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害了,走了没几天,伤口恶化,他竟死在了路上贺才人虽死了,可魂却仍旧惦着张某,几经周折,他又找到了张某,并和王兰会了面。这一天,他们在一处相聚饮酒,贺才喝得大醉,狂呼乱号起来。王兰见状,连忙制止,可贺才哪里肯听。恰巧本省巡按御史经过这里,听到叫声,急忙命手下四处搜捕,捉住了张某。张某见惊动了官府,十分害怕,便将实情告诉了巡按御史。御史听了大怒,把张某打了一顿,并发出公文,向天神讨要王兰、贺才二鬼魂。到了晚上,御史梦见金甲神人告诉自已:“查王兰系无辜而死,今巳成为鬼仙。行医治病,也是施仁之术,不可将他视为妖魅,妄加律责。今奉天帝之命,已授王兰为清道使者。贺才狭邪狂荡,已将其流放至铁围山。张某清白无辜,该当宽放。”御史醒来,觉得此事非同一般,便释放了张某。张某整理行装,返回家乡。身上还剩有几百两银子,张某虔诚地拿出一半送给了王兰家。王氏子孙因此成了富翁303
• 鹑博命落魄王成会奇缘王成,是平原县一户官宦世家的后代。他生性懒惰,因此家中的生活每况愈下,日益败落。到了后来,就剩下几间破房子,夫妻俩睡在破草乱麻编的牛衣中,互相埋怨,经常争吵得一塌糊涂。盛夏时节,天气暑热,村外有座周姓人家的废园子,围墙和房屋都巳坍塌,只剩下一个亭子,村里很多人晚上都在这里纳凉夜宿,王成也在里面天早上,在这里宿凉的人们都已离去,日上三竿了,王成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溜溜达达地准备回家去。忽然发现乱草堆中有一只金钗,王成捡起来一看,只见上边镌刻着一行小字:“仪宾府造”。明代时,皇家宗室诸王的女婿称为仪宾。王成的祖父便是明宪宗朱见深第六子衡恭王府中的仪宾,王成家中的旧物,大都是这个款式。见物思旧,王成因而拿着金钗把玩再三,一时间没了主意。304·
• 这时,忽然来了位老妇人前来寻找金钗。王成虽然一向贫穷,但性情耿介,见老妇人来寻,便毫不犹豫地把金钗还给了她。老妇人大喜,赞不绝口地夸奖王成,并说:“一只金钗又值得了多少钱,可它却是先夫留下的遗物。”王成一听,忙问:“不知老人家夫君是哪一位?”老妇人答道:“便是已故的衡府仪宾王柬之。”王成一听,大惊,说:“那正是先祖父。不知老人家与先祖父如何相遇?”老妇人闻言也吃了一惊:“你就是王柬之的孙子?我乃是狐仙,百年前,和你祖父恩爱缠绵。你祖父去世后,老身便隐居深山。路过此地,遗失这只金钗,不想竟让你捡到,岂不是天数王成也曾听说祖父有位狐妻,相信老妇人所言不假,于是便邀请她到自己家中一坐。老妇人随王成来到家中,王成叫出妻子与她相见,王成妻子身披破棉絮,蓬头垢面,满脸菜色,毫无光采地走出屋来。老妇人叹道:“唉!王柬之的孙子竟然穷到这种地步!”老妇人环视屋内,见破败的锅灶连一点儿烟火都没有,便问王成夫妇道:“家里穷到这个份上,你们靠什么维持生活呀?”王成妻子于是详细地讲了家里的情况,伤心得垂泪呜咽。老妇人将那只金钗交给王成妻子,让她先当了它,买些米面开伙,三天后再来看他们。王成连忙挽留她,老妇人说:“你连个老婆都不能养活,我留在你这儿,不管怎么算计,对这个家又能有什么用?”随后便径自走了。王成告诉妻子老妇人的情况,妻子听了很害怕。王成称颂老妇人的顾念情义,让妻子将她当作祖婆婆一样侍奉,王妻答应三天后,老妇人果然来了,还拿出些银子,让王成买来一石·305
• 谷子一石麦子。到了晚上,老妇人和王妻同睡在一张床上。一开始,王妻总感到害怕,可慢慢地看出她是真心相待,便不再犯疑了第二天,老妇人对王成说:“孙子不要懒惰,你应该做点几小买卖,光坐在家里白吃饭岂是长久之计?王成告诉她自己太穷,根本没钱作本。老妇人道:“你祖父在世时,家里钱财富足,随我支取。只因我是世外之人,用不着这些东西,所以从没多拿过。如今只有存下来买花粉用的四十两银子还没花,我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你可拿去全买成葛緞,尽快去往京城,可以赚得些小利。”王成依言,拿了银子买下五十多匹葛缎。老妇人催他赶紧启程,估计六七天便可以赶到京城。她嘱咐道:“你只可勤快,不许懒惰只可赶早,不许赶晚。晚到一天,就后悔莫及了!王成恭敬地答应了,带上货物上了路。可走到半路,天下起了大雨,王成浑身上下被淋得精湿。王成生来从未吃过这样的苦,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狼狈不堪,只得在旅店里歇脚。可没想到,大雨绵绵如注,竟下了一宿。第二天,路上更加泥泞,只见过往的行人走在上边,泥水都没过了小腿肚子。王成心中连连叫苦,不敢上路。等到了正午,路面才渐渐干燥一些,可天上又阴云密布,倾盆大雨又下了起来。王成只得又住了两宿方才上路。眼看快到京城了,路上纷纷传说京中葛缎的价格飞涨,王成心里暗暗高兴。进了京城,王成下榻旅店,店主人见了,非常惋惜他来晚了。原来,南行的道路刚刚开通,运来的葛緞很少,一家贝勒府买得很急,价格顿时直线上升,比平常贵了近三倍。到王成进京头一天,贝勒府刚刚购足,后到的人都大失所望。店主人将这情况告诉了王成,王成听了,垂头丧气,一下就没了情绪。·306
