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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 当前章节:15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 不了几步,便在路边歇一会儿。那两个鬼差一肚子怒气,却又不敢说出来。大约走了半天,来到一处村子,只见一扇门半开着,鬼差拉他一起坐下歇息,方平便坐在了门坎上。那两个鬼差乘他不注意,猛地将他推进门去。方平吃了一惊,定睛一看,自己已变成了婴儿方平气愤巳极,只是啼哭,不肯吃奶,三天后便死掉了。他的魂灵却飘飘摇摇,不忘灌口。大约奔波了几十里地,忽见一队仪仗走来,长戟大旗塞满了道路。方平穿过道路,想要躲避,不想却冲撞了仪仗,被前面的骑兵捉住,押送到了车前方平仰头看去,见车中一位少年,身材魁梧,仪表超群。那少年问道:“你是何人?”方平正无处诉冤,又猜想这少年一定是个大官,没准能替自己作主,便将自已的遭遇从头至尾地说了一遍。那少年命手下给方平松绑,让他跟在车后随行。一会几,来到一处地方,十几名官员都站在道旁迎接。少年向他们各致问候,完后又指着方平对其中一名官员说:“这是下界人士,正要找你去台状,你就把这事了结了吧。”方平向随员们一打听,才知那少年便是上帝殿下九王爷,他叮嘱的那人,便是杨二郎。方平看那杨二郎,身材修长,口边多髯,和世间所传的不大样。九王爷走后,方平便跟着杨二郎来到一处官署,自己的父亲和羊某、衙役们都巳等在里面。不一会儿,从囚车中押出几个犯人,原来是阎罗王和府官、城隍三个杨二郎当堂审理对质,方平所诉,句句是真。那三人战战抖抖,活象吓破了胆的老鼠。二郎挥笔立判,不一会儿,便传下判吾,命案中诸人一同详看。那判书道:查得间罗王:职膺王爵,身受帝恩。自当洁身自好,以275·

• 为官僚表率,不该贪赃枉法,招致物议。尔身居高位,徒夸品秩之尊;贪婪猥毒,玷污人臣之节操。尔溢施酷刑,压榨百姓;巧取豪夺,鱼肉人民。该当捧来西江之水,为尔洗肠;劈烧东壁之床,请君入瓮。城隍、府官:身为小民父母之官,代表上帝治理百姓。虽然官居下等,也该当鞠躬尽瘁,忠于职守;即便是高官大僚以势威逼,有志者也当强项刚直。你等却蚕食鯨吞,全不念百姓贫苦;飞扬奸狡,更不嫌鬼民困瘦。只管受赃枉法,真乃是人面兽心!该当将尔等剔骨刮毛,暂罚冥死;脱皮换革,仍令胎生。衙役:既在鬼曹便非人类,只该修行养性,以图再授人世;怎可苦海生波,又造弥天大罪?飞扬踱扈,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舞爪张牙。于阴曹地府,肆行淫威,助昏官为虐,敲骨吸髓。使冥冥众灵,只知狱吏为尊,屠夫为大。该当于法场之内,剁下四肢!更于油锅之中,捞其筋骨。羊某:为富不仁,狡猾多诈。纸醉金迷,使阎罗殿上,阴霾遮蔽;铜臭熏天,教枉死城中,日月全无。余腥犹能役鬼,大力直可通神。该当藉没羊某家产,以偿席生纯孝。判决已毕,即刻将一干犯囚,押赴东岳执行。那杨二郎又对席廉说道:“念你儿子孝义,你又生性善良懦弱,可再赐给你三十六年阳寿。”随后,便派了两个人送他父子二人回家。方平将二郎的判决书全部抄下,父子二人在路上一同诵读。到了家中,方平先醒了过来,忙命家人打开父亲的棺材,见父亲的尸首仍是冰凉僵硬,等了一天,方才渐渐温热,复活了过来。方平再去翻找二郎判决书,却已找不着了。从此后,席家境况渐渐丰裕,三年功夫,便良田遍野;而羊某的子孙,却渐渐衰微,宅院田产,尽数落到了席家手上。同村有人也收买了羊某家的田产,夜里便梦见有神人呵斥道:“这乃是276·

• 席家的东西,你岂能占有!那人起初并不相信,可等到种上庄稼,却终年颗粒无收。于是他便将这些田产,又卖给了席家。方平的父亲席廉,一直活到九十多岁才离开人世。277

• 贤愚莫辨悍婆婆反遇凶媳书生安大成,重庆府人。父亲是个举人,很早便亡故了。弟弟二成,年纪还小。大成娶了个妻子,姓陈,小字珊瑚,性情贤淑。可大成母亲沈氏,却凶悍不仁,对珊瑚百般虐待而珊瑚却毫无怨色。每天早上,珊瑚都妆扮得端端正正地,去给婆婆请安。一天,大成患了病,沈氏便说是珊瑚勾引大成造成的,对她破口大骂。珊瑚退回房,卸下妆再去拜见婆婆,沈氏却更加恼怒,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子,大闹起来大成素来孝顺,见母亲生气便用鞭子抽打了妻子一顿,沈氏这才消了点儿气。从此后,她更加憎恨媳妇。媳妇虽然对她毕恭毕敬,小心谨慎地悉心侍候,她也始终不肯搭理媳妇。大成知道母亲讨厌妻子,便也搬到别处寄宿,表示自己和媳妇断绝了来往。可过了很长段时间,沈氏还是不高兴,遇着一点儿小事便借题发挥,指桑骂槐,影射珊瑚。大成道278·

