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首都星星港。
金瑾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戴着一顶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中往登机口走。他的脸上还有陆征打的那一拳留下的淤青,眼睛肿着,嘴角破了,但那种傲慢的神态还在。
他走得很急,但尽量不让人看出来。他低着头,避开监控,避开人群,一步一步往那艘飞往星系边缘的私人星舰走去。
只要上了那艘船,他就自由了。他在边缘星系准备了新的身份,新的实验室,新的资金。那些证据,那些指控,那些愤怒的人都会留在身后。
他走到登机口,把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
“金瑾先生?”
金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想见您。”
金瑾转过身。
陆征站在他身后。
他穿着军装,站得很直,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三天前在山坡上被子弹擦过留下的。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很亮。
身后是一队军部的人,把登机口围得水泄不通。
金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从容,很优雅,像是在某个正式场合遇见老朋友。
“陆征,”他说,“你还是来了。”
陆征没说话。
金瑾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露出那张肿着的、青紫的脸。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你知道,”他说,“你拦不住我的。”
陆征看着他。
“你背后那些人,那些帮你的人,那些收了你钱的人,他们现在都在里面。”陆征说,声音很平静,“名单上的七十三个人,全部被捕了。你的资金链断了,你的退路没了,你的实验室炸了。金瑾,你输了。”
金瑾的笑容没有变。
“输?”他摇摇头,“你不懂。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虫族在边境肆虐,omega的信息素是唯一能控制它们的东西。我做实验,提取信息素,研究控制方法,这是科学,是进步!”
“是屠杀。”陆征打断他。
金瑾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那是科学。”陆征往前走了一步,“那九十九个omega,他们有名字。安德森有名字。009号那个十六岁的孩子有名字。他们不是编号,不是样本,不是‘意外死亡’的报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他们当成材料,用完就扔。你说这是为了国家,但你是为了自己。为了权力,为了控制,为了当总统。”
金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阴冷的、不甘心的东西,“陆征,你也是签过那份文件的人。你也知道那些实验。你也是帮凶。”
陆征看着他,没有回避。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这里。”
他伸出手。
“金瑾,你被捕了。”
金瑾看着那只手,看着陆征的脸,看着周围那些举着枪的士兵。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点点疯狂。
“你赢不了我。”他说,“我做的事,历史会记住。那些实验数据,那些研究成果,它们会留下来。有人会继续我的工作。你阻止不了。”
“不是我赢。”陆征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赢了。”
金瑾的嘴张着,但没说出话。
陆征看着他,看着这个他认识了几十年的人。他们曾经是同事,是盟友,是一起签过那份文件的人。但此刻,他看着这个人,只看到一个空壳。
“带走。”
两个士兵上前,把金瑾的手反扣到背后。
金瑾没有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征,看着这个他以为和自己一样的人。
“陆征,”他说,“你会后悔的。”
陆征没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了。
身后,金瑾被押走了。他的灰色外套在人群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陆征走出星港,站在外面。
天已经黑了,但首都星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光,到处都是光幕广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天空。
有星星。
不多,但有几颗,在云层后面一闪一闪。
他想起安德森。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安德森的时候,那个人站在边境的风沙里,蓝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到安德森的时候,那个人躺在实验台上,蓝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想起他答应安德森的事,“我会照顾好星澜。”
他做到了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
通讯器响了。
他接起来。
“陆长官,”那边是军部的值班军官,“金瑾已被收押。顾首席让我问您,新闻发布会那边……”
“我马上过去。”陆征说。
他挂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那些星星还在。
他转身,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军部新闻发布厅外面,陆星澜坐在台阶上。
发布会已经结束了,记者们走了,灯光灭了,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收拾会场。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抱着那本灰色的日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高楼。那些光幕广告在播放新闻,他的脸,他父亲的名字,金瑾被捕的消息。他看了几秒,低下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怎么坐在这儿?”
陆鸣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是温安晏让带的。
“里面太闷了。”陆星澜说。
陆鸣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过了一会儿,陆星澜开口。
“陆鸣。”
“嗯?”
“我爸的遗体……明天送回去。”
陆鸣看着他。
“我想把他葬在边境。”陆星澜说,“他喜欢那儿。他在日记里写了,‘边境的星空很美’。”
陆鸣点点头。
“我陪你去。”
陆星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日记。
“他写了那么多东西,”他说,“写了那些实验,写了那些人,写了金瑾。他写了那么多痛苦的事。但最后一页,他写的是我。”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说,‘星澜,如果你看到这些,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但你要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没哭。
陆鸣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你不是他最好的事吗?”他说,“那就好好的。”
陆星澜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远处,一辆车驶过来,在台阶下面停住。车门打开,陆征走下来。
他看见他们坐在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上来,站在他们面前。
三个人,三个姓氏,三张疲惫的脸。
陆征看着陆星澜,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星澜。”
陆星澜抬起头。
“你父亲的事,”陆征说,声音沙哑,“对不起。”
陆星澜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凯恩叔跟我说了。你后来……一直在查。”
陆征点点头。
“不够。”他说,“做得不够。但……”
“但你在做。”陆星澜打断他。
他站起来,站在陆征面前。
他们差不多高了。
“我爸在日记里写了你。”陆星澜说。
陆征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写了什么?”
陆星澜看着他,慢慢说:“他说,‘陆征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听话了。’”
陆征的眼眶红了。
陆星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爸,”他说,“我们回家吧。”
陆征看着那只手,看着这个孩子。
他伸手,握住。
“好。”
陆鸣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三个人站在台阶上,面前是首都星的夜景,身后是那扇刚刚关闭的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点新生的气息。
远处,那些光幕广告还在播放新闻。金瑾被捕的消息,安德森的故事,那些被救出的omega,它们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回响。
但此刻,他们只是站在一起。
他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