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兴。于是便点头应允了,并让丫环去请王文。东楼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说出的话也没法爽回去,只得忍痛加上了十两银子,给了老鸨。王文和鸦头鱼水合欢,恩爱备至。事毕之后,鸦头对王文道:“我本是流落烟花的下流女子,实在般配不上你;既蒙你的眷顾,温柔缱绻,你我的情义便如山似海,至高至深。只是你倾囊而来,博此一宵之欢,明天又该怎么办呢?”王文听了,只是流泪悲哭。鸦头道:“郎君不要悲伤,我沦落风尘,本非所愿,只因一直没有遇到象你这样教厚老实,可托终身的人。我愿和你今晚便趁黑逃走。”王文一听,大喜过望,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鸦头也跟着下了床。两人细听樵楼鼓声,已是三更时分。鸦头急忙换上男装,;匆匆收抬了一下东西,便和王文悄悄溜出了妓院。两人摸到王文住的旅店,敲开大门,推说家有急事,带上仆人,牵上驴子便上了路。王文正好带了两头驴子,鸦头从身上拿出几张符,系在仆人大腿和驴的双耳上,随即放缰疾奔,只听耳边风声呜呜,王文连眼睛都睁不开,到了天亮,便已经到了汉江口,两人于是赁了间房子住了下来。王文觉得路上的事很怪异,便问鸦头是怎么回事。鸦头道「实话告诉你,你可别害怕。我本不是人,而是狐仙。只因母亲贪婪荒淫,天天遭受她的虐待,心中充满了怨恨。如今幸而逃脱了苦海。想这百里之外,她们也不会知道咱们的下落,可以不必担心了。王文听了这话,方才清除了心中疑惑,慢慢道:“面对如花般美貌的妻子,却穷得只有这四面空墙,心中实在难以自慰,只怕你终有一天会弃我而去的。”鸦头道:“郎君何出此言。如今做什么买卖都能赚到钱,我们家三口,粗茶淡饭,完全可以维持生计。可以先把驴子卖了,
• 作为本钱。”王文依官而行,就在住房门口开了个小店,王文和仆人亲自操作,卖些酒水饭菜。鸦头在家缝制披肩,刺绣荷包,卖得挺畅销,每天都有盈余,家里的伙食也很丰美。过了一年多,家中渐渐有了积蓄,雇养了些丫环仆妇。王文从此不必再身穿大裤头亲自操作,只须动嘴指挥招呼便可以了这一天,鸦头忽然黯然伤悲,对王文说道:“今晚定会有灾难发生,这可如何是好?王文忙问缘由,鸦头道:“妈妈巳经知道了我的消息,她必定会来收拾我的。若是只让姐姐来,倒没有什么事,只怕妈妈会亲自前来。”午夜过后,鸦头庆幸道:“好了,是姐姐来了。”不一会儿,妮子推门闯了进来,鸦头笑着迎了上去。妮子骂道:“不知臊的臭丫头,跟着男人私奔,躲到这儿来了,老太太叫我把你绑了回去。”说完便拿出绳子系在鸦头脖子上,鸦头大怒道:“我只嫁一个丈夫,何罪之有?”妮子听了,更加愤怒,一把揪住鸦头,连衣襟都给拽断了。家中的丫环仆妇们听到动静,都一齐围了上来,妮子一见人多势众,心中胆怯,抽身跑了出去。鸦头道:“姐姐回去后,妈妈肯定要亲自前来,咱们大祸临头了,还是早做打算吧。说完,便急急收拾行装,准备搬走。不料想,鸨母忽然闯了进来,满脸怒容,恨声说道:“我就知道你这臭丫头不会听话,还得是我来收拾你!”鸦头见了,迎上前去,跪在地上哀哭乞求。那鸨母也不答话,上前揪住鸦头的头发,拎上就走了。王文又悲又急,不知所措,方寸大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万般无奈,王文只得急急赶到六河,希图能用钱赎回鸦头。139
• 到了六河,见那里门庭依旧,可进到里面,住的人却全都变了。王文问起鸦头母子的消息,大家都不知他们撒到什么地方去了。王文垂头丧气,伤心而归。回到店里,辞退了伙计,变卖了资产,回到了东昌老家。几年后,王文偶尔来到北京,经过一座育婴堂,见一个男孩子,年龄有七八岁的样子。仆人觉得这孩子和主人长得十分相象,很是奇怪,因而反反复复地来回打量他。王文便问:“你怎么总是端详这孩子啊?”仆人笑着说了自己的感觉,王文听了,也笑了,上前仔细端量这孩子,见他风度磊落,气质不凡。想到自己还没有儿子,这孩子又长得这么象自己,心中很喜欢他,便花钱将他赎了出来。问起他叫什么,那孩子自称名叫王孜。王文道:“你被抛弃时还在襁褓之中,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王孜道:“老师对我说过,捡到我的时候,胸前写着字,写的便是‘山东王文之子。王文一听,大惊道:“我便是王文,怎么会有儿子?”转念一想,那大概是一位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心中暗暗高兴,对王孜更加珍爱备至。回到家乡,大家见了王孜,不用询问,便知道他是王文的儿子。王孜渐渐长大,变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喜欢舞枪弄棒,骑马打猎,不愿操持生产,只喜好打斗厮杀,王文也管教不住他。王孜又自称能见到鬼怪狐妖,大家只当是他胡说八道,没人信他的。正好这时村里有一家人闹孤怪,便请王孜去看看。王孜去了,点点划划地指出狐狸的藏身之处,叫几个人手持棍棒,按他的指挥下手,果然听到狐貍被打的哀鸣,毛血也纷纷落下,这家从此断了狐祟,平安无事了。村里人由此也越发对王孜另眼相看,觉·140·