• “娶来妻子便是为了侍候公婆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还要妻子做什么?”当下便休了珊瑚,让个老妈子送她回娘家。刚走出了村,珊瑚哭道:“一个女人不能做媳妇,回家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爹娘?还不如一死了之!”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刺进自己的喉咙。那老妈子见了,急忙去救,鲜血哪里止得住,直流得衣襟上都是。老妈子只得将她扶到大成的一位本家婶子家。婶子王氏,寡居在家,当下便留珊瑚住了下来。那老妈子回去,告诉了大成,大成叮嘱她不要泄露真情,心里暗暗担心,怕母亲知道。过了几天,大成探听到珊珊伤口渐渐平复,便来到王氏家,叫婶子不要再留珊瑚。王氏叫大成进屋,大成不肯进去,只管盛气凌人地赶珊瑚走。过了一会儿,王氏领着珊瑚走出屋来,看见大成,王氏便问:“珊瑚有什么错?”大成责怪她不能好好事奉母亲,珊瑚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低头呜咽,流出的泪水都是红红的,把穿的素白衣衫都染红了。大成见了,也觉凄惨,话没说完便回去了。又过了几天,沈氏也听说了此事,大怒,找到王氏家,恶声恶气地叫骂起来。王氏态度强硬,誓不相让,反过来历数沈氏的恶行,还说:“你家的媳妇既然已经休了,她又是你安家的什么人?我自是留下陈家的闺女,并没留安家的媳妇,你闲得没事,凭什么来管我家的事啊?”沈氏怒气冲冲,可又理屈词穷,见王氏来势汹汹,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沮丧,大哭着回家去了。珊瑚心中很是不安,思量着搬到别处去住。大成有个姨母于老太,也就是沈氏的亲姐姐,六十多岁了,儿子早就死了,只有个小孙子和守寡的媳妇在身边。这于老太对珊瑚很好。当下珊

• 瑚便告别王氏,去投奔于老太。于老太问明情况后,直数落妹妹昏味凶暴,当即就要亲自送珊瑚回婆家去。珊瑚直说这样不行,还请她千万不要把自已的情况告诉婆婆。从此,珊瑚便在于老太家住了下来,相互间就象婆媳一样相处。珊瑚有两个哥哥,听说了此事,很怜惜妹妹,打算将她接回家里,改嫁他人。珊瑚坚决不肯,每天只管跟着于老太纺线织布,自食其力。大成自从休了珊瑚,沈氏又多方为儿子张罗婚事,可沈氏凶悍的名声,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远远近近的人家都不肯把闺女嫁给他家。过了三四年,二成渐渐长大成人,沈氏便先为二成完了婚二成媳妇臧姑,骄悍乖戾,比沈氏有过之而无不及。沈氏有时刚刚露出怒容,臧姑就巳经骂出了声。二成又生性懦弱,根本不敢祖护母亲。从此沈氏的威势顿时消减,不敢招惹臧姑,反倒看着臧姑的脸色,笑脸承迎,可就是这样也得不到她的欢心。臧姑使喚起婆婆,就象使唤丫环似的;大成不敢说什么,只有自己替母亲去操持,刷碗扫地之类的事,全都得干。母子二人常常在没人的地方,相对垂泪不久,沈氏抑郁成病,卧床不起,大小便、翻身都要大成侍候。大成白天黑夜不得闲,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两只眼睛都熬得通红。大成招呼弟弟帮帮忙,每次二成刚进门,便都被减姑给叫了回去。万般无奈,大成只好跑去告诉了姨母于老太,想请她去帮忙照看照看。进了姨母家门,大成且哭且诉,还没说完,珊瑚便从屋里走了出来。大成一见,羞愧万分,止了哭诉,便要离开。珊瑚两手一支拦住门,大成窘急难挨,便从珊瑚路脾下边冲了出去跑回家中,也不敢将这些告诉母亲。280

• 不久,于老太来到大成家,沈氏一见,非常高兴,便留姐姐住了下来。从此,于家每天都派人来,来时总是带来好吃的给于老太吃。于老太叫来人告诉媳妇:“这里饿不着我,下次别再这样可于家却仍旧送来吃的,从不间断。于老太那次都不肯尝,全都留下来给病人吃了。沈氏的病也渐渐好了起来。于家小孙子又奉母亲之命,带来好吃的点心,探问沈氏。沈氏感叹道:“好贤惠的媳妇啊!姐姐是哪世修来的好福气啊!”于老太道:“妹妹觉得那休了的媳妇怎样?”沈氏道:“唉!当然比现在这个强多了!可又哪里比得上外甥媳妇贤惠啊!”于老太说:“媳妇在时,你从没累着过;你发怒时,媳妇又从不怨恨:怎么就比不上我媳妇呢?”沈氏听了,潸然泪下,告诉姐姐自己已经后悔了,还问;“不知珊瑚嫁人了没有?”于老太答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回去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又过了几天,沈氏的病完全好了,于老太准备告辞。沈氏哭道:“只怕姐姐走后,我还得气死!于老太当下和大成商量,准备和二成分家另过。二成将此事告诉了臧姑,臧姑听了,很不高兴,夹枪带棒地骂了起来,矛头直指大成和于老太。大成提出,愿将家中良田全数分给二成,臧姑这才高兴了。当下双方立下了分家契约,于老太方才离去。第二天,于家派了车来接沈氏过去。沈氏进了于家门,先要见见外甥媳妇,极口称赞外甥媳妇的贤惠。于老太道:“女孩子家就是样样都好,又怎能没一点儿毛病?只是我能容忍罢了。你就是有了象我媳妇这样的媳妇,恐怕也不能享受。”沈氏说:“唉呀,这真是冤死我了!把我说成是什么了!都长281

