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首都星,军部新闻发布厅。
这是军部最大的发布厅,能容纳三百名记者。此刻,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走廊里都站满了人。摄像机的镜头密密麻麻地指向主席台,灯光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等待爆炸的气息。
三天了。自从边境那场爆炸之后,整个星系都在等这一刻。
顾之城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下面的青痕遮不住,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
陆星澜站在他旁边。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温安晏连夜从首都星送来的——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外套,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从额角延伸到太阳穴,是爆炸时碎片划的。
“紧张吗?”顾之城问。
陆星澜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他说。
顾之城看着他,这个十七岁的孩子。三年前他一个人去了边境,三年后他带着证据回来,带着三十七个冷冻舱回来,带着他父亲的遗体回来。他站在这里,脸上有疤,眼睛下面是青的,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不用紧张。”顾之城说,“你只要说实话就行。”
陆星澜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顾叔,”他说,“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顾之城沉默了一秒。
“没有。”他说,“但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走向那个亮得刺眼的舞台。
陆星澜跟在后面。
他们走出去的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三百个记者同时按动快门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大声提问——但那些问题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顾之城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在麦克风前面。
他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面孔,看着那些镜头,看着这个他待了四十年的地方。他的手按在桌上,按在那份厚厚的文件夹上——那是他花了二十五年整理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公布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
“一些我隐瞒了二十五年的事情。”
台下安静了。
闪光灯还在闪,但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了。三百个人屏住呼吸,等着他往下说。
顾之城翻开那份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计划书,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二十五年前,”他说,“军部启动了一个代号为‘新纪元’的秘密研究项目。项目的目的,是通过研究omega的信息素,寻找控制虫族的方法。”
他把那份计划书举起来,让镜头拍清楚。
“这个项目,是我批准的。”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顾之城没有停。他翻开第二页。
“项目启动后,很快失控。负责人金瑾开始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他抓捕omega,摘除他们的腺体,提取信息素,用于虫族引诱实验。在二十五年的时间里,至少有九十九名omega被送入实验室。他们被称为‘实验体’,被编号,被记录,被‘意外死亡’。”
他翻开第三页。那是一份实验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编号和数据。
“第七号实验体,代号007,名叫安德森。S级omega,边境独立支援部队创始人。他于十五年前被送入实验室,三个月后死亡。官方说法是‘在虫族袭击中牺牲’。但事实上,他死于实验。”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之城继续翻。一页一页,一份一份。那些实验记录,那些编号档案,那些“意外死亡”的报告,那些被摘除的腺体的照片,那些冷冻舱里沉睡的人的脸。
每一页都被镜头拍下来,每一页都被传到网上,每一页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所有人的心。
“这些,”顾之城说,“是金瑾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但不止是金瑾。”
台下彻底安静了。
“这些事,发生在军部的实验室里。用的是军部的预算。签的是军部的命令。”他顿了顿,“而我,签了第一份。”
他看着台下那些面孔,看着那些震惊的、愤怒的、不可置信的眼睛。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我查到了金瑾,查到了他的同党,查到了他做过的所有事。但我没有站出来。我怕。我怕军部动荡,怕政权不稳,怕我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怕失去一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看向旁边。
陆星澜站在那里,站在灯光下,站在三百个记者和无数个镜头面前。他的脸上还有伤疤,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顾之城朝他点了点头。
陆星澜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他想起三年前一个人去边境的时候,想起在边境的每一个夜晚,想起凯恩的烟,想起蓝浅的笑,想起阿洛每次守在他门口的背影。
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些……”
他开口了。
“我叫陆星澜,”他说,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是安德森的儿子。”
台下快门声又密集起来。
“我父亲是第七号实验体。他在金瑾的实验室里被折磨了三个月,最后被灭口。他死的时候,我四岁。”
他顿了顿。
“三年前,我去了边境。我查了三年,找到了他留下的证据。三天前,我站在金瑾的实验室里,面对三十七个冷冻舱和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他的声音稳下来。
“我选了救人。”
台下有人吸了吸鼻子。
“那三十七个人,现在在边境的医疗站里。他们当中有的人还能醒过来,有的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但他们活着。他们没有变成被销毁的证据。”
他看着镜头,那双蓝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说我自己做了什么。是为了说,那些事是真的。金瑾做过那些事,军部有人默许过那些事,那些被编号、被实验、被‘意外死亡’的人,他们是真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本灰色的文件夹,他父亲的日记,举起来。
“这是我父亲的日记。他写在实验室里,写在被注射药物之后,写在记不清日期的时候。他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记住我们曾经活过’。”
他放下手,看着镜头。
“我不想让大家记住我。我想让大家记住他们。”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擦眼泪,有人鼓掌鼓到手心发红。
陆星澜站在那里,被那片掌声包围着,有点不知所措。
顾之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还有一件事。”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种什么东西,“三天前,在边境实验室的废墟里,我们找到了安德森的遗体。他被金瑾保存在最后一个冷冻舱里,十五年了。”
他看向陆星澜。
“今天,他回家了。”
陆星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
闪光灯还在闪,快门声还在响,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下来,让他父亲知道,他做到了。
网上已经炸了。
#新纪元计划# 冲上热搜第一,#安德森# 冲上第二,#金瑾# 冲上第三,#陆星澜# 冲上第四,#顾之城承认# 冲上第五。前十的热搜里,有八个和这场发布会有关。
“我哭了。安德森的日记那句话——‘记住我们曾经活过’。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二十五年的实验,九十九个omega,十五年的隐瞒。金瑾该死,那些默许的人也该死。”
“陆星澜才十七岁啊。三年前他才十四岁,一个人去边境查他父亲的死因。三年后他带着证据回来,还救了三十七个人。这是什么神仙孩子。”
“顾之城承认了。他说他怕失去一切。我理解,但我不能原谅。”
“军部这次逃不掉了。全网都在盯着。”
“金瑾的支持率归零了。刚刚看到的民调,从百分之四十三直接跌到百分之二。那百分之二估计是他自己投的。”
“不是归零,是负数。现在全网都在骂。”
“陆星澜最后哭的那一下,我心都碎了。”
“他父亲在实验室里写了日记,他父亲让他记住他们曾经活过。他做到了。”
“边境医疗站的那些冷冻舱,有人发起捐款了。链接在这,我转了。”
“我也转了。”
“+1。”
“+1。”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