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这时候选择来青农饲料。”田秀禾对罗宗卫的决定非常意外，但并不吝惜夸奖。
饲料业务剥离青农旗下，好像孩子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不是所有职工都能干劲十足无惧挑战，信心满满认定饲料公司前途光明，反而更觉得未知惶恐。
一旦脱离青农，就会跟青食扶持的食品公司一样，无法预估命运，也许大展鸿图，如明天罐头似的风生水起，薪资福利不输青云，也许前途未卜，如团结果品似的起起伏伏，苟延残喘甚至倒闭。
即便田秀禾亲自担任董事长，承诺青农饲料会比照青农的薪资福利，绝不会降低待遇，一定期限内还能转回青农，都没有太好的效果，总有职工觉得分开就是被抛弃了，跟着走没好处。
罗宗卫作为前生产总监、现集团监事罗学盛的儿子，自愿迁转青农饲料，以其为例稍加宣传，很能稳定人心。说起来很俗，但就是这么现实，创始团队的风向影响其他人的信心，譬如狗东，大强子久不露面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根本无法杜绝。
田秀禾的称赞不光是表扬，也有让他配合的意思，最起码别人询问时能掏出符合期待的回答。
罗宗卫显然get到这个意思，笑道：“饲料业务独立是为了寻求上市，寻求上市的目的是为了扩大经营，摆明青农饲料未来大有可为，我过来是希望出一份力，一起实现这个目标。”
“好，好。”田秀禾鼓掌大笑，“到底是念了大学的，水平就是不一样，说话头头是道。眼下青农饲料改组，下面乱糟糟的，你刚刚工作，不适合参与进来。
但饲料板块做大做强是集团董事会一致决定的，争取上市资格就是大考，像你这样有文化的高材生必须顶上，先去市场部，跟廖向东一边学一遍做，怎么样？”
罗宗卫答道：“董事长亲自安排工作，敢不从命。”
田秀禾笑得更大声，夸奖道：“比盛哥有幽默感。”
正如罗学盛所说，哪怕转到青农饲料，哪怕业务部门看不到人事档案，只要分属青云集团，有一定资历，到一定级别的职工都会对姓罗的人抱有慎重，谁都知道青云集团发源上罗坡种菜小队，谁都知道罗家人皆是元从功臣，不经意得罪一个两个，什么时候被敲闷棍穿小鞋都不知道惹了谁。
罗宗卫确实有些苦恼了，即便他是照流程分到青农饲料市场部，通过青农人事部专员正常分配，还是得到不同寻常的对待，部门主管主持欢迎仪式，组长廖向东没两句话就把他当真传弟子，一点虚头巴脑的过程都没有，直接上干货带入行。
“现在饲料公司只有生产部门架构健全，其他部门很缺人，一边动员集团职工报名，一边面向外界招新，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廖向东真是没有半点试探。
罗宗卫道：“用人之际，做出成绩能更快出头。”
“不错。”廖向东态度愈发和蔼，即便是不得不认真带教的“重要新人”，聪明灵活跟痴傻愚笨也是两回事，谁不喜欢更省事的一种。“校招储干都经过轮岗实习，那么你对饲料业务了解多少？”
罗宗卫道：“最初建立饲料车间是为了给青农养殖业务做后勤，研发营养成分合理，消化利用率优异的专业饲料以提高农业生产的价值，这正是青云集团的经营理念。
等青云模式推开，购销平台、农技服务中心壮大完善，越来越多合作社和家庭扩大生产规模，办起养殖场，需要饲料更多，因而车间逐渐扩大，为整个系统供应饲料。时至今日，包含家禽、家畜、水产和宠物食粮四大类无数小类。”
“很好，你有了解，我就不用过多废话。”廖向东高兴道，“青云集团的战略就是农业食品，之于农业，它承上启下，将上游的谷物豆粕这些东西制成饲料，供给下游养殖，青农不做等同瘸一条腿。
