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神仙鬼狐传奇 白辰
• 序
《论语》載:“子不语怪、力、乱、神”,似乎这些东西颇不符儒家道范。其实,“力”、“乱”或许是这老圣人不愿谈及,而对“怪”、“神”不语,乃是他老人家“未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远之”的逃遁之术。岂不闻“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以上引将“不知”付诸“阙如”便可以将自己说不清的盲点,巧妙地遮掩了过去,显得自己既高明,又潇洒,实在是一举而三反的神绝。现如今,这巳经发展成一种很“高明”的著作术话似乎扯远了,现在回到原来的命题上。实际上,人类自产生之日起,大脑中便有了遐想、幻想乃至妄想。因为,人类自诞生之日起,便无时无剡不处在极其险恶的环境中,无法克服的困难,无法解释的疑惑,无法消遣的愁寂,在生产力发生革命之前,便只有靠人类大脑中的这些遐想、幻想、妄想来平衡了。而
• 切生产力发生的革命,在劳动经验的积累之上,这些用于平衡的“想”们,则往往起着振幸发赚的启蒙作用。这侧很有些广告的味道了:“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而還想、幻想、妄想作用于文学,便不由使它生出了飞皇的翅膪。自《易传》之“龙血鬼车”,三百篇之“玄鸟生商”,乃至三间大夫的“被薛荔兮带女萝于是有“发明神道之不诬”(《搜神记序》)的《搜神记》:寄女斩蛇,韩凭殉情,干将莫邪,孝妇周青,其中林林总总,跌跌宕宕。于是又有“妄续幽冥之录”(《聊斋自志》的《聊斋志异》:阎罗殿上,恶魔施威,荒野草中,鬼狐多情;神男仙女,偏爱凡尘’肉眼凡胎,亦可通神;扬扬酒洒,飘飘渺渺,成就了这绝响于世的洋洋大观。虽然中国古代的文人儒士们总是被后人说成是十分的宿命,他们也常常自言“妄言妄听,记面存之”(袁枚《新卉谐序》),然则柳泉蒲公真的便那么“迷信”神鬼仙佛吗?这位“文章风节著一时”“文名藉甚”《溜川县志》)的才子,却屡败文场,落魄穷愁,潦倒一生,“数卷残书,半窗寒烛,冷落荒宅里”(蒲松龄《大江东去·寄王如水》)。“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柳泉于是“择其善鸣者面假之鸣”(以上引韩愈《送孟东野序》),“才非干宝,雅爱搜神;情类黄州,喜人谈鬼”(《聊斋自志》)不过是他“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司马迁《报任安书》),则“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聊斋自志》)—“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报任安书》)《世说新语·排调》载:“干宝向刘真长叙其《搜神记》,刘曰卿可谓嵬之董狐。””仿此而类官之,是则留意神仙的蒲公便当为“鬼之马迁”也。本书则便是将这“不平则鸣”的“孤愤之书”,拣选其精今天的语言,敷演成文的。
• 王生渔色贪美妹 厉鬼剜心
太原有位姓王的书生,一天早上走在路上,遇见一位女郎,抱着个包袱,独自而行,走得很吃力。王生见了,连忙加快脚步,尾随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位十六七岁的俏丽女王生心中顿生喜爱之意,搭问道:“你怎么大清早孤伶伶一个人赶路啊?”女郎说道:“过路的行人,又不能替我分忧解愁,用不着你劳神过问。”王生忙说:“不知你有什么忧愁?如果小生能够效力,决不推辞。女郎黯然神伤,幽怨地说道:“父母亲贪图钱财,将我卖给了豪门大富。大老婆十分悍妒,每天朝打暮骂,肆意凌辱。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只想逃得远远的王生问:“不知你打算去哪几?”女郎道:“逃亡在外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固定的去处呀。”
• 王生说道:“寒舍离此不远,如不嫌奔,就委屈你到舍下去女郎闻言十分高兴,随即答应了。王生替她拿着包被,领着她一同回到家中。女郎进屋后,见里面空无一人,便问:“公子怎么没有家口?王生答道:“这里只是小生的书斋。”女郎说:“这里很好,如果公子可怜我,肯收留我,还请保守秘密,干万别走漏了消息。”王生答应了,两人于是便同居了王生将那女郎藏在秘室里,过了许多天也没人知道。后来,王生在妻子那儿稍稍地透露了点儿消息。妻子陈氏怀疑女郎是大家富户的小老婆,劝王生还是打发她走,以免惹祸,王生不听这天,王生走在街市上,偶遇一位道士,他打量了王生一下,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道士问王生:“居士最近遇到什么了王生说:“没有啊!”道士说:“居士身上邪气萦绕,怎么还说没有呢?”王生极力辩白,矢口否认。道士转身离去,边走边说道:“真是糊涂啊!世上原来竟有死到临头却还执迷不悟的人!王生觉得道士此话说得蹊跷,便有点儿怀疑女郎。转念想,分明一位漂亮的丽人,哪里会是妖怪。想必是道士要借禳灾驱怪图口饭吃,方才如此危言耸听。走了不一会儿,王生便来到书斋大门口,推推门,发现巳经从里面插上了。王生觉得挺奇怪,大白天的插什么门啊?当下也不声张,便翻过墙去,来到屋门口。见屋门也紧闭着,便蹑手蹑脚地来到窗下,从窗缝里往里偷看。只见一个狰狞的厉鬼,面色青绿,獠牙如锯。床上铺着一张人皮,那厉鬼手拿彩笔,在上面勾画描绘。画完后,厉鬼扔掉彩笔,拿起人皮,象抖落衣服似的