• 第二天,运来的葛缎愈来愈多,价格暴跌。王成觉得无利可图,不肯出售。又过了十几天,王成算计食宿费用不少,心中更加忧愁。店主人见状,劝他不如贱卖,收回本钱另作打算。王成觉得也只能如此,便狠狠心贱价售出了。售完一算计,赔了十几两银子第二天一大早,王成准备收拾行装回家,打开钱袋一看,银子全都没了影。他连忙告知店主人,主人也不知该怎么办好。有人劝他上告官府,责令店主人赔偿,王成叹道:“这是我的命啊,又和人家店主人有什么相干?”店主人听了这番话,很感激他,慨然送给他五两银子作路费,安慰了他一番,劝他回家。王成觉得没脸回去见狐仙祖母,进退两难,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他正好看到有斗鹌鹑的,一赌便是几千钱;卖一只鹌鹑,也常常是一百钱打不住。王成心思一动,寻思兜里这点儿钱,正够贩鹑鹌的。王成找到店主人,和他商议此事,主人听了,十分赞同,并答应借给王成房子,供给他饮食,不收费用。王成大喜,随即启程。王成买下满满一担鹌鹑,又回到了京城。主人见他顺利买回十分高兴,祝他交好运,尽快脱手到了晚上,大雨滂沱,一直下到天亮。天亮后,街道上的积水都成了河。而雨仍旧淋淋漓滴地下个不停。王成见状,只好坐等晴天。可阴雨绵绵,一连好几天,下得没完没了。王成来到笼前,发现里面的鹌鹑正渐渐死掉。王成吓得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好。过了一天,鹌鹑死得愈来愈多,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只,王成便将它们合在一只笼里饲养。第二天早上再去看,笼里只剩下只了。王成忧急交加,泪如雨下,店主人见了,也为他惋惜不巳307·
• 王成觉得自己到手的钱全都丧失净尽,家也回不去,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便要寻死自尽。店主人连忙安慰劝解,并和他一同去看那只硕果仅存的鹌鹑。店主人仔细端详后,对王成说:“我看它不象是平常之物。那些鹌鹑的死,未必不是被它斗杀而死的。我看你一时间也没别的办法,不如好好驯养它一番,如果它确是只良种,用来赌斗也可以谋生。王成依言而行。驯好后,店主人便让他带到街头赌点儿酒食。这只鹌鹑十分健勇,每斗必嬴。店主人大喜,拿出银子来交绐王成,让他去和富家子弟赌斗,结果又是三战三赢半年后,王成渐渐积存下了二十两银子,心中十分高兴,爱鹑如命,珍惜倍至。京城里有位大亲王,好养鹌鹑,每逢正月十五元育节,都让民间那些斗鹌鹑的进他府里一试高低。眼看元宵节快到了,店主人便对王成说:“现在,大富大贵,立等可致,所不能预料的,只是你的运气了。接着便将大亲王府斗鹌鹑的事告诉了他。到了这一天,店主人便领着王成来到大亲王府。店主人叮嘱道:“倘若斗败,那咱们只有自认倒霉;如果万一斗胜,大亲王肯定要买这只鹌鹑,那时你千万别答应。如果大亲王一再坚持要买,你就看我神色行事;等我点头后,你再答应他。”王成连连答应。两人来到亲王府,那里巳是摩肩接踵,人立如堵了。大家都等在阶下,一会儿,大亲王来到殿上,手下人宣布:“有愿斗鹌鹑的,上来吧。”当时便有一人手把鹌鹑而上大亲王命手下放出自己的鹌鹑那人也放出鹌鹑;两只鹌鹑只斗了一个回合,那人的鹌鹑便被斗败了。大亲王见了,开怀大笑。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从上面败下阵来。店主人对王成道39
• “咱们可以上了。”两人一同登上大殿。大亲王端详一番后道:“这鹌鹑眼睛中有怒脉,是只猛禽。不可轻敌。”随后命手下取来铁嘴鵪鹑相斗,只一两个回合,大亲王的鹌鹑便败下阵来。大亲王又命手下放出更好的,可却连换连败。大亲王急了,忙命人到官中取来玉鹑。那人去不一会儿,便带来了玉鹑,只见它一身白羽,犹如白鹭,果然神骏不凡王成一见,先就心虚,连忙跪在地下,请求罢战,说:“大王之鹑,乃是神物,小人怕伤了自已的鹌鹑,没东西混饭吃。”大亲王笑笑道:“你尽管放出,倘若你的鹌鹑斗败而死,我自会重重地赔你。”王成这才放出鹌鹑。只见玉鹑直奔过来,王成那只鹌鹑先是象只盛气而待的公鸡似的趴在那里,等玉鹑伸嘴连连啄来时,它才象只飞起的仙鹤一样跃起还击。两只鹌鹑上下翻飞,进退攻守,相持了一阵后,玉鹑渐渐衰懈下来,而王成的鹌鹑却气势更加猛烈,攻势更加急狠。顷刻间,玉鹑的白羽毛纷纷折落,耷拉着翅膀败阵而逃。阶下上千的围观者见了,无不赞叹歆羡。大亲王要过王成鹌鹑,亲自把看,从头到脚,将它仔细端量一遍后,便问王成道:“你的鹌鹑卖不卖?”王成答道:“小人家无恒产,只和它相依为命,怎能卖掉?”大亲王又说:“我出大价钱给你,你便可得到中等人家一样的财产,这你总该满意了吧?”王成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说:“小人本不愿卖,只是大王既然十分喜欢,如能让小人得以衣食富足,也就不希图什么了。大亲王便让王成开价,王成要价一千两,大亲王笑道:“痴汉!这是什么奇珍异宝,就值了一千两银子?”王成说:“大王不把它看作珍宝,臣却觉得它比得上那价值连309
