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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 有什么可顾念他们的!”说到气愤处,柳和跺着脚,骂了起来。黄氏女听了,十分生气,恨恨道:“就算他们不仁义,可终归是我的父母。我迢迢远来,双手也皴破了,脚趾也磨穿了,也算对得起郎君了;你怎么竟然对子骂父,当面给我难堪啊!柳和见妻子这样,方才收起怒容,起身离去了。黄老太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脸色很难看,当即向女儿告辞。黄氏女私下拿出二十两银子交给了她。黄老太离去后,很长时间也没有音信,黄氏女很是惦念。柳和于是打发家里人去将岳父岳母请来了。老两口来到女婿家,羞愧惭怍,难以自容。柳和向他们致歉道:“上次您老光临,又没明告,以致多有得罪黄老翁听了,只是唯唯诺诺地答应着。柳和为他们换上了新衣新鞋,留他们住了一个多月。黄老翁心里终究不能自安,多次要告辞回家。柳和送给他白金一百两,说:“那大商人给您五十两,我如今给您加上一倍。”黄老翁听了,有苦难言,只得汗流满面地收下了。柳和用车子将他们送回了家。黄老翁靠了女婿的帮助,晚年家境也算是小康了110

• 饭报德雷曹踏浪救贤士乐云鹤和夏平子,从小在一起长大,长大后又同在一起读书,两人感情融洽,是最要好的一对朋友。夏平子从小聪慧过人,十岁时便很有名气了。乐云鹤虚心向他学习,平子也不倦地指导帮助他,云鹳因此文思日进,不久便和平子齐名了。可他们俩在考场上却很不得意,每次参加科举考试,总是名落孙山。不久,平子得了瘟病,不治身亡。夏家穷得连丧事都无力措办,云鹤挺身而出,出资操办了好友的葬礼。平子身后留下孤儿寡母,云鹤经常周济他们;每当自己有了一升半斗粮食,总是分一半送给夏家,平子的妻儿因此得以存活,士大夫们也因此更加敬重云鹤。云鹤家并没有多少田产,再加上又要替平子家糊口,家境日益窘迫。云鹤喟然长叹道“象平子那样的才气,尚且碌碌无为而死,更111·

• 何况象我这样的人了!人生在世,须当及时富贵,这样一年到头凄凄惶惶地,说不定哪天就会饿死路旁,岂不辜负了此生?倒不如自己早早另做打算。”从此云鹤不再读书。转而去经营买卖。这样做了半年,家里果然过上了小康的日子。一天,云鹤行商来到金陵,住在旅店里。见一个人,身躯颀长,筋骨隆起,坐在旁边犹犹豫豫地,面色黯淡,满脸愁容。云鹤问他道:“你想吃饭吗?”那人听了,并不答话,云鹤将自己的饭菜送到他面前,让他快吃。只见他两手并用,连抓带捧,顷刻间便将饭菜吃了个精云鹤又为他要了双份的饭菜,他又很快吃光了。云鹤于是叫来店主人,让他砍来一条猪腿,端来一大堆蒸饼,那人呼呼嚕嚕地又吃掉了好几个人的饭菜,这才算吃饱了肚子。他感谢云鹤道“三年以来我还从没吃过这么饱。”云鹤问他道:“君本是壮士,怎么飘零潦倒,落到了这种地步?”那人回答道:“我触犯了天条,受到责罚,难以明言云鹤又问起他家住何方,他回答说:“陆地上没有我的房屋,水面上没有我的舟船,不过走村穿巷,四处游荡而巳。”云鹤整顿行装,准备上路,那人恋恋不舍地跟在后面。云鹤向他告辞,那人告诉云鹤说:“你不久将要大难临头,我不忍忘掉你给我的一饭之德。”云鹤听了,很惊讶,于是和他一同上了路。途中,云鹤拉他同进餐,他推辞道:“我一年到头不过只吃几顿饭而已。”云鹤听了,心中更加惊奇不已。第二天,两人一同乘船渡江,行至半途,江上忽然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商船全部倾覆,云鹤和那人也都沉到了江中。过了一会儿,风涛平定,那人背起云鹤踏着波浪行走,将云鹤送上了客船,自已又反身破浪而去。不一会儿,他拉过来一条船,·112·

• 扶云鹤坐进去,嘱咐他躺在舱里静守,自己又跃身跳入江中,用两条胳膊夹着云鹤的货物,破浪而出,扔到船上,随即又跳回江中。如此几次反复,捞上来的货物已堆满了全船。云鹤拱手称谢道:“君教了我的性命,就很知足了,又岂敢奢望这些沉掉的货物失而复得啊!”云鹤检查货物,并无丢失。心中更加欢喜,暗暗惊奇,觉得这人神通如此广大,定是天上的神仙了。云鹤启锚开船,准备上路,那人翹身告辞,云鹤苦苦挽留,他才坐了下来,与云鹤同舟共渡。云鹤笑着说道:“这一难,不过只损失了一枚金簪而已。那人听了,起身就要去寻找,云鹤慌忙上前劝阻,可他早巳钻进了水里。云鹤一时惊呆在那里。一会儿功夫,忽见他含笑从水中破浪而出,把金簪交给了云鹤,说道:“幸好没有辜负你的使江上的人见了,无不惊骇万分。云鹤和他一同返回了家中,与他同吃同住,生活在一起。他每隔十几天方才吃上一顿饭,吃起来便要吞嚼下一大堆食物这一天,那人又向云鹤告辞,云鹤仍然坚决挽留了他。这天正赶上大白天阴云密布,昏暗欲雨,远处传来阵阵雷声。云鹤道:也不知云彩里是个什么样子?雷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着才能上天看一看,方才解除心中的疑惑。”那人笑笑道:“你想到云中转游一趙吗?”过了一会儿,云鹤忽觉身上疲倦得很,便趴在床榻上打了个盹儿。醒过来时,发觉身体摇摇晃晃地,不象是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四外一看,才知自己正在云气之中,四周围满了象棉絮一样的东西。云鹤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却又如同在舟船上一样晕晕乎乎地云鹌用脚踩一踩,脚下软绵绵地,挨不着地。抬头向上仰视星斗,它们却就近在眼前,云鹤怀疑自己是在梦境中。113·

