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
“我的天。”
“这还是狗吗？比人还人。”
江城，雷云广告拍摄现场，导演、摄像、灯光，所有剧组忙活的人员，都被汪汪的表演征服，惊叫声此起彼伏。
说起来广告内容很简单，就是猫猫和狗狗本来是好朋友，结果一个为了猫粮不讲仁义，一个守护狗粮寸步不离，以此突出宠物粮食的魅力，猫猫狗狗挡不住。
原本导演没想太复杂的呈现，有几个生动表情配合镜头错落足够，毕竟是动物，很难交流，怎么可能跟人一样呈现复杂的层级表达？
没想到，汪汪给他们上了一课，以活灵活现的精湛表演向他们证明，应该叫它狗影帝，而不是狗明星，对手演猫，也是精挑万选出来的，可爱漂亮，又灵动活泼的猫猫，直接被压戏。
汪汪或是露出生动的笑容，或许呲牙咧嘴展现凶相，极其形象和拟人，把剧组人员通杀，它这边轻松写意完成所有戏份，猫猫那边还要哄着喂着艰难进行。
罗宗卫是第二次观摩广告拍摄现场，体验截然不同，看看汪汪这么争气，他想到唐老师拍摄钓雪广告的精益求精，按捺不住提出进一步建议。
“李经理，我觉得广告水准能更上一层楼，你认为呢？”
李敏是雷云广告的项目经理，在剧组担任制片，对罗宗卫这样亲临现场督战的客户，她见过很多，毕竟电视广告成本不低，制作流程相对“神秘”，客户借机会看看新鲜情有可原。
但她只想客户看新鲜，最害怕现在这样临时提出要求，最后无法表达清楚，导致拍摄进度一团浆糊。
“罗经理的意思是？”
“先前考虑猫狗双主角，现在明摆着不行，猫猫的灵动完全不如汪汪，呈现的效果像是一边镶金嵌玉，一边破铜烂铁，破坏整体和谐，我建议改成主配角，以汪汪为核心，猫猫为配角，焦点放在狗身上。
结尾要升华，猫粮狗粮虽然很得动物喜爱，却被友情打动，肯分享粮食，强调青宠乐园的主题……”
罗宗卫注意力盯着猫狗，回神一看，李敏似乎有些生气，他当即有些不高兴，道：“时间还早，汪汪也很听话，多来两条未见得超出预算吧。”
“我去沟通。”李敏扭头就走。
不多时，导演跟李敏争论起来，看样子越演越烈，正在照顾汪汪的王磊问道：“要过去看看吗？”
“不。”罗宗卫平静道，“不要越俎代庖，有什么事跟李经理对接。”
王磊嘟囔道：“看样子导演不想加班，拍摄时我就在瞧他，躺椅子上跷个二郎腿跟大爷似的，活全是那个齐助理干的。”
罗宗卫笑道：“就像师父使唤徒弟是吧？”
“不止。”王磊吐槽道，“师父使唤徒弟那是坐镇教学，有什么事得教得说，这导演基本睡大觉，管都不管的。”
李敏很快回来，急匆匆道：“导演组认为成片效果不错，没必要再拍，平白增加成本。”
“雷云对此次广告拍摄预案怎么做的，计划了多少工时和物料支出？汪汪的精湛演技应该省下很多吧。”罗宗卫毫不客气，“你作为项目经理，听客户还是导演的。”
李敏脸色愈发难看，只能返回去沟通，惹得导演不耐烦，从躺椅上蛄蛹起来，气势汹汹杀向罗宗卫，李敏根本拦不住。
“你就是客户代表？”导演趾高气扬道，“你懂广告吗？了解艺术吗？就敢在这大放厥词，指手画脚，我说合格就合格，我说不用拍就不用拍。”
罗宗卫不为所动：“你是雷云广告的人吗？”
“你管我是不是，我现在就要收工，请你闭嘴行不行。”
“我原以为导演都是懂艺术的人，没想到野蛮粗俗得很，一句话，广告成片甲方不满意，就没有尾款。”
“我槽你大爷。”导演热血贯脑，抡起肥大的爪子来抓罗宗卫的衣服，后者冷冷一笑，抬手挡住，轻轻一拧，导演顿时鬼哭狼嚎。
这声哭嚎仿佛信号，李敏、齐助理还有其他工作人员都围上来拉架。
罗宗卫没有纠缠，随手一推，好像丢垃圾似的，导演就止不住向后跌倒，还好被其他人扶住，否则真成武侠片拍摄现场。
“焅，牛啊，我的哥。”王磊腾地窜起来，“你还有这手呢？”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诶呦，这个我是真想学。”