• 城的和氏璧。”大亲王问:“此话怎讲?”王成道:“小人带着它到街市上转一天,便能赢得些银子,拿去买来米面,一家人便能无饥无寒,这又是什么宝贝能比得上的?”大亲王说:“我不亏待你,给你二百两。”王成摇头不肯,大亲王又加了一百两,王成看看店主人,见他神色不动,便说:“小人承大王之命,减去一百两。”大亲王道:“你算了吧!谁肯用九百两银子去换一只鹌鹑?”王成于是装起鹌鹑准备离开。大亲王见了,连忙叫道:“斗钨鹑的,你回来!给你六百两,你答应就卖,不答应就算了!”王成又瞅瞅店主人,店主人仍然不动声色。王成巳经很满足了,唯恐错过这个机会,便说:“以这个数卖出,实在于心不忍;可如果买卖不成,便大大开罪于大王了。没办法,就按大王说的办吧。”大亲王很高兴,当即称出六百两银子交给王成,王成收起银子,拜谢而出。店主人埋怨他道:“我是怎么说来着?你怎么着急忙慌地自己就把它卖了?如再坚持一下,八百两就到手了!”回到旅店,王成把钱扔在桌上,请店主人自己随便拿,店主人不收,王成再三坚持,店主人才勉强收下王成的饭钱。王成整顿行装,回到家中,将自己的一番经历陈说一遍,拿出银子,举家相庆。老妇人让王成购置下三百亩良田,并兴建院舍,置办器具,完全象个世宦人家的样子了。老妇人每天早早起床,叫王成负责耕种,王妻负责纺绩;有谁稍一懈惰,她便立刻加以呵斥。王成夫妇也唯唯听命,与她相处得很好三年后,王家更为富足,老妇人告辞准备离去。王成夫妇俩极力挽留,直说得声泪俱下,老妇人这才作罢。第二天,王成夫妇前来问安,才知老妇人早已不见了。310·
• 荒名夜会狂生颠倒恋娇凤太原有位姓耿的,出身官宦世家,住宅气派不凡。后来境况衰落,亭台楼舍,大半都空废了。而宅院里又经常发生一些奇怪诡异之事,厅门无故便自开自闭,家中因此时常半夜里被吓得又喊又叫。耿氏很为此事头疼,没奈何,便将家迁住到别墅里去了,只留下一位老汉守门看院。这之后,宅院便更加荒凉破落了,并时常从里面传出笑语欢歌,丝竹弦乐之声耿氏有位侄子,名叫耿去病,性情狂放不羁。他叮嘱那看门老汉,如果听到院里有动静,就赶紧告诉他这天晚上,老汉看见院中楼上灯火时亮时灭,便连忙跑去告知耿去病。去病闻信,便来到大院,准备进去探个究竟。老汉急忙劝阻可他执意不听,昂然而入。因是本家叔父的宅院,所以去病对里面的门户十分熟悉,他拨开丛生的蒿草,拐弯抹角地进到院中
• 去病登上那座楼,见上面并没什么怪异。穿过楼阁,才听到里面传出阵阵轻声细语。偷偷一看,见屋里点着两支大蜡烛,亮堂堂的,如同白昼。一位老者头戴儒巾,面南而坐,他的对面,坐着位老妇人,两人都有四十多岁。一位少年朝东而坐,年纪约有二十来岁;东边则是一位女郎,只有十五六岁。桌上摆满了酒肉菜肴,一家人围坐在那里,欢饮笑谈。去病突然闯了进去,笑着喊道:“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大家见,吓得四处躲藏,只有那老者站起来喝斥道:“是什么人私闯他人内宅?去病道:“这本是我家内宅,让你占了。美酒佳肴,只在那里自饮,却不邀请主人,未免太小器了吧?”老者仔细打量一番后,说:“你不是这宅院的主人去病道:“我乃狂生耿去病,是这里主人的侄子。”老者闻言致敬道:“久仰久仰!”并请去病入席,招呼家人换菜去病连忙拦住了。老者向去病敬酒,去病道:“咱们既是通家之好,席间自然用不着回避,还请将他们召出一同畅饮。”老者点头称是,向外面喊道:“孝儿!”不一会儿,那少年便从外边走了进来。老者介绍道:“这是犬子。少年施礼就坐。三人你来我往,饮起酒来。去病问起老者家世,老者道:“老夫胡义君。”去病生性豪爽,席间谈笑风生,孝儿也风流洒脱,谈吐之间,两人都很欣赏对方。去病二十一岁,比孝儿大两岁,两人于是兄弟相待。老者问去病道:“听说令祖曾撰写过《涂山外传》,不知公子知道否?”去病回答说:“知道。”老者道:“我便是涂山氏的后代。唐朝之后的谱系流裔,还能312·