• 再仔细看一看,发现那些星星就镶嵌在天上,宛如莲子长在莲蓬上一般。大的象瓮,中等的象坛子,小的则象盘盏一样。云鹤伸手摇撼它们,那些大的都很牢固,根本摇不动,而那小星星却并不结实,好象可以摘下来似的。云鹤于是用力摘下来了一颗,收藏在袖筒里拨开云朵,向下看去,只见银海苍茫,陆地上的城郭反如豆子般大小。云鹤心头不禁愕然一惊:要是一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自已的身子可就不堪设想了。过了一会儿,又见两条矫健的大龙,拉着一辆大车,奔驰而来。大龙长尾一甩,就象抽动了牛鞭一样,炸响起来。车上载有很多几丈粗细的大缸,里面装满了水。有几十个人,手里拿着盆瓢,舀上水向云间四处泼洒。他们忽然发现了云鹤,都很奇怪。云鹤看到自己结识的那位壮士也在里面,对大家说:“这是我的朋友。”说完,也递给云鹤一把水瓢,让他也跟着泼洒。当时,正值大旱季节,云鹤接过水瓢,拨开云层,约略朝着故乡方向,尽情倾注。过了一会儿,那壮士过来对云鹤说道:“我本是天上行雨的雷曹,因为曾耽误了行雨,被罚贬至人间三年;今天正好期限巳满,咱们从此就分别了。说完,他取来驾车的万尺长绳,扔到云鹤跟前,让他捉住头,从云端放下去。云鹌很害怕,那人笑笑道:“请放心,不妨事的。”云鹤依言,捉住绳子的一头,只觉耳边嗖嗖风响,转眼之间,巳经到了地面。云鹌睁眼一看,发觉自己正落在了本村村外。再看那根长绳,已渐渐收进了云中,看不见了。云鹤家乡一带巳干旱了很长时间,十里之外,不过下了一指多深的雨;而云鹤住的村子,沟沟坎坎都被雨水填平了。

• 回到家中,云鹤向袖底一摸,摘的那颗星星还在里面。云鹤将它取出,放在桌上,黑黝黝地象块石头,到了晚上,它却光明焕发,照得屋里通明大亮。云鹤更加珍爱它,将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好,收藏了起来每逢家中来了贵客和好友,他才取出来,照亮饮宴。从正面看它,只觉条条光芒,直射入眼。天晚上,云鹤妻子正坐对着它洗头,忽见星光渐渐变小,成了萤火虫一般大小的光亮,在眼前流动横飞。云鹌妻正觉怪异,不想那光亮竟飞进了她的嘴里,怎么咯吐也弄不出来,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云鹤妻惊愕万分,连忙跑去告诉了云鹤,云鹤也觉此事很奇怪。入眠后,云鹤梦见平子飘然而来,对他说:“我本是天上的少微星。你对我的恩惠,永记不忘。如今又蒙你从天上把我携带回来,可说是缘份不浅。现在我来作你的后代,以此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云鹤年巳三十,始终没有儿子,作了这个梦,十分高兴。云鹤妻子从此果然怀上了孕,到了临产那一天,房间里光耀满室就象当初那颗星星放在桌上时那样明亮,云鹤于是给儿子起名“星儿星儿资质很高,机警非常,十六岁时,便一举考中了进士115·

• 枕席自荐俊霞娘智卜名士文登县有个叫景星的人,从小便很有名气他和一位姓陈的书生比邻而居,书斋更是仅隔一道短墙。天傍晚,陈生路过一座荒落的废墟,听到松柏林子里,有女子啼哭声。陈生走近跟前看,见树权的横枝上悬着一根带子,象是要上吊的样子。陈生忙来到女子身边询问,那女子挥泪回答道:“母亲出了远门,将我托付给了表哥。没想到,他狼子野心,不念亲情,终于把我赶了出来。到如今,我孤苦伶仃,孑然一身,还不如一死了之!”说罢,又哭成了泪人。陈生从树上解下那根带子,劝她不要想不开,年纪轻轻地,还可以嫁人嘛。女子担心找不到可以托付终生的放心人,陈生请她暂且先到自己家寄宿,其他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女子依从了。到了陈生家,陈生点起灯来,仔细一看,

• 发现女子长得姿容艳丽,风韵冠绝,心中大喜,便想对她欲行非礼。女子见了,厉声抗拒,两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纷纭之声,传到了隔壁。景星听到动静,便跳过短墙,过来探问。陈生见来了人,只得放开了女子。女子见了景星,直直地盯住他,看了半天,随后便一道烟跑走了。陈景二人连忙去追,哪里还有女子的踪影。景星回到自已的书斋,关上门正要就寝安歇,却见那女子盈盈轻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景星惊讶不巳,连忙询问刚才的事,女子答道:“陈生德薄福浅,难以托付终身。”景星听了,心中大喜。又问起她的名姓,女子道:“我家祖祖辈辈住在齐地,便以齐为姓,小字阿霞。”景星和她聊天闲语,渐渐用些轻薄的言词,挑逗她,阿霞听了,只是笑笑,也并不怎么拒绝,景星于是便和她同居了景星书斋里经常有许多朋友往来,遇到这时候,阿霞总是躲进里屋藏起来。过了几天,阿霞对景星道:“我暂且离开这里回避下。你这里太过繁杂,憋死人了。从今天起,我到晚上再来。”景星关切地问她道:“你家在什么地方?阿霞答说:“离这儿不太远。”第二天早上,阿霞果然早早地走了,到了夜晚,又果然如约前来,两人欢爱缱绻,难舍难分。又过了几天,阿霞对景星说道:“我两人感情虽然很好,可终究是苟合偷欢。家父游宦西骚,明天我将要跟从母亲前去探亲,请容我乘间禀告父母,以使我二人白头偕老。景星问道:“你打算去多少天?”阿霞答说大约需要十来天。阿霞走后,景星思量,在书斋里住,总不是个长久之计撤到家里去,又担心妻子嫉妒吃醋。思前想后,觉得倒不如把妻子休掉。·117