• 着鼻子嘴,哪儿有连个香臭都分不出来的道理啊?”于老太道:“被你休了的珊瑚,不知说到你时会念叨些什么?”沈氏说:“骂我呗于老太道:“若是你反躬自问,自己并没有什么可骂的,她又从何骂起啊?”沈氏说:“毛病人人常有,只因我对她不好,所以知道她会骂我的。”于老太道:“该埋怨的却不埋怨,可知她的贤德,该离去而没有离去,可知她的诚孝。这一向送来好吃的侍候你的,原本不是我媳妇,而是你媳妇啊1”沈氏吃了一惊,忙问:“你说什么?”于老太道:“珊瑚巳在我这儿住了很久了。这一向给你的那些好吃的,全是她夜里纺线织布挣来的钱买的。”沈氏听了,流下泪来,说道:“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我媳妇啊!”于老太于是叫出珊瑚,珊瑚含着眼泪走出来,跳在了地上。沈氏惭痛自悔,自已抽打起自己来,于老太上前极力劝阻,方才止住了她。两人于是恢复了婆媳关系。住了十几天,婆媳俩一同返回家中,家中只有几亩薄田,不能自给,只有靠大成替别人抄抄写写,珊瑚做做针线维持生计。二成家的生活十分富足,可大成决不去求他,二成也并不顾念哥哥。臧姑因为嫂嫂曾被休出,因此很看不起珊瑚;珊瑚也厌恶臧姑的凶悍,极为鄙视她。兄弟俩隔墙而居,臧姑经常言语相侵,一家人只是捂住耳朵,不去搭理她臧姑无从施展淫威,便虐待丈夫和丫环。一天,丫环不堪忍受,上吊自杀了。丫环的父亲到衙门告了臧姑一状,二成代妻子去上公堂,被痛打了一顿,臧姑仍被押到了衙门。大成上上下下地托人营救,可却终难脱免。臧姑的十个指头,被拶子夹得皮开肉脱。那县官十分贪暴,索要很多,二成把田产282

• 做了抵押,借了钱如数送上,才把臧姑放了回来。可债主天天盯着二成催债,不得巳,二成只得将全部田产卖给了同村的任老任老翁认为这些田产有一半是大成让给二成的,因此要求大成也来签字画押。大成去了,那任老翁忽然自已说道:“我是安举人。任某是什么人,敢来买我的田业!”又对大成说道:“冥府感叹你夫妻贤孝,因此让我回来见上大成流泪道:“父亲有灵,快救救弟弟啊!”安举人道:“这对逆子悍妇,不值得同情!你快快回家筹措银两,赎回咱家的血产。”大成道:“孩儿母子仅够糊口,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啊?安举人道:“紫薇树下埋有银子,你可以取来一用。”大成还要再问,那任老翁已昏迷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渐渐醒来,茫然不知自已说了些什么。大成回家告诉了母亲,都不大相信。减姑巳经领着人去挖了。可往下挖了四五尺深,只挖着些砖头石块,根本没有什么银子,臧姑扫兴而回。大成听说减姑已去挖掘,便要母亲和妻子都不要去看。后来,知道臧姑一无所获,沈氏才悄悄去看了看,只见砖头石块夹杂在土中,便回去了。珊瑚随后也来探看,却见土里边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珊瑚忙叫来大成,一同验看,果然是真的。大成认为这是先人留下的遗产,不忍私占,便叫来二成均分银子的数目刚好够兄弟俩均分,两人各自装上银子回了家。二成回到家,和臧姑一同验看,打开钱袋,却见里面全都是砖头瓦块,顿时大吃一惊。臧姑怀疑二成被大成算计了,便让二成去大成家探看。大成正和母亲一同庆贺,银子就摆在桌上成将实情告诉了哥哥,大成听了也吃一惊,心中很可怜弟弟,于·283

• 是拿起桌上的银子全部送给了弟弟。二成大喜,拿上银子去还了债,心中十分感激哥哥。减姑却说:“由此更看出你哥哥的奸诈了。若不是他心中有愧,谁肯把分到手的银子又让给人呢?”二成听了,将信将疑。第二天,债主派仆人找上门来,说是还给他的银子全是假的,他准备去官府那几去告发。二成夫妻听了,大惊失色。减姑说:“怎么样!我本来就说你哥哥哪儿会这么好,他这是要害死你啊!”成害了怕,连忙去债主家哀求;债主怒气冲冲,不肯罢休成于是将地契交给了他,听凭他随意处置,这才收回了上次的银子。仔细一看,见两锭被切断的银子,外面仅仅包着韭菜叶儿那么薄的一层银子,中间全是铜臧姑于是和二成商量:留下这两锭断开的,其余的全都还给大成,看他如何处置。还教二成对哥哥说:“蒙兄长多次谦让,小弟心中实在不忍。小弟就留下两锭,以见哥哥推恩施德的高义。小弟家中剩下的产业,还和哥哥相等。那些多余的田产我也用不着,已经给了别人,赎不赎全由兄长。”大成不知他的用意,一再推让。而二成却推辞得很坚决,无奈何,大成只得收下了。上秤一秤,少了五两多,大成便让珊瑚当掉首饰,凑够数目,带上银子去还给了债主。债主怀疑又是上次那些假银子,便用剪刀切断检验,却见都是成色十足的银子,没有半点儿差错,于是便收了银子,把地契交还给了大成。二成把银子还给大成后,料想哥哥到时必定会有一场麻烦;不久,听说哥哥巳赎回了田产,很觉奇怪。臧姑怀疑是挖据时,大成先行隐藏了真银,便忿忿地找到大成,数落詈骂起来。大成这才明白弟弟还回银子的个中原委。珊瑚迎出来,笑着说:“田产还在,你生得哪门子气啊!”284·

