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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 要询问,却见他若隐若现,恍恍惚惚地好象一团烟雾,转眼之间,他已上床坐了下来。李化伸手一推,把他推下床去,可他摔在地下却毫无声息。小孩爬了起来,埋怨道:“阿爹怎么这样啊!”说完,又噌地上了床。李化慌了神,连忙和妻子一起往外跑那小孩在后面连叫阿爸、阿妈,依依呀呀地,喊个不停。李化跑进小妾房间,急忙关上门,插上闩;可回头一看,那小孩却早已站在膝下。李化又惊又怕,忙问他要做什么。小孩回答说:“我是苏州人,姓詹。六岁时便没了爹娘,兄嫂又不肯收留我,把我赶到了外公家。有一天,我在门外玩耍,被那瞎眼妖僧骗到一棵桑树下,杀掉了。从此,我便象个伥鬼似的,被那妖僧驱使,含冤封闭在荒凉的九泉之下,不得脱化。幸亏阿爹将那妖僧治死,孩儿才得以昭雪伸冤。因而孩儿愿拜在您老人家膝下作个儿子。”李化说道:“人鬼不同道,你我又怎能相处啊?”小孩道:“只需准备下一间小屋,为孩儿铺上一张床,每天浇上一杯凉粥,别的就不用操心了。”李化答应了他。小孩很高兴,于是便独自睡在了一间小屋里。早晨起来,他便东奔西跑,穿堂入室,就象这家的亲儿子样忽听小妾在屋里哭念儿子,他便问:“珠儿死了几天了?”李化答说已经七天了。小孩说道:“现在天气寒冷,想必他的尸体还不会腐烂。请挖开珠儿的坟墓看看,如果尸体没有坏损,孩儿能让他复活。”李化听了大喜,连忙和小孩一同赶到珠儿坟上,挖开墓穴看,尸体果然完好如故。李化见了珠儿尸体,不免心中又是一阵悲伤。定定神,再去找那小孩,却不知道他跑到哪几去了。李化惊讶不已,只得先将珠儿的尸体抬回家中。

• 刚刚将珠儿尸体放在床上,珠儿的眼睛便巳眨动。过了一会儿,便要喝水,喝完热水就发了一身汗。等到大汗落尽,珠儿便起身下床了。大家见珠儿复活,都高兴得不得了。这复活了的珠儿聪慧过人,口齿伶俐,和以前大不一样,十分讨人喜欢。只是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就象尸体一样僵卧不动,一点儿声息也没有。大家一同给他翻身转过几,他也昏昏然,象死过去了一样。大家都很惊讶,以为他又死了过去。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象做了一场大梦,醒了过来。大家都来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当初跟从那妖僧时,孩儿还有个小伙伴,名叫哥子。昨天孩儿没赶上阿爹,就是因为在后面和哥子道别呢。哥子现在阴间,作了姜员外的义子,过得挺不错。咋天晚上,他来邀儿去家里玩,方才刚用骏马送儿回来。”李妻问道:“你在阴间可见到珠儿了吗?”他说:“珠儿早巳转世投生了。他和阿爹没有父子之缘,不过是金陵严子方,向阿爹来讨欠他的债。”原来,当初李化到金陵做生意,曾经欠了严子方的一笔货钱,一直未还。后来严子方死了,这事便再也没人知道了。再说李化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李妻又问儿子道:“儿在阴间里可曾见过你惠姐?”儿子道:“没有,等孩儿下次去时再做寻访。”又过了两三天,珠儿对母亲说:“惠姐在阴间过得很好,嫁给了楚江王(十殿阎罗之一)家的公子,珍珠翠玉插满头髻,一出门,前呼后拥,总有百十个仆人喝道随从。李妻问:“那她怎么不回家来看看爹娘呀?”珠儿道:“人死后,便和骨肉亲人毫无关系了。如果有人向他们仔细讲述前世的经历,才会豁然顿悟。昨天,孩儿托了姜员外的门路,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姐姐。姐姐见了我,便让我坐在珊瑚

• 床上叙话。孩儿和她谈起父母对她十分惦念,她听了也毫无反应。后来孩儿说:“姐姐在世时,爱绣那并蒂莲花。有一次,剪刀扎破了姐姐的手,血水滴在了绫子上。姐姐随即将它绣成了赤水红云。现在这绫子还挂在母亲的床头,她老人家心里始终在惦念着姐姐啊!难道姐姐连这些也忘了吗?姐姐听了这话,才顿时醒悟,凄恻感念起爹娘来。她说:“回头我和郎君说明,一定要回家归省父母大人李妻听了,十分高兴,便问女儿回来的日期,珠儿答说还不知道。这一天,珠儿忽对母亲说:“姐姐巳经快到了,这次跟来的仆人又不少,阿妈还是让家里多多准备些酒饭吧。”不一会儿,珠儿又跑进屋来喊道:“姐姐回来了1”又让人将床榻搬到中堂,说道:“姐姐先坐在这儿稍做休息也别太难过了。”家里人什么也看不见。珠儿还领着家人来到门外,又是烧纸,又是酹酒。完后,又返回屋里告诉道:“车马随从已先让他们回去了。姐姐问:“过去盖的绿锦被,就是曾被灯花烧了豆子大窟窿的那床被,不知还在不在?”李妻连声说“在”,随即便打开箱子,取出了那床被。珠儿又道:“姐姐让我就把它放在过去的闺房里。姐姐累了,要歇息歇息,明天再来和阿妈叙话。”李化家东边挨着一户姓赵的邻居,家中有个女儿,过去和小惠也是闺中的好朋友。当天晚上,赵家女儿忽然梦见小惠头戴幞头,身着紫帔,一派王家贵妇打扮,前来看望自已,言谈笑语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小惠说:“我现在巳身为异物,和父母亲见面也不大方便。想借妹子身躯,和家里人见面共话,到时妹子不必惊慌。”第二天天亮,赵家女儿正和母亲说着话,忽然就摔倒在地,57