• 记得;可五代以前的,却巳经失传了。还望公子垂教一二。”说到这涂山氏,还有段故事。传说大禹三十岁了,还没娶妻。这天他来到涂山,想起此事,便向天祝道:若我该当娶妻,必有兆应。说完,果然有九尾白狐狸来到面前。大禹认为这很吉利,便在涂山娶了妻。这涂山女曾帮助大禹治过洪水,她生的儿子启,后来建立了夏代当下去病便讲述了涂山女辅佐大禹治水的功绩,用了很多赞美之词,说得口若悬河,文思泉涌,妙语连珠。老者听了大喜,对孝儿道:“今天有幸听到这闻所未闻的快事,真是高兴!公子也不是外人,你可去将你母亲和青凤叫来一起听听,也让她们知道我家祖先的功德。孝儿起身进到里面,片刻之后,那老妇人便领着那女郎走了出来。去病仔细端详,见那女郎生得娇弱妩媚,秋波流慧,人间无双。老者指着老妇人道:“这便是拙荆。”又指着女郎说:“这是青凤,是敝人的侄女。她很聪明,只要是听到看到过的,都能牢记不忘,所以叫她也来听听。去病自然又是一番滔滔不绝。讲完后,他喝着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女郎痴看。青凤发觉了,羞得一个劲地低头。去病又偷偷去踩她的金莲小脚,她急忙把脚收了回去,也并没生气动怒。去病得意忘形,不能自主,拍着桌子叫道:“得到这样的妻子,给个王侯我也不换!”老妇人见去病已经喝醉了,越来越颠狂,便和青凤一同起身退席,回到里面去了。去病顿感失望,于是向老者告辞离去。可他心中始终不能忘情于青凤。第二天晚上,去病又去了,但觉室中仍然弥漫着沁人的兰麝芳香,可凝神静等了一夜,却静悄悄地,毫无声息去病回到家,与妻子商议,打算携家迁居院中,以求能遇上·313·
• 青风。可妻子不同意,去病便独自前往,搬进院中,住在楼下读书。夜里,去病正伏在桌前读书,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闪了进来,只见它面色漆黑,瞪着眼睛直瞅去病。去病见了,笑一笑,伸出指头在砚台里醮上墨汁,涂得满脸黑黑,两眼泛光,和那鬼相对而视。那鬼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退了出去。第二天晚上,去病读书直到深夜,收拾一番,熄了蜡烛,准备就寝。这时,忽然听到楼后有人拨开插闩,砰地一声开了门。去病疾忙起身偷看,见门巳半开。一会儿,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人拿着蜡烛从房中走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竟是青凤青风猛然看见去病,吓得连连后退,疾忙退回屋里,关上了门。去病见状,跪在地上说道:“小生所以不避险恶,来到这里,正是为了你。天幸此时并没有旁人,如能握一下你的手,看你为我一笑,小生就是立时死去,也没什么遗憾了1青凤远远地道:“公子悔惨深情,小女子岂能不知?只因叔父闺训甚严,公子所愿,实在不敢答应。”去病又一再央求道:“小生也不敢企望能有肌肤之亲,只要让我能看看你,也就心满意足了青凤似乎答应了,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抓着去病的胳脾,拽他起来。去病非常高兴,和她一同来到楼下,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上。青凤说道:“我二人真是有缘分,过了今天晚上,就是相思也没有用了。”去病忙问为什么,青凤说:“叔父怕君颠狂,所以变了厉鬼来吓唬你,可你却不为所动。现在他巳找到了新的住所,家里人都搬运什物到新居去了,只留下我在这里留守,明天我们就要动身了。”说完便要离去,说是怕叔父回来碰见。去病哪里肯放,硬是拉住她,想要和她合欢。314·
• 正在争执不下时,老者突然进来,青凤见了,又羞又怕,无地自容,低头靠在床边,拈弄着衣带,一声不吭。老者大怒道:“下贱婢子,败坏我的家冂!还不快走,等我拿鞭子抽你!青风低着头,急急离去。老者也随后走了出去。去病跟在后面细听,那老者百般辱骂,青凤被骂得嘤嘤啜泣去病心如刀割,大声说道:“错在小生,又和青凤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放了她,刀砍斧劈,随你怎么处置我,决无怨言!”过了许久,一点儿声音也没了,去病方才回到楼下就寝从此后,宅院内再也没了动静。去病的叔父听说此事,很觉惊异,愿意将这所宅院卖给去病,不计较价钱。去病大喜,领着全家搬了进去。住了一年多,一家人觉得很舒适,而去病却是一时一刻也没忘怀青凤。清明节到了,去病扫墓归来,见两只小狐貍,被一头大狗追逼,其中一只落荒而逃,另一只却在道上急得打转转。看到去病,它便很依恋地哀声啼叫,耷拉着耳朵缩着头,象是在乞求救助去病觉得它挺可怜,便拉开衣襟,怀抱着它回到家中。等到去病关上门,把它放在床上,它却摇身一变,成了青凤去病一见大喜,连忙上前抚慰问侯,青凤说:“刚才和丫环玩戏,遭逢如此大祸。假如不是郎君救助,我早已葬身犬腹了。还望郎君不要因我不是同类而厌弃我。去病道:“小生每天切切思念,不能忘怀,以致魂牵梦绕。今天见你,如获至宝,怎么会厌弃你呢?”青凤说:“这也是天命如此,不因这番灭顶之灾,又怎么能和你相随相伴?而且正好让丫环以为我巳身死,可以和郎君永不分315·
