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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 当前章节:15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 妙续鬼诗怜香惜玉得佳偶有位叫杨于畏的书生,家住在泗水之滨。他的书斋面朝旷野,墙外有许多古基。到了晚上,但听夜风中白杨树萧萧作响,宛如汹涌的波涛声。这一天,夜深人静,于畏秉烛独坐,细听窗外树涛之声,一股凄凉愁绝之情,涌上心忽然,墙外传来一个人吟诗的声音:玄夜凄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帏。只听那人反反复复,来回吟诵,声音凄楚哀婉。再一细听,那声音纤细婉转,象是个女子。于畏心中,很是疑惑第二天,于畏来到墙外察看,并没发现人迹。只有一条紫色的条带,掉在荆棘丛中。于畏俯身捡起来,带回书斋,放在了窗台上。这天晚上,二更时分,墙外又传来那女子吟诗的声音。于畏搬了个凳子放到墙边,置上

• 去向外观望,那吟诗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于畏顿时明白她是个女鬼,不过,心里却对她十分向往爱慕。第二天晚上,于畏预先趴在墙头上静静等候。一更将尽时,一位女子从草丛中姗姗走出,手扶小树,低头哀吟。于畏见状,故意轻轻咳嗽一声,那女子急忙跃入荒草之中消失了。于畏于是靠在墙下静候,等到她又出来,刚刚吟完那句诗,便隔着墙壁续道:幽情苦绪何人见?翠袖单寒月上时。此后过了好长一会儿,那边也没有动静。于畏于是返回了书斋。刚刚落坐,忽见一位美丽的佳人从外边走了进来,向于畏施礼道:“君原本是风雅的文士,我却多次畏惧,躲开了君。”于畏见了大喜,连忙拉她就坐。只觉她瘦弱虚怯,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单薄得好象连穿在身上的衣服都承受不住似的。于畏问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吧?”女子答道:“我是陇西人,随父亲流寓于此。十七岁时暴病而死,到如今巳二十多年了。九泉之下,荒野寂寂,形只影单,宛如孤雁。适才所吟,乃是我自己所作,聊以寄托幽怨之恨。可想了很久,也连不出下句来;蒙君代为续上,泉下之人,甚感欢慰。于畏觉她娇弱可爱,便要与她合欢。女子蹙眉言道:“阴世朽骨,不比活人,倘若幽会偷欢,必定会促人短寿。我实在不忍心给君子带来祸患。”于畏听她说得真切,也便罢手。又伸手去摸她的双足,女子低头笑道:“狂生真是缠人!”于畏捉着她的一只金莲把玩,见月色锦袜上边,束着一根彩线。换过另一只再看,却见上边系着一根紫色条带。便问道:“你为什么不都系这样的带子?”

• 女子道:“昨晚因为害怕你逃走时,不知把那条带子丢哪儿于畏说道:“我来为卿换上吧。”说完,从窗台上取来那根带子递给了女子。女子见了,很是惊讶,便问他是从哪儿搞来的,于畏于是把实情告诉了她。她随即解下彩线,换上了那根条带。她又翻看于畏书桌上的书籍,忽见一本唐代元稹的《连昌宫词》慨然说道:“活着的时候我最爱读这本书。今天看见它,真是恍如梦境啊!”于畏和她谈起诗词文章,觉得她聪明灵俐,惹人怜爱。两人在窗下,剪烛夜话,如得良友从此,每天晚上只要听到轻轻的吟诵声,过一会儿功夫她便会来到书斋。她总是嘱咐于畏说:“君千万不要把此事张扬出去。我从小就胆小差怯,害怕有那凶客人欺负我。”于畏答应了。两人欢乐相处,情同夫妻。虽然没有同居,但却十分亲昵。女子经常在灯下为于畏抄书,写的字端庄秀丽。她还自选了百来首官词,抄录下来,经常吟诵。又让于畏买来围棋、琵琶,每天晚上教于畏围枰下棋,要不然便抱起琵琶,勾挑弦索,弹一首《蕉窗零雨》凄婉哀怨,令人心酸,于畏不忍再听下去,她便又弹一首《晓苑莺声》,使人顿觉心怀舒畅。两人秉烛玩乐,高兴得常常忘了时间。女子看见窗上露出曙色,便总是张惶逃去。天,薛生前来拜访,正赶上于畏大白天睡觉。薛生见书斋中摆着琵琶、围棋,知道这并非于畏的爱好。又翻看桌上的书,发现了那些宫词。他见字迹端秀,不是于畏笔法,心里更是艇惑。于畏醒来,薛生便问他:“你搞来这些玩意儿做什么?”于畏托词说:“我想学一学。”

• 薛生又问起那些诗卷,于畏声称是从一位朋友那儿借来的。薛生拿起官词反复检玩,见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某月某日连琐书。薛生笑道:“这连琐可是女郎的小字。你对朋友也瞒得太过分了吧?”于畏奢得无地自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薛生连声追问,于畏仍不肯说。薛生又抢过宫词诗卷要挟,于畏更是窘迫不堪,只得告诉了他。薛生听了,很想见她一面,于畏遂将连琐的叮嘱告诉了他可薛生仰慕连琐,情词股切,于畏不得巳,只得答应了他。地说:“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还是跟别人说了?”☆到了晚上,连琐来后,于畏便将此事说了,连琐十分生于畏告诉她实情,为自己辩白,连琐说:“我和你的缘分到头于畏百般安慰劝解,可她还是不高兴,并站起身别去,说:我先躲躲他。”第二天,薛生来到,于畏转达了连琐的意思。薛生怀疑是于畏推托搪塞,便约了两个同学,晚上来到于畏书斋,耗在那里,不肯离去,故意干扰他二人相会,整夜整夜地喧哗吵闹,因此大遭于畏白眼,可他们却毫不理会。可一连几夜闹下来,却杳无动静。大家见此,渐渐有了离开的意思,喧闹也逐渐停息下来。这时,外边忽然传来吟诗的声音。大家静听,声音凄婉欲绝,令人心碎。薛生正在侧耳凝神细听,同学中一位武学生王某,抄起块大石头扔过去,大叫道:“忸怩作态,不来见客,哪里搞来的歪诗,呜鸣咽咽地,把人闷死了!”那吟诗的声音顿时消失,大家都很丧气,齐声埋怨王某,于畏更是言谈话语,无不露出愤怒。