• 抖落了一下,便将人皮披在了身上,于是它又变成了那个漂亮的女郎。看到这些,王生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爬出院墙,急忙去追赶道士。可找了半天,也没见道士的踪影,四处搜寻,终于在郊野遇见了他。王生跪伏在地下,央求道士救自己一命道士说:“好吧,我来帮居士赶走它。这东西也不容易,费尽心机才找到一个替代,我也不忍心伤害它的性命。”随即将手中的蝇甩子交给王生,让他回去挂在卧室门口。并约好下次在青帝庙会面。王生拿了蝇甩子回到家,不敢再去书斋,就睡在内房,将那蝇甩子挂在了门口。更时分,王生听到门外悉悉有声,心中害怕,自己不敢看,便让妻子去看。陈氏向外偷偷看去,见那女郎来到门前,看见那把蝇甩子,便不敢进屋,立在外边,气得咬牙切齿,呆了很久方才离去。过了一会儿,女郎又来了,口里骂道:“原来是道士吓我,总不能让吃到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说完便上前取下蝇甩子,摔碎了,一脚踢破大门,冲了进来直奔王生的睡床,撕开王生的肚皮,掏出他的心,扬长而去。陈氏号啕大哭,丫环们听到动静,点了蜡烛进来一看,只见王生早已死了,腔子里的血,溅得满处都是。陈氏吓得不敢哭出声来第二天,陈氏让王生的弟弟二郎赶紧去告知道士。道士一听,勃然大怒,说道:“我原本可怜它,这鬼东西竟敢如此猖獗!”当即跟着二郎来到王宅那女郎早已不知去向,道士抬头向四处一望,说:“幸好它尚未逃远。”又问南边院子是哪一家,二郎回答说:“正是小生居所。”道士说:“它现在正在你家里。二郎一听,吃了一惊,觉得似乎不会。
• 道士又问:“居士家可有不相识的人来过吗?”二郎答道:“在下一大早便去青帝庙拜会道长,家中情况尚不知晓。在下现在便回去问问。”二郎说完,便去了。过了一会儿,便回转来,说道:“果然不出道长所料。今天清早,有位老妇人前来,说是要在家当佣工做活。内人已将她留了下来,现在正在家中。道士说道:“正是这东西了。”于是便随同二郎来到南院。道士手拿木剑,站在院中间,嘁道:“孽畜,还我蝇拂!”那老妇人正在屋里,听到喊声,吓得惊慌失措,脸都变了色,冲出门来就想逃走。道士见状,疾步追上,一剑砍去,那老妇人应声而倒,身上的人皮哗地一声掉了下来,又变成了狰狞的厉鬼,趴在地下,象猪一样嚎叫。道士挥剑将它的头砍了下来,那鬼的身躯顿时化作了浓烟,在地上团绕成一小堆。道士取出一只葫芦,拔下口上的塞子,伸到烟中,只听那葫芦发出象嘴吸气般的声音,转眼间便将那堆浓烟吸了个干净。道士塞上葫芦,放到了口袋里。大家一同去看那张人皮,只见上面眉毛眼睛,胳膊大腿,样样俱全。道士将它卷起,哗哗啦啦的,就象卷一轴画似的。道士将那张人皮也放进口袋里,便告辞准备离去。陈氏这时拜倒在门前,哭着请求道士将王生救活。道士连忙推说不能。陈氏听了,更加悲痛,趴伏在地下不肯起来。道士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贫道的法术实在没薄,确实不能起死回生。不过,贫道指一个人,或许能有办法。夫人去求他,他定会帮助的。陈氏问:“不知道长所指的是哪一位?”道士说:“街市上有个疯子,经常躺在粪土之中。夫人可以试
• 着去求求他。倘若他狂辱了夫人,夫人千万不要动怒,切记!”二郎也知道那人,当下别过道士,和嫂子一同前去。来到街市上,见那叫花子疯疯颠颠地在路上唱着歌,鼻涕流出了老长,脏得实在难以靠近。陈氏跪着走到他的跟前,那叫花子笑道:“佳人是喜欢我吗?”陈氏把事情前后讲了一遍,叫花子又大笑道:“哪个男人都可以作丈夫,干嘛非得救活他啊?”陈氏又一再哀求,他说道:“真是怪事!人死了却来找我去救活他,我难道是阎罗王吗?”还怒气冲天地用棍子抽打陈氏,陈氏忍痛承受着。街市上的人都渐渐围过来瞧热闹,而且越来越多,把四周围得象堵墙似的,水泄不通。那叫花子咯咯地往手里吐了一巴掌粘痰唾沫,伸到陈氏嘴边,说道:“吃了它!”陈氏又气又差,涨得满脸通红,十分难堪。转念又想起了道土的话,便硬着头皮吞了下去。只觉那堆东西进到喉咙里,变得象团棉絮似的,费了很大劲才勉强下咽,最后还是停在了胸部那叫花子又大笑起来,说:“佳人真喜欢我呀!”说完起身便走。陈氏连忙拦住央求,那叫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陈氏疾忙跟在后面,看他进了一座庙,便紧跟过去,可转眼间他又不知去向了。前前后后都找遍了,还是毫无踪影。陈氏又羞又恨,万般无奈地回到家里。思前想后,既痛悼丈夫的惨死,又后悔吞食痰液的羞辱,顿足捶胸,哭得前仰后合,只求早死。哭了一会,她又准备擦血收尸,可家里人都站得远远地张望,没人敢到跟前去。陈氏只得自己抱着王生的尸体,收理被掏出的肠子。边收理边哀泣,陈氏哭得力极声嘶。突然便要呕吐,只觉停在胸膈处的那团东西,猛然间冲口而出,还来不及别过头躲避,那团东西便已应声掉在了王生的腔子里。陈氏吃了一惊,定
• 睛一看,原来竟是一颗人心,正在王生胸腔里突突地跳动,还冒着热腾腾的烟气。陈氏惊异至极,急忙用双手掩合王生的皮肉,拚尽全力抱挤,稍有松懈,就有热气从缝隙处向外冒。陈氏迅即撕下几条绢帛,牢牢地捆紧。用手摸摸尸体,竟渐渐地有了温度。陈氏给他盖上一床绸被,静观其变。到了半夜,掀开被子一看,鼻子里又有了活气。天一亮,王生居然活转了过来。王生说:“觉得恍恍忽忽地,就象作了场梦,只是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再看那破裂之处,已结了铜钱大的痴,不久便痊愈了。