• 背过气去。过了一会儿,她才悠悠醒转过来,对着母亲说道:“小惠和婶娘一别几年,如今您也有了丝丝白发了1”母亲吓了一跳,忙问:“儿是疯了吗?”赵家女儿也不回话,和母亲拜别,走出门去。她母亲心生诧异,便跟在她的后面。只见她径直来到李化家,进门抱着李妻放声痛哭。李妻吃了一惊,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她说道:“孩儿昨天回到家中,十分劳累,没来得及和母亲说句话。孩儿不孝,抛下父母大人而去,致劳两位老人家哀思悬念,孩儿真是罪过难赎啊!李妻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也抱着她哀哭起来。过了一会儿,李妻才问道:“听说儿现在富贵荣华,为母心中十分欣慰。可你栖身在那王侯之家,哪能来家探望我们呀?”那女儿道:“郎君和儿感情极好,公婆对儿也很疼爱,孩儿在那儿,从未受过屈。”小惠活着的时候,总好用手支着下巴;那女儿说话时,便总是做出这样的姿势,神情动作也和小惠活着时一模一样。正说着,珠儿跑了进来,说:“接姐姐的人来了。”那女儿随即起身,和李妻含泪告别,说道:“母亲保重,孩儿去了。”说完,又摔倒在地下,缓了一会儿,方才苏醒过来。又过了几个月,李化忽然得了重病,卧床不起,请医吃药,折腾了半天,也没一点儿效验。珠儿道:“阿爸恐怕是没救了!儿见两个鬼,坐在阿爸床头,一个拿着根铁棒子,一个拎着根苧麻绳,有四五尺长。孩儿虽然昼夜央求,可他们就是不肯离去。”过了一会儿,珠儿又拍手笑了起来。李妻问他是为什么,珠儿说:“我笑那两个鬼,听说姐夫来到,都吓得躲到了床底下,象个缩头的乌龟。”又过了一会儿,珠儿又向空中寒喧问话,还问起惠姐情况马上,又拍手称快道:“两个鬼奴才,我那么哀求他们,就是不肯

• 离去,这下可高兴死我了!”说完,又走到门外,连声道别。之后,回到屋中,说道:“姐夫已经走了。那两个鬼奴才被姐夫锁在了马缰绳上。阿爸的病马上就会好了。姐夫说:回去禀白大王,要为爹娘求得百年之寿呢家人大喜。到了晚上,李化的病大见好转,几天后便痊愈了。从此,李化一家对珠儿更是喜爱倍至,请来老师教他读书珠儿很聪明,十八岁便考取了秀才,还能说起阴间的事情。乡里有人得了病,他总是指出作祟的恶鬼呆的地方,用火一烧,往往见后来,珠儿突然得了场大病,身上的皮肤都变得又青又紫。他自己说是鬼神嫌我泄漏了他们的底细,对我施加惩罚。病好后,他便再不去说那阴间的事了。

• 孙子何痴魂牵梦绕恋阿宝广西人孙子楚,是当地的一位名士。子楚身上有样异禀:一只手上生有六指。子楚性格迁阔,不善言词,别人随便编个话头去骗他,他就信以为真。有时,大家坐在一起饮酒作乐,如果席上来了歌妓,他也总是远远望见,便急急躲开了。有人知道了他的这个底细,便将他引到一个地方,安排妓女去和他歪缠,把他窘得无地自容,难以应付,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跟儿,汗珠子滴滴达达地,一个劲儿地往下流个不停。大家因此便把他当作了笑柄,经常形容他的呆样,编排下他的丑话,到处传扬,还送了他个绰号,叫做“孙痴”。县城中有位大商人,家中财富,可比王侯,亲戚朋友,也都是贵族大户。这大商人膝下,有一位千金小姐,名叫阿宝,生得美丽绝伦。老财主两口儿对女儿珍爱非常,视如掌上明珠,一心要给她找个乘龙佳婿。因此,老两口

• 几每天都在那里左挑右拣,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们都争相前来,送上丰厚的聘礼,表示自己的心意,可却没一个让老财主满意的子楚这时正好死了妻子,有人和他开玩笑,让他也托个媒人,到老财主那儿去求婚。子楚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配不上,竟真的打发了个媒婆,去到阿宝家提亲。老财主倒是知道这个名士的声誉,只是觉得他家太穷了,便推辞了。媒婆听完老财主的回话,便打算离开,正巧又遇上了阿宝。阿宝问她又来为哪家提亲,媒婆便说是为孙子楚。阿宝素闻这“孙痴”的禀性为人,听了这话,便打趣道:“他若是把那多出的六指去掉,我就嫁给她。”媒婆回去复命,把阿宝的话告诉了子楚。子楚说:“这事不难媒婆走后,子楚便找来斧子,自己把那六指生生给剁了下来。一斧下去,子楚顿时觉得疼痛钻心,手上鲜血如注,难以止住,险些把命给丢了。养了几天,子楚才缓过劲儿,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找到那媒婆,伸出手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去掉了六指。媒婆见了,大吃一惊,连忙跑去告诉阿宝。阿宝听了,也觉惊讶。于是,便又开了个玩笑,请他再去掉那痴劲儿。子楚听了媒婆的传话,很不服气,大声分辦说,自已并不痴。可这些话子楚自己又没机会亲自去向阿宝剖白。转念一想那阿宝也未必就真象大家说得那般美若天仙,她凭什么这样抬高自己呀?这样一想,从前的念头,也就顿时凉了下来。不久,便到了清明节。本地的风俗,这一天,妇女们都要到郊外去踏青游玩。那些轻薄少年,也都成群结队,跟在后面,对她们品头论足一番。文社里的几个秀才,都强拉子楚也去郊游。有人调侃他道·61·

