但眼睛很亮,此刻正盯着陆鸣看,她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完全回过神来。
戚子安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设备,正低着头捣鼓什么。
他是跟着陆鸣一起来的,戚子杨本来也要来,但被留在驻地外围放哨。
陆鸣和陆星澜坐在一起。陆鸣的手一直握着陆星澜的手,没松开过。
凯恩清了清嗓子。
“人都齐了,”他说,“现在开会。”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金瑾的实验室在这里。距离驻地大概两百公里,在无人区的边缘。表面上是废弃的矿场,地下三层,全是他的东西。”
他把地图推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陆鸣盯着那个点。
“防守怎么样?”
“常规守卫大概三十人,”凯恩说,“alpha为主,配备轻武器。地下有电子门禁,需要权限。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批实验体。”
陆星澜抬起头。
“什么实验体?”
凯恩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逃走之后,金瑾把实验室里的实验体转移了。”他说,“我们收到消息,他把他们集中在地下三层,准备……”
他没说下去。
陆星澜的手攥紧了。
“准备什么?”
凯恩沉默了几秒。
“准备销毁。”他说,“证据销毁,包括那些活着的证据。”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野开口了,声音低沉: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盯着那个实验室。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守卫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标注得密密麻麻。地面入口、地下三层、通风管道、监控死角、电子门禁的位置,全都清清楚楚。
“戚子安,”周野看向角落里的年轻人,“你能黑掉监控吗?”
戚子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能。”他说,“我黑进去过一次。他们的系统有漏洞,我可以让监控画面定格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凯恩说。
他看向阿洛和蓝浅。
“你们两个负责外围。切断通讯,防止他们求救。”
阿洛点点头。
蓝浅比了个OK的手势。
凯恩又看向周野。
“你带人从正面突入,吸引主力。”
周野点点头。
最后,凯恩看向陆鸣和陆星澜。
“你们两个,”他说,“直接下地下三层。救实验体,拿证据。”
陆鸣点点头。
陆星澜站起来。
“我有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那叠资料,就是他一直在查的那些,父亲留下的笔记,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从实验室逃出来时带出来的记录。
他把资料放在桌上。
“加上我手里的证据,”他说,“加上被绑的经历,加上顾叔那边正在清理的名单,够了。”
他看着凯恩,看着周野,看着这一屋子愿意帮他的人。
“这次,”他说,“一定要把他拉下来。”
凯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那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你父亲,”他说,“会为你骄傲的。”
陆星澜低下头,没说话。
陆鸣站起来,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他,问:
“你想怎么做?”
陆星澜抬起头。
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直捣黄龙。”他说。
陆鸣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好。”他说,“我陪你。”
阿洛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行啊,星澜,有气势。”
蓝浅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翘着的。
戚子安举起手。
“那个……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要是金瑾也在那儿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凯恩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那更好。”他说,“一网打尽。”
窗外,边境的阳光正烈。
他们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看着那个标注着“实验室”的红点。
那里有金瑾,有证据,有那些被囚禁的人。
也有他们要去完成的事。
陆星澜低下头,看着那叠资料。
父亲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但那些话他还记得。
“真相不会因为你不看而消失。”
他抬起头。
“什么时候动手?”
凯恩看了看窗外。
“今晚。”他说,“天黑之后。”
所有人站起来。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陆鸣和陆星澜走在最后。
走出门的时候,陆鸣突然拉住他。
陆星澜回过头。
陆鸣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理了理。
陆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他说。
他们一起走进边境的阳光里。
远处,那个实验室的方向,有什么正在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边境的夜空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风很大,卷起沙土打在脸上,生疼。但这种天气正是行动的好时机——没人会在这样的夜里出门巡逻。
陆鸣和陆星澜并排趴在沙丘后面,看着远处的废弃矿场。
那里有几盏灯亮着,昏黄的光在风沙里摇晃,像是随时会熄灭。矿场表面看起来荒废已久,生锈的传送带、坍塌的棚屋、堆积如山的废料。但仔细看,能发现入口处有人影在走动——两个守卫,抱着枪,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
“就是那里。”凯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得很低,“戚子安,监控怎么样了?”
“黑进去了。”戚子安的声音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他们用的是老系统,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我现在能看见地下三层所有画面——守卫三十七人,大部分在地面。地下三层有八个,守在核心区域。金瑾……不在。”
“不在?”阿洛的声音传来,“这孙子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戚子安说,“但那些实验体都在。我看见了,地下三层,冷冻舱整整齐齐排着。”
陆星澜的手攥紧了。
“多久能到地下三层?”他问。
“地面入口到地下三层,正常走要五分钟。”戚子安说,“但如果被发现,他们会封锁通道。你们得快。”
凯恩沉默了一秒。
“所有人听好了。”他说,“阿洛、蓝浅,切断外围通讯。戚子安,监控一有异常立刻报告。周野,你带人从正面突入,吸引火力。陆鸣、星澜,你们直接下三层。”
他顿了顿。
“记住,目标是救人和取证。金瑾不在,但他的证据在。拿到那些,他就跑不掉。”
耳机里传来一声声“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