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云是打算卖到地区,卖到其他县去吗?”
“当然。”
“怕是不太容易吧。”罗学祥忧心忡忡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跨县做生意自古都难,人家会买账吗?”
罗学云道:“今时不同往日,只要让别人也能赚到钱,就有人巴不得你去他们那里做生意。”
罗学杨插嘴道:“风险是不是太大了,只要有一点波折,损失都是上万上万的亏。”
其他人亦是沉默,无声地看着罗学云,等待他的回答。
按照以往青云菜业和别人合伙的惯例,基本上等同是一亩一年六百块的保底,只要别人把菜种出来,钱就得到位,根本拖延不得,否则整个合伙基础便会轰然倒塌。
罗学云个人的声望和信誉,说来好听,靠的是公平大方,有理有据,实质不就是能掏得出真金白银吗?
真出事,不清算他的,恐怕只有罗家人。
而两千亩以上的田地,意味着只要开动,每月就得有十多万的现金流供应,跟现在相比,何止是四倍五倍的风险?
稍一点有差池,恐怕真跟戏文说的,要提头来见。
可是罗学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他人沉默之余,内心亦是激动踌躇,因为他们能看出其中的利润,同样以万元为单位!
罗学云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等众人看清上面的字句,顿时无语。
竟然写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时代变了。”罗学云轻声道。
罗学杨等人不是很懂这句话,他也不想解释,只是淡淡的说道。
“无论是田集还是黄岗,都没什么秀丽风景,也没啥矿产资源,往前数一百年什么样,往后数五十年就大差不差。
可我觉得,咱们值得宽阔的大马路,奔驰的小轿车,漂亮的小洋楼,明亮的电器,一拧就出的自来水……生活有滋有味,老老少少安居乐业。”
罗学祥迷惘道:“这样的日子,该是怎样的景象,我都想象不出来。”
众人同样怅然。
“真有那样的生活吗?”罗学盛迟疑道,“把泥巴屋改成砖的,再买缝纫机洗衣机,我都觉得够远的,洋楼轿车自来水,真是想都不敢想。”
罗学云若有所思,旋即一拍桌子。
“我决定了。”
众人莫名其妙。
“决定什么?”
“干一笔大的。”罗学云振奋道,“年前,学盛哥、大哥、剩下一个抽签,三家全部盖成砖房小院!”
众人目瞪口呆。
罗雨道:“弟,你在说什么疯话,到过年就两个月,能建成?”
罗学盛回过神道:“老屋住习惯了,没那么着急想盖新屋,再说腰包也没那么多钱。”
罗学云大手一挥,道:“钱不够,我垫;人不够,都来;总之,年前要封顶,年后能入住。”
他霍然起身。
“给村里人做个表率,也让张叶两村明白看着,跟我罗学云干,生活会越来越好,都给我鼓足干劲!”
罗雨欲哭无泪。
“他们是有干劲有信心,我们呢?本来就说资金危险,还花钱盖屋,是不是鬼迷眼!”
罗学云果断道:“二姐,关键时刻,咱们自己人不能掉链子,你们若是对我没信心,外人就跟惶恐。
钱不是问题,销路也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在努力,在干着,就像齿轮转动拉动链条,自行车一定能飞快奔跑!”
以罗雨为首的担心,主要是因为他们只看得到各类支出,却看不到全盘的收入。
他们不知道蔬菜月入纯利接近两万,温骨酒接近一万,还有尚未分账的四台汽车运输,可以说罗学云钱多的发烫,迫切想要转换成投资。
罗学云自觉亏得起,不怕亏。
可他不能给大家算明白账目,倒不是怕他们眼红,只是怕风声传出去,外面起争端。
但借助兄弟们的日子变化,彰显种菜卖菜有赚头,是可行的。
倘若有一天,上罗坡率先实现全砖屋,青云菜合作真就成金字招牌,不用多说。
罗学云如此强硬态度,其他人自然偃旗息鼓,内底自然有年轻人嘴嫌体正直的原因。
像罗学盛这样孩子都大的,早就不知道被孩子闹过几回,想住二佬家那样的屋子。
而罗学祥罗学晖这种适龄未娶青年,就更加迫切,想要盖新屋和父母兄弟别居,然后说媳妇。
罗学杨忽然举手道:“学云,我那份让给别人吧。”
众人下意识看过来,这兄弟可不是胆小畏缩的人。
“两个孩子还小,经不起闹腾,加上大妹本月出嫁,我也抹不开。”
罗学云点头道:“让愿意参加的,多抽一签就是。”
眼见罗学盛蠢蠢欲动,他斩钉截铁道:“盛哥,你可是我选的标杆,不许推辞,况且这也不是孔融让梨。”
上罗坡建房的消息,迅速轰动黄岗。
秋末动土不是稀罕事,各家各户都在修缮或是新建,只是他们都用的土坯黄泥,然而这三家都是一车一车拉砖拉沙,属实让人惊诧惧怕。
难道罗家人已经富到这种程度,领先我们好几年?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砖厂厂长张庆,望着罗家人干劲十足地过来拉砖,有些怅惘悠然。
曾几何时,他是低调的王者,实际上最有钱的黄岗村人,家里好酒好烟收音机都有,只是不跟曹国良争,不跟罗学云争。
他怕人眼红,怕人找事。
锦衣夜行的痛苦,只有他家里人知道。
然而,他再也不用痛苦了。
因为,跟罗学云相比,他算屁的锦衣。
“罗学云到底赚了多少钱?!难道种菜就这么有赚头?!”
张庆满腹疑问。
一上街,就听街坊四邻讨论,说什么公社建筑队来了好些人,齐头并进,要盖两层小洋楼。
更有夸张的,说罗学云打包票,要上罗坡的人都住上小洋楼。
张庆实在忍不住,登门拜访罗学云,却见他家人声鼎沸,全是要合伙种菜的。
“俺们不求别的,只要过两年跟得上你们罗家人的步子,也盖得起洋楼就是,别到时候全村人都住上砖房,俺家还是泥巴屋,那就没脸见人了。”
说这话的人,精神头高涨,脸色通红,显然不是说白话,而是内心却是如此想的。
张庆一时间茫然,不知道该不该挤进门去。
“庆叔来了,到屋里喝杯茶。”只听见罗学云微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