• 到了第二天,这几个人方才离去。于畏独处空斋,盼望着连琐再来,可她却没了踪影。两天后,连琐忽而飘然而至,哭着说道:“你招来的凶客人,差点儿把我吓死!”于畏连忙谢罪致歉,连琐急急向外走去,说道:“我本来就说咱们的缘分到头了,你我就此分手吧于畏连忙去拉,可她却早已杳无声迹了此后一个多月,她再也没有来。于畏苦苦思念,把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心中追悔莫及。天晚上,于畏正在独自喝闷酒,连琐忽然掀帘走了进来。于畏一见,大惊道:“卿原谅我了?”连琐泪流满面,默默无语。于畏连连诘问,连琐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方才说道:“赌气而去,现在有了危急,又来相求,心中怎不差愧!”于畏又再三盘问,她才说道:“不知从哪儿来了个齷龊役隶逼我给他作妾。我乃清白人家女儿,岂能屈身于这卑贱的恶鬼?可我一个柔弱女子,又怎能抗拒得了这无赖蛮缠?君如还肯把我作妻子看待,一定不会看着我去受折磨。于畏闻言,愤怒之极,差点儿气死;可又担心人鬼不同道难以出力。连琐道:“明天晚上你早点睡下,我到梦中来叫你两人于是倾心而谈,坐以达旦。连琐临走时,又嘱咐于畏白天千万别睡觉,等她晚上来叫。于畏答应了,遂在午后略喝了些酒,乘着微醉上了床,盖着衣服躺在那里睡着了。睡梦中,忽见连琐走了进来,交给他一把腰刀,拉上他便走来到一所院子,两人刚刚关上冂说话,忽听有人拿着石头砸门。连琐颤声道:“仇人来了”于畏拉开门,猛然冲出,见一个人,头戴红帽,衣穿青衣,嘴边布满乍起的胡须。于畏怒声喝斥,那役隶横目敌视,气势汹

• 汹地大骂。于畏大怒,提刀向他奔去,那役隶捡起块石头,扬手一扔那飞石急如风雨,应声而中,砍在了于畏的手腕上。于畏顿时疼得握不住刀。正在千钓一发时刻,忽见远处有个人,腰间跨着壶箭,正在野外习射。仔细一看,竟是那武学生王某。于畏连忙大声呼救,王某闻声,急忙跑了过来,张弓搭箭,一箭就射中了那役隶的大腿,王某再射,顿时结果了那役隶的性命。于畏大喜,上前感激不尽。王某问他是怎么回事,于畏如实讲了。王某一听自己救了连琐,非常高兴,庆幸自己总算赎了上次的罪过。两人于是来到连琐房中。连琐见了王某,吓得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只是远远站着,一句话也不说。桌上放着把小刀,只有尺把长,上面镶满了金银珠玉。王某伸手拔出刀来,只见寒光四射,亮可照人。王某连声赞叹,爱不释手。王某和于畏说了几句话,见连琐害怕畏惧的样子很可怜,便告辞而出,分手而去。于畏也自己返回书斋,翻过墙时,摔了跤,随即醒来。听村中雄鸡高唱,天已快亮了。又觉手腕疼痛难忍,天亮起来一看,见那上边的皮肉又红又肿。中午时分,王某来访,进门便说昨晚做了个怪梦,于畏接口道:“该不是梦见射箭了吧?”王某听了,很奇怪他巳先知。于畏伸出手腕让他看,并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王某回忆梦中所见,遗憾自己没能看清楚连琐。又庆幸自己有功于连琐,便又请于畏为自己引见。到了晚上,连琐前来书斋,感谢于畏的恩义,于畏归功于王某,并转达他的一番诚意。连琐道:“王生慨然相助,云天高义,自不敢忘。只是他赳赳武夫,我见了实在害怕。”既而又说:“他很喜爱我的佩刀,那是家父出使两广,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我很喜欢它,父亲便送给了我,给它缠上金丝,镶上明珠。后来,父亲怜惜我天折而亡,便把它作了我的陪葬。

• 现在,我愿意割爱,赠送于他,他见了这佩刀,也就如同见到我第二天,于畏向王某转达了连琐的意思,王某非常高兴。当天晚上,连琐果然带来了那把佩刀,并对于畏说:“你务必告诉他定要珍惜此物,它毕竟不是中原所产。”从此后,两人来来往往,又象当初一样了。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连琐忽然在灯下含笑依偎于畏,好象有什么话要说,可脸红了好凡次,也没说出口。于畏抱起她,问她要做什么。连琐答道:“久蒙君之眷爱,得受活人的气息,天天食用人间烟火,白骨忽然有了生命的气息。只是需要有活人的精血,我才可以复活。”于畏听了笑道:“本来就是你不肯嘛,难道是我故意吝惜吗?”连琐道:“事完后,君必会有一场二十多天的大病,不过吃了药便可治愈。两人合欢后,连琐又对于畏说:“还需要一点儿活人鲜血,不知你肯忍痛示爱吗?”于畏毫不犹豫地拿出利刃,划破自已的手臂;连琐仰卧在床上,让鲜血滴进自已的肚脐中。完后,连琐起身道:“我就不再来了。请君切记一百天的期限到时看我坟上,有青鸟在树上啼鸣,就立刻挖开坟冢。”于畏郑重地答应了。连琐临出门时,又叮嘱于畏道:“千万牢切勿忘却,早了晚了都会坏事的说完飘然而去。十几天后,于畏果然得了病,肚子胀得要死。请来医生诊视,服药后,排下不少象烂泥似的恶物,十二天后便痊愈了。于畏计算着日子,到了一百天上,便领上家人带着铁锹守候在连琐坟前。太阳西斜,果然看见两只青鸟在树上双双啼叫。于畏高兴道:“可以了!大家于是除开荆棘,挖开坟墓。只见里面的棺木巳经朽烂,