• 去病高兴极了,安排青凤在别处住下又过了两年多,这天晚上,去病正在读书,孝儿忽然闯了进来。去病放下书,惊讶地问他从哪儿来。孝儿跑在地下,凄怆地说:“家父有横祸厄难,非公子不能拯救。家父本欲亲自登门悬请,又怕公子不肯见纳,这才叫我前来恳求。”去病问是什么事,孝儿道:“公子可认得莫三郎吗?”去病说:“他是家父同年的儿子。孝儿道:“明天莫三郎将从这里经过,要是他带着一只猎获的孤狸,还请公子将那狐狸留下。”去病道:“楼下的羞辱,至今耿耿于怀,记忆犹新,至于别的什么事,在下也不敢预闻,如果一定要在下效力,非青凤前来不可!”李儿垂泪道:“凤妹巳于三年前死于荒野。”去病衣袖一甩道:“既然如此,那怨恨就更深了!”说完拿起书来,高声朗读,根本不去理会孝儿。孝儿站起身,痛哭失声,掩面而去。去病来到青凤的住所,把方才的事告诉了她。青风闻言,大惊失色,忙问道:“那你肯不肯救他?”去病道:“救还是要救的,刚才之所以不答应他,也只不过回敬他以前的蛮横无理罢了。”青凤这才高兴起来,说:“我自幼早失父母,是靠叔父的抚养才长大成人的。他以前虽然得罪了你,可那也是家规,理应如去病道:“你说得不错,可总让人觉得心里别扭得过不去。要是你真的死了,这次我决不相助!”青风笑道:“你可真狠呀!”第二天,莫三郎果然来了,他全身披挂,腰挎弓箭,身后跟着一群威风凛凛的仆从。去病站在门口亲自迎接他。只见莫三郎·316·
• 猎取了不少飞禽走兽,其中果然有一只黑狐狸,鲜血股湿了皮毛去病伸手摸了摸,皮肉还温乎乎的。于是去病托词说自己的皮衣破旧了,想要这张皮子缀补。莫三郎很豪爽,挺痛快地答应了,当即解下那只狐狸,送给了去病去病随即把那只狐狸交给了青凤,自己去陪莫三郎等一干客饮酒。客人们离去后,青风把那只黑狐狸抱在怀里。三天后,它才苏醒过来。一转身,变成了老者。抬眼一看,见是青凤,还以为这里不是人间尘世。青风把许多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老者听了,连忙向去病躬身下拜,对自己以前的过错表示惭愧,并向去病致歉。又高兴地看着青风说:“我本来就说你不会死嘛,而今果然如此。”青风对去病说:“如郎君真心顾念于我,还请借给我家一处楼宅,让我能报答叔父对我的养育之恩。”去病答应了。老者红着脸,向去病道谢,告辞而去。晚间,果然率领全家人搬了来。从此后,大家便如同父子亲人,再不互相猜忌了。去病就住在书斋里,孝儿经常和他一道饮酒聊天,十分欢洽。去病原配妻子生的儿子渐渐长大,去病便让孝儿作他的师傅,孝儿循循善诱,很有为人师表的风范317·
• 酒逢知己王六郎君子挚交川城城北住着一位姓许的渔夫。每天晚上,他都到河边去打渔。因为他平时喜欢喝酒,加上夜晚天气凉,所以每次打渔他都带上酒,一边干活一边喝酒。喝的时候,他总是先斟上一杯,浇到地上行酹,祝道:“愿河中的淹死鬼得饮此酒。”时间久了,这竟成了他喝酒时的习惯。别人在河边打渔,总是没什么收获,可他去打渔,每次都鱼虾满筐。这天晚上,他又来到河边,撒下网去,便自斟自饮起来。这时,有一位少年也来到河边,一个劲地在他身边转悠。渔夫见状,便邀少年也来喝酒,少年也不推辞,挺痛快地答应了。两人且劝且饮,喝得十分尽兴。可这样一来,渔夫一晚上也没打到一条鱼,非常扫兴。少年人见渔夫失望,便站起身来说:“请稍候片刻,我到下游去为君赶鱼。”说完飘然而去。渔夫将信将疑。不一会儿,少年人便从下游回来了,并说:“来了一大群鱼。·318·
• 话音刚落,河里果然响起一片唼呷声,渔夫赶忙收网,果然打到好几条一尺多长的大鱼。渔夫大喜,连忙向少年表示感谢。少年人连连回礼,并向渔夫告辞。渔夫送给少年鱼,少年不要,并说:“屡屡叨承您的好酒,无从答谢。帮助您收获这区区几条小鱼,微不足道,何足挂齿。如果您不嫌弃,愿我们两人能常相欢聚渔夫说:“我与君刚刚认识了一个晚上,怎么便说屡腰?如君肯时常光顾,正是我非常高兴的事渔夫问起少年的名姓,少年说:“我姓王,请叫我王六郎好了。”两人依依惜别。第二天,渔夫卖了鱼,又买下不少酒肴,到晚上,便带着这些来到河边。六郎早巳等在那里,两人高高兴兴地喝了起来。酒至半酣,六郎便又到下游为渔夫赶鱼,渔夫因而晚晚都有收获。这样相处了半年,一天,六郎突然对渔夫说:“有幸结识了仁兄,我二人意气相投,情逾骨肉兄弟。只是我们就要分手了。”语气十分凄楚。渔夫闻言非常惊讶,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六郎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几次才说:“我二人情谊深厚,说出来大概你也不会害怕。如今我们就要永别,不妨明告:我本是鬼。当年为人时嗜酒如命,有一次喝得烂醉,淹死在河里,一晃也有好几年了。前此君打渔总是超过别人,便全是我感谢君每每酹奠,特意为君驱赶的结果。到明天,我的业限便修满了,届时有人前来替代,我将重返人间投生。我二人相聚只有今晚,因此心中十分惆怅。”渔夫听六郎说他自己是鬼,开始觉得挺害怕,好在两人平时十分熟悉亲近,渐渐地也就不害怕了。当下渔夫想到就要和六郎永别,不觉也声泪俱下。过了一会儿,渔夫给自己和六郎斟上酒,说道:“六郎且满饮此杯,不要再悲凄了。我二人情深谊厚,突然就要永别,的确令319