• 景星主意巳定,每当妻子来时,便百般寻衅找碴,厉声詈骂。妻子忍受不了他的这番污辱,哭着要去寻死。景星道:“寻死难免连累于我,你还是趁早回娘家去吧。”说完便催促妻子快走。景妻哭道:“我嫁给你十年了,从不曾有什么失德的地方,可你怎么竟然如此决绝?”景星哪里肯听,只是更急地驱赶妻子,景妻无奈,只得哭着跑回了娘家。景星于是粉刷墙壁,打扫房间,一心巴盼着阿霞的归来。可阿霞却杳如黄鹤,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消息。景妻被休回到娘家后,几次请景星的好友斡旋说情,求景星收回成命,重归于好,可景星就是不答应。景妻不得巳,只好又嫁给了夏侯氏。这夏侯氏的田宅和景星家的接壤,两家因地界的事,世代争斗。景星听说了妻子的消息,心中更是愤怒不巳。而心中却仍然希冀着阿霞会早日归来,因而聊以自慰。过了一年多,阿霞仍旧毫无踪影。这一天,正赶上海神寿诞,庙里庙外,士女如云,景星也挤在人群里。远远望见一位女子,很象是阿霞。可等到靠近时,她却已挤进人群里了。景星紧跟在后面,那女子又走出了庙门;景星继续追赶,那女子竟飘然离去。景星追赶不上,只得丧气而归又过了半年,景星走在路上,迎面遇见一位女子,身穿鲜红衣裳,后面带着个老仆,骑着匹黑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景星望了一眼,见是阿霞,便问那跟在后面的仆人道:“不知这娘子是哪家的?”那仆人答道:“她是南村郑公子新娶的续弦。”景星又问道:“她过门多长时间了?仆人答道:“刚刚半个月。景星心道,该不会搞错吧?那骑驴的女子听到说话声,回过头来瞅了一眼,景星一看,果真是阿霞。见她巳经嫁给了别人,118·

• 不觉气愤填膺,大声嘁道:“霞娘!你怎么忘了当年的誓约?”那仆人听到景星竟敢直呼自家主妇的名字,勃然大怒,便要挥动老拳揍他一顿。阿霞急忙喝住了仆人,掀开罩在脸上的纱樟,对景星道:“你这负心人,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景星说道:“是你亏负了我,我又何曾亏负了你?”阿霞道:“亏负了夫人,便比亏负了我还要严重!结发的妻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了!以前,因你祖上积有厚德,你也名列桂籍,功名丰厚,我才委身相从;现在因你抛弃了结发妻子,冥府中已将你的功名禄秩尽数削除,今科乡试第二名的王昌,便是代替了你的人。我现在巳经嫁给了郑公子,用不着你再来惦记景星站在那里,俯首帖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他抬起头来再看阿霞,她早巳赶着黑驴,如飞般地去了。景星只得怅恨而归这一年乡试,景星名落孙山,没有考上,本次考试的第二名,果然是个名叫王昌的人。南村郑公子,也考中了举人。景星从此得了个薄倖的坏名声,年届四十了,却仍然找不上媳妇,家境也日益衰落,经常到亲友家去趁饭吃这一天,景星偶然来到郑公子家,郑公子设宴款待了他,并留他在家歇宿。阿霞从内室窥看客人,见是景星,又落到了这个地步,心中不由很可怜他。阿霞问丈夫:“堂上的客人,可是那景庆云吗?”郑公子答说正是,并问她怎么认识景星,阿霞说:“当初未嫁你时,我曾到他家避过难,他对我很是照顾。他德行虽然卑贱,可祖宗的积德并没有断绝,而且又是你的故友,你还是该对他顾念旧情的。”郑公子觉得此话有理,当下为景星换下了身上的破衣败絮留他在家住了几天。

• 这天夜里,景星正要就寝,忽见一个婢女,拿着二十几两银子,送给自己。阿霞在窗外说道:“这是我的私房钱,聊且酬报往日的情义,你可拿上这钱,找个好媳妇。幸亏你的祖上积德丰厚,还足以惠及子孙。从今后,你该检点自己,别再减少你剩下的余年了。”景星听了,感激称谢不巳。回家后,拿出十几两银子,买了个大户人家的婢女,又丑又凶悍。生下一子,后来考中了进土。郑公子后来做了吏部的郎官,去世后,阿霞亲自送葬。回家后,仆人们掀开车樟,见里面空无一人,这才知道她不是凡人。·120·