• 连琐却面貌如生。于畏上前伸手抚摸,觉得她身上微微地有些温度。随即用衣服将她包蒙起来,抬回家中,放在暖和的地方。连琐开始咻咻地喘气,细微得如同游丝。又渐渐地喂了她些汤水,半夜时分,她便苏醒过来了。连琐后来常常对于畏说:“这二十多年,如同一场幻梦。”

• 痴情独钟起死回生再世缘招远县有位叫张于旦的书生,性情疏狂不羁。为图清静,他便在一座佛寺里读书用功。县令鲁公,祖籍朝鲜。膝下有一女儿,十分喜好骑马打猎。一次,于旦闲步野外,正好遇见了她。只见她生得风姿绰约,容貌秀美,身穿一袭貂裘锦衣,坐下骑一匹纯色小黑骏马,翩然驰骋,如同画中的仙子。回到寺中,于旦回想鲁小姐风华容貌,心中很是思恋。后来,于旦听说她忽得急病,不幸天亡,心中痛悼哀叹,难以自持。因为离家路途太远,鲁公便将鲁小姐的灵柩,寄放在了于旦读书居住的那座佛寺里。旦敬若神明,每天早晚都要烧上一炷香,吃饭时也不忘祭享一番。饮酒时,酹酒浇地祝道“与卿相见虽仅半面,小生心中难以忘怀,魂梦中常相忆恋。不料玉人忽然仙去,如今与卿虽然近在咫尺,却如隔山河,难以相见,小生心中遗恨万千!好在人生总有阻隔,人死却毫无禁

• 忌,卿如九泉之下有灵,还当翩然前来,以慰小生倾慕之情。”于旦就这样过了半个来月。一天晚上,于旦正在灯下读书,一抬头,却见一位女子含笑站在对面。于旦惊讶不巳,起身相见,并相询问。那女子道:“感君思恋之情,小女子难以自持,于是不避私奔的嫌疑,前来相会。”于旦闻言大喜,拉她坐下,倾吐爱暮之情,两人从此共订欢好,鲁小姐每晚都来和他相会。鲁小姐对于旦说:“我从小爱好骑马射箭,把猎獐杀鹿,作为人生快事,积下了深重的罪孽,以致死无归依之所。君果然诚心爱我,还请为我代诵《金刚经》五干零四十八遍,满一藏之数,则生生世世永不忘君之大恩!”于旦郑重地答应了。从此,每天夜里起来,都到鲁小姐灵柩前捻珠诵经,从不间断。速年过节,于旦回家探望时,都要带上鲁小姐,可她纤纤细足,难走远路。于旦便要抱着她上路,鲁小姐听了,笑一笑答应了。于旦于是象抱小孩似的抱上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沉累。两人从此习以为常,于旦参加考试时也带她一同前往,只是行路时必须是晚上时至秋天,乡试考期临近,于旦准备上路赶考,鲁小姐说君福命菲薄,去考也是空劳奔波。于旦信了她的话,不再去参加了。过了四五年,鲁公因事被罢官免职,可又一贫如洗,无力将小姐的灵枢送回家乡安葬,于是便准备埋在这里,可又苦于没有坟地于旦闻信,找到他,说道:“在下有方寸之地,临近佛寺,愿将女公子安葬于斯。”鲁公听了,十分高兴,于旦又出资效力,协助安葬了鲁小姐。鲁公很感激他,可又搞不清楚,非亲非故,于旦这么做是为了什鲁公离去后,他二人仍旧和平日一样,绸缪缱绻,情意缠绵。

• 一天晚上,鲁小姐依偎在于旦怀中,泪如雨下,说道:“我二人五年恩爱情好,今天就要分别了!蒙君厚爱,恩义如山,几辈子我也报答不尽啊”于旦听了,很惊异,忙问她这话从何说起,鲁小姐道:“小女子九泉之下,受君恩惠,《金刚经》已诵满一藏数,如今我就要前往河北卢户部家投生。君如不忘今日之情,十五年后,八月十六日,请君到河北一会。”于旦听了,声泪俱下,说道:“如今我巳三十多岁了,再过十五年,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你我相见还有什么意义?”鲁小姐也流着泪说道:“我愿做牛做马,以报君恩。”过了一会儿,鲁小姐又道:“请君送我六七里,此去道路,荆棘丛生,我的衣裳太长,走不过去。”于旦将她抱起,鲁小姐搂着他的脖子两人一直来到大路口。只见路旁停着不少车马,有一人骑匹马的,也有两人骑一匹马的,车上有的三四人,有的十几个人,各自不等。其中一辆车,金花修饰,锦红帷幔,上面只坐着一位老妇人,见鲁小姐来了,便叫道:“来了?小姐回说:“来了1”回过头对于旦说道:“就送到这儿了,你回去吧,千万别忘了我说的话!”于旦答应了。鲁小姐走到车旁,那老妇人伸手扶她上车,坐好后,便启车出发了,车马之声,渐渐远去。于旦目送鲁小姐离去,心中感伤不已,惆怅地返回寺中,将鲁小姐告诉的日期记在了墙上。又想起诵经念咒的效验,于是更加虔诚地讽诵经文。后来,他梦见一位神人告诉说:“你的志向很好,只是必须要到南海去。”于且问:“南海有多远?”神人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于且醒来,明白了神人的意思。心中念念凝注于观世音菩萨,