导演踉跄站稳，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罗宗卫连点数下，终不敢再骂脏话，厉声道：“你厉害，有本事就自己拍，老王、齐宏我们走。”
副导演老王果断跟上，助理齐宏一脸纠结，目光反复从李敏和罗宗卫俩人身上跳转，叹息一声立在原地。
“齐宏！你踏马的还想不想干。”导演爆喝。
“胡导，我是雷云的人。”齐宏坚定道。
“焅！”导演负气而去。
剧组人员全程看戏，只在要打起来的时候阻拦，简直完美背景板，罗宗卫都无奈，亦借此看出广告拍摄团队错综复杂，并不是完全接受项目经理调度。
“广告拍摄负责人究竟是谁？听导演还是项目经理的。”
“我负责。”
对于罗宗卫的质问，李敏没有推卸。
“解决方案？”
“请稍等，我去联系公司。”
李敏离去后，罗宗卫上下打量齐宏，问道：“你是雷云广告的职工？”
“是的。”
“那俩人不是？”
“不是。”
“据我所知，青云集团是雷云广告的大客户，每年都有若干项目合作，你们就是这样对待VIP的？”罗宗卫哂道。
齐宏头大如牛，尴尬道：“偶发事件，偶发事件。”
不短的等待时间后，李敏回来，望向齐宏，道：“小齐，能不能把广告完成？”
齐宏一激灵，喊道：“能，绝对能，全部按照客户的意思。”
罗宗卫眉头上挑，问道：“雷云广告没有别的导演吗？”
“一时间调度不来。”李敏道，“齐宏虽然是助理，但经验丰富，能做好广告拍摄。”
“哦，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那个导演和副导演？”
“这里面事情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还是完成拍摄要紧，保证你点头，我们结束，OK？”
“可以试试。”
齐宏的心情好似坐过山车，大起大落刺激得不行，等罗宗卫点头之后，他相当卖力，对细节反复琢磨，力图表现后者想要的画面。
照摄像师的吐槽，不是在拍广告，而是拍电影，胶卷烧得心疼。
“既然胶卷昂贵，拍摄反馈还不灵便，为什么不考虑改用数字摄像机？”
齐宏的认真得到罗宗卫的赞赏，不知不觉就破冰，开始聊得更多。
“数字摄像机水准不够，图像、色彩、动态还有后期处理，都不怎么成熟，用来记录生活，拍拍教育课程勉强可行，上大银幕小荧幕都差点意思。”齐宏开朗很多，“罗经理对摄影还有了解？”
“听人提过。”
“他说应该改用数字摄像机？”
“不错，会成为主流。”
“可能需要时间。”齐宏点评道，“对导演来说，电影摄像机不见得全是优点，尤其经费不足的时候，往往会因为胶卷费用导致项目冻结或者烂尾，如果数字摄像的水平更高些，大家会投入新技术的怀抱。”
广告拍摄完成后，李敏组织了杀青宴，当然，杀青宴只是个名头，主要是为平息客户的不满，同时堵住剧组人员的嘴，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乱传，以免影响雷云的声誉。
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频，罗宗卫顺势将白天的事亮出来，问个究竟。
“钓雪鱼竿的广告，沈导跟唐老师真正当做艺术作品拍摄，反复打磨，直到客户都心疼经费，这个胡导口口声声说艺术，却只知道充大爷早下班，你们还捧着他，这是为什么？”
“这事就别提了，公司一定解决。”李敏没好气道。
“作为青云集团的一份子，这次突发事件，我会写进报告里，以后集团跟雷云的合作，会更加审慎。”
“口气真大，青云集团你家开的，还……”
李敏怒气冲冲，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宏拉住衣角劝阻。