• 因缘际会薄倖儿偏遇仙姑罗子浮,邠州人。父母早亡,八九岁时,便由叔叔罗大业抚养。罗大业官居国子左厢,家中钱财富有,却膝下无子。他对子浮十分溺爱,就象对待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子浮长到十四岁,受坏人引诱,狎妓冶游,浪荡无行。当时,正好有一位金陵来的妓女,侨居城里,子浮很喜欢她,被她迷住了,整天泡在那里。后来,这妓女返回金陵,子浮也跟着她,偷偷去了金陵。在妓院住了半年,金银花光了,子浮便大受众妓女的揶揄嘲讽,可他却仍然不肯断绝来往不久,他染上了杨梅大疮,身上溃烂腐臭,沾染床席,被老鸨赶了出来。子浮身无分文,只好在金陵城里叫化讨饭,街市上的人见了他,都躲得远远地。子浮担心自己弄不好饿死异乡,便一路要着饭,西行回乡。这样挨挨停停,每天走上三

• 四十里地,渐渐地来到了邠州地面。子浮转念一想,自己上下破衣烂絮,身上脓疮秽臭,实在没脸见家乡父老,于是便在城外徘徊转悠。天色渐晚,子浮打算到山里的佛寺中寄宿,便往山中走去。路上遇见一位女子,姿容娇艳,貌如天仙。走近时,那女子问子浮道:“你去哪儿啊?”子浮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她,女子道:“我是个出家人,住在山洞里,还可以下榻歇宿,也不用害怕狼虫虎豹什么的。”子浮听了大喜,便跟着她一路前去。渐渐走进深山,看见了座洞府。走进门,一道小溪斜横于前,一座石桥飞架溪上。又往前走了几步,进了两间石屋。石屋里面,光明彻亮,完全用不着灯烛。女子让子浮脱下那身破烂行头,到溪水里洗个澡,说:“洗了澡,你身上的脓疮就会痊愈了。子浮洗完澡,女子又拉开床幛,整理被褥,催他睡觉,并说:“你先睡下,我现在就为你做衣裤说完,拿起一片象芭蕉叶似的大叶子,剪剪缝缝地,做起衣服来。子浮躺在床上看着她。做了不一会儿,女子便叠折起来放在子浮床头,说:“明天早上你就拿去穿上。”完后,便在子浮对面的床上睡下了。子浮洗澡后,觉得身上破烂疮口已不再疼了,第二天醒来后一摸,都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痴。要起床时,子浮怀疑这芭蕉叶如何能穿,可拿起来仔细一看,却是一身光滑异常的绿锦衣裤。过了一会儿,女子准备好了饭菜,她拿起山中树叶,说是香饼,子浮咬了一口,果然是喷香的面饼;女子又将树叶剪成鸡和鱼,烹调之后,便都和真的一样屋角处放着一口坛子,里面盛满了甘醇的好酒,女子经常从

• 里面舀出来饮用,一不满时,便向里面灌上溪水。几天后,子浮身上的疮痂尽行脱落,子浮便要和女子同居女子说道:“你这轻薄儿!既得陇,复望蜀,刚能安身,就生出了痴心妄想!”子浮道:“小生不过想以此聊报恩德而巳。”两人于是同床共寝,大相欢爱这一天,一位少妇笑着走了进来,进门便说道:“翩翩这小鬼头,快活死了吧!薛姑子好春梦,什么时候做成的?”翩翩笑着迎上去道:“花城娘子,久不来寒舍,今天西南风刮得正,总算把你给吹来了!你养出个小哥子没有?”花城道:“唉,又是个小丫头片子。”翩翩笑道:“花娘子可真是座瓦(古人称生女为弄瓦,故云)啊!怎么没把她抱来?”花城道:“刚刚哄了半天,这会儿睡着了两人于是落座,翩翩招待花城饮酒。花城又转过头瞧着子浮道:“小郎君烧得好香。”子浮仔细打量花城,见她二十三四年纪,风韵十足,心中暗生欢喜。剥果皮时子浮失手掉到了桌下,借着低头捡果子,他偷偷摸了一下花城的小脚;花城却笑呵呵地看着别处,好象不知道似的。子浮见此,正在意乱神迷,忽觉身上一阵凉意,低头一看,穿在身上的衣裤全都变成了秋叶。子浮吓坏了,正襟端坐了一会儿,那秋叶才渐渐又变成了衣裳。子浮心中暗暗庆幸那两人没有看见自已刚才的狼狈。又喝了一会儿,趁着互相敬酒酬酢,子浮又用指头在花城的掌心上挠了一下,花城坦然说笑,似乎毫不知觉。子浮正在突突心跳,身上的衣服又变成了秋叶。过了一会几,那秋叶才重又变回成衣服。

• 子浮由此羞愧万分,邪念顿消,再不敢心存妄想了。花城笑道:“你家小郎子,真是不正经!幸亏你不是个醋葫芦娘子,要不恐怕早就气得跳到天上去了!”翩翩也哂笑道:“薄倖儿,就该让你活活冻死!”两人说完拍着巴掌笑了起来。花城站起来说道:“小丫头片子早醒了,恐怕都哭断了肠子了。”翩翩也起身送客道:“光顾勾引别人家男人,早忘了小“江城啼绝’了花城走后,子浮担心自己难免受翩翩奚落责让,可她却仍然象平时一样对待他。住了不久,秋深风寒,霜催叶落,翩翩于是收拾落叶,储存物品,准备过冬。她见子浮冻得瑟缩的样子,便拿了块包袱皮,到洞口掇拾白云,完后便用它絮制棉衣。子浮穿上它,感觉就象棉袄一样温暖,又象新丝绵一样轻软。过了一年,翩翩生下一个儿子,既聪明又漂亮,子浮每天便在洞中弄儿为乐,可又常常思念故乡,便请求翩翩和他一道回家乡去。翩翩道:“我不能跟你去;要不,你就自已回去。”这样又过了两三年,儿子渐渐长大,两口子便和花城订下了儿女亲家。子浮总惦念叔叔年老,放心不下,翩翩道:“阿叔虽然年纪大了,可身体还很强健,你用不着整天挂念。等保儿完婚后,是去是留,随你的便。”翩翩在洞里,经常拿片树叶教儿子读书识字,保儿只看一遍便全都懂了。翩翩道:“这孩子满脸福相,放到尘世中,不愁当不上台阁重臣。”不久,保儿十四岁了,花城亲自将女儿送了来。女孩身穿华丽的盛装,容颜俊丽,光采照人。子浮夫妻见了,很是高兴,家人围坐欢宴。翩翩敲着金钗唱道:我有佳儿124