• 修行更加虔诚。三年后,于旦次子张明、长子张政,科举考试相继高中,于旦家顿时显贵,可他却仍旧大行善事。一天夜里,于旦梦见一位青衣女子,将自已引去,来到一座宫殿。只见殿上坐着一个人,菩萨模样,对自已说:“你修仁行善,十分可喜。只可惜却不长寿,不过我巳在上帝那里求了情于旦跪在地上,再三拜谢。菩萨叫他起来,赐他就坐,让他喝茶,那茶味道如同兰花一样,清香芳酸,回味无穷。又让一童子领着他去池中洗浴。那池水清彻纯洁,里面的游鱼,清晰可数。于旦进到里面,觉得池水温软怡人,捧起来闻一闻,有一股荷叶的清香。过了一会儿,于旦渐渐进到深处,突然失足一滑,沉到了水里。猛然间醒来,才知刚才是南柯一梦,心中很是奇怪这梦境。从此后,于旦身体日益健壮,眼睛也越发明亮。伸手自持胡须,白胡子纷纷落尽;又过了一段时间,黑胡子也开始掉落。脸上皮肤也渐渐舒展光滑。几个月后,于旦竟变得下巴光光,面如童子,就象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样。还很好游玩戏要,就和顽童个样。又十分注意衣着仪表,两个儿子百般劝解、补救。不久,于旦夫人因老病去世,儿子们准备为他在富贵人家,寻觅个填房夫人,于旦说:“等我到河北回来后,再娶妻吧掐指一算,十五年前的约期将到,于旦便带上仆人,驾着车马,望河北而来。一番寻找,果然有位卢户部。原来,这卢公十五年前,生下一个女儿,睁眼便会说话,长大后更加聪颖漂亮,老两口视为掌上明珠,十分钟爱。当地的富贵子弟,纷纷登门送礼,前来求婚,这卢小姐却一个也不肯答老两口很是奇怪,便问她为何如此,卢小姐于是备述自己和·93

• 于旦生前有约。老两口一算计年头,哈哈大笑道:“这傻妮子!那张郎到今年巳年过半百,万一遭逢不幸,恐怕坟中的骨头都枯朽了;即便他还活着,也巳头秃齿落,衰老不堪了!”卢小姐哪里肯听。老两口见她意志坚定,便商量议定,告诉看门的,有来询找小姐的远方客人,绝对不许通报、进门。想拖延过期限,使小姐绝望。不久,于旦果然来到,看门人拒不引见。于旦懊丧地返回客栈,悔恨不已,可也毫无办法。没奈何,于旦只得每天到郊外闲逛,并趁此暗中查访小姐的音信。卢小姐以为于旦背约负盟,痛哭流涕,并绝了食。卢老夫人道:“那张郎不来,想必巳是命归黄泉,要不然便是他背弃前约,这违盟之罪,就怨不得你了卢小姐一言不发,只是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卢公为此十分担忧,也想见上于旦一面,看看他的人品。于是便托名郊游,在郊外遇见了于旦。卢公见于旦竟然是位少年郎君,十分惊讶。两人相见,互道寒暄,略为交谈,卢公觉得于旦文采飞扬,风流倜傥,心中十分高兴。当下便邀请他到家中叙话。于旦随卢公来到卢家,发现正是自己上次找上门碰壁的地方,自是惊疑万分。宾主二人刚刚就座,于旦正要探问,卢公却马上站起身,嘱咐于旦先静坐稍待,自己匆匆地走进了内宅。卢公告诉女儿,张郎巳来到家中。卢小姐大喜,极力支撑起床,从里面向外窥看。可看了半天,却觉得这人状貌不符,年纪又这么轻,大失所望,流着泪回到内宅,埋怨父亲欺骗自己。卢公极力申辩,连说就是此人。卢小姐却默默无言,只是低头流泪不止。卢公回到外面,心绪懊丧,对于旦也爱搭不理地。于旦问道:“君家族中可有在户部当差的吗?”

• 卢公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头却向别处顾看,对客人很不在意。于旦觉出他对自已很不热情,便知趣地告辞了。卢小姐哀哭不止,没几天便死去了。一天晚上,于旦梦见她来找自己,她说:“到我家去的果真是你吗?年龄相貌差得太多了,我竟然没有认出来,以致失之交臂,又落得阴阳阻隔。我巳经忧愤而死,还请君尽快向土地祠招回我的魂灵,我还有活的希望,再迟就来不及了。”于旦醒来后,急忙到卢公家探听,卢小姐果然已死了两天了。于旦悲痛万分,径自进了卢家,来到小姐闺房哀吊卢小姐又在卢公梦中告知了父亲,卢公听从了女儿的话,让于旦到土地祠为女儿招魂。回到家中,于旦掀开被子,抚摸卢小姐的尸体,又是呼唤,又是祝祷。一会几功夫,卢小姐喉咙中咯咯作响,忽然张开口,吐出一块象冰一样的痰块。大家赶紧将她抬到床上,渐渐地,卢小姐开始呻吟起来。卢见大喜,连忙请于旦厅堂就坐,命人安排酒宴,款待于旦。席间,卢公问起于旦家中情况,才知于旦乃是富贵大家,心中更是一喜。于是二人商定,选下吉日,举行了婚礼过了半个月,于旦带上妻子返回家乡,卢公亲自将女儿女婿送到于旦家,并住了半年,方才返回。于旦夫妻居家,就象年轻的小两口一样,不知道的人,总是把儿子儿媳妇当成了公婆。过了一年,卢公去世,卢公子年纪幼小,受到当地豪强的欺负,家中财产丧失几尽。于旦闻知后,便将岳母妻弟一家接来,在招远县安家落户