• “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你那意中佳人吗?”子楚当然知道他们这是在要笑自己,可因为受了阿宝的一番揶揄,子楚也想亲眼见见她到底如何,于是便也欣然而从,跟着大家来到了郊外走着走着,远远看见有位年少女子,正坐在棵大树下歇息,一帮无赖子弟围在四周,好象一堵墙。大家道:“这一定是阿宝在那里了。大家快步走到跟前,向里一看,果然是阿宝。子楚仔细端详,见她生得娟秀清丽,美妙无比。过了一会儿,人越聚越多,阿宝于是站起身,匆匆忙忙地离去了。大家兴奋不已,站在那里品头论足,议论纷纷,如同发了狂似的。只有子楚一个人,默默无言地呆在那里。后来,大家纷纷离去,可走了老远,却不见了子楚。回头一看,只见他还痴呆呆地站在那里,大声招呼他,他也不答应。大家走上前去拽他,问道:“你的魂儿是跟着阿宝走了吧?”子楚仍旧是一言不发。大家都知道他平素不爱说话,所以也并没感到奇怪,大家你推我拉,把他带回了家。等到了家,子楚便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整天也不起来,昏昏沉沉地,好象喝醉了酒,怎么叫他也叫不醒家里人怀疑他是丢了魂儿,便到旷野郊外去招魂。可折腾了半天,却毫无效果。家人又使劲拍打着问他,他就朦朦胧胧地回答说:“我在阿宝家。”等到再仔细盘问他,他却又沉默不语了。家里人又是惊慌又是疑惑,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初,子楚见阿宝起身离去,心中很是割舍不下,便觉得自已的身体已经跟随着阿宝一起行走,并渐渐地依傍在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喝斥他。他便跟随着阿宝回到她的家中,行走坐卧都依偎着她,到了晚上便和她睡在一起,两人相处得十分投合。·62

• 可子麓就是觉得肚子里非常饿,很想回一趟家,填饱肚子,可又迷迷蒙蒙地不知道往哪里走。阿宝每天晚上也梦见有个青年男子和自己睡在一起,问他的姓名,他说是孙子楚,心中很是惊异,可又不能把这些告知别子楚躺在家中整整三天,气喘吁吁地,象是快不行了。家里人非常害怕,便托了人到阿宝家去求情,想要到她家去把子楚的魂招回来。老财主听了笑笑道:“平常从未来往过,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呀?”子楚家人一再央求,他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子楚穿过的衣服、用过的草垫,来到阿宝家中。阿宝见了,便问这是在干什么。等到听说是在为子楚招魂,惊讶不巳。也不让那巫婆到别处去,直接就将她领到了自己的闺房,一任她去招魂等到巫婆回到子楚家门口,子楚已经在床上呻吟起来了。等到他醒来,阿宝闺房中的香奁什物,什么颜色什么名字,他都一历数,分毫不差阿宝听说了这些,更为惊讶,心中暗暗为他真挚深厚的痴情所感动。楚病好后,经常凝思悬想,惦念着阿宝,精神恍恍惚惚地。他还经常去探察阿宝的行踪,希望有缘能和她再次见面。转眼到了四月初八浴佛节。传说这一天,是佛祖释迦牟尼的生日,因此各寺院都在这一天,用五香汤水浴佛,以示纪念。子楚听说,阿宝这一天要去水月寺降香,便在这天一大早,赶到那里,等候在道旁。降香礼佛的人很多,子楚左顾右盼,直看得两眼发昏,眼珠子酸痛。挨到中午,阿宝终于来到了水月寺。她从车中窥见了子楚,便伸出纤纤细手,撩开车帘,凝神注目于子楚。子楚见了,越发动情,便跟在车后尾随63、·

• 阿宝忽叫身边的一个丫环,前来叩问子楚姓名,子楚殷勤地自我介绍,心中更是意动神摇,魂魄颠倒。直到阿宝的车子走远了,他才慢慢地动身回家回到家后,子楚又犯了病,昏昏大睡,不吃不喝,梦中总在喊着阿宝的名字。又恼恨自己的魂魄不再象上次那样出窍显灵子楚家养着一只鹦鹉,有一天忽然死了,一个小孩子在他的床边摆弄着它玩。子楚心想,若是自己能变成一只鹦鹉,便能展翅飞到阿宝家了。他心里刚一动这念头,身体便巳翩翩然变成了一只鹦鹉,腾空飞翔而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闺房。阿宝见了,十分高兴,上前一把抓住,拴住了他的腿,喂他麻子吃。鹨鵡忽然大叫道:“姐姐别拴我!我是孙子楚!”阿宝闻听,吓了一跳,连忙解开了绳索,那鹦鹉果然并没飞去。阿宝祝告道:“君之深情,我已铭刻在心。可如今你我人禽异类,这姻缘又怎能复圆啊?”鹦鵡道:“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别人来喂鹦鹉,鹦鹉根本就不吃;只有阿宝亲自来喂,方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便落在她的膝盖上,阿宝躺下,便依偎在她床上。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心中十分怜惜,便暗中派人去探听子楚的动静,这时子楚巳经僵卧在床上,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那里还没凉。阿宝又祝告道:“君如能再变成人,我一定誓死相从。”鹦鹉道:“你这是在骗我!阿宝于是对天发餐,鹦鹉歪着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阿宝捆束双脚,脱下绣鞋放在床下,鹦鹉突然飞下来,叼上一只绣鞋,腾身飞去。