• 当下让大成拿出地契,交给了臧姑。一天晚上,二成梦见父亲责骂自己道:“你既不孝顺母亲,又不友爱兄长,报应的期限已经快到了,那田产连一寸都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霸占?”二成醒来后,便将梦境告诉了臧姑,想将田产还给大成,减姑听了,却嗤之以鼻,笑他太呆傻了。这时,二成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三岁。不久,大儿子便出天花死掉了。臧姑这才害了怕,让二成将地契退还给大成。可说了好几次,大成就是不收。又过了不久,二成的二儿子也死了,臧姑更吓坏了,亲自将地契放到了嫂子房里。这时,春天快要过去了,地里杂草丛生,还没有耕种,大成不得已,这才锄草耕种。臧姑从此痛改前非,每天早晚都象孝子一样去向婆婆问安对嫂嫂也十分尊敬。过了不到半年,沈氏患病身亡,减姑哭得死去活来,以至连口水都喝不下去。她对别人说:“婆婆死得这样使我不能侍奉她,这是上天不许我赎罪啊!”后来,臧姑生了十胎,都没养活,便把哥哥的孩子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夫妻俩都得了善终。大成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都考中了进士。大家都说这是大成两口儿孝母爱弟的善报。285·

• 爱石如命清虚子终酬知己邢云飞,顺天府人。他生性喜爱石头,遇见好石头,花多少钱也从不吝惜。一次,他在河里捕鱼,觉得有一样东西挂住了鱼网,沉甸甸地。拉上网来一看,原来是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头。只见那石头,四面玲珑,峰峦叠秀。云飞高兴极了,如获至宝回到家中,云飞找来匠人,用紫檀木雕刻了个座子,将那块石头供在桌上。每逢天要下雨的时候,石头上的每个小孔里便会生出云霭,远望去,如同塞上了轻软的新絮。有一位豪绅,听说了这奇石,便登门求见见到石头后,那豪绅伸手拿起石头,交给了身边的健仆,上马扬鞭,径自去了。云飞万般无奈,只有顿着脚悲愤而已。那健仆背着石头来到河边,停在桥上歇息忽然一失手,将石头掉在了河里。豪绅大怒,挥起鞭子抽打那仆人。又拿出银子,雇会水的人下去寻找。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找着。286·

• 那豪绅无法,只得贴出告示,悬下赏格,悻悻地走了。从此后,每天都有很多人到河里寻找那块石头,可始终也没人找到它。后来,云飞来到石头掉落的地方,对着河水伤心,忽见河水清澈见底,那块石头就在河里。云飞大喜,脱了衣服下了水,将石头抱了出来。回到家中,他再不敢摆在厅堂上,而将内室打扫干净,将它供放在里面。天,一位老者敲门,想见见那块石头。云飞推说石头已经丢失很久了,老者笑道:“不就在你家客厅里吗?”云飞请他进来看一看,以证实石头确实没在。可等进了客厅,那块石头却果真摆在桌上。云飞见了,惊得说不出话来。那老者抚摸着石头,说道:“这是我家的旧物,已经丢失很久了,原来它竟在这里。我今天既然看见了它,就请你把它还给我吧。”云飞窘迫得很,便和老者争起石头的主人来。老者笑道:“它既然是你家的东西,你可有什么凭证吗?云飞答不上来。老者说道:“我却知道。这块石头前前后后共有九十二个孔眼,大孔里还有五个字:“清虚天石供’。”云飞仔细一看,那孔中果然有几个小字,和小米一般大小,得使劲去看才能看清;再数那些孔眼,果然和老者说的数字样云飞无言以对,但就是不肯将石头交给老者。老者笑道:“这是谁家的东西,倒要由你来作主呀!”说完拱手而出。云飞送他到了门外,回来后,却发现那石头已经没有了。云飞急忙去追老者,看见那老者正慢悠悠地缓步而行,还没有走远。云飞跑过去拉住老者的衣袖,哀求不已。老者道:“这真是奇了,尺把大的一块石头,怎么能握在手里、藏在袖中啊?”云飞知道老者是位神仙,便强拉他回到家里,跪在地下,请·287·

• 他把石头留给自己。老者说道:“这石头到底是你家的东西呢,还是我家的东西呢?”云飞答道:“它的确是你家的,只是求你割爱让给我吧。老者说道:“既然如此,那石头还在老地方。”云飞进里屋一看,那块石头果然巳经摆在了老地方。老者对云飞说:“天下的宝物,应当送给爱惜它的人。这块石头能自选其主,我也很高兴。只是它急于自现,出来得太早了,它的魔劫还有除尽。我准备先将它带走,等三年之后,再拿来奉还。如果你想留下它,便要减去三年的寿命,这样,它才能和你始终相伴。你愿意吗?”云飞说:“愿意。”老者于是伸出两个指头捏合了石头上的一个小孔,那石孔如同软泥一样,应手而闭。老者连着捏闭了三个石孔,完后对云飞说道:“这石上孔眼的数目,便是你的年寿。随后告别,打算离去。云飞苦苦挽留,可老者却辞别得很坚决,云飞问起他的姓名,他也不肯告诉,转身离去了。过了一年多,云飞有事外出,夜里有盗贼钻进内室,别的都没拿,单单把那块石头给偷去了。云飞回到家,闻知此事,悲痛得寻死觅活。此后,云飞四处访察,出钱收购,可那石头却全无踪迹。又过了几年,云飞有次到报国寺里闲游,看见一个卖石头的,卖的正是自已丢的那块,便急忙上前认取。那卖石头的哪里肯干,两人于是背上石头,来到官府评理那当官的问道:“你们都有什么凭据?卖石头的说出了石头上孔眼的数目,云飞再问其他的,他便茫然不知了。云飞于是说出石孔中的五个字,以及三处指痕,那当官的便将这石头判归了他。那当官的还要打那卖石头的一顿大棍,那人却说这石头是他花二十两银子从市场上买来的,也便被288

