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德当局者迷,或许不清楚,罗学长教他的,其实罗学云想营造的企业文化,是青云农业确立之后重申的初衷。
诚如罗学长所言,罗学云是真觉得田集黄岗,甚至玉阑陈清,有些落后,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他们几乎没有享受到。
倘若从前,是因为贫穷而不得不如此。
在青云农业形成以后,就不应该如此。
只肥他一人,罗学云还没那么狭隘。
当然,罗学长的劝告,太过于生硬,不符合罗学云讲的,做好示范,润物细无声。
有钱谁不知道花,不花还不是因为钱不够。
还好,了解罗学长才能和性情的孙正德,没有过分介怀,反而表示要好好琢磨他的话。
陈清,赵庆同家里,老爷子尝过罗学云送来的鸡鸭肉后,摇头咂摸很久。
“跟去年你送来的差上不少。”赵老爷子点评道,“那回吃到,感觉不像是鸡肉,这回吃了,结结实实就是鸡肉,虽然鲜嫩,比平时吃的好上许多,还不够如我的意。”
罗学云微笑道:“鸡鸭鱼肉这些东西,毕竟是满地跑满塘游的,不像是工厂机器咔咔一压,要什么样就什么样。”
赵老爷子哼道:“你不是喜欢吹嘘,自己种菜养鸡都是认真研究,耗费心血,什么高标准严要求,连出肉品质都控制不了,还算什么了不起?”
罗学云盯着老爷子,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赵伯伯是在拿我撒气,您儿子过年回不回得来,都是他自个决定的,真跟我没关系,您这借着由头挑我的刺,我很难受啊。”
“哼,要不是为你的青云菜出口,庆同至于现在还不回来吗?”
“赵伯伯,您这话就不对,赵总努力落实青云菜出口,是想给县里做贡献,给自己争光,我卖谁不是卖,犯不着上杆子求出口。”
罗学云笑道:“再说鸡鸭肉质的事,现在很多养殖场为了加快出栏,都是把肉鸡关在笼子里,白天吃到黑夜,只求肉重,根本不求品质。
咱这田黄土鸡,完全是按照农家养殖的方式,半畜半牧,整天和大自然亲近,从白天溜达到黑夜,可谓是安全健康无公害,鲜嫩美味有营养。
您说比不上去年送来的,我不否认,但是咱种菜养鸡为的啥,就是让群众都吃得起,去年那批标准太高,我吃着都心疼,拉到市场上谁舍得买……”
皱纹满面的赵老爷子,表情慢慢舒展。
“你跟庆同一样,都是心里有计较的,别人跟你们讲什么,都是耳旁风,唉,既然要做,就好好做,青云菜田黄鸡都尽量争取出口的机会,毕竟国家需要。
你们都还年轻,祖国的未来都需要你们出力,我一把老骨头说两三句不着调的话,别放在心上。”
罗学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赵伯伯肯提点,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埋怨呢。”
赵老爷子心绪放开,聊得便多起来。
“咱陈清虽穷,没几个像样的工厂,但农业的家底还是不少,生猪、菜牛、菜羊、家禽、黄鳝、老鳖、野味、板鸭、螺蛳肉……都是出口十来年的好东西。
说句心里话,你小子弄出来的鸡鸭鹅,真刀真枪论起来,就是比那些农场、大队搞得都好。
几十年风风雨雨,我什么没见过,得承认你小子说的对,太贵的东西,群众吃不起,我不是讲,群众不应该吃,而是确实困难,过日子需要精打细算。
让你配合出口,其一就是出口比较好卖上价格,其二就是发展需要外汇,我倒很希望那天,咱们群众跟你讲的那样,不仅吃得饱,还要吃得好,到那时你小子搞出来的好玩意,也不必辛辛苦苦往外运……”
罗学云认真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会配合赵庆同。
见此情状,赵老爷子欣慰地笑了,开始缅怀过去。
罗学云也不着急,坐在旁边认真聆听。
人生在世,万事万物都是动态变化的,复杂麻烦,能见光芒已经足够,不必非要刨根问底论其真心。
赵庆同坐镇蔬菜公司时,从来没想过推动青云菜出口,而他一朝转做外贸,非但自己全身心扑在上面,就连老父亲都开始帮他做工作,委婉劝罗学云协助赵庆同,把好产品谋求出口。
若要解释,理由很多。
譬如,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若不要解释,也可以一句话概括,人人有私心。
非要以此辨析赵庆同父子,就显得很不懂世情,毕竟双方互利共赢的东西,有时候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辞别之后,罗学云走在路上,心情倒不差。
谋求出口有何难,扩大规模就是,村民们不嫌累,罗学云不嫌多,毕竟通水通电通路,生活工作娱乐,都需要钱嘞。
回到青云门市,但见辛贵愁容满面,坐立难安。
“贵哥?”
辛贵好像见到亲人一样,连忙站起来:“可算见到你了。”
“咋了这是。”
辛贵望了望余秋秋,把罗学云拉到里屋。
“这几日,我瞧学长他们在市场卖鸡鸭,这事怎么没叫我,陈清南北各处市场,我都熟着呢。”
罗学云笑道:“蔬菜家禽分工不同,有需要的话,学长回来找你商量的。”
辛贵严肃道:“学云,你是不是嫌我住的远,怕我跟你们不是一条心?”
“贵哥说的什么话,咱俩认识的时候,都还是农民呢,仰着脖子在街上,眼巴巴等顾客过来问价,这交情谁比得上。”
罗学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辛贵苦恼道:“可我咋感觉你不需要我了,学晖他们把蔬菜运来,我主持着分发下去,一月到头,咱俩都见不到几面。
这段时间还听说你们搞了什么青云农业,那咱青云菜还作不作数,我还是不是你一伙的,跟周垣郝志气唐桥邓鲁峰有什么差别。”
小媳妇叫屈呢,这是。
罗学云有些好笑,随着他把重心放到全局统筹上,具体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加上黄岗陈清毕竟有距离,很多重要的事,辛贵都被排除在外,甚至都不通知。
别说经常跟罗学云吃饭谈天,联络感情,就是交接青云菜都成公事公办,这让辛贵感觉到被冷落,好像从青云菜业销售经理,变成陈清一地的分销商,不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