• 小儿破贼顽童妙算灭狐祟荆楚之地,有位老翁,长年在外做生意,妻子在家独居。有一天夜里,她梦见自己和人发生了关系。醒来一摸,原来是个小男人。仔细端量一番,发现他和人不大一样,心知自己是遇到孤狸精了。过了一会儿,那小男人下床离去,门没开便巳没了踪影。第二天晚上,妇人邀家里的厨娘和自己作伴。家里还有个十岁的儿子,平时在别的屋睡,这天也把他叫了来睡在一起夜巳深了,厨娘和妇人的儿子都已睡着,那小男人又来了。妇人嘴里喃喃地,好象在说梦话。厨娘被惊醒,连忙喊叫起来,那小男人方才离去。从此后,妇人精神恍惚,好象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到了晚上,也不敢熄灯,并告诫儿子千万不要睡熟。夜深了,儿子和厨娘靠在墙上稍稍打了个
• 盹儿,醒来一看,妇人已经不见了。两人以为她是出去解溲,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可厨娘害怕,不敢出去找。儿子拿着灯火四处寻找,找到另一间屋子,发现母亲正赤身裸体地躺在里面。儿子急忙上前去扶她起来,她也并不害从此妇人便疯了,经常又唱又哭,大呼小叫,骂骂咧咧地,每天都出尽洋相。到了晚上,她便讨厌和别人同住,叫儿子到另一张床上去睡厨娘也被打发走了。儿子每次听到母亲谈笑时,都点上灯查看,母亲却大声怒斥儿子,几子倒也并不在意。家里人知道了,都来给儿子打气壮胆,可儿子却没完没了地嘻笑玩耍,每天都象个泥水匠似的,在窗口砌垒砖石,谁劝也不听。要是有谁抽掉一块砖石,他便躺在地下打滚哭叫,因此没人敢去招惹他。过了几天,两扇窗户都被堵死了,一点儿亮都透不进来。儿子于是又合好泥,去堵墙壁上的窟窿,每天忙忙碌碌地,不辞辛增完后,没事干,又把菜刀拿来,霍霍地磨了起来。大家见了,都觉得他太调皮了,实在可气,简直没个人样到了夜晚,儿子悄悄将菜刀藏在怀里,用个颤将灯扣上。听到母亲说胡话,便迅速拿开瓢,堵在门口大声呐喊。过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儿子便离开大门,扬言说要去搜一搜。这时,突然有个东西,跟野猫差不多,直奔门缝,儿子手疾眼快,挥刀砍去,砍断了它的尾巴,大约二寸来长,湿漉瀟地还在一开始儿子掀开灯捉狐貍精时,母亲便恶声咒骂,儿子就象没听见似的。这时没有砍中那只狐狸精,儿子方才懊恼遗憾地睡下。心想,虽然没有杀了它,想必它一时半刻也不敢再来
• 第二天天一亮,儿子便起身察看,只见那血迹,点点滴滴地翻过了墙去。继续追寻,一直进到了何家园中。这天晚上,那孤狸精果然没来,儿子心中暗暗高兴。可母亲却傻呆呆地躺在床上,象死过去了一样。不久,在外做生意的老翁回到家中,看到妻子卧床,便来到床边问候,妇人却破口大骂,就象见了仇人似的。儿孑连忙将前因后果一应细节告知了父亲。老翁听了,吃惊不小,当即请来医生,抓来药。妇人见了汤药,伸手便泼到地下嘴里还不停地辱骂。老翁悄悄将汤药掺到饭菜汤水里,让妇人饮食,几天后,妇人果然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父子二人见此十分高兴。可这一天一觉醒来,妇人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父子二人费了一番周折,才在别的屋里找到她。从此她又恢复了颠狂,根本不愿和丈夫呆在一间屋里。一到晚上,就跑到别的房间里去。劝她拉她,便骂得更厉害。老翁没了办法,只得将其他房间的门窗全都锁了起来。可妇人跑过去,房门却自己打开了。老翁对此十分头疼,请来巫师折腾了半天,却一点效验也没有。这天傍晚,儿子悄悄溜进何家园子,趴在草丛中,准备探查下孤狸精藏在哪里。月亮刚刚升起,便听得园中有了说话的声音。儿子慢慢拨开丛草,看见有两个人来到园中喝酒,一个留着长胡子,身穿深棕色衣服的仆人,端着酒壶在旁边侍候。三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听不大清楚过了一会儿,只听其中一位说道:“明天去拿一瓶白酒来”歇了一会儿,那两人便都走了,只剩下那长胡子仆人自己,脱了衣服,睡在院里的石头上。儿子仔细观察,见它四肢都长得和人一样,只是屁股后面多了条尾巴。儿子准备离开这里,可又怕惊动了狐貍精,于是便在草丛里趴了一夜。天还没亮时,又听见那两个人先后回到这里,叽叽咕
• 咕地说着话,钻到竹林里去了儿子悄悄溜出园子,回到家中。老翁见他一夜未回,便问他去哪儿过的夜,儿子答道:“是在伯伯家睡的觉。”这天,儿子跟着父亲上街,见鞋帽店里挂着一些狐狸尾巴,便央求父亲买一条。老翁没搭理他,儿子就拉着父亲的衣角,撒娇吵嚷,缠个没完。老翁不忍太难为了孩子,便给他买了一条儿子很高兴,跟着父亲在街市上做买卖,手里边不停地摆弄那条狐尾。又趁父亲没注意,偷了些钱,钻到酒店里买了瓶白酒,并寄存在店里。儿子有个舅舅住在城里,平素以打猎为生。儿子当下跑到舅舅家,舅舅正好不在家,只有妗子在家。妗子问起他母亲的病,他回答说:“这几天稍稍好点儿。这会儿因为耗子咬了她的衣服,气得又哭又闹,不肯罢休,所以叫我来这儿要点儿猎药。”妗子一听,连忙打开柜子,包了一两钱交给他。他嫌太少了。妗子要给他煮汤饼吃,便去厨房忙活。他见屋里没人,便自己打开柜子,偷了满满一大把,藏在怀里。完后,才跑去告诉妗子,请她别忙活了,“爹爹正在街上等我呢,来不及吃了。”随后便离开舅舅家,悄悄将猎药全都倒在了酒瓶里。又在街市上逛游了半天,天傍黑了才回到家中。老翁见他这么晚才回来,便问他去哪儿了,他只推说到舅舅家玩去了。从此后,儿子便整天在街市店铺里游逛。这一天,他见那长胡子仆人也混在人群里,便仔细打量,确定没认错后,便暗暗跟在那仆人后面,慢慢地和他搭上了话。他冋起长胡子仆人住哪儿,长胡子仆人回答说在北村。长胡子仆人也问他住哪儿,他便骗他说自己住在山洞。长胡子仆人听他说住在山洞,感到很奇怪。他笑笑说:“我家世世代代住在洞里,你难道不是吗?”