“他姓罗，跟罗学云、罗学祥是一个地方的。”
“一个地方的怎么啦，屁大点事还要上纲上线？谁工作不遇到点糟心事，遇到问题只会喊爸爸妈妈的家伙，回家做宝宝去吧。”
“我作为客户，购买的服务遇到问题，难道了解原因的权力都没有吗？雷云是什么黑店。”
“你！”李敏气不打一处来，“你跟他说。”
“好嘞。”齐宏挤出笑容，“钓雪项目的导演是电视剧大导，冲唐老师面子来的，配合品牌名字，采用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策划也是人家的主意，说到底根本不是冲着拍摄酬劳，否则区区一则广告，很难请动他，雷云的电视剧本可劲让他挑，都得看时间。
胡宇军恰恰相反，别看他嘴上说什么艺术艺术，实际就是冲着酬劳来的，耗时越短，干活越少，他越舒服。”
“以我的视角来看，齐导……”
“千万别这么喊，叫我齐宏或者小齐就行，称不上导演。”
“那就叫齐助理，你的技术似乎足够完成广告拍摄，为什么还要挂着胡宇军做大爷呢？”
齐宏望了望李敏，瞧她面无表情，长吁短叹道：“说起来胡宇军虽然懒散，对赚外快都不上心，但他还是有本事的，据我的经验，想做导演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愿闻其详。”
“第一就是导演技术，各岗位的知识都要懂些，能把创意策划变成现实，他是科班出身，基础扎实，在很多知名剧组呆过，履历丰富，我呢半路出家，从摄影开始学，摸爬滚打，名气就弱了。
第二就是团队管理，整个剧组需要什么，做什么都得安排井井有条，这项虽然雷云自己在搞，但他随身带着副导演，进能攒组，退能夺权，若不是拍广告，而是电视剧，他的优势就更大。第三……”齐宏苦涩道，“就像今天，得有人点头，支持做导演。”
罗宗卫遂问道：“李经理，今天齐助理的表现是否过关，有无资格执掌导筒？”
齐宏立刻投来感激的目光，仿佛遇到贵人。
“怎么，你还要插手雷云广告的人事安排。”李敏哼道。
“当然不是，仅出于好奇，就经营管理而言，控制成本、避免风险应该是基础功课，胡宇军能力如何，我不多做评价，但这样态度对待客户，雷云广告得考虑后果。
俗话说，不打懒，不打散，专打不长眼，我只来一次就撞到这样的事情，怕不是没来的很多次都如此，岂非许多有可能质量更佳的广告，都是这般搪塞敷衍中结束的，欺负我们不懂广告的艺术，专门杀熟？”
“胡宇军只是导演之一，并非所有广告都是他拍摄，像青宠乐园以宠物为主角的更是稀少，你休想以偏概全，动不动就扣大帽子压人。今天的事雷云自会向贵公司解释，罗经理就不必纠缠。”
“我跟李经理是初次见面吧，本次合作也是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李经理好像对我有很大火气似的，是我哪里得罪，还是雷云广告非常讨厌客户亲临拍摄现场？”
李敏不语，杀青宴随之沉闷到结束。
齐宏留在最后，低声解释道：“广告拍摄的猫猫是李经理家养的，平常都夸聪明，今天被你带来的狗狗完全压制，片场被胡宇军取笑，被你减为配角，大扫威风，可能是因为这个不舒服吧。”
罗宗卫愕然：“我都是就事论事，似乎没说什么猫猫不好的话吧？”
“罗经理做宠物粮行业应该对这种心理有研究吧，对宠物好的，多多少少有些类似孩子的感情，我见过不少人直接把猫猫狗狗叫儿子女儿的，精心呵护的宝贝被别人家的孩子比下去，有些不舒服不是很正常吗？
再加上你跟胡宇军在片场闹腾起来，让她很为难，怒火堆积不顺眼，该能理解。”
“理解倒是能理解，就是觉得不专业，首先是非黑白分清，其次得像齐助理这样辨明公私，上班时间理应对工作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