• 一笑倾心共死同生两情痴乔生,云南晋宁人。年少时便享负才子之名,可是到了二十多岁,他却仍然困顿于家,很不得志。他为人诚笃,肝胆相照。顾生是他的好朋友,顾生死后,他便经常照顾周济顾生的妻子儿女。本县县令因他的文才,对他很为器重,后来县令死在任上,妻儿老小无力营归滞留本县,无法回乡。乔生变卖家中财产,往返两千多里,亲自将县令的灵柩运送回乡。因此,士子们更加敬重乔生,可乔家境况也从此更加衰落。史举人膝下有一爱女,小字连城,很擅长刺绣,还饱读诗书,父母亲因此对她十分娇这一年,史举人拿出女儿刺绣的《倦绣图》,征集少年学子们的题诗,想从中挑选女婿乔生献诗道:慵羹高髻绿婆娑,早向兰窗绣碧荷。

• 刺到鸳鸯魂欲断,暗停针线蹙双蛾又写了一首称赞刺绣技艺工巧的诗道绣线挑来似写生,幅中花鸟自天成。当年织锦非长技,幸把回文感圣明。连城看到这两首诗,很是喜欢,向父亲称赞叹赏不巳。可史举人却觉得乔生家太穷,不以为意连城逢人便夸赞乔生的文才,又假传父命,让家中一个老妈子送给乔生一笔钱,资助他养家读书。乔生感叹道:“连城真是我的知己啊!”从此便倾心思恋连城,就象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一样急迫。不久,连城被父亲许给了盐商的儿子王化成,乔生顿时绝望,可魂梦之中,仍然念念不忘连城。过了一段时间,连城忽然得了痨病,久治不愈,卧床不起。这时,有位西域来的和尚,自称能治好连城的病,但却需要男子胸脯上的一钱肉,用它来捣合药面儿史举人派家人到王家告知了女婿,王化成听了笑道:“这傻老头儿,想让我“剜却心头肉啊1”家人回到家中,将这话告知了举人,史举人无奈,便声言说如果有谁肯割下胸脯上的肉,治好我女儿的病,我就把女儿嫁给谁!乔生听说后,马上赶到史家,自己拿出一把刀子,从胸脯上割下一块肉,交给了那西城和尚。乔生胸前顿时血流如注,浸透了衣裤,西城和尚给他敷上药,方才止住了血。和尚用乔生的胸肉团和药末,作成了三个药丸。连城连吃三天,痨病顿时痊愈。史举人准备信守诺言,为女儿和乔生成婚,并预先告诉了王97·

• 化成。王化成闻知大怒,便要去告状打官司。史举人害了怕,于是摆下宴席,请来了乔生,拿出一千两银子,摆在床上,对乔生说:“老朽愧负君之大恩大德,这些银子,不成敬意,聊作老朽报答君之一点儿心意,还请收下。”并告知乔生自已不得巳背负前盟的个中原由。乔生愤然而起说道:“在下之所以不吝惜自己的肤肉,不过是以此报答知己而已难道是卖肉吗?”说完,便拂袖而去。连城听说后,心中很是不忍,便托那老妈子到乔生家,安慰劝解,并说:“以君的才华决不会长久埋没,不得施展。天涯何处无芳草,君何愁找不到可意的佳人?我作了个很不青利的梦,三年后必定身亡,君不必和别人来争我这泉下之物了1”乔生告诉那老妈子道:“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小生绝不是为了女色。恐怕连城也未必真正了解我,如果她真的了解我,我二人结不成夫妻又有何妨?”老妈子当下替连城辩解剖白,极言小姐倾心知遇。乔生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相逢时,还请小姐为我开颜一笑,那小生便死无遗憾了!”老妈子走后,过了几天,乔生偶尔外出,正遇上连城从叔父家回来,乔生偷眼向车中看去,连城秋波转顾,向乔生启齿嫣然而笑,乔生见了,大喜,赞叹道:“连城真是了解我的人啊!”不久,王化成家来史家商议结婚的日子,连城前病重又发作,过了几个月便离开了人世。乔生闻信,前往史家吊丧,回想连城知已情怀,音容笑貌,悲痛得心力交瘁,竟然也一命归了西史举人让家里人将乔生尸体抬回了家。乔生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并不哀伤,一直走出村去,一心还想再见上连城一面。远远望见一条南北大路,路上行人象搬家的蚂蚁似的络绎不绝,他也趁便混在了人群中,向前走去。98·

• 不一会儿,走进一座衙署,正巧遇上了好朋友顾生,顾生见了很惊讶,问他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说完,便拉上他要送他回去。乔生喟然长叹,说道:“我的心事还没了结啊!”顾生道:“在下在这里掌管文书帐册,很受信任。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在所不惜!”乔生向他问起连城的消息,顾生随即领着他找了很多地方,方才看见连城正和一位白衣女郎,泪眼涟涟,愁容满面地坐在廊角下。看见乔生,连城急忙站了起来,转忧为喜,并问他来这里的缘由。乔生道:“你死了,我怎能再活在世上!”连城流泪道:“象我这样的负义之人,你还不鄙夷唾弃,却为什么要以身殉死啊?今生今世,我巳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了,愿来世与君白头偕老!”乔生回身告诉顾生道:“有事君只管去办理,在下情愿在这里作鬼,不想再返回人间了。只想麻烦君代为查找一下连城将要到哪里托生,我到时和她一同去。顾生答应着去了。白衣女郎问连城乔生是谁,连城便将她两人的情况详细告知了她。那女郎听了,显得特别悲痛。连城告诉乔生道:“她和我同姓,小字宾娘,是长沙知府的女儿。我们一路同来,因而感情很好。”乔生见宾娘神态可人,惹人怜爱,正要询问,顾生这时巳经回来了,他向乔生祝贺道:“我巳为君办理妥当,就让小娘子和君同还魂复生,怎么样?乔生、连城两人听了,很是高兴,正要拜辞告别,宾娘却大哭道:“姐姐去了,我可怎么办啊?还请姐姐垂爱,搭救小妹,我情愿在姐姐身边,终身侍奉。”连城听了,凄然心动,很是伤情,可又毫无办法可想,回身