• 人悲恻;可你修满业限,即将脱离劫难,我二人正该举杯庆贺,悲悲啼啼地实在太煞风景了。”六郎闻言,也打起精神,你来我往,两人畅饮起来。喝了一会儿,渔夫便问六郎:“不知是谁来替代你?”六郎说:“明天仁兄可到河边等候,中午时有一女子渡河淹死,那便是替代我的人了。”喝着喝着,不觉雄鸡啼唱,天将拂晓,两人互道珍重,洒泪而别。第二天中午,渔夫早早地就等在暗处。不一会儿,果然有妇女抱着孩子走来,当她走到河边时,突然就掉了下去,怀里孩子被她扔到了岸上,手抓脚踢地哭个不停。那妇女在河里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后来竟水淋淋地从河里爬上岸来。趴在地上歇息了一会儿,她便抱起孩子走了。当渔夫看到妇女掉到河里时,心中十分不忍,几次想跑过去救她。可转念一想,她是来替代六郎的,只好忍住没动。等到那妇女千辛万苦从河里爬上岸来,渔夫又怀疑六郎的话是不是说错到了晚上,渔夫仍然来到老地方打渔。过了一会儿,六郎也来到这儿,对渔夫说:“今天又和仁兄聚首,也谈不到永别了。”渔夫便问六郎是怎么回事,六郎说:“实际上那女子已替代了我,可我实在可怜她怀中的孩子,小弟一人得以替代,却断送了两条生命,实在于心不忍,所以便放了她。以后的机会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才有。唉,也许咱们两人的缘份还没了?”渔夫听了六郎的话,深深地感叹道:“六郎有如此仁爱之心定会感动上帝的。两人从此又象以前一样时常欢聚了过了几天,六郎又来向渔夫告别,渔夫以为又有了能替代的人,便问六郎是谁,六郎却说:“并非有人替代。正如仁兄所料,那一次小弟一念之仁,果然上达帝天。上帝念弟恻隐悯厶,特授
• 为招远县邬镇土地,明天早上就要赴任了。弟与兄骨肉情深,倘仁兄不忘故交,还请仁兄屈尊前往相探,休辞道路遥远。渔夫一听,十分高兴,忙向六郎贺喜道:“君仁爱正直,宜为神祇,定会造福一方,上帝果然慧眼。只是我兄弟人神路隔,就是愚兄不怕路远,恐怕也难以相见吧?”六郎笑笑说:“仁兄只管前去,其他的就不必操心了。”说完后又再三叮咛嘱咐了一番,方才离去。渔夫回到家里,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东行前往招远。他妻子忙问是怎么回事,听渔夫一番解释之后,妻子笑道:“此去招远有好几百里路,就算是有邬镇这么个地方,恐怕那泥胎土地爷也和你说不了话吧!”渔夫没理会妻子的话,带上行装,长驱直往,来到了招远县。向当地人一打听,竟果真有邬镇这么个地方。渔夫问着路来到了邬镇,住到了客店里。安顿完后,渔夫便向店主人询问本地的土地祠在哪儿。店主人一听,非常惊讶,忙问道:“客人尊姓可是许吗?”渔夫一听连忙称是,可又奇怪店主人与自己素不相识,怎么会知道自己姓许呢?于是他便问店主人何以知此。店主人却又问:“客人是不是家在临淄?渔夫说:“正是。你怎么又知道这个?”店主人没答话,却急忙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男人抱着孩子,媳妇、姑娘站在门外偷看,大家纷纷来到客店,围得象堵墙似的。渔夫愈发奇怪。大家于是七嘴八舌地告诉他:“几天前的晚上,我们都梦见本地土地神说:‘我的一位家住淄川姓许的朋友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可以替我招待照顾他。’因此我们已恭候贵客多时了渔夫又惊又喜,连忙来到土地祠祭祀,祝告道:“自从与君别后,每日每夜都思念着你。愚兄风尘仆仆,来赴旧约,又蒙你托321·
• 梦百姓,我心中十分感激。眼下也没什么好东西,仅备几杯薄酒,如蒙不弃,我二人还当像在河边时那样畅饮!”说完,便在神座前焚烧纸钱。只见一阵风从神座后旋起,在神座前后旋转了会儿,方才散去。当天晚上,渔夫梦见六郎衣冠楚楚,翩翩而来,果然与往日大不相同。六郎向渔夫致谢道:“仁兄不辞辛苦前来探问,令六郎喜泪交流。无奈身任微职,不便与兄会面,虽近在咫尺,却如隔千山万水,实在令小弟心中凄怆不巳。本地百姓有些薄礼送给你,算是代表我略酬仁兄对我的顾念之情。等仁兄回家时,小弟一定前来送行。”住了几天后,渔夫便准备收拾回家。大家听说后,纷纷股勤挽留,朝请暮邀,轮流作东宴请他。渔夫终于辞谢了大家,道别上路。这天早上,大家提着大包小裹,争相前来送礼,还不到一个早上,送来的礼物便多得连口袋都盛不下了。村里的男女老少全部出动,都来给渔夫送行,走出村子,忽见一股旋风刮起,与渔夫随行了十几里地。渔夫叩拜致谢道:“六郎多多保重!千里送行,终有一别,就不要再远送了。君心怀仁爱,定能造福一方百姓,也用不着老朋友再多说了。”那股旋风又在渔夫身边盘桓了许久,方才渐渐离去。村里人见此,惊叹不巳,感慨良久,也返回村去。渔夫回到家中,不久,渐渐有了一些积蓄,之后他便不再打渔了。后来,他见到招远县来的人,问起邬镇的土地神,大家都说那神有求必应,非常灵验。322·