• 那仆人闻言,吃惊不小,便问他姓什么,他说:“我家姓胡。记得在哪儿,见你跟着两位郎君,怎么你不记得了吗?”那仆人听了,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半信半疑的。他稍稍撩起下衣,略微露出里面的假尾巴,说道:“咱们混在人世里,只有这东西去不掉,实在可恨。”那仆人问道:“你到街上做啥?”儿子道:“爹爹叫我来买酒。”长胡子仆人说他也是来买酒的,儿子便问道:“你买了没有?”仆人说:“我们没多少钱,所以总是偷的时候多。”儿子道:“这事挺麻烦,老是担惊受怕的。”仆人说:“我是受主人差遣,不得不如此呀。”儿子趁机问道:“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一位?”仆人道:“就是你上次见的那两兄弟。他俩一个私通北郭王家娘子,一个睡在东村一个老翁家。老翁的儿子特厉害,我家郎君被他砍断了尾巴,养了十天才好,现在又去了。”说完,仆人便打算走,说:“千万别误了我的事。儿子道:“偷酒实在太难了,不如买酒方便。我已先买下寄放在店里,我就把它送给你吧。我兜里还有几个钱,不愁买不到那仆人觉得拿不出东西回报,很是惭愧。儿子道:“你我本是同类,这点几东西算得了什么?等有空儿了,还要和你痛痛快快地喝几盅呢!”于是两人一同到了店里,儿子取了酒,送给那仆人,方才分手,回到家中。这天晚上,母亲竟然睡得很安稳,不再疯跑。儿子知道事出有因,便告诉了父亲,一同到何家园中查验。只见两只狐狸精都死在亭子里,另一只死在草丛里,嘴角津津地还在淌血。酒瓶还
• 在,拿起来摇摇,还没喝完。父亲见此,十分惊讶,便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呀?”几子道:“狐狸这东西最机灵,要是露出一点点几,它就会知道的。”父亲大喜,说道:“我儿子简直就是讨孤的陈平啊!”这陈平乃是汉高祖刘邦手下的一个谋臣,他为刘邦出了六大奇计,帮助他平定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是汉朝的一个大功再说那父子俩,当下扛上三条狐狸,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仔细审看,见其中一只秃了尾巴,上边的刀痕还清晰可见。从此家中平安无事。只是妇人已被折腾得皮包骨头,神志虽然渐渐清醒过来,可身体巳经垮了,不久又患上了咳嗽,每次都要咯出很多粘痰,时过不久便去世了。北郭王家的媳妇,被狐狸精作祟已经很长时间了。老翁这时则是狐狸巳绝,而病也痊愈了老翁从此十分看重这个儿子,教他骑马射箭,修炼武功。后来这儿子果然战功卓著,成了一员大将12
• 移花接木丑判官改面换心明朝时,陵阳有个叫朱尔旦的,表字小明。性格豪放,可却天资鲁钝,虽然十分好学用功,并没有什么名气这一天晚上,文社里的众秀才在一起喝酒有人和他开玩笑,说:“君素有豪放之名,要是敢在深夜里到那十王殿上,把那东廊下的绿脸判官扛了来,我们大家就凑钱请你喝酒。”原来当地有座十王殿,里面有许多用木头雕刻的神鬼造像,妆饰得栩栩如生,十分逼真堂东边廊屋里,有个站立着的判官像,绿脸红胡子,相貌十分狰狞可怖。有人曾在夜里听到东西廊屋下有审讯拷打的声音进到里面的人,都吓得毛骨悚然。所以大家想用这个难为朱尔朱尔旦闻言,笑了一笑,站起身来,径自去了。不一会几,就听到他在门外大声喊道:我把大胡子宗师给请来了1”大家一听,都起身离开了座位。只见那朱13
• 尔旦扛着判官像进了屋来,放在桌子上,捧着酒杯,洒酒于地,祭奠再三。大家见这朱尔旦真的把判官像给扛了来,都吓得哆哆嗦嗉,坐立不安,一致让朱尔旦还把那判官像快扛回去朱尔旦又把酒酹地,祝告道:“弟子轻狂粗鄙,多有得罪,大宗师谅不见怪。寒舍距此不远,大宗师高兴时,请光临畅饮为盼,请勿以阴阳阻隔,人神非类而见外。”说完,便又径自将那判官扛了回去。第二天,大家果然置办下酒菜,请他喝酒。到了晚上,他喝得半醉回到家中。又觉尚未尽兴,便点亮灯烛,自斟自饮起来忽然,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朱尔旦定睛一看,竞是那绿脸红胡子的判官。朱尔旦站起来,说道:“看来我是快要死了!昨天晚上多有冒犯,君现在是来收拾我的吧?判官大胡子一动,微微笑道:“非也非也。昨天承蒙你盛情相邀,今夜正好有空儿,故尔前来拜访,恭赴旷达之人的邀约。”朱尔旦闻言大喜,拉着他来到桌前,催他快坐。自已赶忙去洗酒具,点火温酒。判官道:“天气和暖,咱们正可冷饮。”朱尔旦也不客气,当下从命,放下酒瓶,跑去告诉家人,尽快置办菜肴果品。朱妻听说是绿脸判官来家,吓了一跳,连忙叫朱尔旦千万别出去。尔且哪里肯听,立等家人置办齐全后,方才回来陪客两人杯盏交错,你来我往,喝得十分酣畅。席间,尔旦问起判官的姓氏,判官说:“我姓陆,无名无字尔旦又和他谈起古代经典,陆判官对答如流,冲口而出。尔且十分高兴,又问道:“君懂不懂这八股文?陆判官道:“好坏倒略能辨别一二。阴司里诵经读书,和阳世里也差不多。”陆判官十分善饮,酒量不小,一干就是十来杯。尔旦因已喝