• 阿宝见了,急忙呼叫,可那鹦鹉早已飞得远了。阿宝打发个老妈子到子楚家去探听,子楚已经苏醒过来。子楚家人见一只鹦鹉叼昝只绣鞋飞进来,落到地上便死了。大家正在惊异,子楚在床上便醒了过来。醒来后,便马上要那只绣鞋。大家都不知这是什么緣故。正巧这时那老妈子来到,进来探视子楚,问他绣鞋在哪里子楚道:“这绣鞋乃是阿宝盟誓的信物。请你转告她,就说小生不会忘记她的金口诺言的。”老妈子回去如实禀告,阿宝更是惊叹不已。她有意让丫环将此事透露绐了母亲。母亲核实后,便说:“这人的才名倒是不错,只是和司马相如似的家中太穷了。咱们挑了这么多年,到了找了这么个女婿,恐怕要被那大户人家笑话的。”阿宝因有绣鞋的缘故,发餐再不另嫁他人,老两口也只得依从了她,并派人跑去告知了子楚。子楚大喜,身上的病顿时全好老财主和阿宝商量,打算让子楚入赞到家中作养老女婿。阿宝说:“女婿是不能总住在岳家的,况且郎君又穷,时间长了,更会被人瞧不起。儿既然巳经答应了他,就是茅屋草房,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子楚准备停当,亲自将阿宝迎娶到家,典礼成婚,结为伉俪,两人仿佛隔世相逢,欢娱非常。结婚后,因有了阿宝家带来的陪嫁,家中生活小康,还添置了不少产业。子楚痴迷于读书,不知道养家谋生、治理产业,阿宝却很善于经营,也从不让子楚分心于这些杂务琐事。过了三年,家中更加富裕丰足。子楚却突然患了糖尿病,不治而死。阿宝悲痛欲绝,号啕大哭,泪眼不于,直至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别人百般劝解,她也不听,还乘人不注意,悬梁自尽了。幸亏丫环发现得早,急忙抢救,方才醒转过来,可她还是不

• 肯吃喝三天后,家中汇集亲友,准备将子楚装殓下棺。忽闻棺中有呻吟喘息之声,大家连忙打开棺材,发现子楚巳经复活了。子楚自己言道:“我被勾到阴府,见了冥王,因我生平诚朴,便让我作了部曹。忽然有人禀告说:‘孙部曹妻子快来了。冥王亲自翻查鬼录,说:“她还不该现在死。’又有人告白说:“她巳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了。”冥王对我说:感念你妻子高节厚义,暂且赐你复活再生。随即便派鬼卒赶着马车送我回来了。”此后,子楚的身体便渐渐痊愈,恢复了健康。这一年,正是乡试大比之期。临考前,几个年轻人想捉弄子楚,一同拟了七道非常冷僻的题目,把子楚拉到僻静之处,对他说:“这是有人上下使了银子,打通关节才搞来的题目,咱俩关系不错,我才来告诉你,你可干万要保密呀!子楚信以为真,白天晚上悉心揣摸,按题写成了七篇八股文。那几个见了,都暗暗嗤笑不巳而这次的主考官觉得那些流行的熟题容易导致抄袭之弊病,所以力反常规,专从冷僻处下手。题纸一发,七道八股文的题目和子楚潜心准备的那些完全符合。子楚因此高中举人,夺了个第一名第二年,子楚连战连捷,又考中了进士,授职翰林院。皇帝听说了他的奇特经历,便亲自召见询问。子楚据实禀奏,皇帝听了十分高兴,对他大加赞赏。后来,皇帝又召见阿宝,赏赐给她很多东西。

• 手足情切贤兄地府寻爱弟河南有位姓张的,祖先是山东一带人。明朝末年,清兵入关,山东大乱,张某的妻子被清兵抢走了。张某因为经常客居于河南,于是便在当地安了家。又在本地娶了妻子,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张讷。不久,张某妻子故去,张某便又娶了一房继室,也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张诚。继室牛氏蛮横刁悍,总是嫉恨张讷,象使唤奴隶似的虐待他,让他吃粗劣的食物。叫他去上山砍柴,责令他每天必须砍回一担柴来否则,便毒打辱骂,凶狠得令张讷难以忍受。牛氏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留给张诚吃,还让他到私墊里,跟着老师读书。张诚渐渐长大,敦厚孝顺,对兄长很是敬爱,不忍心让哥哥辛苦劳累,便私下劝阻母亲,牛氏根本不听。天,张讷又进山里去砍柴,活儿还没干完,便遇上了暴风雨,张讷只得躲在岩下避