• 妙手种梨老道仙专治贪悭有一天,一位乡下人来到市上卖梨,梨子的味道非常好,又香又甜,可要价也非常高这时,有位上了年纪的道士,头戴破道巾,身穿破道袍,来到乡下人的梨车前,向他讨梨吃。那乡下人一见,立刻声色俱厉地赶他走,道士没搭碴,还是站在车前不走。这下儿乡下人可火了,破口大骂起来。那老道士说:“一车梨有好几百颗,贫道只想讨要一颗,这对居士您也没什么大损害,何致于发火大骂呀?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劝那乡下人挑个不好的梨打发走道士算了,可乡下人却犟上了,偏不肯给。这时,旁边货店里的一位伙计,见他喋喋不休,吵得实在不象话,便掏出钱来买了一颗梨,送给老道士。道士连忙拜谢了那伙计,然后对围观看热闹的人们说:“出家人不知吝惜,贫道这里有上等的好梨,现在就拿出来献给大家品尝。”323·
• 有人便问道士:“既然道长有梨,为何不吃自己的梨,反倒向别人乞讨呢?”道土回答说:“贫道特要这颗梨的核儿来当种子。”说罢拿起梨尽情大嚼起来。吃完后把梨核儿攥在手里,从肩上解下一把药锄,在地下刨了个几寸深的坑儿,然后把梨核儿扔到坑儿里,填上了土。又向看热闹的人们讨要热水,要浇那个土坑儿。有那热心好事的人连忙到旁边的货店里要来滚沸的开水,道士接过来便倒进了土坑儿里。看热闹的人们摩肩接踵,众目睽睽,一齐盯着那个土坑儿只见从土里慢慢钻出一枝幼芽,并渐渐长大,不一会儿便长成了棵枝繁叶茂的梨树,而且迅速地开花、结果,结的梨又大又香,层层叠叠地挂满了枝头。道士当下从树上摘下梨子,送给围观看热闹的人们,一会儿就全送光了。送完之后,道士又用药锄砍伐那棵梨树,丁丁地砍伐了半天才将梨树砍断。道土背上药锄,扛起那棵连枝带叶的梨树,从从容容地扬长而去。起初道士在那里作法时,那卖梨的乡下人也夹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抻着脖子,睁圆了眼睛看热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买卖。等到道士走后,他才想起,再去看那车梨,早已空空如也,哪儿还有一颗梨在。乡下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道士送给大家的,全是自己的梨。又仔细瞅瞅车子,又发现一根车把不见了,只见新新的碴口,分明是刚刚砍断的。乡下人勃然大怒,疾忙去四处寻找。转过墙角,发现被砍下来的车把丢在墙根下,乡下人这才明白刚才道士折腾半天砍伐下的那棵梨树,就是自已的车把。再寻见道士的踪影,早已不知去向。市上那些看热闹的人听说后,全都笑得前仰后合。324
• 劳山求道法术修得只碰墙某县有位姓王的书生,排行老七,是个世家子弟。王七从小便喜欢道术,他听说劳山那里有许多仙人,便去求学。好不容易到了劳山,爬上一个山顶,见有座道观,十分幽静。一位道士端坐在蒲团上,鹤发童颜,神态超凡脱俗。王七连忙上前叩拜,并和道士攀谈了起来。道士清词丽句,满口玄机,王七十分崇拜,当下便请他收自己为徒。道士说:“只怕居土体娇性惰,吃不得我这里的苦。”王七唯恐道士不背收留自己,连忙答道:“弟子什么苦都吃得。”道土的徒弟很多,天傍黑时便全都到齐了。王七向他们一一行礼叩头,留在观中修第二天清晨,道士便将王七叫去,给了他把斧子,让他跟随大家一齐出去砍柴,王七不敢怠慢,唯唯诺诺地告辞了师父,同大伙儿325
• 一齐去了。过了一个来月,王七手上脚上都磨出了大泡,结了老茧,实在受不了每日的辛苦,心中暗暗有了回家的打算天晚上,王七干完活回到观里,见有两位客人正和师父在起喝酒。天色巳晚,还没有点上灯烛。只见师父随手拿纸剪了镜子大小的一个纸片,贴在墙上。顷刻间,月光如水,将满室照得上下通明,连细小的东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众门徒恭立四周,听候吩咐,跑上跑下地侍候他们一位客人说道:“良宵美乐,大家理当一同享受。”说罢从桌上提起一壶酒,一一给众门徒斟满,并嘱咐大家一定要喝得尽兴王七一看,心道:“师兄弟七八个人,一壶酒哪里够喝?”那几个人也是同样想法,当下大家纷纷找来大杯巨盏,竟相畅饮干杯,唯恐壶里的酒喝干了。可大伙儿你一杯我一盏地倒了一次又次,壶里的酒竟然分毫不减,大家不由暗暗称奇。过了一会儿,一位客人说:“承蒙主人惠赐明月增辉,只是酒席上稍嫌寂寞了些,为何不把嫦娥叫来助兴呢?”说完将手中的一根筷子扔到墙上的月亮里只见一位绝色美人飘飘扬扬地从月亮里飞了出来。开始的时候她不过一尺髙,等到了地上,便和人一般高了。但见她纤细的腰肢,秀美的脖项,轻柔地跳起了有名的“冤裳羽衣舞”。跳了会儿,她又唱起了歌,歌声清亮悠远,十分优美,如同箫管一般动人心魄。歌唱完后,她又盘旋飞起,跳到酒桌上,正当大家惊叹顾盼的时候,她却倏忽间又变成了一根筷子。主客三人见后开怀大笑。另一位客人说:“今天晚上非常尽兴,可已经感到不胜酒力了。请到月官里为我把酒钱行好吗?”三个人离开座位,渐渐升入月亮中。大家看到三个人坐在月亮里举杯饮酒,眉毛胡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镜子里的人影一样。326·