• 不羡贵官我有佳妇,不羡绮孰今夕聚首,皆当喜欢。为君行酒劝君加餐。吃完酒饭,花城告辞而去,保儿夫妻和子浮夫妻分别住在相对的两间石屋里。新娘子十分孝顺,总是依恋在翩翩膝下,就象她的亲生女儿一样。子浮又说要回家,翩翩道:“你真是一身俗骨头,永远也入不了仙品。保儿也是富贵中人,你可以把他带走,我不耽误他的一生荣华。”儿媳妇想要和母亲告别,花城已不请而至,一对儿女恋恋不舍,泪流满面。两位母亲劝慰道:“你们先回家乡去,以后还可以再回来嘛。”翩翩用树叶剪了驴子,让他们三人骑上回家。罗大业巳经告老辞官回乡,他以为侄子早就客死他乡了,今天忽然见他竟带回来一对佳孙美妇,真是喜从天降,如获至宝。子浮三个人进了家门,再看身上穿的衣服,全都变成了芭蕉叶;扯破它,里面的棉絮都纷紛蒸腾飞上天去。大业忙让家人为他们换上新衣。后来,子浮想念翩翩,带着儿子一起去山里探望,却只见黄叶满路,洞口云迷,根本找不到了。父子二人只得流着泪返回了家乡。

• 离奇幻巧天生佳丽报贤俊南京有位姓程的书生,性格磊落,豪放不拘。一天,程生从外边回到家中,解开腰带,觉得带子上沉甸甸地,好象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展转之间,忽见一位女子从衣服后面转了出来,用手轻柔地撩撩头发,微微一笑,美艳绝伦。程生沌她行踪如此飘忽诡秘,以为她是个女鬼。女子看出程生的心思,开口说道:“书生别怕,我不是鬼,而是狐。”程生笑道:“倘若得到的是佳人,就是个鬼也不害怕,何况是狐仙呢!”两人于是同居了。两年后,狐女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青梅。狐女常对程生叮嘱说:“你别去娶妻,我定会给你生个儿子的。”程生信了她的话,果然不再娶妻。亲戚朋友听说后,都来嘲笑讥讽他,久而久之,程生也动摇了,于是便和湖东一位王姓女子订了126

• 狐女听说了此事,勃然大怒,将怀中正在吃奶的孩子扔给程生,愤愤说道:“这是你家的赔钱货,养她杀她,全由你;我可不替别人做奶妈子!”说完摔门径自走了。青梅长大后,十分聪慧,相貌俊秀,很有乃母风韵。后来,程生患病亡故,王氏也改嫁而去,青梅只得在堂叔家寄居。堂叔浪荡无行,总想将她卖了,捞一笔钱自还好有位姓王的进士,正在家中听候授官,听说青梅十分聪慧,便用重金将她买了来,让她贴身侍候自己的女儿阿喜。阿喜年方十四岁,生得容华绝代。她见了青梅,十分喜爱,两人从此便吃住在一起。青梅善解人意,眉眼传神,王进士一家上下,都很喜爱她。本地有位姓张的书生,表字介受,家中一贫如洗,连间房子都没有,只在王进士家租了间房子住。张生天性纯孝,行为方正,又十分好学。青梅有一次偶然来到张家,见他正坐在石头上喝糠粥;进到屋里,青梅和张母闲聊,却见床案上摆着猪蹄。张父当时正卧病在床,张生进来抱起父亲帮助他小便,便液漓演拉拉,弄了张生一身,张父发觉后自恨不巳;而张生却暗中遮掩,连忙出去清洗,唯恐父亲发觉。青梅见了,十分惊异。回去后,将自己的亲眼所见,告诉了阿喜,并说:“咱家这位房客,绝不是个凡人。娘子不想找好丈夫则已,要是想找,张生便正是其人。”阿喜担心父亲嫌弃张生家贫,青梅道:“此话不然,这事定夺,全在娘子自己。如果娘子觉得可以,我便暗中告知张家,让他们托媒人上门。那时夫人必定将娘子叫去商议,娘子只回答说行”,这事便成了。”阿喜又怕张生一生贫困,自已终被别人嘲笑。青梅道:“我自

