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们来不及搬完所有!”
陆星澜抬起头。他看着那排还在实验室里的冷冻舱,还有二十四个。十五分钟,最多再搬七八个。
剩下的十几个,会死在这里。
“分成两组!”他喊道,“一组继续搬,另一组去拆炸药!”
“来不及!”戚子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炸药分布在整个实验室,至少七八个点——拆不完的!”
陆星澜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在第十三个冷冻舱旁边,看着走廊尽头那些还没搬出来的舱体,看着那些沉睡的人。
他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在笔记里写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还能信谁。但我必须把这一切记下来。”
他想起父亲到死都在做的事——记录真相,等待有人能找到它。
如果真相和这些人只能选一个——
“星澜。”陆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星澜转过头。
陆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
“你想做什么就做,”他说,“我陪你。”
陆星澜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往实验室深处跑。
“星澜!”陆鸣追上去,“你干什么?!”
陆星澜没回答。他跑回那个放满文件夹的架子前,疯狂地翻找。
“你找什么?!”陆鸣站在他旁边。
陆星澜不说话。他翻过那些实验记录,翻过那些编号档案,翻过那些让他心碎的“意外死亡”报告——
找到了。
在最底层的架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灰色的文件夹。和那些正式的实验记录不同,它看起来很旧,边角都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封面上没有编号,只有手写的两个字:
“日记。”
陆星澜的手在发抖。
他翻开第一页。
“今天是我来实验室的第一天。他们说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们,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页。
“他们在我身上注射了什么东西。很疼。疼得我整夜睡不着。但隔壁房间的那个omega一直在哭,比我惨多了。我不能哭。我是S级。”
第三页。
“今天见到了顾之城。他来看实验进度。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我了。也许没有。也许有。也许他不在乎。”
陆星澜飞快地往后翻。一页一页,一字一字,他父亲的笔迹,他父亲的血,他父亲最后的日子。
“他们开始摘除我的腺体了。说是为了提取信息素。我不确定还能撑多久。但我必须撑下去。我必须把这些记下来。”
“今天又有人死了。是009号。她才十六岁。他们把她抬出去的时候,她还在哭。我听见他们在走廊里说,‘样本已保存’。像在说一件东西。”
“顾之城又来了。这次他看了很久。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还是走了。”
“我不恨他。我只是失望。”
“今天陆征来了。他和金瑾在走廊里吵了一架。我听见他说‘够了’。但金瑾说‘已经开始了,停不下来了’。然后陆征也走了。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我看不懂。”
“我不确定还能撑多久了。他们加大了剂量。我开始记不清日期。但我必须把最后这些东西记下来。新纪元计划不是进化,是屠杀。他们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权力。金瑾要的不是科学,是控制。他要控制所有的omega,用他们的信息素控制虫族,用虫族控制整个星系。”
“这不是进化。这是毁灭。”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些——我希望你能原谅他们。顾之城和陆征,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太听话了。听话到不敢反抗,听话到看着我们死去,听话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要恨他们。但要记住我们。”
“记住我们曾经活过。”
最后一页的字迹已经很难辨认了,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写。
“星澜。如果你看到这些——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但你要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替我看看边境的星空。”
“它很美的。”
陆星澜抱着那本日记,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没哭。但他在发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星澜。”陆鸣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我们该走了。”
陆星澜抬起头。
他看着陆鸣,那双蓝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我找到它了。”他说,声音很轻,“我爸的日记。”
陆鸣看着那本灰色的文件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让我替他看边境的星空。”陆星澜说,“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事。”
陆鸣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我们出去看。”他说,“出去之后,我陪你一起看。”
陆星澜靠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气。
“还有多少个冷冻舱?”他问。
陆鸣沉默了一秒。
“还有十一个。”
“搬。”陆星澜站起来,“先搬人。”
他抱着那本日记,往外跑。
倒计时八分钟。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第十五个。
陆星澜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他咬着牙,撑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的手没有松开舱体,他的脚没有停下来。
第十六个,第十七个,第十八个。
倒计时五分钟。
“够了!”凯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来不及了!所有人撤!”
陆星澜看着走廊尽头。
还有五个冷冻舱。
五个人。
五条命。
“再搬一个!”他喊,“就一个!”
他和陆鸣冲回去,抬起第十九个冷冻舱。舱里躺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少年气。
他们抬着它往外跑。
楼梯。转弯。再转弯。再上一段。
倒计时三分钟。
他们把第十九个冷冻舱放到安全区域。
陆星澜转身要往回跑。
陆鸣一把拉住他。
“星澜!来不及了!”
陆星澜看着走廊尽头。那五个冷冻舱还在那里,在红光的闪烁中,像五个沉睡的人。
他想起他父亲。
想起他父亲也是在这样的舱里,被他们搬出去,还是被他们烧掉?
他不知道。
“星澜!”陆鸣的声音在喊。
他回过头。
陆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恐惧,有一种“你不走我也不走”的决绝。
陆星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日记。
他父亲的日记。
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日记。
他深吸一口气。
“走!”
他们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