• 和乔生商量。乔生又去哀求顾生,顾生觉得此事太难,极口否决。乔生一再坚持,顾生才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试试看。大约去了一顿饭功夫,顾生方才回来,摇手道:“我说怎么样!实在是没法儿办啊!”宾娘一听,失声娇哭,只是依偎在连城怀里,唯恐她离身而去。连城凄慘悲愁,可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只有默默相对;而宾娘哀愁戚然的面容,令人看了五内酸楚,柔肠寸断顾生愤然道:“请将宾娘带走,倘有什么过失,小生豁出去承受就是了1”宾娘听了,这才高兴起来,跟着乔生上了路。乔生担心宾娘离家道路遥远,无人作伴,宾娘道:“我跟着你们回去,不想回家乔生道:“你可真是太痴了!不回家去,又怎么能复活啊?有朝一日我们到了湖南,你别躲起来不肯见,也就是万幸了。”正巧有两位老妇人身带拘牒,前往长沙,乔生便将宾娘托付给了她们,宾娘洒泪告别而去。乔生和连城两人继续赶路,半路上,连城行动艰难,步履迟缓,走个一里多地便要略作休息。这样走走停停,歌歇了十多次后,方才来到家门外。连城道:“重生之后,恐怕还会有反复。请将我的尸骸要来,我在你家重生,想必那王家便不会有什么反悔了。”乔生觉得她说得对,两人便一同来到乔家。连城心思凝重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几乎停下了脚步,乔生于是停下来等待连城说道:“我走到这儿,四肢摇摇,心神不定。我担心咱们的事又生枝蔓,咱们还是该好好商量一下,不然的话,重生后又怎能获得自由啊?”两人于是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厢房。静坐了一会儿,连城笑着问乔生道:“你恨我吗?”100·

• 乔生听了,很是吃惊,便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城红着脸,差答答地说道:“我担心咱们的事再出意外,又亏负了你;还是让我先用鬼魂之躯报答你的恩情吧。”乔生大喜,两人极尽欢恋。两人在厢房里担心犹豫再三,不敢贸然复活重生,在里面一连住了三天。最后,还是连城说:“俗话说:‘丑媳妇终须见公婆’,在这里担惊受怕,终究不是长久之随即催促乔生进家复活。乔生刚刚走到灵柩前,便豁然苏醒。家人见了,惊异不已,连忙给他喂食汤水乔生让家人请来史举人,向他索求连城的尸体,自称能将她救活。史举人听了大喜,当下依言而行。连城的尸体刚刚抬进屋,便睁眼醒来。她告诉父亲说:“儿已经委身于乔郎了,再没有回去的道理。倘若此事再有变动,儿仍旧只有一死!”史举人回到家中,便打发家中丫环婢女到乔家去侍侯女儿王化成听到了消息,便写了状子告到官府。官府收受了王家的贿赂,竟将连城判归给了王化成。乔生闻知,愤懑欲死,可终究也无可奈何。连城到了王家,不吃不喝,只求早点儿死掉。趁着屋里没人,她便将带子悬在了屋梁上,准备自杀。又过了一天,连城更加疲弱不堪,奄奄一息,眼瞅着快要断气了。王化成害了怕,赶紧将连城送回了史家,史家又将女儿抬到了乔家。王化成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只得作连城病愈后,经常思念宾娘,总想派个人前去探听消息,可终因路途太远,难以成行。这一天,家人进来禀报说:“门外来了些车马。”乔生夫妇出门一看,只见宾娘巳经站在了院子里。三人相见,悲喜交加。史知府亲自陪同女儿前来,乔生连忙请他进屋。史知府道:“小女蒙君拔助,得以复活,发誓不瘃他人,老夫今天便从

• 了她的志愿,亲送而来。”乔生慌忙施礼,拜见岳父。史举人闻信也赶了来相见叙话,又是同宗,又是姻亲,一家人十分欢愉热闹。乔生名叫乔年,表字大年。

• 侠仙神助柳郎潦倒得贞妇保定府有位叫柳芳华的人,家中殷实,财富一方。柳芳华慷慨好客,家中经常有上百的客人。他又急人之难,遇到别人遭了难,就是花上千金也毫不吝惜。因此上,柳家的宾客朋友和他借了钱,经常是不还的。家中有位客人,名叫宫梦弼,祖籟陕西,他却从来也没向柳芳华请求过什么。每次来到柳家,他总要住上个一年半载的。这宫梦弼为人潇洒,谈吐清雅,柳芳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多。柳芳华膝下有一公子,名唤柳和,当时还是个孩子,和宫梦弼叔侄相称。宫梦弼也很喜欢和他一同玩耍。每当柳和从私墊里放学回来,总是和宫梦弼一起挖开铺在地上的砖块,把石块当作金子,玩埋金的游戏取乐。柳家五所住房,两人几乎都挖埋遍了。众宾友都觉得这宫梦弼稚气可笑,可柳和却非常喜欢他,众宾客