• 雨。等到雨停了,太阳也巳经落山。张讷腹中饥饿难挨,于是扛起打好的柴回到家中。继母牛氏见今天砍得少了,勃然大怒,不许张讷吃饭。张讷饥火烧心,有气无力地进屋,僵卧在床上张诚从私塾放学回来,见哥哥垂头丧气的样子,便问道:“哥哥可是病了?”张讷回答道:“为兄只是饥饿。”张诚问是怎么回事,张讷便将实情告知了弟弟。张诚听了,很不高兴,绷着脸转身去了。过了一会儿,张诚揣着几张饼回来,拿出来让哥哥吃,张讷便问是从哪儿拿来的,张诚道:“我在家偷偷拿了些面,请邻居婶婶给烙的,哥哥吃就是了,不必再问。”张讷默默地吃了,又叮嘱弟弟道:“以后别再这样了,万一这事传出去,就会连累弟弟。况且每天吃上一顿饭,还不致于饿张诚说:“哥哥身体本来就弱,怎么能天天干这么重的活呀!”第二天,吃完早饭,张诚便偷偷来到山上,找到了哥哥。张讷一见,忙问:“弟弟来这儿做什么?”张诚回说:“我来帮哥哥砍柴。”张讷问:“谁让你来的?”“我自己来的。”“不要说弟弟不会砍柴,就是会砍,此事也万万不可。”说完,他便催促弟弟快点儿回去。张诚不听,顾自手折脚踹,瘠助哥哥砍柴,还说:“明天得拿把斧子来张讷走到跟前制止,见弟弟手指巳经划破,鞋也扎穿了,不禁一阵伤心,说道:“你再不快点儿回去,我就立时用斧子把自己砍死!”张诚这才无可奈何地回去了。张讷一直把弟弟送到半路,方才68

• 返回山上。砍完荣,张讷将柴挑回家中;随即来到私墊,恳求老师道我弟弟年纪还小,先生还是该把他关在屋里,山上虎狼太多老师道:“今天上午不知他跑到哪儿去了,我巳经打了他一顿板子。”张讷回家后,见了弟弟,说道:“怎么样?不听我的话,挨打了不是?”张诚笑道:“没有。”第二天,张诚怀里揣上斧子,又上了山。张讷吃了一惊,说道:“我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你怎么又来了?”张诚也不答话,只在那里急急忙忙地砍柴,汗水流了满脸,也不肯歇一会儿。等到大约砍了一捆后,他便不辞而去。回到私墊里,老师又责备了他一顿,张诚于是把实情告知了老师,老师听了,连连赞叹,以后便不再制止他了。张讷还是一次次地阻止他,可他根本不听。一天,哥俩儿和几个同伴又一起上山砍柴,突然间,树林中跳出一只老虎,大家都吓得四处躲了起来。老虎一张嘴,竟把张诚给叼了起来,跑走了。张讷一见,急了眼,连忙追了过去。老虎因为带着个人,所以跑得挺慢,被张讷渐渐追上,奋力一斧砍去,正中老虎后胯。老虎痛疼难忍,发狠狂奔起来,一会儿便没了踪影。张讷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丧气痛哭而回。几个同伴上前劝解安慰他,他却哭得更加伤心了,他说:“我弟弟,不同于一般人的弟弟;况且又是为我而死,我还有什么活说着,便用斧子向自已的脖子砍去。大家一见,慌忙上前抢救,可那利斧已经砍进肉里一寸多深了,鲜血突突地向外喷射,

• 眼珠乱动,眼看就要断气了。大家慌了神,连忙撕下他的衣服,为他包扎好伤口,一起把他扶回家中。牛氏一听儿子让老虎叼走了,气得又哭又骂道:“你杀了我的儿子,还想用抹脖子推搪责任啊!”张讷呻吟道:“母亲不必烦恼,弟弟若是死了,我决不活在世大家将张讷扶到床上,张讷伤口疼痛,难以入眠,只是白天黑夜靠坐在墙边,哀哀哭泣。张某怕他也死了,经常到他床边喂些粥饭,牛氏见了,便破口大骂。张讷于是不肯再吃,三天后,便死去了。村里有个巫师,经常被鬼卒勾到阴司应差走动,张讷正好在半路遇到了他,便向他倾诉了自己往日的痛苦,并询问弟弟在什么地方。那巫师回说不知,并转身领着张讷向前走去。渐渐来到一座城市,遇见一个身穿皂色衣衫的人,正从城里走出。巫师连忙上前拦住他,向他询问张诚的去向。那人从背袋里摸出一叠拘牒公文,仔细翻看,男男女女一百多口,并没有一个姓张的巫师怀疑,可能在别人拿的拘牒公文里,那人说:“这一路都归我管辖,哪儿会派到别处!”张讷还是不信,强拉着巫师进到城里。只见城中,新鬼旧鬼,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其中也有过去相识的熟人。上前去问弟弟的消息,却都说不知道。忽然间,一阵喧哗,有人叫道:“菩萨来了!”大家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一位巨人站在云上,光芒四射,照亮天地,顿觉整个世界一片通明。巫师恭贺道:“大郎真是有福气啊!善萨几十年才来一趟冥司·70·

• 地府,救苦救难,拯渡众生,大郎今天正好赶上了说着,便拉着张讷跪在地上,那众多鬼魂也纷纷攘攘,合掌齐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声音嗡啥震地。菩萨手挥杨柳细枝遍洒甘露,露珠细细的,犹如飞尘,飘飘扬扬而下。过了一会儿,雾气消散,光亮收敛,菩萨巳不知去向。张讷感觉脖颈上沾到了甘露,斧子砍伤的地方也不再疼了。巫师仍旧领着他原路返回,走到家门口了,方才拱手告别而去。张讷死了两天,突然苏醒过来,历述自己的经历,称说弟弟并没死。牛氏认为他是胡编乱造,反而破口大骂。张讷受了委屈,却无从自伸,伸手摸摸伤口,也已经平复。便自己用力爬了起来,拜别父亲,道:“儿准备穿云过海,走遍天下,去寻找弟弟;如若找不到,那父亲就不必盼望儿子此生还会回来了。愿您就只当孩儿已经死了吧。”张某将儿子拉到没人的地方,伤心落泪,却又不敢留下他。张讷于是离家而去。走到大路叉口,便寻访弟弟的消息。半道上又把盘缠花光了,一路讨着饭仍旧四处寻找。过了一年多,张讷来到金陵,衣衫蓝缕,弯腰曲背地走在路上。忽见前边来了十多个骑马的人,张讷连忙躲在道旁。只见内中有一人,官长模样,年纪四十多岁。那些健卒烈马,在他前后左右腾跃。又有一位少年,骑着一匹小马,走在队伍中,不时地打量张讷。张讷觉得他一定是位贵家公子,也不敢抬起头来看。那少年勒马稍停,忽然跳下马来,叫道:“这不是我哥哥吗?”张讷抬起头来,仔细一看,果然是张诚。两人手拉着手,失声痛哭。张诚也哭着说:“哥哥怎么流落到了这里?”张讷讲了前后经过,张诚听了,更为悲伤。那些骑马的人都下得马来,问明情况,告知了那位官长。官长命手下腾出一匹马来带着张讷,一同来到家里。71·