• 了一天酒,有些撑不住了,不知不觉间醉倒,趴在桌子上酣睡起等尔且渐渐醒过酒来,则已是残烛昏黄,那鬼客人早巳离去从此后,陆判官三两天便来一聚,两人交情越来越融洽,经常是同床共榻,抵足而眠。尔旦还拿出自已写的八股文请判官看,判官看时总是用红笔连涂带抹,哪篇都说写得不好。这天晚上,两人又是一番畅饮,尔旦醉了,先自睡了。判官还在那里自斟自饮睡梦中,尔旦忽觉自己五脏六腑阵阵微痛,睁眼一看,见判官正端坐床前,剖开自己的腹腔,掏出肠胃,一根根地疏理尔旦吃了一惊,道:“我二人素无仇怨,你却为何杀我?”判官笑道:“别害怕,我这是在为你更换聪慧之心呢。”说完从从容容地将尔旦的肠子理清塞入,合上伤口,最后抽出自己的裹脚布缠在尔旦腰上。判官收拾完毕,尔旦再去看床上,竟没有一点儿血迹。只是觉得肚子上略有麻木。又见那判官把一块肉放到了桌上,尔旦便问那是什么东西,判官答道:“这是你的心。你写起文章来,文思不畅,我便知道你的心窍被堵住了。方才我在阴间,从成千上万颗心中,挑到一个最好的,给你换上了,留下这个好去补那空缺。”说完,便拉上门走了。第二天天一亮,尔旦解开缠在腰上的裹脚布,见伤口已经愈合,肚皮上只留下一道红线。从此后,尔旦文思大进,过目成诵,出口成章。几天后,他又拿出新写的八股文请判官审看,判官看完后说道:“这回可以了。只是你命中福分微薄,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作不上高官显宦,只能考中个乡试、科考而巳。”
• 尔旦问道:“不知是什么时候?”判官说:“今年便能高中夺魁。”不久,尔旦科考得了头名,在秋季举行的乡试考试中,一鸣惊人,高中解元,夺了第一名。文社里的众秀才向来看不起尔旦,平时总是讽刺、挖苦他,等到看了他的考卷,都面面相觑,惊讶不巳。大家一番盘问,方才知道个中奥秘。众秀才都来央求尔旦,请他到陆判官那儿替自已多多美言,并愿和陆判官结交为友。尔旦把这些转达陆判官,判官挺痛快地答应了这一天,大家摆下盛宴恭侯判官。一更时分,判官如约而来,只见他一口红胡子翕翕飞动;双眼熠熠放光,犹如两道闪电。众秀才见了,都吓得面如土色,上牙和下牙一个劲地打架,纷纷各找借口,一个个溜走了。尔旦于是领着判官来到自己家中,设宴畅饮。一番你推我让,两人喝得十分痛快。尔旦醉醺醺地道:“君为我洗肠刮胃,在下受惠良多。只是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肯答应否?判官慨然允诺,尔旦道:“心肠都可以更换,想必脸面也是如此。内人是在下的结发夫人,身材倒是不错,只是头脸不大漂亮,还想烦君略动刀斧,换个好头来,不知可否?”判官笑笑道:“当然可以,只是须容我慢慢找寻。”过了几天,忽然有人半夜敲门,尔旦急忙起身,一看,见是判官,连忙请他进屋。灯下细瞧,只见判官衣襟里裹着一样东西,便问那是什么,判官道:“前此托我所办之事,一直四处物色,却未有合适的。今天正好得到一颗美人头,特来了君心愿。”尔旦一听,连忙上前拨开衣襟,只见那颗头脖子上还在滴血呢。判官催他快领自己到卧室去,千万不要惊动了鸡犬。尔旦担心房门都从里面插上了,一时间又不敢敲开,只见判官来到,伸手一推,那门便自己打开了。来到卧室,见夫人正侧身睡在床上,16
• 判官将怀里的美人头交给尔且抱着,自己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似的短刀,按着夫人的脖子,用力一划,象切豆腐似的,迎刃而解,夫人的头刹时滚落枕边判官急忙从尔旦手里取过美人头,安到夫人脖子上,又前后左右仔细审看,将美人头对得端端正正地,然后又沿着刀口按捏遍,又把枕头塞到夫人肩膀底下,让尔旦把换下的头找个僻静的地方悄悄埋了。一切处置停当,判官方才离去尔旦夫人一觉醒来,觉得脖子有点儿发麻,脸上也皱皱巴巴地,不大舒服。用手一搓,竟弄下一手干血片来。她吓了一跳,连忙招呼使女端水洗脸。使女一进屋,见她脸上血迹斑斑地,顿时吃了一惊。夫人用水一洗,一盆水顿时全被染红了。洗完脸抬头,使女见她面目全非,完全换了一个人,又吃了一惊。夫人自己拿来镜子一照,竟是个从未见过的人,也惊得呆在那里,怎么也琢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正惊疑间,尔旦走了进来,将个中原由告知了夫人。尔旦上前仔细端详,但见长眉秀目,一笑百媚,完全是画卷上的美人了。又解开领子一看,只见脖子上留着一圈红线,上面和下面的肤色截然不同再说这陵阳城里,住着位姓吴的监察御史。吴御史膝下有个女儿,长得非常漂亮。可这吴家小姐红颜薄命,还没出嫁,便已死了两位未婚丈夫,因此到了十九岁还尚未婚配。古时候的女子,到了十五岁便是成年了,也就是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因此这吴小姐十九岁未婚,也算是大龄青年了。这一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吴小姐带着家中使女去游十王殿当时游人很杂,其中有个无赖偷偷看到了吴小姐的容貌,觉得她简直是貌若天仙,暗中动了淫心。当下他便悄悄尾随其后,偷偷打听到了吴小姐的住处。一天夜里,这无赖扛着梯子,悄悄爬进了吴宅,并钻进了昊小姐的闺房,将陪伴小姐的一位丫环杀死在
