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他冲过去,从陆星澜手里接过冷冻舱的一角。
陆星澜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愣住了。
“陆叔叔……”
“别说话。”陆征的声音很沉,但手很稳,“抬。”
他们一起抬着那个冷冻舱往外走。陆征在前面,陆鸣在中间,陆星澜在后面。三个人,三个姓氏,三个被同一件事绑在一起的人。
他们抬着那个冷冻舱,一步一步往外走。
第五分钟。
“还有多少个?!”陆征喊。
“最后五个!”凯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是第四个,还有两个!”
他们把第四个冷冻舱放到安全区域,转身往回跑。
陆星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鸣一把扶住他。
“星澜!”
“我没事。”陆星澜推开他的手,继续跑。
陆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踉跄的脚步,看着他咬着牙往前冲的样子。
他想起安德森。
一模一样的倔。
第三分钟。
他们冲回去的时候,看见了最后两个冷冻舱。
其中一个很小,比其他的都小。透过透明的盖子,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一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陆星澜站在那个冷冻舱前面,看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星澜!”陆鸣喊他。
陆星澜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张和他父亲笔记里某页照片上相似的脸。
“他和我一样大。”他说,声音很轻,“十四岁。”
陆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个被囚禁在冷冻舱里的孩子。
“抬。”他说。
他们抬起那个冷冻舱。它比其他的都轻,轻得让人心疼。
第二分钟。
他们把倒数第二个冷冻舱放到安全区域。
还剩下最后一个。
陆星澜转身要跑,陆征一把拉住他。
“星澜,我来。”
“最后一个。”陆星澜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让我搬最后一个。”
陆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一起。”
他们跑回去。
最后一分钟。
最后一个冷冻舱在地下三层的尽头。它比其他所有的都旧,舱体上有一道道划痕,盖子也不是完全透明了,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躺着的人。
但陆星澜知道那是谁。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盖子上,擦了擦上面的灰。
里面躺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陆星澜看着那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父亲。
那是安德森。
那不是复制体。那是他父亲。金瑾没有销毁他的样本,他一直在这里,在这最后一个冷冻舱里,在这地下三层的尽头。
“星澜。”陆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该走了。”
陆星澜没动。
他只是看着父亲的脸,看着那个他找了三年的人,看着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倒计时四十秒。
“星澜!”陆征的声音在喊。
陆星澜回过神来。
他看着父亲,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爸,”他说,声音很轻,“我带你回家。”
他和陆鸣抬起那个冷冻舱。陆征在后面推。
他们往外跑。
倒计时三十秒。
楼梯。转弯。再转弯。
倒计时二十秒。
上一层。再上一层。
倒计时十秒。
他们冲出了地面。
倒计时五秒。
“放这儿!”凯恩指着安全区域。
他们把冷冻舱放下的那一刻——
倒计时归零。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炸了。
但不是从地下传来的。
是从远处的山坡上。
陆征猛地转过头。
金瑾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个引爆器,看着他们。他的身后是几个穿着黑衣的守卫,还有一辆悬浮车,引擎已经发动了。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有疯狂的光。
“你们赢了。”他说,声音从山坡上飘下来,被风撕成碎片,“但你们赢不了我。”
他转身要上车。
陆征动了。
他没有犹豫。他冲出去,跑向那个山坡,跑向那个毁了他半辈子的人。他的腿在疼,他的肺在烧,但他没有停。
“陆征!”凯恩在身后喊他。
他没回头。
金瑾的守卫举起枪。
陆征没有停。
枪响了。
子弹擦过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停。
他冲上山坡,一拳砸在金瑾脸上。
金瑾摔倒在地,引爆器脱手飞出去,滚下山坡。
“这一拳,”陆征喘着粗气,拎起金瑾的衣领,“是替安德森打的。”
又一拳。
“这一拳,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omega打的。”
又一拳。
“这一拳。”
“长官!”一个士兵冲上来拉住他,“够了!够了!”
陆征松开手。
金瑾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像一条被踩扁的虫。
陆征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臂在流血,他的拳头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
看着那些冷冻舱,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看着陆鸣扶着陆星澜站在那里,两个人浑身是灰,但活着。
看着凯恩站在那排冷冻舱前面,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
看着边境的天空,天边开始亮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血,有灰,有金瑾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但此刻,它们是干净的。
他转身,走下山坡。
走到陆星澜面前。
陆星澜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不解,还有一种正在慢慢升起的光。
“陆叔叔……”他开口,声音很轻。
陆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沙哑,“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陆星澜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征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这个他养了十年的孩子。他想说很多话,对不起,谢谢你,我以你为荣。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
陆鸣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他看着父亲,看着陆星澜,然后伸手,把两个人都拉进怀里。
“回家。”他说。
陆征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回家。”
远处,天边的光越来越亮。边境的星空正在褪去,新的一天正在到来。
那些冷冻舱安静地躺在那里,里面的人还在沉睡。但他们终于可以醒来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