• 大家落座,这才细述前由。原来,那只老虎叼着张诚跑走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把他放在了路旁。张诚在路边躺了一夜,正好遇上张别驾从京城回来,路过这里,见他相貌文雅,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按摩一会儿,他才渐渐苏醒。问他家住哪里,这才知道他巳离家很远了。别驾于是将他安置在车上,一同回到家中。又给他的伤口敷上药,几天后方才痊愈。别驾没有儿子,便认他作了螟蛉之子。刚才他是跟着别驾出门游玩去了。张诚把这些全都告诉了哥哥。正说着,别驾走了进来,张讷连忙起身,拜谢不已。张诚走进里面,拿出一套丝织衣服,请哥哥穿上,随后置办酒席,三人围坐,宴饮叙谈。席间,别驾问道:“君家本族,在河南还有多少人丁?”张讷说:“没有了。家父祖籍山东,后来颠沛流离,客居于河南。”别驾道:“我也是山东人。不知费里是何处?”张讷回答说:“曾听父亲说起,是归东昌府管辖。”别驾惊喜道:“唉呀,咱们是同乡啊!不知君家为什么迁屠河南?”张讷道:“明朝末年,清兵入境,将我家前母掠去。家父遭逢兵火,家中荡然无存。因早年在西路上作买卖,往来很熟,所以便在那里定居下来。”别驾又惊问道:“不知令尊大人名讳是何?”张讷于是告知了他自己父亲的姓名。别驾听了,瞠目结舌,直呆呆地看着张讷,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起身急冲冲地跑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老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张讷兄弟连忙起身拜见。礼毕,老夫人问张讷:“你是张炳之的孙子吗?”张讷答说:“是。”

• 老夫人听了大哭,对别驾说:“这是你的弟弟。”张讷兄弟浑然不解。老夫人道:“我嫁给你父亲三年,便流离北上,从了黑固山。半年后,生下你哥哥。又过了半年,黑固山故去,你哥哥补职入旗,作了别驾。如今已解职离任。因为总是思念家乡,便脱了满籍,改回汉姓。几次派人到山东老家打听,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哪知道你父亲西迁了呀!”又对别驾说道:“你把弟弟当做了儿子,真是折福该死呀!”别驾言道:“从前曾问过张诚,他并没说过是山东人,想必是年纪小,记不清了。当下兄弟三人依照年龄排列次序:别驾四十一岁,居长,张诚十六岁,最小张讷二十二岁,由老大变成了老二。别驾骤然间得到两个弟弟,十分高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对当年父母的离散,有了详细的了解,并准备合家返乡。老夫人心存顾虑,耽心不能被容纳,别驾说:“若肯容纳我们,大家便一起生活;若不肯,咱们就分开另过。普天之下岂有不要父亲的道理?”大家于是卖掉房子,治办行装,刻日启程,向西而来。来到家乡地面,张讷和张诚先行奔告父亲。张某自张讷去后,牛氏不久也死去,孑然一个老光棍儿,无依无靠,形影相吊。今天忽见张讷回来了,惊喜异常,恍恍惚惚地,骇异万分;又看到张诚,高兴得不得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潸然落泪;兄弟二人又告诉说,别驾母子也一同来了,张某听了,停了哭泣,为之愕然,高兴不是,悲伤也不是,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别驾进了来,拜见了父亲;老夫人走来,抓着张某,相对而哭。又见丫环、老妈子、厮仆和家丁,里里外外都站得满满当当,张某一会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张诚没见到母亲牛氏,便去问父亲,这才知道母亲已去世,73

• 顿时号啕大哭,声嘶气绝,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方才醒转过来别驾拿出钱财,大兴土木,建起高楼阔院;又请来老师,教两个弟弟读书;槽头人欢马叫,室中笑语喧然,俨然是大户人家的气象了。

• 飞刀震胆侠客狐仙双救劫广平县有个姓冯的老翁,生有一子,表字相如。父子二人都是秀才。冯老翁年近六十,性格耿直,可家里却穷得经常揭不开锅。几年之间,老太太和儿媳妇也相继故去,家中打水、做饭之类的杂物,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天晚上,相如正在月下独坐,忽见东邻位女子攀在墙上,正在偷偷地看三。仔细端量,见她生得十分美丽;凑向前去,她也面露微笑;招手让她过来,她既不过来,也不离去;一再坚请,她才攀着梯子,翻过墙来。两人于是同居了相如问起女子姓名,女子答说:“我是邻家女红玉。”相如十分喜爱她,与她相约,永不分开,她也答应了。于是两人夜夜相聚,大约过了半年多。天晚上,冯老翁起夜方便,忽然听到儿子房中传出女子说笑声,便偷偷一看,见里面