• 床边,逼迫小姐,欲行奸污。吴小姐拚力抗拒,大声疾呼。这无赖怒火中烧,也将这吴小姐杀了。吴夫人睡梦中隐隐听得小姐房中有喧闹声,便叫一名使女去看看究竟。这使女进得闺房,见两具尸体横陈。吓得目瞪口呆,大呼小叫。吴家上下全都赶了来,将小姐尸体停放在堂上,把砍下的头安放在脖子旁边。一门上下,哭哭啼啼,乱纷纷地折腾了夜第二天早上,吴夫人撩开被子想看看女儿遗容,可谁知身子还躺在灵床上,脑袋却不知哪里去了。吴夫人大怒,将守灵的几个使女都狠揍了一顿,责骂她们看守不严,致使小姐头颅弗入狗腹吴御史将此事告知了官府官府发下海捕文书,责令衙役们限期破案,可查了三个月,却始终没有抓到这杀人凶手。后来,尔旦家夫人换头的奇闻渐渐传到了吴御史的耳朵里吴御史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心生疑窦,当下便叫家中的一位老妈子到朱家打探究竟。那老妈子进了朱家,看见朱夫人,吓得掉头就跑,还以为是自家小姐又活转来了。老妈子跑回御史家,将所见告知了吴御史。御史见自家女儿尸体尚在,心中惊疑不定,时难以决断。又猜想尔旦或许是施用左道邪术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于是便前往朱家质询。尔旦听了御史的话,说道:“内人睡梦中更换了头颅,在下也实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若说是在下杀死了令爱,那实在是大大的冤枉。”吴御史不信,便到官府控告朱尔旦。官府拘来朱家家人,审讯一番,说得都和尔旦一样。官府因此也难以决断。尔旦回到家中,问计于判官,判官道:“这事好办,就让他自己的女儿亲自去说个明白这天夜里,吴御史梦见女儿说道:“儿是被苏溪杨大年所杀,·18
• 和朱举人无关。朱举人觉得自己的妻子不漂亮,陆判官便将孩儿的头给她换上了,因而孩儿身子死了,可头却活着。还请父亲不要和他们结仇。”御史醒来,将梦中所见告知了夫人,原来夫人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梦。于是御史便将此事告知了官府。官府着人一查,果然有个杨大年,抓来一拷问,他便认罪了。御史又来到尔旦家,请求一见夫人,从此两家便成了翁婿。两家将朱夫人的头挖出,安在吴小姐的尸体上,下葬了。后来,尔旦三次进京参加礼部会试,都因触犯了考场纪律,被取消了参考的资格。尔旦从此灰心丧气,不再留意仕途了。转眼过了三十年。一天晚上,判官来到朱家,告诉尔且道君之寿命不长了。尔旦连忙询问死期,判官说是五天之后。尔旦又问:“不知君能否相教救?”判官道:“死生之事,全由上天决定,我辈又怎能私下更改?况且,在矿达之人看来,生与死也没什么两样,何必把生看得那么快乐,把死看得那么悲哀呢?”尔旦觉得判官的话有理,随即便命人准备寿衣寿材。等一切安排停当,尔旦便穿上华贵的寿服,安然而逝。第二天,夫人正扶°灵柩痛哭,尔旦忽然飘飘悠悠地从外边进来了。夫人见了很害怕,尔旦说:“我的确是鬼,不过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我是担心你们孤儿寡母的,心中舍不得呀。”夫人听了这话,悲从衷来,又哭了起来。尔旦温情地劝解安慰了一番,夫人方才收泪,说道:“自古便有还魂返阳之说,你既然有灵,为何不再生复活?”尔旦道:“天命不可违抗呀!”夫人因问他:“你在阴司里干什么呀?”尔旦说:“陆判官推荐我督办文牍案务,还授给我官爵,倒没