• 觉能相天下之士,绝不会出差错的。”第二天,青梅便来到张家,将此事告知了张母。张母一听,大吃一惊,以为青梅是在瞎说,青梅道:“我家小姐闻知公子贤德,心中倾慕,我因此揣摸出她的心思,特地前来。您只管托媒人前去,我二人到时自会遮护,此事保准能成。就算此事不成,对你家公子也没什么不好啊!张母觉得有理,当下答应了。随后便托一位卖花的侯妈,前去王家说媒。王夫人听了侯妈的话,不禁大笑,便将这告诉了王进士,王进士听了,也大笑起来。老两口将女儿叫来,使将张家请人前来说媒的事告诉了她。阿喜听了,还没答言,青梅便连声称赞张生德行贤良,说他将来肯定会富贵荣华。王夫人又问女儿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若肯吃糠咽菜,我便为你答应了这门婚事。”阿喜低头呆了一会儿,抬起头脸朝着墙答道:“贫穷富贵,是命中注定的事。如果命中该着富厚,即便贫穷也不会有多久,而那不穷的人也就不会受穷。倘若福命菲薄,就是那锦衣绣食的公子王侯,到最后落得无立锥存身之地的还少吗?这事自当父母决定当初王进士叫来女儿商议此事,不过是想借此逗女儿一笑等到听了女儿这一番话,王进士心中很不痛快,说:“你是想嫁给那姓张的?”阿喜听了,也不回答;再问,还是不答。王进士不由大怒道:“你这不知长进的贱骨头!还想去拿着破筐做乞丐老婆,你怎么不羞死啊1”阿喜听了,顿时涨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含泪退回房里。侯妈见事情弄成这个结果,也连忙识趣地溜了。青梅见阿喜的事不成了,便打算自己去嫁给张生。几天后的个晚上,青梅来到张生家,张生正在挑灯夜读,见是青梅,吃

• 了一惊,忙问她来这儿做什么。青梅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清,吞吞吐吐地,含糊其词。张生见了,厉容正色地让青梅快快离开。青梅急了,哭道:“我乃良家女儿,不是淫奔的荡妇;只因公子德行贤良,因此愿意托以终身。”张生道:“卿爱我,是因为我贤德。可深更半夜的,洁身自好的人尚且不肯这样做,你觉得贤德之人就肯这样吗?夫始乱之而终成之,君子尚以为不可;更何况万一不成,你我二人将何以自处?青梅又道:“如果万一能成,你肯答应我吗?”张生说:“若能有你这样的人作伴侣,我又更复何求?只是我有三不可以,所以不敢轻率许诺于卿。青梅问:“哪三不可以?”张生道:“卿不能自己做主,此其一;即便能自己做主,我父母如果不答应,此事仍是不可,此其二;就算我父母答应,可你的身价一定很高,我乃一介贫士,根本搞不来那么多钱,此事便更加不可以了。卿还是快快离开这里,瓜田李下,人言可畏青梅听了,只得作罢。临走,她又叮嘱张生道:“君如有意,还请共成此事。”张生答应了。青梅回到房中,阿喜追问她刚才的行踪,青梅于是跪在地下,如实陈说。阿喜听说她竟然自己跑到张生那儿十分生气,骂她是私奔,准备叫家人揍她一顿。青梅哭着辫解自己和张生是清白的,并将张生的一番话告诉了阿喜。阿喜喟然赞叹道:“不肯苟合,这是守礼,必告父母,这是守孝,不轻允诺这是守信。有这三种大德,皇天必定会佑护他的。他的确不会久处贫贱的。”说完,又问青梅道:“你打算怎么办?”青梅答道:“嫁给他。”129·

• 阿喜笑道:“傻丫头,你能自己做主吗?”青梅道:“如果不成,我只有一死1”阿喜道:“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青梅听了,连连叩头致谢。过了几天,青梅对阿喜说道:“娘子上次所言,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大开慈悲?如果真是后者,奴婢尚有隐情,还求娘子一并垂怜。”阿喜问她是怎么回事,青梅答道:“张生清贫,送不起聘礼,奴婢又无力自赎,如果一定要重金聘礼的话,让我出嫁和不让我出嫁是一回事。”阿喜沉吟道:“这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啊。我说让你出嫁,还怕不能如愿;你说一定不要聘礼,这恐怕不是家父母所能答应得了的,我也实在不敢向他们说起这事。”青梅一听,泪如雨下,只在那里哀求阿喜怜救。阿喜沉思良久,然后说道:“不要紧,我还有一些私房积蓄,理当倾囊相青梅连忙拜谢,随后又悄悄将这些告诉了张生。张母听了大喜,四处求亲告友,借来了一笔款子,听候青梅的佳音不久,王进士被授职曲沃县令,趁着老两口高兴之际,阿喜对母亲说:“青梅巳经长大,咱们又要去赴任,不如将她嫁出去算王夫人早就觉得青梅太过狡黠,怕她会诱导女儿出事,一直想将她嫁出去,只是怕女儿不高兴。今天听了女儿这话,王夫人心中自然十分高兴。过了两天,一位老妈子来到王家,代张生前来求婚。王进士听了笑道:“这个呆书生,只配找个丫环;上次他居然要向小姐求婚,真是痴心妄想!不过,我家青梅要是卖给大户人家做妾,身价肯定要比当年翻几倍的。”

• 阿喜急忙插言道:“青梅侍候了我这么多年,把她卖给人家做妾,我于心不忍。”王进士见女儿执意如此,便让那老妈子传话给张家,仍按青梅当初的身价,将她嫁给了张生。青梅过门后,孝敬公婆,殷勤侍奉,胜过了张生,而操持家务更是勤勉,吃糠咽菜,含辛茹苦,却毫无怨言,因此家里人没有不敬重疼爱她的。为养家糊口,青梅又做起刺绣,她的绣品十分精美,卖得很快,商人们都等在她家的门口抢购,唯恐搞不到手卖绣品得来的钱,使张家的境况略略有了改善,青梅让丈夫不要因家务分心,而耽误了学业,家中的一切活计,都由她一人承担。王进土一家即将去山西赴仼,青梅前去向阿喜告别。阿喜见了她,流泪道:“你有了归宿了,我肯定没你这样的好福气。”青梅道:“我能有今天,是谁的恩赐,难道敢忘记吗?娘子倒以为福运不如我,这不是折我的寿吗?”两人互道珍重,洒泪而别。王进士携眷来到曲沃,刚刚过了半年,夫人便不幸亡故了。因一时回不了家乡,只得将灵柩停放在佛寺里。又过了两年,王进士因收受贿赂,被就地免官,罚交赎金,数以万计,家境渐渐衰落,难以维持生计,家中奴仆也做鸟兽四处逃散。不久,又赶上瘟疫流行,王进士染上疫病,也撒手离开人世。这时,家中只剩下一个老妈子还陪着阿喜。不久,老妈子也不幸身亡。阿喜孑然一身,孤苦伶仃,处境十分悲惨。邻居一位老太太,看她一个孤身弱女子,便出主意,劝她出嫁。阿喜说“谁肯为我埋葬双亲,我便嫁给谁。”邻居老太太很同情她,送给了她一斗白米维持生计。半个月131