事实上随着青云+农户的模式覆盖越来越多，无论饲料业务拆不拆分独立，它都是要重点经营的板块，背靠青农平台，饲料公司的营收有最低保障，且发展潜力巨大，这也是它寻求上市的根因，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多资源，快速实现目标，而不是等着青农一口一口喂。”
罗宗卫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受教，氛围大好。
“市场部现在杂乱无章，广告营销要做，品牌宣传也不能少，最基本的订单销售更不必说，本职所在。我自己都身兼数职，什么地方需要，就得顶上，你来了也一样，所以会很辛苦，很没有头绪，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
廖向东很满意，道：“今年市场部的重点是推广宠物粮食，鱼饵也归为其中。”
“我知道泛亚金钩王。”
“对，这正是我们的工作之一，配合钓鱼大赛顺利进行，将我们的‘鱼欢喜’饵料广而告之，当然还有猫粮、狗粮，必须尽快打出名气抢占市场。你知道公司为什么将宠物粮食设为重点，甚至超过需求量更大的家禽饲料吗？”
“能出口和缺少国内同行。”
廖向东仔细打量罗宗卫，目光意味深长，旋即笑道：“不错，青云集团喜欢开拓市场，包括未知市场和国外市场，家禽家畜甚至水产饲料，虽然需求大总量多，但是竞争也激烈。
寻常公司引进些设备就能搞起来，养殖户不引进设备，自己琢磨些配方买点原料都能搞得热火朝天，什么科学研究、营养配伍，讲都不讲的，很难说会关注饲料转化率、成本效益比这些指标……”
罗宗卫蹙眉道：“连这些指标都不关注，恐怕也干不长久吧。”
廖向东摇头道：“你不要因为了解青农，就把饲料商养殖户想得跟青农一样，毫不夸张地说，除了一些规模大、效益高的企业注重研究这些东西，其他同行普遍低于这个水平，甚至远远低于。
罗总为什么要求青云向世界标准看齐？正是因为这些差距客观存在，乃至于很多行业起步都得外资过来引领示范，而青农为什么干得有声有色，成为国内知名农业公司，正是因为我们确实朝这个目标努力，可能进度跟世界先进还是差，但领先同行。
青农资源有限，营收不如青食那么夸张，咔咔咔机器一开，产品从流水线下来，比下雨还快，种业又是重心中的重心，消耗绝大多数经费，只能有所取舍。
选择宠物粮食，既可避开跟同行的无序竞争，盲目厮杀，还有引领行业发展的作用，生活水平不好时，宠物行业不兴盛，都是剩饭剩菜，不讲究科学营养，钓鱼嘛，也是为了果腹，更关心成本，不舍得花钱买饵料，人家都不起步，我们先搞，就算做了示范，那么先吃到一口最好的，也是理所应当。
最主要能出口，累积经验树立品牌，提高利润率，反过来促进研发和生产更新，像罗总说的，就是一片蓝海，先到先得。
出口稳定，便有余力从容开拓国内市场，只要把金钩王等一系列营销宣传做好，打响青农宠物粮的名号，饲料公司就不愁未来。”
罗宗卫笑呵呵道：“那我们就是责任重大了。”
“不错。”廖向东道，“金钩王决赛定在玉阑，启动之前，青农要全程参与，保证我们的赞助不光只是挂个名字，还要真正起到广告的作用。”
“需要我做什么？”
“我说一说大概的事，你斟酌一下，哪项自己能做，能做的话就让你直接上手，吃不准的我带你。”
“上来就独当一面吗？”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独当一面这个词，如果说是自己带头去做，需要什么帮助懂得找人，有什么困难会请教，办完事自我总结进步，你完全足够。
我跟你聊这么一会儿，发觉你对青农很了解，认可你的思维能力，跟那些需要老员工言传身教，带很长时间的纯新人不一样，你有资格先尝试，饲料公司正是用人之际，硬像青农那样看宝宝似的，消耗我，也压制你。