• 什么辛苦。”夫人还想再问,尔且道:“陆公和我同来,你可去为我们安排酒饭。”说完便出去了。夫人依言操办菜肴,只听屋内笑语声声,高谈阔论,喝得十分高兴,和尔旦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半夜时分,夫人再去窥看,则是鬼迹杳然,不知去向了。从此后,尔旦隔个三几天便回来一趟,有时还留下过夜,和夫人温存亲热一番,家里的事也顺便操持经营。尔旦儿子朱玮,年方五岁,尔且每次回来都要抱在怀里。等到他长到七八岁时,尔旦便在灯下教他读书。朱玮很聪明,九岁时便能写文章,十五岁便考中了秀才,居然并不知道父亲早已去世。此后,尔旦渐渐来得少了,只是个把月方才回来一次。一天晚上,尔旦来到家中,对夫人说道:“我今天是来和你永别的。”夫人闻言问道:“你要去哪儿?”尔旦说:“奉天帝之命去往华山,担任太华卿,不久就要去上任。此后事烦路远,不能回来看你们了。”夫人领着孩子拉着他抱头痛哭,尔且安慰道:“别这样!如今玮儿已经成人,家业尚能维持,我也放心了。再说,世上哪有百年不散的夫妻呀!”又回过头来看看孩子道:“你要好好做人,不要辱没了咱朱家的名声。十年后咱父子还能相见。”说完便飘然出门而去,从此后再也没有露面。后来,朱玮二十五岁时,考中了进士,被任为行人。这行人官乃是掌管捧节奉使之事,凡是皇帝颁诏、册封、抚谕、征聘等等事务,都是差他们去办。这行人在京官中地位虽低,可声望却高,是个容易得到升迁的官职。象朱玮这样刚刚考中的进士,都是以能担任此官为荣耀的。这朱玮担任行人官不久,便受皇帝差遣,奉旨前去祭祀西岳
• 华山。路经华阴县时,忽见前边来了一队官车,仪仗华丽,侍从悍,横冲直闯地便将朱玮的车仗队伍给冲了。朱玮见状,很是惊讶,仔细端详那坐在车中的官员,原来竟是自己的父亲。朱玮连忙下马跪在路旁,痛哭失声。尔旦停下车,说道:“听说你官声良佳,我也可以瞑目了。朱玮跪在地下不肯起来,尔旦便催促车队启行,头也不回地急驰而去。可刚走不远,尔旦又回头望望儿子,解下身上的佩刀,派手下拿去送给儿子,并远远地说道:“带上它便会荣华富贵。”朱玮接了刀,正要去追赶父亲,却见父亲的车仗人马,飘飘忽忽,象一阵风刮过,转眼就不见了。朱玮哀痛懊悔了半天。抽出佩刀一看,见它制做精良,非同一般。上边还镌刻着一行字:“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那意思是说,为人处事,既要胆大,又要心细;既要圆于用智,又要行道方正。后来,朱玮官至兵部尚书,生了五个儿子,极尽荣华富贵一天晚上,朱玮梦见父亲对自己说道:“佩刀可以送给老四朱浑朱玮谨遵父命,将佩刀传给了朱浑。朱浑后来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主管国家监察、弹劾及建议的最高机构,为官清廉,很有作为,声望极佳
• 因仇得偶祝子追娶寇三娘水莽,是一种毒草,象葛藤一样蔓延生长花呈紫色,和扁豆花的颜色差不多。如果不慎误食了它,马上就会死掉,变成水莽鬼。民间传说,这种水莽鬼,不能轮回转世,必须等到再有吃了水莽草毒死的,方才能得以替代。因此,荆楚地面桃花江一带,这种鬼特别多。荆楚一带,把同一年出生的人,叫做同年。他们之间互相投帖拜访,习惯上都以庚兄庚弟相称呼,而子侄辈则称上辈为庚伯。这一天,一位姓祝的书生,到一位同年家去串门。走到半道,天气燥热,口渴思饮。正好见前边路旁,一个老妇人在凉棚下卖水,便连忙走了过去。那老妇人一见,便非常殷勤地迎上来,请祝生落座,端茶倒水,侍候得很周到。祝生端起茶杯,闻了闻,觉得里面有股怪味,不似茶香,便放在那里没有喝,站起身便
• 准备离开。那老妇人见状,连忙走过来留客,并朝里面叫道:“三娘,快拿杯好茶来!”一会儿功夫,便见袅袅婷婷的一位少女,端着杯茶,从凉棚后面走了出来。只见她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姿容艳丽,美妙绝伦。手上戴的戒指、手镯,也晶莹透亮,光可照人。祝生见了她,心往神驰,目不转睛地打量她,从她手里接过茶杯时,眼睛也不肯离开。祝生端起茶杯,也闻了闻,顿觉香气浓郁,妙不可言。当即便一吸而尽,还觉意犹未尽,又要再喝。趁那老妇人出去的功夫祝生暗暗捉住少女的纤纤细腕,摘下她的一枚戒指。少女脸泛羞红,脉脉微笑,祝生见了,更是魂不守舍。祝生又问起少女家居何处,少女说:“郎君晚上来,我还在这儿祝生自然喜不自胜,又向少女要了一把茶叶,藏好那枚戒指,方才离去。到了那同年家,祝生忽觉心口阵阵难受,想了想,没记得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这才怀疑可能是那茶叶在作怪。当下祝生便将途中所遇告诉了同年。同年一听,吃了一惊,说道:“这下完了你碰到的定是水葬鬼。先父就是死在这上边。此症难以救治,这可如何是好?”祝生十分害怕,拿出茶叶一看,果然是水葬草。又掏出那枚戒指,说了说那少女的长相。同年听了,略想了一想,说道这一定是那寇三娘了。”生祝一听,猛想起那老妇人曾叫那少女作“三娘”,心知不错,可又奇怪同年怎么会猜得这样准,便问同年。同年道:“南村有家姓寇的财主,家中有一女儿,模样漂亮,远近闻名。听说她几年前误吃了水莽草,中毒身亡。你今天遇到的,定是这女鬼