• 果真有个女子,勃然大怒,厉声叫出儿子,骂道:“小畜生,做的什么好事!家境如此败落,还不思上进,刻苦攻读,倒去学轻浮浪荡!别人知道了,丢了你的德行;别人不知道,也折了你的阳寿!”相如跪在地下,连连认错,含泪表示自己知悔。冯老翁又训斥红玉道:”女孩子家不守闺戒,糟踏了自己,也糟踏了别人。倘若事情传出去,丢丑的也不只是我们一家!”骂完了,他便愤愤然回去睡觉了。红玉流泪道:“老人家数罪训斥,实在让人愧辱!我二人的缘分到头了!相如道:“老父尚在,我还不能自做主张。你如对我有意,还请委屈一下,别离开我。”红玉言词坚决,执意要分手,相如伤心得落下泪来。红玉劝住他,说道:“我与君既无媒妁之言,又无父母之命,翻墙钻洞,又怎能白头偕老?此处便有一个好女子,你可将她娶来。”相如称说自家清贫,无力营办。红玉道:“明晚你等着我,我来替你想办法。”第二天晚上,红玉果然如约而至,拿出四十两银子送给了相如。对他说:“离这六十里地,有个吴衬,村里有位姓卫的女子,年方十八。因为家中要价太高,所以至今尚未出嫁。你去了,多给她家些银子,她家便肯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说完,便告辞飘然而去。相如寻个机会,和父亲说起此事打算自已前去吴村相亲,却没敢说出红玉给银子的事。冯老翁觉得家中无钱,此事恐怕难成,因此不同意相如前去。相如婉转说道:“咱们不妨先去试试再说。”冯老翁听了,觉得也是,便点点头,答应了他。相如于是从别人家借了仆人车马,来到卫家。这卫老翁本是个庄户人。相如叫出卫老翁,和他困聊起来。卫老翁知道相如家是本地有名望的家族,又见相如生得器宇轩昂,一表人材,心里76

• 先就愿意了,可又担心冯家舍不得花银子。相如听他话语之中吞吞吐吐,便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把带来的银子,全都倒在了桌上卫老翁一见大喜,当下请来邻居里一位秀才做媒,写下红帖子,订了婚约。相如进去拜见岳母,卫家房屋偏窄,那女子就躲在母亲身后。相如斜眼偷看,见她虽然布衣荆钗,相貌却光艳秀丽,心中暗暗高兴。卫老翁借了地方款待女婿,并说:“公子不必亲来迎娶。待我给她略略准备些衣妆,就把小女送过去相如和岳父约好日期,辞别回家,编了个谎话告诉父亲,说卫家喜欢寒素之家,并不要多少聘礼。冯老翁听了,也很高兴。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卫老翁果然如期送来了女儿。那卫氏女过门后,勤俭持家,孝顺公公,夫妻二人感情甚好。过了两年,又生下一子,取名福儿。这年清明节,卫氏女抱着福儿去扫墓,遇上了本县一位姓末的劣绅。这姓末的曾做过御史,因收受贿赂被罢免了官职。如今退居回乡,作威作福,大施淫虐。这天,这姓宋的也去扫墓,回来的路上,正好遇上了卫氏女,觉得她十分漂亮。问起同村的人,才知她是相如的妻子。姓末的想,这冯相如不过一个穷秀才,多花几两银子,给些甜头,大概就会动心的。于是便打发了个家人,来到相如家,拐弯抹角地说了他的意思。相如听了这话,顿时满脸气愤;转念一想,又敌不过这宋家的势力,只好压下怒气,装出一副笑脸,回去告诉了父亲。冯老翁一听,大怒,从里头跑到外面,对着姓末的家人,指天画地,大骂一顿。宋氏家人吓得抱头鼠窜,选了回去。姓宋的一听,也恼羞成怒,竟然派了几个家奴,闯到相如家,将相如父子按在那里,大打出手,闹得冯家如同开了水的锅。77·

• 卫氏女在屋里听见了,将福几扔在床上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大声呼救,那群狗奴见了,一拥而上,发声喊,将她给抢走了。相如爷俩被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地下不停地呻吟,福儿在屋里哇哇地大哭。邻居们很是同情,将他二人扶进屋里,放到床上。过了一天,相如才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冯老翁却气得吃不下饭去,口吐鲜血,不久便去世了。相如大哭,抱上福儿去告状,下至县令,上至督抚,全都告遍了,可终究也没得到伸雪。后来,又听说妻子不屈而死,心中更添悲伤。相如冤愤填胸,却又无法伸雪便想在半路刺杀姓宋的可又想到宋家仆从很多,儿子又没有个托付,只得日夜哀思,常常成宿地睡不着觉。一天,忽然来了位大汉,到家里吊问,只见他生得满脸蜷曲的大胡子,过去从没见过面。相如请客人坐下,正要问他姓名客人忽然说:“君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难道就不想去报吗?”如怀疑他是宋家派来探自己口风的,便假意虚与应付。那大汉听了,气得勃然大怒,豹眼圆睁,站起身就往外走,恨恨地说:“在下本以为你是个人,现在方知道竟是个不值一提的东西1”相如见他不同凡响,当下跪在地上拦住他,道:“在下实在是怕那宋家人来试探我。壮士既然真诚相待,在下也直言肺腑:在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欲报家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可怜这襁褓中的孩子,恐怕因此会断了冯家的香火。君乃义士,不知肯为在下抚养这孩子吗?”大汉道:“养孩子,那是妇人女子的事,非在下所能。君准备托付给别人的事,还请自己去承担;而准备自已去干的事,在下愿意替你去办。”相如听了,长跪在地,大汉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相如急忙追问他的姓名,大汉说:“事若不成,在下不想遭人埋怨,事若78·