• 中,属对宫梦弼最亲昵过了十几年,柳家境况渐渐虚落,接待不起太多的宾客,家中宾客从此渐渐稀少;可是十几个客人通宵宴饮,还是常事。柳芳华渐近晚年,家境日益衰落,可他却还卖掉田产,以供宴请宾客。柳和也很挥霍,学父亲结交小友,柳芳华也并不禁止他不久,柳芳华患病身亡,家中穷得竟连口棺材也买不起。宫梦弼于是拿出自己的钱,为柳芳华操办丧事,柳和因此更加感激他,家中事务,不论大小,全都委托宫叔办理宫梦弼从外边回来时,经常在袖筒里装带些砖头瓦块,进到屋里便顺手扔到墙角旮旯里,柳家大小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柳和经常向宫叔忧叹家中清贫,宫梦弼说:“你还不知道劳作的辛苦和艰难,不要说现在没钱,即便现在给上你千金,也会马上花光的。男子汉愁的是不能自立,何必忧愁贫穷?”一天,宫梦弼向柳和告辞,准备回家。柳和洒泪叮嘱他务必尽早返回,宫梦弼答应了。可自从他走后,柳和渐渐穷得维持不了生计,家中值点儿钱的东西,也都渐渐地典卖光了。柳和每天巴望着官叔归来,为他治理家业,可宫梦弼却从此销声匿迹,杳无音信,再没有了一点儿消息。以前柳芳华在世时,曾为柳和与无极县黄姓人家订了一门亲事,这黄家乃是户股实人家。后来听说柳家中落,贫不自给,心中暗暗生悔。柳芳华死后,曾向他家发了讣告,可他却没去吊唁;柳家还以为是因为道远,原谅了他。柳和服丧期满,母亲叫他亲自赶到无极县岳父家,准备商订下结婚的日期,希望得到黄家的怜憫和照顾。到了黄家,这黄某听说女婿破衣烂衫,一副穷样,便让看冂的别放他进来。还传话说:“你回去筹措一百两银子,还可以再来,要不然的话,就请从此断绝了关系吧。”

• 柳和闻言,伤心得痛哭起来。对门一位姓刘的老妇人,挺同情他,便把他叫到家中,管了他一顿饭,又送给他三百钱,安慰了一番,叫他回家去了。柳母听了儿子的一番话,又是气愤又是悲哀,可也再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她又想起往日的宾客们,十个里总有八九个欠着柳家的债,倒不妨拣几个家道富足的,前去求助。柳和道:“当年他们和咱家交往,不过就是贪图钱财而巳。假使儿今天坐着驷马高车,去向他们借个千儿八百的,也并不是难事;可咱们如今穷到了这个份上,谁还肯忆念旧日的恩好啊?再说了,当年父亲给人家钱财,也并没有立过契约,请过保人,现在去跟人家要债也没个凭据呀柳母却一定要儿子去跑一跑,柳和只得勉为其难,听从母命。前前后后跑了二十多天,果然是一个子儿也没要来,倒是艺人李四,当年曾受过柳家恩恤,听说了此事,很仗义地送来了一两银子。母子二人见状,痛哭一场,从此绝望。再说那黄氏女,已到了出嫁的年龄,听说父亲和柳家绝了交,觉得父亲太无情理。黄某想把女儿嫁给别人,黄氏女哭道:“那柳郎并不是天生的穷人,假如现在他比过去还要富有几倍,难道谁还能夺娶了我吗?如今柳郎贫困,我们就抛弃了他,这也太不仁义了1”黄某听了,很不高兴,百般曲释诱导,可黄氏女就是不听。老两口都火儿了,每天从早到晚唾骂女儿,她也安然承受下来。不久,黄家遭了强盗的抢劫黄某老两口被折磨得几乎要死,家中财物,也被强盗们席卷一空。又过了三年,黄家境况更加衰败。有位大商人听说黄氏女长得很漂亮,便表示愿意拿出五十两银子作为聘礼,黄某贪图钱财便收下了聘礼,答应了婚事,准备强逼女儿出嫁黄氏女觉察出父亲的计谋,于是将衣服弄破,用锅灰涂抹了

• 面容,乘夜逃出家冂,一路讨着饭,前往柳家。走了两个月,这才来到保定府地界。黄氏女打听着柳和家的地址,径直来到了他家门口。柳母见她这身打扮,还以为她是个要饭的,便厉声喝斥。黄氏女呜咽着讲出了自己的身分,柳母大惊,拉着她的手,流泪说道:“我的儿,你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黄氏女又难受地将自己逃出的前后因由告诉了柳母,柳和母子听了,都伤心地流下了眼泪。定了定神,柳和母子俩张罗着打来水,替她梳洗。黄氏女一番梳洗后,顿时容光四射,眉目一新,柳和母子见了,都很高兴。可是柳家太穷了,一家三口,一天仅能吃上一顿饭。柳母流泪说道:“我母子二人本是命该如此,可亏负了我的贤惠媳妇,实在让我心疼!”黄氏女笑着安慰婆婆道,“儿妇讨饭做乞丐时,尝尽了其中的滋味,今天我再看那时的生活,感到有天堂地狱之别啊”柳母听了这话,方才放心地笑了。一天,黄氏女走进家中所空闲的房子,见里面杂草遍地丛生,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慢慢走进内室,又见里面积满了灰尘,墙角暗处,堆了一堆东西,她上前用脚踢了踢,觉得挺沉重,俯身拾起来一看,竟是一锭锭上好的银子。黄氏女惊喜地跑回家中,将此事告诉了柳和。柳和同妻子齐前去验看,原来当年宫梦弼扔到墙角旮旯里的砖头瓦块,全都变成了白银。柳和又想起自己儿时常和宫枢在屋里埋石头,该不会那些都是银子吧?当时,柳家的老宅巳经典给了别人,柳和急忙带上银两,赎回了那些房子。等到进去一看,见地上的青砖有的已经我破,下面藏的石子都露了出来,柳和见了,很觉失望;等到挖开其他的砖块,下面却果然都是光芒闪闪的白银!106·