• 释放了。云飞抱着石头回到家中,用锦缎将它包好,藏在了箱子里,想拿出来欣赏时,便先焚上一炷香,然后才小心取出有一位尚书,听说了这块石头,便出一百两银子购买。云飞回答说:“就是拿来一万两银子,我也不卖。”那尚书大怒,寻个事由陷害云飞,把他抓进了大牢。云飞儿子变卖田产,打点上下。那尚书托人暗示他,想要那块石头。云飞儿子告诉了云飞,云飞情愿一死,也不肯交出那石头。云飞妻子见云飞吃尽苦头,便和儿子商量,偷偷将那石头献给了尚书。云飞出狱后,方才知道真相,骂老婆,打儿子,几次三番地要上吊求死,都被家里人发现,及时解救,才得以不死。天晚上,云飞梦见一位男子来到,自称是“石清虚”。劝戒云飞不要再伤心优愁:“我只是和你分别个一年多。明年八月二十日黎明时分,你可到海岱门,花两贯钱将我买回云飞得了这个梦,非常高兴,小心地记下了日子。那块石头在尚书家,再也没有了出云飘雾的奇异景象,日子一长,尚书便也不大珍重它了。第二年,尚书因罪被削职罢官,不久便死掉了。云飞如期来到海岱门,尚书的家人正好偷出那块石头在出卖,云飞于是花两贯钱将它买了回来。后来,云飞寿至八十九岁,自己张罗下一应葬具;又叮嘱儿子,一定要用那石头给自已殉葬。云飞死后,儿子谨遵父亲遗命,将那块石头一同葬在了棺材里。过了半年,盗墓贼挖开了云飞的墓穴,偷走了那块石头。云飞儿子知道后,也无从追查。过了两三天,云飞几子正和仆人同赶路,忽见有两个人,跌跌撞撞,汗流浃背,向空中倒身下拜,连说:“邢先生,别再逼我了!我二人拿了那块石头去,不过才卖了四两银子啊!”·289·

• 云飞几子当下将这两个人捆了起来,送到官府,一问便招了。问起石头下落,两人说是卖给了宫某。县官命人将石头追回,仔细把玩,十分喜爱,便想据为己有命手下将石头寄存到库房里。一名吏员上前去搬,那石头忽然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十块。大家一见,都大惊失色。县官于是将两个盗墓贼重责一顿,判为死刑。云飞儿子拾起那些碎块,离开衙门,仍将它们埋进了父亲坟中。

• 肝胆兄弟亦真亦幻双得道文登县有位姓周的书生,他和一位姓成的书生,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两人结成了莫逆之交。成生家很穷,一年到头总是靠周生周济。周生年岁比成生大,所以成生管周生的妻子叫嫂子。逢年过节,两家人欢聚一堂,就象一家人似的亲热。后来,周生的妻子生孩子,产后突然得了急症死去了。周生续娶了王氏,王氏很年轻,所以成生就一直没有请求和新嫂子见面。这一天,王氏的弟弟来探望姐姐姐夫,周生在内宅设宴款待内弟。席间,家人通报说成生来了,周生便命家人赶快将他请进来一同入席。家人到外面请成生入宴,可成生一听是家宴,便不肯进去,当下就告辞离开了。周生听成生走了,连忙命家人将酒席搬至外厅,自己亲自追出去,把成生给截了回来。大家依次刚刚坐好,就有人进来禀告说,周家别墅的一个仆人被县令狠狠地揍了一顿。

• 原来,同县有位在京城吏部作官的人,人称黄吏部。黄吏部家的牛倌放牛时,踩了周家的庄稼。周家的仆人因此便与黄吏部的牛倌对骂了起来。那牛倌跑回去告诉了主人,黄家就纠集了帮人,把周家的仆人捉起来,送进了县衙,给揍了一顿板子。周生问清了缘由,勃然大怒,说:“黄家放牛的狗奴才,竟敢如此猖狂!当年他黄家人是替先祖父干活儿的下人。小人刚刚得志,就这样目中无人了!”怒火中烧,气愤填膺,跳起来就要找姓黄的去算帐。成生连忙拦住他,劝他不要自寻烦恼,说:“如今的世道,弱内强食,哪里管什么是非曲直?何况现在当官的,多半就是些没拿刀枪的强盗,仁兄可去哪里评理去?”周生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成生再三劝阻,直说得声泪俱下,周生才勉强作罢。可心中的愤懑并没消除。成生走后,周生越想越来气,一夜辗转反侧,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也没睡着。他对家人说:“那黄家是我的仇人,欺负我也就罢了;可县令是堂堂朝廷命官,又不是那黄家的狗。就是有了纠纷,也该争斗双方都到场才能了断,怎么就真象条狗似的听人家吆喝?我也递上个呈子告他黄家的牛倌,看他怎么处置!”众家人听了,也纷纷怂恿周生。周生主意已下,当即写了状子,赶到县衙投了上去。不料县令竟将状子撕得粉碎,扔了下来周生大怒,立刻唇枪舌剑地数落了县令一通。那县令恼羞成怒,当即就命人将周生捆了起来,扔进大牢。这天上午,成生不放心周生,便去他家探望,听说周生巳经进城告状去了,急忙赶往县城劝阻。可等他到时,周生巳被打入大牢了。成生急得直跺脚,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救他。这时文登县正好逮住了三个海盗,县令和黄吏部拿钱收买了他们,让他们诬陷周生是他们的同伙。周生矢口否认,可县令哪里肯听,凭着海盗们的假供词,就定了周生的罪,革去了周生的