当然，你初来乍到，重要事项不能随便决定，类似许诺多少报酬，答应什么条件，得我点头再往下推行，这就算是还不能完全独当一面。”
“明白了。”
廖向东拿出笔记本，一条一条梳理。
“关于金钩王的比赛，我们需要物色一批选手，使用我们的鱼饵参赛，最好实力不是很强，名气不怎么大，却有希望获得名次的年轻人，相当于组织一支战队参赛，若是获得名次，采访时能发表感言，讲述实力突飞猛进的原因，以达到推广鱼欢喜的目的。
而比赛之后，要选择名次较高的部分人跟我们深度合作，参与配方研发、新品试用以及产品推销，等同钓鱼界的明星代言人。
这俩难度都不小，一怕识人不明，事情没做，幺蛾子先搞一堆，二怕成本控制，让人觉得有利可图，把事情搞砸。”
“钓鱼战队这事简单，陈清好几家钓具厂要借此机会推广鱼竿，他们很早就在组织钓鱼好手，都是本地人知根知底，可以拿来就用，不用担心出幺蛾子。”
“钓具公司确实跟青农关系匪浅，只是容易喧宾夺主，倘若一个选手取得名次，那他优先介绍鱼竿还是鱼饵，重点推哪一个？”
“只要谈得好，能都推，虽说都是为了钓鱼，但钓具的好处和鱼饵的功能并不重合。”
廖向东眉头上挑：“那这事交给你？”
“行。”
“比赛人选确定就行，深度合作的事等决赛再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这些人品行如何。”
“行。”
“还有一点，之前在青农启动金钩王比赛时，曾提出要请明星参加，增加曝光和热度，这事宋总亲自抓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的，你心里有个数。”
“好。”
“再说狗粮，预备在大城市投放一批广告，需要……”
…………
晚上，廖向东组织聚餐，叫了几个相熟的同事，说是欢迎新同事，这理由一出，其他的老员工也都带上新人，有宠物粮组的，也有其他组的。
都是新人，来源不同，罗宗卫是大学校招生，以储备干部计划招进来的，无论学历还是途径，都带着光环，别的新人要么是转岗，要么对外招聘，并不承诺往管理岗培养，甚至说难听点，就是招来干活的。
有两个年纪比他还小，面相很嫩，看起来高中或者中专毕业，腼腆地喊他“卫哥”，令他一阵恍惚。
都在陈清，只是城里乡下的区别，就从锁哥儿变成卫哥，这么看来到青农饲料不赖，不像在青农总部，全都是叔伯长辈，完全不顾罗学云的禁令，逮住机会就喊小名，好像稀奇物似的，根本藏不住。
“这次我请，下次该你。”廖向东喊道，“你小子天天蹭饭跑得快。”
“什么蹭饭，说话真难听，欢迎新人正儿八经的部门活动，走项目经费，下次庆功我叫上你好吧。”
“真抠门，恁会算计。”
“有家有业，得考虑媳妇孩娃啊老廖，都不年轻了，还以为跟这些小伙子一样。看这高材生，浓眉大眼多板正，上大学有没有谈女朋友？”
“我？”罗宗卫问道。
“在座各位除了你，谁算得上高材生，比你学历高的，只能去研发部找。”
刚见面时，廖向东有过介绍，说话这人叫付建军，年纪三十来岁，不算老，虽然他怪腔怪调喊高材生，但罗宗卫却没生气，一则高材生这个词还没贬值，并未让人一听就觉得嘲笑意味大过赞许，二则付建军有劳动者的面貌，就是那种很踏实勤劳，饱经风霜的味道。
他曾经看着父亲这样的脸庞不止一年。
只是当生产总监以后，味道越来越淡。
“大丈夫功业未竟，何以家为？我上大学一门心思钻到读书中去，但求学得知识，实现理想抱负，毫无儿女私情。”
罗宗卫义正辞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模仿付建军的腔调，以玩笑对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