• 柳家顷刻之间便拥有了巨万家财。柳和于是赎回了当年的田产,购买了奴仆,门庭大放光采,富足超过了当年。柳和自奋道:“我若不能自立于世,便辜负了我宫叔!”从此,他刻苦攻读,三年后,终于考中了举人。柳和英雄得意,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恩人,于是带上白银,亲自前往无极县,酬谢那位姓刘的老妇人。柳和身穿光鮮射目的锦绣衣裳,带着十几个健仆,都骑着高头骏马,来到刘老太太家。刘老太只有一间房子,柳和于是坐在炕上,和老人家拉话。那十几个健仆和那十几匹骏马,在外边人喧马叫,把一条小巷挤得满满当当那黄老翁自从女儿亡失,那大商人逼他退还聘礼,可他巳将那银子花掉了几乎一半,没奈何,他只得卖掉居宅,方才还清了那五十两银子。从此黄家境况衰落,如同柳和从前一样贫困。这天,黄老翁听说自已从前的女婿富贵荣华,很是光耀,只有关上自家的门,自伤自叹而巳。刘老太备下酒菜,款待柳和,席间说起黄氏女如何如何贤惠,对黄氏女逃走很是痛惜。刘老太又问起柳和娶亲没有,柳和回说已经结婚了吃完饭,柳和强拉着刈老太到自己家中看看新娘子,和她一道坐车回了家。来到家中,黄氏女盛装出迎,众仆奴四围簇拥着她,宛如天上下凡来的仙女。刘老太见了,大吃一惊。两人于是互道问候,叙谈起往日的旧事,黄氏女关切地问起父母亲的生活D刘老太在柳和家住了几天,柳和一家盛情款待,还为她添制上好衣装,给她从里到外更换一新,方才派人把她送回了家中。刘老太回家后,便到黄家告知了黄氏女的消息,并带来了女儿的问候,黄某夫妇大惊。刘老太劝他们不妨去保定投奔女儿,黄老翁闻言,面露难色。后来,黄家饥寒交迫,冻饿难挨,黄老107·

• 翁这才迫不得巳,来到保定府。黄老翁来到柳家,见冂庭高大壮丽,气象威严,那看门的瞪着眼睛瞅着他,让他整整挨了一天,也不去通报。后来,从里面走出一位妇人来,黄老翁连忙上前,和颜悦色低声下气地和她套话,告诉了她自己的姓名,请她悄悄告知女那妇人进去了一会儿,又返回来,领他进了一间耳房,对他说:“我家娘子很想见您一面,可又怕郎君知晓,只有等机会了。您老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饿了?黄老翁随即告诉了她自己的遭遇。那妇人为他端来一壶酒,两盘菜,放在他面前,又送他五两银子,说:“郎君在里面款宴宾客,娘子恐怕来不了了。明天早上,您老还是早点儿离开这儿,别让郎君听到风声。”黄老翁答应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收拾好行装,准备回家可大门上的锁还没打开,他只得留在门洞里,坐在包袱上,等待开门。忽然,里面一片喧哗,说是主人来了,黄老翁正收拾起行李打算躲开,柳和已走了出来,看见了他。柳和很奇怪,便问这老汉是谁,家里人都没有回答,柳和大怒,说:“这一定是个奸人,给我捆起来送到衙门去1”众奴仆应声而出,用根井绳把他紧紧地捆在了树上。黄老翁又羞又怕,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昨天晚上接待黄老翁的那位妇人走了出来,上前跄下道:“他是奴婢的舅舅,因为昨天晚上来得太迟了,所以没有告知主人。”柳和听了,这才命人给黄老翁松绑。那妇人将黄老翁送出门致歉道:“忘了嘱咐看门的,出了差错,让您老受委屈了。娘子说“想念的时候,可让老夫人装作卖花的,同刘老太太一起来。”

• 黄老翁答应着去了。回到家中,将女儿的话告诉了老伴。黄老太太十分思念女儿,便将此事告知了刘老太太,刘老太太于是便陪着她一同来到柳家。进了大门,又过了十几道门,方才到达黄氏女的居室。黄氏女高梳发髻,身着披肩,满头珠翠,遍身罗绮,香气扑人,轻轻声吩咐,身边大小仆妇,侍侯周到,搬来金椅床,放下双夹膝。灵俐俊秀的婢女上前沏茶倒水,母女二人,各用暗语互道寒暄,四目相对,泪水涟涟。到了晚上,黄氏女收拾出一间房子,安排两位老太太歇息。屋里被褥温暖柔软,就是当年黄家富裕时,也没享受过这般舒住了三五天,黄氏女对母亲十分殷勤周到,黄老太太总是拉她到没人处,哭着解释以前的过错。黄氏女道:“我母女又有什么过错会念念不忘?只是郎君对此事,愤愤不巳,怨气难消,千万别让他知道了。”每当柳和来到时,黄老太总是离开躲避。这一天,母女二人正促膝而坐,柳和忽然走了进来,见了这情景,怒骂道:“哪里来的村婆子,胆敢和娘子挨坐在一起!该当叫人把她的鬓毛统统揪光了!”刘老太见状,急忙走进来说道:“她是老身的亲友,卖花的王嫂,还请不要怪罪于她。”柳和听了,连忙施礼谢罪,倒款不已。落座后,柳和问刘老太道:“姥姥来了好几天了,我太忙了,一直没功夫过来和您聊聊不知黄家那老畜生还活着吗?刘老太笑笑道:“他们都还好。只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官人如今大富大贵,怎不顾念一下翁婿之情啊?”柳和拍着桌子发狠道:“当年若不是姥姥您顾怜我,赏我一碗粥喝,我又怎能挨回家啊!如今我正想吃他们的肉,剥他们的皮,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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