• 秀才功名,严刑拷打他。成生来探监,两人四目相对,心中好不凄苦。成生和周生商量,觉得只有去京上告才有希望。周生说:“身陷图图,就象被关在笼里的鸟,哪里还能脱身;虽然有个小弟弟,可他也只能每天给我送送饭而已。”成生挺身自任,他说:“这正是小弟的责任。不急人之难,还算什么朋友?”说完就起身上路了。等周生的弟弟赶到他家送路费时,他早就离开好长时间了。成生来到京都,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有门路上告。偶然听人传说,皇上即将出城打猎。成生预先躲在木器市场,见皇帝御驾来到,便疾忙跑到路中央趴在地下哀声诉告。皇帝听了他的控词,居然允准,命驿马直传御批,由山东巡抚审理此案,并将审理结果奏明皇帝。这时,距周生入狱巳过了十个多月,周生巳不堪酷刑,屈打成招,被定罪判刑。山东巡抚接到皇帝的亲笔批文,大吃一惊,疾忙重新提审,亲自判案。黄吏部听说后,惊惶失措,图谋杀死周生。他拿钱贿赂看守狱卒,断绝了周生的饮食。周生的弟弟来探监送饭,也被严禁会面。成生闻知,又来到巡抚衙门叫屈鸣冤,周生这才被从大牢中提出,可他这时已饿得站不起来了。巡抚大怒,当即将看守狱卒乱杖打死。黄吏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送给巡抚几千两银子,请他为自己开脱。巡抚顺水推舟,含含糊糊地将黄吏部解脱了罪责。文登县令因枉法,被判发配流放充军,周生被无罪释放。周生解脱大难,回到家中,更把成生看作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成生自从经历了周生这场官司,对世态人情都看得心灰意冷,总是劝周生一同出家归隐。可周生贪恋娇妻,每逢成生劝他时,总是笑他太过认真了。成生听了,也不说什么,可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这天从周生

• 那儿告辞后,便一连好几天没露面。周生很觉奇怪,便派家人去成生家探问,而成生家的人却一直以为成生这几天是住在周家。两家都没找着,大家这才觉得出了事。周生心知成生早有出家的打算,于是派家人四处寻找,名山大川,佛寺道观,几乎都找了个遍,可就是没成生的影子。周生无奈,只得作罢。他知成生家素来贫苦,经常送钱财周济成家。又过了八九年,成生忽然自己飘然而来,头戴黄巾,身披鹤氅,一副道家打扮。周生见了,大喜,上前抓住他的胳膊问道“贤弟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一通好找?”成生笑笑,说:“贫道孤云野鹤,居无定所。与君别后,身体还算壮健周生忙叫家人摆下酒宴,与成生接风。两人互道寒暄,谈了阵离别的情形后,周生便要给成生换下道服,成生只笑了笑,没有说话。周生说:“真是个呆子!贤弟为什么抛弃妻子儿女,就象扔掉双破烂鞋子一样不当回事啊?成生笑笑说:“此言差矣,是别人要抛弃我,我又能抛弃掉谁周生同起成生在哪里出家,成生答说是在劳山上清宫。到了晚上,两人同床共话。入眠后,周生梦见成生光着身子趴在自己的胸上,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周生很惊讶,问他这是在干什么,成生也不回答。周生猛力挣扎,忽然惊醒,连忙招呼成生,可却没有回音。周生从床上坐起来找成生,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定了定神儿,周生才发现,自己竟睡在成生床上,不觉吃了一惊:“昨天我也没喝醉呀,怎么会如此颠三倒四?”又招呼家人进来,家人点灯一看,坐在床上的竟完完全全是个成生!周生本来胡子挺多,这时用手一捋,只是稀疏的几根。拿来

• 镜子一照,又吃了一惊:“这不是成生吗,我跑哪儿去了?”想了一会几,周生恍然大悟,反应过来这是成生用幻术招自己出家归隐,真是哭笑不得周生梳洗完毕,起身要进内宅看看夫人,可他弟弟却说他不是周生,挡在那里不让进。周生也没法解释清楚,心一横:干脆,找成生去当下周生带上仆人骑上马去找成生。几天后,来到劳山。马走得快,仆人累得跟不上,周生便下马,坐在一棵大树下歇息,等仆人赶上来。周生见道士们来来往往,人数不少。其中一位,总是在打量自己。周生借机向他打听成生的去向。道士听了周生的话,笑了笑,说:“名字倒是听说过,好象是在上清宫。”说完便扬长而去。周生站在那里,见那道士走了不远,便和一个人搭话。说了没几句就又走了。那搭话人慢慢走了过来,周生认出,原来是本乡的一位同学。那同学见了周生,猛然一惊:“多年不见,别人都说你在名山学道修行,怎么你至今还在尘世里游逛呀?”周生心觉诧异,连忙将自己的事说了一遍。那同学吃惊道:“我刚刚碰见他,还以为是你呢。他刚走没一会儿,大概还走不远。”周生很惊异:“怪了!怎么和自己打个照面,竟没认出来?”这时,周生的仆人已赶了上来,主仆二人连忙去追。可追了半天,竟然连个影儿也没见着。举目一望,四处空旷辽阔,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走。彷徨了半晌,周生自道:既然巳回不成家,不如就照直追下去。前面山路十分陡险,马也没法骑了。于是便将马交给仆人,让他自己回去。自己沿着迂曲的山路独自前行。老远看见前面坐着一位道童,周生走上前去打听上清官,就便告诉了他自己的意图

