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吃紧,”他说,“最近都不回来吃了。”
陆星澜“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早就习惯了。从他记事起,陆征爸爸就很少在家吃饭。有时候一个月回来两次,有时候两个月回来一次。餐桌上有三个人的时候少,两个人的时候多。
但两个人也挺好。
他和安晏爸爸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说什么都行。
他喜欢这样。
饭桌上,陆星澜把野外训练的事又说了一遍。
温安晏一边听一边给他夹菜,夹的都是他爱吃的。
“到时候多带点衣服,”他说,“第七行星晚上冷。”
“嗯嗯。”
“手电筒带上,那边的模拟战场可能没灯。”
“爸,”陆星澜咬着筷子,“你比我还操心。”
温安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他说,“我操心。”
他顿了顿,又给陆星澜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从小我就操心。刚来的时候那么小一点,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后来会走了,会跑了,上学了,一天天长大,还是操心。”
陆星澜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操什么心,我都十四了。”
“十四也是小孩。”
“我不是小孩了。”
“在我这儿就是。”温安晏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永远是。”
陆星澜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但他心里暖烘烘的。
门响的时候,陆星澜已经回房间写作业了。
他听见大门开了,听见有人在门口换鞋,听见温安晏的声音:“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另一个声音说。
陆鸣的声音。
陆星澜的笔停了一下。
他继续写,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走近,停在他门口。
敲门声才响了一下,门就自己打开了。
“哥!”
陆星澜一头扎到陆鸣怀里。
陆鸣还穿着军校的制服,应该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上是少有的笑意。
“等着我呢,都不好好写作业。”
“写了,都好好写了!”
“快去继续。”
陆星澜坐回去,继续写着,却有点莫名的紧张。
写了两行,他忍不住了。
“哥,你看什么?”
陆鸣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野外训练的事,安晏爸爸跟我说了。”
陆星澜“哦”了一声。
“第七行星。”陆鸣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条件不好,”陆鸣说,“晚上冷,风大,模拟战场的工事里可能有积水。你到时候多带点东西,别嫌麻烦。”
陆星澜转过头看他。
“哥,”陆星澜说,“你放心吧,没事的。老师说了,很安全。”
陆鸣没说话。
陆星澜又转回去写作业。
写着写着,他听见身后有动静。陆鸣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他的作业本。
“这道题错了。”
陆星澜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讪讪地改过来,改完一抬头,发现陆鸣还站在旁边,没走。
“哥?”
陆鸣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陆星澜脑袋上揉了一把。
动作很轻,和温安晏揉他的那种不一样。温安晏是软的,暖的,像阳光。陆鸣也是轻的,但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陆星澜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被揉过的地方有点热,有点麻,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只手传过来,传到他的头皮上,传到他的脖子后面,传到他的后背。
“早点写完,”陆鸣说,“早点睡。”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陆星澜。”
“嗯?”
陆鸣没回头,背对着他,站在门口的光里。
“有什么事,”他说,“随时找我。”
然后他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陆星澜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刚才被揉过的地方。
还有点热。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只知道再低头的时候,作业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清晨六点,学校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陆星澜背着比他脑袋还高的登山包,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包太重,他身子往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陆星澜——”
戚子安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过来。他挤开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背上也顶着一个巨大的包,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你带了多少东西?”陆星澜看着他那个包,眼睛都直了。
“我爸塞的,”戚子安把包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他说第七行星冷,让我带了三件外套。”
“彼此彼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停下,车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嗤”声。带队的老师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一班,这边——”
“二班,那边——”
人群动起来,背包和行李箱在地上拖出一片嘈杂的声响。陆星澜和戚子安挤进人群,跟着自己班级的队伍往前挪。
上车的时候,陆星澜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边缘,站着几个穿军校制服的人。应该是来送行的,或者负责安保的。他眯着眼睛找了找,没看见陆鸣。
有点失落。
但又松了口气。
要是陆鸣在,肯定又要叮嘱一堆东西。
他钻进车里,把包往座位底下一塞,人往窗边一坐。
戚子安挨着他坐下。
“你哥没来送你?”
陆星澜摇头。
“我哥也没来,”戚子安说,“他们军校今天有训练。”
陆星澜“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启动了,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广场慢慢往后退,那些穿军校制服的人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小点。
陆星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掠过的建筑。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灰色的楼顶上,落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车队离开城市的时候,校长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悬浮车。
旁边的助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收到气象站的消息,第七行星那边天气不太好,可能会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