• 成了,也不想让别人感恩戴德。”说完便顾自走了。相如怕受到牵连,急忙抱上儿子逃走了。这天晚上,宋家人都睡下后,有人越过重重院墙,直捣内室,将那姓宋的父子三人,以及一个媳妇一个丫环全都杀掉了。宋家写下状纸告到官府,官府大吃一惊。宋家坚持说是相如干的,县令于是派遣手下差役前去捉捕,可相如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下就更象是相如干的了。宋家仆人和差役四处搜索,夜里找到南山,听见有小孩啼哭,一伙人循声而去,找到了相如,五花大绑地将他拿下,拖上便走。福儿受了惊吓,哭闹得更加厉害,这伙人夺过福儿,扔在了地下。相如冤愤交加,气得差点儿昏死过去押到县衙,见了县令,问他道:“你为什么杀人?”相如分辩道:“真是冤枉啊!那姓宋的是夜里死的,我是白天走的,又抱着个孩子,怎能翻过墙去杀人呀?县令道:“你没杀人,又逃个什么呀?”相如无话可说,又不能申辩,随被关进了大牢。相如流着泪道:“我死不足借,可那孤儿又有什么罪?”县令斥道:“你杀了人家那么多孩子,就是杀了你的孩子,你又有什么可怨恨的?”相如被革掉了秀才功名,多次遭受惨烈的酷刑,但始终也没招供这天晚上,县令正在床上睡觉,忽听有个东西打在了床上,震的嗡嗡有声。县令吓得要死,大叫起来。全家闻声慌忙爬起来,聚挽过来,点亮灯烛,一看,只见一把短刀,锋利无比,寒光似雪,剁进床上木头里一寸多深,拔都拔不动。县令见了,魂飞魄散,急忙命人带上兵器,四处搜索,哪里还有一点踪影。县令心中暗暗气馁,又因为姓宋的已经死了,没什么可怕的了,便向上司呈报公文,为相如开脱罪责,最后释放

• 了他。相如回到家中,瓮里没有一点儿粮食,只有他孤身只影,对着四面空壁。幸而邻居同情他,送来饮食,他才勉勉强强地维持着。心中想到大仇已报,不觉含笑而喜;又想到遭逢如此奇慘大祸,全家几乎灭门,便又潸然泪下,及至想到半生赤贫,竟连个传宗接代,绵延香火的儿子也没了,于是躲在没人处,大哭失声,难以自巳这样过了半年,追捕杀人凶手的事更加松懈下来。相如哀求县令,请他判还妻子卫氏遗骨。安葬下妻子尸骨,相如回到家中,悲痛欲绝,躺在空床上辗转反侧,觉得自己真是一点几活头也没有了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相如以为自已听错了,凝神静听,听到有个人站在门外,叽叽哝哝地正和一个小孩说话。相如急忙爬起来,扒着门缝向外瞧去,隐隐约约地,象是一个女子。相如刚刚打开冂,外边的人便问:“大冤已经昭雪,你没什么事吧?”相如听这声音很熟悉,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谁来。点亮灯烛一看,竟是红玉。只见她手里拉着一个小孩,那孩子正在她腿边嬉笑玩耍。相如也顾不上细问,抱着红玉呜呜哭了起来。红玉也很伤情。过了一会儿,红玉推推那孩子道:“你连你爹都认不得了?”那孩子拉着红玉的衣服,两眼瞪得大大的,一个劲地看相如相如仔细一瞧,原来竟是福儿。相如很是惊讶,流泪问道:“孩子是从哪儿找到的?”红玉道:“实话告诉你吧:过去我说是邻家女子,那是骗你的。我本是狐仙。那天晚上正在赶路,见这孩子正在谷口啼哭,便将他抱到陕西一带抚养。后来听说你大难已过,这才带着他来和你团聚。”

• 相如听了,擦擦眼泪,拜谢了红玉。福儿依在红玉怀中,就象依恋母亲一样,竟然认不出父亲了。第二天天还没亮,红玉便马上起了床。相如问她去做什么,她说:“我想走呀。”相如一听,顾不上穿衣服,一下跪在床头,哭得抬不起头来红玉笑道:“我骗你呢。如今正是重建家业之时,非得早起晚睡不可说完,她便除草扫地,象个男子一样起活来。相如担心家道贫穷,难以维持生计。红玉道:“你只管闭门读书,不必来管家里的事,咱们三口儿还不至于饿死随即拿出银子置办织机,又租下几十亩田地,雇人耕种。她自己荷锄除草,牵萝补屋,每天都辛苦劳作。邻居们听说红玉很贤惠,也更加乐意资助她过了半年,冯家丁仆渐多,热热闹闹地,象是个大户人家了。相如对红玉说道:“劫难之后,靠卿白手起家,重建乐园。只是尚有一事还未安排妥当,怎么办?”红玉便问他是什么事,相如答道:“乡试考期巳近,我的秀才名分却还没恢复。”红玉笑道:“我早就给学官大人寄去了四两银子,你的名分早就恢复在案了。要是等你来说,岂不耽误大了?”相如更加觉得她非同一般。这一年乡试,相如考中了举人当时他三十六岁,家中良田肥沃,阡陌纵横,高屋大院,已是大家气度了。红玉身材袅娜,体态轻盈,好象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去,可她操持田间家务,却胜过农家妇女;就是十冬腊月,她也仍然操作苦干,可手上却皮肤细腻,光如油脂。她自己说已经三十八岁了,可看上去却象二十来岁的人。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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