• 道童说自己正是成生的弟子,当下替周生背上行李干粮,领着他一同上路。两人起早贪黑,走了整整三天,方才走到。可周生细一打量,又觉这去处并非世间所说的那座上清宫。当时巳是农历十月中旬,可这里却山花满路,根本不象是初冬的景象。道童进去通报,成生闻言,马上出来迎接,周生这才认出自已的模样。两人携手而进。道童排下酒席,二人边饮边谈。但见异彩飞禽,见人不惊,啼声美妙,宛如乐曲,时而来到席上引颈长鸣。见此美景,周生颇觉赏心悦目。可心中尘念未绝,仍然惦念着娇因此也并不留连于此地下放着两个道士打坐的蒲团,成生拉周生一起坐了上去。二更后,周生心中杂念顿然消失,忽然间好象打了一个盹儿,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成生换了个位儿。周生心生疑虑,伸手一捋下巴,又象从前一样的满把胡子了。天亮之后,周生便想回家。成生再三挽留,周生只得勉强住了三天。三天后,成生说:“你可先稍作休息,然后我便送你早早回家。”周生依言,刚刚闭上眼睛,就听成生招呼道:“行装已准备好了。”于是二人相随上路。走的路,和来时完全不一样。走了没多长时间,周宅便巳在望了。成生坐在路旁,让周生自己回去。周生强拉硬扯,可成生就是不肯。没奈何,周生只得孤伶伶一个人来到家门口。敲了几下门,里面却毫无动静。周生只得准备爬墙而过。可念头刚一闪过,便觉自已身轻如燕,象一片叶子一样飞跃而起。连连跃过几道墙,周生来到卧室门口。只见屋里灯火通明,妻子还没睡,正唧唧哝哝地和人说话。周生舔破窗纸往里一看,见妻子正和一个仆人同杯饮酒,样子十分亲近。周生大怒,当时就要打进门去,捉奸捉双。可又一想,自己·296·

• 个文弱书生,势单力孤,恐怕对付不了两个人。于是悄悄拔开门闩,走出家门,跑回去告诉了成生,请他帮助自己。成生慨然允诺,两人直奔卧室。周生捡起一块石头,使劲砸门,里面顿时惊惶失措,乱作一团。周生越砸越急,里面也越堵越结实。成生拔出佩剑,顺着门缝一拨,大门哗的一声大开,周生抢先而入,仆人从里面冲出,打算遇走,成生站在门外,手起剑落,下将他的一条胳膊砍了下来。周生捉住妻子,一番拷打审问,才知早在自己被关在大牢时妻子便和这仆人私通了。周生气愤填膺,借来成生佩剑,砍掉妻子的头,剖腹剜心,将她的肠子挂在院里的树上。料理完后,周生便跟随成生出了家门,返回上清宫。周生忽然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吃惊道“作了个离奇古怪的梦,吓死我了1”成生听了笑笑说:“仁兄真是痴人,梦境你看作是真的,而真的又看作是梦。”周生听了一惊,忙问此话怎讲,成生拿出佩剑让他看,只见溅在上面的血历历在目周生吓得要死,怀疑又是成生用幻术骗自已。成生看出他的心思,便催他收拾行装,送他回家。一番辗转周折,又来到周家门外。成生说:“那天晚上,我不就在这儿等你吗?我讨厌看到丑恶和污浊,还是在这儿等你吧。若是黄昏时分你再不来,我就走了。”周生回到家,见门户萧索,象是没人居住似的。又来到弟弟家,弟弟见了他,泪如雨下,说道:“哥哥去后,一天夜里强盗杀了嫂子,剖腹刳肠而去,情形惨不忍睹,令人悲痛不巳。官府发下海捕文书,至今尚未捉到凶手。”周生听了,如梦方醒,于是便把真情告诉了弟弟,并叮嘱他·297

• 不可追究此事。弟弟听了,呆了半天周生问起儿子的情况,弟弟让一个老妈子抱了出来。周生说:这孩子关系到我家的传宗接代,你要好好照顾他,为兄我告别尘世了说完起身而去,弟弟泪流满面地追出来挽留他,可他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来到路口,见了成生,两人相随而去。走了很远,周生又回过头来说:“仁慈宽忍,最为快乐。”弟弟刚想说话,成生一挥大袖两人倏忽而逝,踪影全无。弟弟怅然而望,呆立了半晌,方才痛哭流涕地返回家去。周生的弟弟为人朴实,不善理财治家,几年之后,家里越发贫穷。周生的儿子渐渐长大,家里也没钱请老师,只得在家跟着叔叔读书。一天,周生的弟弟早起来到书斋,见桌上放着封信,缄封得挺严实。拿起一看,见信封上写着“二弟亲启”几个字。他认出是哥哥的笔迹,连忙拆开,可信封里一无所有,再仔细一瞧,见里面有一段指甲,约有二指来长。他觉的很奇怪,便将那段指甲放在砚台上,出去问家人这封信是哪里来的。家里人谁也不清楚,他又回到书斋,猛见那砚台金光闪闪,已经变成了黄金。他吃了一惊,又拿指甲去试铜器铁器,也都变成了黄金。周家从此发了大财。周生的弟弟又拿出上千两黄金送给成生的儿子,成家因此也成了富户。人们私下里纷纷传说,说这两家人有点金的法术。·298·

• 阴错阳差王某夺丹变鬼仙利津县有个叫王兰的,得了急症,一命呜呼王兰的鬼魂被勾到了地府。阎王翻阅簿记查,竟是勾魂的鬼卒找错了人。阎王大怒,将勾魂的那名鬼卒责骂了一番,命他尽速将王兰鬼魂送回,使他复活鬼卒急急忙忙带着王兰鬼魂返回利津王兰家,可到家一看,才知王兰的尸体已经腐败发烂,难以还魂了。鬼卒一见,顿时害怕起来,怕这样一来,自己免不了又要遭惩罚。转念一想,顿时有了个好主意。鬼卒对王兰说:“从人变成了鬼当然是痛苦的,可从鬼再变成仙,可就其乐无穷了。如果有这样的美事,又何必非得返阳还魂呢?”王兰听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头赞许鬼卒又说:“离这儿不远有个地方,住着个狐貍,多年修炼,已炼成了金丹。咱们将那金