• 后,老太太又来上门,对她说:“我替娘子东奔西走,费尽心力,可却没有一个合适的,穷人无力为你下葬父母,富人又嫌你是破落人家的女子,这可如何是好?办法嘛倒是还有一个,可就怕你不肯答应。”阿喜便问她有什么办法,老太太说:“有位姓李的,想找个偏房,如肯让他见你一面,他自会满意娘子,就是让他厚葬你的父,也必是肯的。”阿喜听了大哭道:“我本是官宦家女儿,怎能给人做妾?”老太太听了,无言以对,默默地走了。阿喜从此每天只吃顿饭维持,等待机会。过了半年,境况更加难以坚持。一天,邻居老太太又来看她,阿喜哭道:“困顿凄惨如此,我常想一死了之。之所以肯恋恋荀活于人世,只因父母亲的灵柩尚未下葬。我要是死了,谁又肯替我收葬双亲的遗骨啊?如此想来,也只有按你上次说的办了。老太太于是将李郎领来,偷偷看了看阿喜,十分满意,随即拿出钱财,安葬了阿喜的双亲。办完丧事后,李郎便将阿喜带回了家中,参见大老婆。李郎大老婆一向刁悍奇妒,李郎当初并没敢说是纳妾,只是说买了个丫环。等到她见了阿喜,顿时暴跳如雷,勃然大怒,把阿喜揍了一顿棍子,赶出了家门,再不许她回阿喜披头散发,泪流满面,进退无路。这时,正好有位老尼姑路过,见她可怜,便叫阿喜随自己到庵中同住。阿喜喜出望外,便跟老尼来到庵中,并请求落发为尼。老尼没答应,对她说:“我看娘子绝不是久没风尘的人,庵中粗茶淡饭,还能维持,娘子不妨权且寄居于此,等待时运。时运一到,娘子径可自由离去。阿喜这才在庵中安顿下来。住了不久,市井中的一些无赖,见到阿喜容貌俊美,便总是来庵中拍窗打门,说些下流话,调戏阿喜,老尼百般阻止,却哪里阻止得了。132

• 阿喜见此,号啕大哭,寻死觅活。老尼找到吏部衙门某官请他下告示严加禁止,那些无赖恶少们方才稍稍有所收敛。后来,又有些恶少挖墙掘洞,欲行不轨,被老尼发现,大叫示蓍,那些无赖方才离去。老尼因此又到吏部投诉,衙门遣人捉来首犯,送官府痛打一顿,庵里方才渐渐平静安定下来。又过了一年多,有位贵公子路过庵中,遇见阿喜,惊喜万分,于是强托老尼替自已说情,还送给老尼很多财物。老尼无奈,只得委婉地劝他道:“她乃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岂肯做别人的小妾公子可先回去,且容我慢慢说动她,到时自会告知公子。”那公子离去后,阿喜觉得走投无路,准备服毒自尽。当天夜里,她梦见父亲来看自己,痛心疾首地对她说道:“当初我不肯听从你的志愿,竟使你落到这步田地,后悔都来不及了。不过,孩儿还须稍稍等待,千万不要寻死,你的宿愿还是可以实现的。”阿喜醒来后,觉得这梦很奇特。第二天天亮,阿喜梳洗完毕,来见老尼,老尼一见,惊异道:“看你今天的气色,浊晦之气尽行消逝,些微横祸,大可不必挂念,你的福气就要来了,到时可不要忘了老身啊。”老尼话音刚落,忽听外边一阵叩门声,阿喜听了,大惊失色,料想一定是那贵公子的家奴来了。老尼出去打开门,果然是那贵公子家的奴仆,见了老尼,就追问那事的进展。老尼笑脸相迎,甜言蜜语地敷衍了半天,只让他转告公子,再宽限三天。那家奴传了主人的话,说如果此事办不成,就让老尼自己上门去复命。老尼连连答应,又赔了半天罪,这才把那家奴打发走阿喜听了此事,很是悲伤,又要去自尽。者尼连忙拉住了她。阿喜耽心三天后又来催逼,那时将无话可应。老尼道:“有老身在此,要杀要斩,全由我承担第二天下午,忽然阴云密布,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这时133·