• 过了一阵儿,月亮渐渐黯淡下来,有位门徒点来蜡烛,只见道士独自坐在桌旁,而两位客人却巳不见了。桌上残毚冷肴、瓜果皮核依然宛在。墙上的那轮月亮仍然是象镜子般的一张纸而道士问大家:“你们都喝够酒了吗?大家都回答说:“喝够了。道士说:“喝够了就早早歇息,别耽误了明天砍柴打草。”大家都唯唯答应着退了下去。王七见师父果然道行不凡,心中暗暗高兴,回家的念头也就打消了。又过了一个月,王七又忍受不住砍柴的辛苦,道士却仍然并不传授什么法术。王七实在忍不住了,便向道士告辞道:“弟子不远数百里前来投拜仙师,就算学不到长生不老之术,师父也该传授弟子一点几小技,也不枉弟子一片求教之心。如今两三个月过去了,每天不过早出晚归,砍柴打草而巳。弟子在家并不曾吃得这般辛苦。道士闻言笑道:“我本来就说你吃不得这苦,如今果不其然。明天早上我就送你走。”王七说:“弟子也在这里辛苦了多日,请师父略授小技,也让徒弟不虚此行呀。”道士问道:“你想学什么法术呀?王七说:“弟子常见师父行路时,穿墙过壁,无所阻挡,弟子只要学得这个法术就心满意足了道士听了,含笑答应了他。当下便把口诀传授给他,让他自念完咒语,喊道:“进去1”王七到了墙根却不敢再走,道士又说:“你试着往里走王七依言往里走,可到了墙跟前又被挡住了。道士说:“你低下头冲进去,别意意思思的”王七依言退了几步,低着头猛冲进去,过墙时,就像空虚无32
• 物一样。回头一看,自己果然巳来到了墙外。王七大喜,返回院内向师父道谢。道士嘱咐他道:“回去后你要持心清洁,不然的话法术就不灵了。”又给了王七一些路费,打发他回家了王七回到家中,自夸遇到了神仙,亲得真传,坚墙硬壁也无所阻挡。他妻子不信,王七便向妻子当面示范,想露一手。他像当初在劳山时那样,口中念念有词,离开墙几尺远,然后低着头猛冲过去,不料想却一头搅在坚硬的墙壁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他妻子哈哈笑着上前扶起他,只见王七额头上鼓起一个大象颗大鸡蛋。他妻子嘲笑揶揄了王七一番,王七又气又恨,直骂老道士存心不良,但也只能如此罢了。
• 娇娜多情孔生奇遇缔良配书生孔雪笠,是孔夫子的后代。他为人温文尔雅,风流潇洒。每日里吟风咏雪,作得一手好诗。他有位志趣相投的好朋友在天台县当县令,写信邀他到天台一会。孔生打点行装,风尘仆仆地赶往天台。可到了天台,那位当县令的朋友却刚巧去世。孔生人生地不熟,身上的钱也花光了,穷困潦倒,流落天台县,难以回家。没奈何,孔生只得寄宿在菩陀寺,为寺僧抄写经文维持生计。在离菩陀寺西百来步远的地方,有座姓单人家的宅院。单先生乃是世家官宦子弟,因为和别人打官司,大兴讼狱,把家产消耗殆尽。门庭萧索,人口又稀,单先生便移家乡下,这所宅院因而空了下来。这一天,大雪纷飞,路上没了行人,静悄悄的。孔生偶然路过单宅,见一位少年正从门里出来。这少年生得丰采俊雅,看见孔生,疾忙过来施礼相见,两人寒暄了几句,少年便邀·329
• 孔生到宅中作客。孔生十分喜欢他,当下也不推辞,爽快地随他进了宅院。进得宅院,孔生见里面房舍并不怎么宽敞,而每个房里都挂着锦绣幕布。墙上还挂着不少古人的字画。一张书案上放着本书,题为《琅蠼琐记》。孔生随手拿起翻了翻,里面都是些从未见过的内容。孔生推想,既然是住在单家宅子里,那自然便是房子的主人了,因而也就没向少年打听他的家世。少年却详细地问了孔生的来历,知道孔生落魄于此,十分同情,当下便劝孔生设馆教书。孔生闻言叹息道:“流落于此,人生地不熟,谁又能替我引荐呢?”少年说:“如不嫌愚笨,我愿拜在门下,师事先生。”孔生大喜,当下表示不敢为师,但求为友。两人对座倾谈,十分融洽交谈中,孔生问道:“不知贵宅为何总是锁着?”少年回答说“这里是单公子的府第,只因单公子移家乡居,所以空了很久。敝姓皇甫,祖居陕西。因家宅遭了火灾,只得暂借此处安家。”孔生这才知道少年并非姓单。当晚,两人谈笑风生,相见恨晚,一直聊到深夜。皇甫公子挽留孔生,同榻共眠。第二天一清早,便有小书童进屋来生起炭火皇甫公子先起了床,进了内宅。孔生坐起,正围着被子呆在床上小书童进来说:“太公来了。”孔生吃了一惊,连忙起床。只见一位鬓发雪白的老人进了屋,向孔生致谢道:“蒙先生不嫌弃顽儿愚钝,欣然授教,老朽不胜感激。小儿初学为文,先生不要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便把他当同辈看。说完后便送给孔生一套锦衣,一顶貂皮帽子和一套鞋袜。直看着孔生洗完毕,方才让人摆酒上菜。孔生见室内的摆设和主人的衣饰,都十分华丽,光彩照人,可却都叫不上名来。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