• 丹偷来给你吞下,你就能灵魂不散,长生不老了。那时候,你想干什么都能随心所欲,想必你不会反对吧?”王兰高兴得答应了。鬼卒领着他,走进一座高门大院。只见里面亭台楼阁,森然耸立,可却静悄悄地,空无一人。但见一只孤狸站在月下,仰头望天,呼气一吹,一颗丹丸从他囗中飞出,冉冉升上天空,一直进到月亮里;他又一吸气,那颗丹丸又飘然落下,被他用嘴接住,再一呼气,丹丸又直飞上天,如此循环往复。鬼卒悄悄溜到他身边,等他刚刚又将丹丸吐出时,一把抢在手里,跑到王兰身边,让他赶紧吞进嘴里。那只孤貍吃了一惊,怒气冲冲地赶来,见对方是两个人,担心寡不敌众,只得愤恨不已地悻悻而去。王兰得了金丹,和鬼卒道别后便返回家中。妻子儿子一见,都吓得惊慌而逃。王兰只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陈说一遍,大家这才渐渐定过神来,回到王兰身边。从此,王兰便象平时一样在家起居生活。王兰有位姓张的朋友,听说了王兰的事,便前来探望。两人相见,互道寒暄。聊了一会儿,王兰对张某说:“我家和你家,素来贫穷。现在我巳学会了仙术,可以使两家从此致富。你肯和我一道出门远游张某听了,点点头答应了。王兰又说:“我能不用药石就给人治病,不用算卦便知人吉凶。可我不便现身,怕有知道我已死的人见了,难免一场惊扰和麻烦。所以我最好依附在你身上,不知你愿意不?”张某听了,又点点头答应了。两人随即收拾行装上了路,渐渐来到山西地面。这一天,两人听说,有家财主的女儿得了急病,整天昏昏而300·

• 睡。财主家求医问药,折腾了好长时间,又请来巫师镶除,呼天叫地的。可忙活了半天,就是治不好病,财主家上上下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张某来到财主家,自栩神术高明,百病能医。财主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心疼得很,不论谁能治好病,愿以一千两银子作为酬报张某请财主带自己前去诊视。财主带他来到女儿闺房,只见那女儿双眸紧闭,躺在床上昏睡。张某掀开被子,抚摸她的身体,那女儿全然没有感觉王兰偷偷告诉张某说:“她这是丢了魂,我这就找去。”于是张某对财主说:“令爱的病虽然有危险,但还有救。”财主问:“不知仙医需要什么药,请尽管吩咐。”张某说什么药也不用,“女公子的魂灵离开躯体,跑到别处去了,在下已请神前去寻觅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王兰忽然回来了,告诉张某巳找回了那女儿的魂。于是张某又请财主带自己来到闺房,又掀开被,抚摸不一会儿,那女儿便伸个懶腰,睁开了双眼。财主大喜,连忙上前询问女几,女儿说:“儿本来在园子里游玩,看见一位少年郎,拿着弹弓在打鸟;几个人牵着骏马跟在后面。儿连忙躲避,却被他们拦住。那少年把弹弓递给儿,让儿打鸟。儿正含羞喝斥,却被他拦腰抱上马,合骑而行。那少年笑道:‘我喜欢和你一起玩,你别怕。走了几里地,进入山中。儿在马上又喊又骂,少年大怒,将儿推下马来,摔倒在路旁。正不知怎么回家来,忽有人来到身边,捉着儿的胳膊,快步如飞,转眼间就到了家,猛然间就象大梦一场醒来,财主听了,对张某推崇备至,敬若神明,果然送来一千两银子的酬礼。·301·

• 到了晚上,王兰和张某商量,决定留下二百两作为路上的盘缠,其余的由王兰送回。王兰敲开家门,把银子交给几子,并叮嘱他送给张某家三百两。随后王兰便返回财主家歇息。第二天,张某向财主告辞道别,财主见张某行装依旧,看不出把银子藏在哪儿了,更觉得不可思议。当下又送给张某不少礼物。几天后,张某在郊外遇到了同乡贺才。贺才生性嗜饮好赌根本不顾家里的生计,所以家中一贫如洗,形同乞丐。他听说张某学得神术,发了大财,便前来投奔。王兰劝张某给贺才点儿钱,打发他回家。可贺才本性难移,故态复萌,没过十天,便将钱赌得一干二净。贺才准备再去找张某王兰已知道贺才又要来纠缠,便对张某说:“贺才这人狂悖无礼,行为乖张,咱们还是躲远些好。你还是给他些钱财了事。这样,即便招来祸患,也不会太大。”几天后,贺才果然又找了来,死活要跟着张某。张某说:“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找我的。你整天只知道酗酒狂賭,有多少钱够填你的无底洞?要是你肯痛改前非,好好作人,我便送给你一百两银子。”贺才发誓赌咒,表示自己一定悔改,张某便将兜里的银子都倒给了他贺才得了钱,觉得自己有这么多钱在手,正可随心所欲,于是大注狂赌,还纵饮狎妓,挥金如土。县衙的捕快们见一向乞讨为生的贺才突然有了这么多钱,寻思一定是来路不明。于是将他捉了起来,押到县衙,严刑拷打通问。贺才熬不过重刑,只得如实交代了钱的来历。县官得了供词,当下便派衙役们押着贺才前去捉拿张某。可贺才被打得太厉·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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