• 忽听门外有几个人在敲门,一片吵嚷声。阿喜以为是灾祸临头,吓得不知所措。老尼冒着雨去打开了门,见门外停着一乘轿子,一群女仆,从轿中扶出一位绝色丽人来;四下里站着些健仆,气派不凡,衣饰服用,也都十分漂亮。老尼惊讶不已,忙问他们是谁。从人们答道:“这是司李大人的家眷,想到宝庵中暂避风雨。”老尼连忙将一行人引入殿中,搬来整洁坐榻,请那夫人安坐。家人仆妇们纷纷跑进禅房,各寻地方歇息。进屋后,见了阿喜,很惊诧这里竟有这样漂亮的佳人,便连忙来告诉了夫人。过了一会儿,大雨停歇,夫人起身,说想看看禅舍,老尼于是领她进了禅房。夫人看见了阿喜,吃了一惊,凝目久久注视着阿喜;阿喜也直直地瞅了夫人很久。原来,这夫人不是别人,正是青梅。两人失声痛哭,各道行踪。原来,张父病故后,张生守孝后起复,乡试、会试连连高中,被朝廷任命为主管刑狱的司李。张生已先行接母亲上任,之后方才派人回来接取家眷。阿喜感叹道:“今天看来,我二人真有天壤之别啊!青梅笑道:“幸亏娘子屡受挫折,尚未成家,这也是上天想让我两人团聚啊!倘若不是天降暴雨阻隔,我们又怎能在这里意外相遇?这内中俱是鬼神安排,绝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当下命人取来珠冠锦衣,催阿喜快快换上。阿喜低头踌躇不决,老尼连忙上前劝说赞许。阿喜担心住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青梅道:“我二人当初自有定分,奴婢怎敢忘记娘子的大恩大德!再说那张郎,岂是忘恩负义之人?”说完便强行替她换上衣妆。随后,告别了老尼,继续上路。来到住所,张生母子见了,都很高兴。阿喜上前拜见张母道:“今日无颜叩见母亲。”张母连忙笑盈盈地扶她起来,宽慰了半天。青梅、张母谋算着134

• 选择吉日,给他们举行婚礼,阿喜说道:“庵中如有一线生路,也不肯随夫人来此。如果夫人顾念旧好,惠赐草庐一间,可容纳一个蒲团,我就心满意足了。青梅听了,只是笑笑,也不回答。到了成婚那天,青梅抱着吉庆礼服而来。阿喜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不一会儿,只听外面鼓乐齐鸣,阿喜还是在那里不能自主。青梅领着一帮丫环仆妇,拥上前去,硬是替她换上了衣服,将她扶出房来。张生身着朝服,恭身叩拜天地父母,阿喜见了,不知不觉地也随着他盈盈下拜。婚礼完毕,青梅将她拉进洞房,对她说道我留这个位置等你已经很久了!”回头又对张生道:“今晚你正可回报恩德,好自为之。”说完,抽身便走。阿喜急忙拉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青梅笑道:“别留我了,这事可是不能替代的哟。”随后掰开阿喜的手指,走了。青梅对阿喜服侍得很周到,也从不以妻子的身分自居。而阿喜始终是惭沮羞愧,心里很不安。张母见此,便让她们都以夫人相称;可青梅却始终以婢妾自居,从不敢懈怠。过了三年,张生任满,回京述职,路过那所尼庵,便拿出五百两银子,送给老尼以为寿礼。老尼执意不肯接受,张生再三坚持,她才接受了二百两,修起一座观音祠,建了一块王夫人碑。后来,张生官至朝中侍郎,程氏夫人生下两儿一女,王氏夫人生下四儿一女。张生上书陈述家中这一番曲折,皇帝便将她们都诰封为夫人。

• 以夷制夷狐孽子独擅讨狐有个名叫王文的秀才,家住东昌。王文从小便忠厚老实,为人诚笃。这一年,王文出门漫游,来到荆湖一带,路过六河时,住在一家旅店里。这天,王文出外散步,正遇上一位同乡名叫赵东楼,这赵东楼乃是一个大商人,长年在外做生意,经常几年也不回趙家。赵东楼见了王文,十分高兴,拉着他的手,畅叙乡情,并领着王文信步闲游。两人来到赵东楼的住所,进到里面,见有一位俏丽女子坐在屋中,王文大吃一惊,连忙收住了脚步。东楼见了,笑着拉他进去,又隔着窗户叫妮子先离开,王文这才肯进屋。落座后,东楼安排下酒饭招待王文,两人酒闲聊。王文问东楼:“这里是什么地方?”东楼答说:“这是一家小妓院,我因长年客居在外,所以暂时在这里安歇。”两人说话的时侯,那位叫妮子的美人来回·136·

• 出出入入,王文见了,很是局促不安,当下便站起来打算告辞。东楼连忙将他硬按在座上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少女从门外经过,看见了王文,一双秀目,秋波频顾,不住地回望王文,眉眼之间,含情脉脉,仪态婀雅温婉,宛如一位仙子下凡。王文生性耿直方正,不好女色,可此时见了她,却怅然若失。王文问东楼道:“这位丽人是谁?”东楼道:“她是这里鸨母的二闺女,小字鸦头,年方十四。有不少人要花大价钱给她开脸,可这鸦头却执意不肯接客,结果让鸨母揍了一顿。那鸦头推说自己年龄太小,哀求母亲宽限,这才算没了事,现如今她正待字围中呢王文听了,低头默默不语,痴然呆坐,东楼和他叙话,他也连连答错。东楼耍笑他道:“君如对她有意,在下自当做个媒王文听了,慌慌地道:“在下岂敢存这样的念头。”可日巳西斜,天色将晚,王文却只是枯坐那里,绝口不提回去。东楼见了很好笑,便又耍笑地要为他做个媒人。王文道:“君之盛情,十分感激,可在下囊中羞涩,没有银两,怎敢做此非分之想!”东楼知道鸦头是个烈性女子,绝不会答应此事,所以便做个虚假人情,答应帮他十两银子。王文听了,连连拜谢,随即赶回客店,把带的所有的钱都搜罗了来,统共五两银子,塞给东楼,硬让东楼去送给老鸨。东楼不得巳,只得去了老鸨那儿,老鸨果然嫌少,鸦头却对母亲说:“您天天责怪我不当摇钱树,今天我就来满足您的心愿。今天是我的第一次,以后报答您的日子还长着呢,请您就别嫌少而放过财神了。”老鸦知道鸦头性格执拗,只要她自己答应接客,当然十分高·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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