• 了。”情况已明,一干人更是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一位邻居说起,曾听人说,中了水莽鬼毒魅的人,如果知道那水葬鬼的姓名,可以找来那鬼生前穿过的裤子,将那裤裆煮了服下,便可痊愈同年听了,疾忙赶到南村寇财主家,将祝生的情况如实相告跪在地下哀求,请寇家帮忙救命可那寇财主因祝生是自家女儿找的替身,所以根本不肯给同年虽然百般苦求,他却置若罔闻。那同年气急败坏,丧气而回,把情况告知了祝生。祝生听了也气得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我死了,也决不让他女儿投生转世!”祝生惭惭不行了,同年找人将他抬送回家,快走到家门口时他就断了气。祝母号啕痛哭,流着眼泪将儿子安葬了。祝生身后有个儿子,刚满周岁。妻子守不住寡,半年后便改嫁了。祝母将孙子留在身边,自己喂养他,里外操劳,累得心力交瘁,苦不堪言,整日以泪洗面,悲哭不止这一天,祝母正抱着孙子伤心落泪,忽见祝生悄悄地走进屋来。祝母一见,大吃一惊,抹了抹眼泪,问他所为何来。祝生答道:“儿在地下听到母亲哭泣,心中十分凄怆,因此特来侍奉您老人家。儿虽巳身死却巳有了家室。儿便让她来为母亲分忧解劳,您老人家就别悲伤了祝母问道:“不知儿媳妇是哪一个?”祝生说:“寇家坐听几子等死,几心中十分痛恨。儿死后就去找那寇三娘,却不知她跑到哪里去了。最近,遇到我庚伯,方才知道她的住处。儿去找她,她却早巳投生到任侍郎家。儿急速而去,将她生生强捉了回来。现在,她巳是您的儿媳妇了。我两人相处很好,生活也不错。”
• 过了一会儿,从门外走进一位女子来,衣妆华丽,容貌艳丽,跑在地下拜见婆母。祝生介绍说:“这便是寇三娘。”祝母见了,虽然知道她是个鬼.可心中仍然感到安慰。祝生让三娘操持家务,三娘虽然很不习惯,但承欢孝顺,很讨祝母的喜欢。从此后,祝生夫妇便住了下来,不再离去。三娘请婆母告知自己的父母,祝生旧恨未消,不想让告知,可祝母满足了三娘的意愿,还是告知了寇家。寇家老两口,听说此事,吃惊不小,疾忙坐上车来到祝家进门一看,见果然是女儿三娘,顿时相对哀泣,痛哭失声。哭了一阵,三娘便劝住父母,老两口这才进屋落座。寇老娘见祝生家十分贫苦,心中不快,觉得女儿在此十分委屈。三娘道“儿已是鬼了,还嫌弃什么贫穷呀!祝郎母子,对儿情真意切,孩儿已十分满足了。”老两口又问起那卖茶的老妇人是谁,三娘说:“她姓倪,自觉人老珠黄,不能迷惑行人,因此求儿帮她的忙。如今,她巳投生到城里一户卖烧酒的人家去了。”三娘又回过头对祝生说:“既然已是女婿,却不来拜见岳父岳母,这又让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祝生听了,方才过来拜见寇家老两口。三娘随即进了厨房,代替祝母操持饭菜,招待寇家老两口。那寇老娘见了,心里难受回家后,当即派来两个使女,供祝家差用,又同时送来一百两银子,几十匹绸布;酒肉饮食,更是时常馈送,祝家因此生活小康寇家经常叫三娘归家省亲,只是三娘住个三几日,便推说祝郎家中无人操持,还是早点儿送几回去吧。”寇家老两口有时也借故滞留三娘,不送她回去。三娘于是便飘然而去,自己回婆家了。25·
• 寇财主为祝生家大兴土木,盖起大屋敞院,一应配备,措办得样样俱全。可祝生却始终也没去过岳家。这一天,村里人有人中了水莽草的毒,死去不久,又重新苏醒复活,一时传为奇谈。祝生说:“那是我救活的。他是被李九害死的,我为他赶走了水莽鬼,留下了性命。”祝母道:“我儿为什么不也找个人替代自己?”祝生道:“儿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专找人替代的水莽鬼,我正要将他们尽行驱除,哪肯自己也干这伤天害理的营生?再说儿侍奉母亲,十分快乐,并不愿离开您老人家去投生。”祝生此言传出,以后凡是中了水葬草毒的人,都纷纷备下丰盛的筵席,到祝生家院子里祈祷,果然回回灵验,屡试不十几年后,祝母去世。祝生夫妇哀毁至极,但却不亲自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只是让几子披麻戴孝,夫妇俩教给他一应的礼仪,由他代为执丧致意。祝母安葬后,又过了两年多祝生夫妇又为儿子操办了婚事。而这儿媳妇,便是那任侍郎的孙女。当初,任侍郎的妾生下一女,没过几个月便天折了。后来,任家听说了祝生的奇事,便坐车亲到祝家,与祝生结下翁婿之情。这回又将孙女嫁给了祝生之子,两家从此来往不绝这一天,祝生对儿子说:“上帝因我有功于人世,已任命我为四浃牧龙君,现在就要去上任了。一会儿,但见院中停了一辆四驾黄帷马车,驾车的马腿上布满了鳞甲。祝生夫妻身着盛装,走出屋来,一同登上了马车。祝生儿子夫妇见了,都跪在地下哭送,那驾马车,转眼之间便杳无踪影了。这一天,寇家也见三娘前来,拜别父母,说的和祝生所言一样。寇老娘哭着不肯放女儿走,三娘道:“祝郎巳经先走了,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