• 得他是个特出的人物。这一天,王文在街市上闲逛,忽然遇见了赵东楼,只见他衣衫不整,形容枯黯。王文惊异地问起他的情况,赵东楼神色凄惨,请王文找个僻静地方说话。王文于是领着他回到家中,让家人安排下酒饭。赵东楼开言“那老鸨捉住鸦头后,对她严刑拷打。不久,又离开六河,向北搬迁,来到北京。后来又想让鸦头接客,鸦头矢死不从,没奈何,鸨母只得将她囚禁了起来。鸦头不久生下一个男孩,被那老鸨扔到了小巷里;后来听说那孩子落在了育婴堂,想必巳经长大成人了,那便是你的儿子啊!”王文听了,流泪道:“上天有眼,幸而孽子已经找到了。”王文随即将找到儿子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东楼。又问东楼道:“你为何竟落到了这步田地?”东楼叹道:“今天我才知道,这青楼烟花女子的情分,是不能看得太认真了啊!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啊”原来,鸨母向北搬迁时,东楼也跟着她们同行,手里的大宗货物,因为不好搬运,全都贱价处理了。路途上的一应用度,东楼破费不少,因而亏空不小。再加上妮子贪得无厌,没完没了地要钱,几年功夫,东楼手里的万贯财产,便被消耗得荡然无存那鸨母见东楼没了钱,便天天白眼相对,妮子也渐渐到那富贵人家去留宿过夜,经常几个晚上都不回来。东楼气得受不了,可终究也无可奈何。这一天,正巧鸨母有事外出,鸦头从窗户里招呼东楼,对他道:“这勾栏瓦舍中,本没有什么情好;那柔情万种,都是对着钱财去的。你总在这里迷惑不去,早晚会遇上大祸的。”东楼听了这一番话,这才如梦方醒,害了怕,慌慌得打点离开。临行时,他又偷偷去看鸦头,鸦头交给他一封信,请他转交141·
• 给王文,东楼于是离开那里,返回了家乡。东楼将上述情况叙述一遍,从身上摸出那封信,交给了王文。王文打开信,只见上面写道:“我已知道孜儿到了你的身边我的厄难,东楼君自会对你详谈。这是前世造下的孽,又有什么可说的呀!我被关在囚室中,暗无天日,浑身遍体鳞伤,腹中饥火煎心,每过一天,就象熬一年那样难挨。君如果还没忘记当年在汉江口相濡以沫的恩爱,就和儿子想想办法,自能使我脱离苦难。只是,母亲姐姐虽然很残忍,总归是亲骨肉,你一定告诉儿子千万不要对她们太狠,切切。”王文读了信,泣不成声,难以自已。他拿出些钱物送给东楼,东楼于是告辞而去。王孜当时巳经十八岁了,王文将鸦头的情况,从头到尾详述又拿出鸦头的信给他看。王孜看了,怒火中烧,义愤填当天便启程赶往北京。到了北京,王孜打听到了老鸨的住宅,来到冂前。这时那老鸨门前正车马不绝,热闹不凡。王孜只身直奔里面,妮子正在和一位客人饮酒,瞧见王孜奔来,顿时大惊失色,呆立在那王孜上前,手起刀落,将妮子结果了。众宾客一见,大吃惊,以为是强盗闯了进来。等到看了地上的尸体,已经现出原,变成了狐狸。王孜提刀径奔后边,那老鸨正指唤着丫环们在厨房忙活,王孜跑到门口时,老鸨忽然不见了踪影。王孜四下一打量,从腰间抽出弓箭,朝房梁上就是一箭,只听弓弦响处,一条老狐被射穿了心脏,应声落下。王孜手起刀落,剁下了她的头王孜寻到后院,找到了囚禁母亲的房子,撒起石头砸开了大,母子相见,痛哭失声。过了一会儿,鸦头问起鸨母,王孜道:“已被儿杀了。”142·
• 鸦头埋怨道:“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当下叫儿子将她们埋葬在郊外,王孜假装答应了,可却偷偷将两只死狐剥了皮,收了起来。他又翻检老鸨的箱柜,将里面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随后陪同母亲,返回了家乡。王文夫妻重新团聚,两人悲喜交加。过了一会儿,王文问起老鸨,王孜道:“在我口袋里呢夫妻二人吃了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王孜从囊袋里掏出两张狐狸皮来,递给父母。鸦头见了,大怒,骂道:“你这不孝的逆子!怎么干出这种事情!”说完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抽打自己,还几次三番地寻死。王文急忙用心抚慰妻子,又转过身厉声喝斥儿子,让他赶快埋葬掉那两张狐狸皮。王孜忿忿不平道:“今天刚过上好日子,就忘了以前挨打的痛苦了?”鸦头一听,更加生气,悲哭不止。王孜拿上那两张狐狸皮,找了个地方埋了,回来告知了父母,鸦头这才稍稍消了些气。王文自妻子回来后,家道日益昌盛富足。王文饮水思源,觉得自己能有今天,当初赵东楼毕竞是帮助过自己的,因而内心很感激他,便送给他了一大笔钱以示酬谢。赵东楼这时方才知道老鸨母女全是狐狸精王孜对父母十分孝顺,可如果谁无意间触犯了他,他便会恶声大叫,暴跳如雷。鸦头对王文道:“这孩子生有拗筋,不给他挑了,早晚会杀人闯祸的。”这天晚上,待王孜睡去后,夫妻二人悄悄将他的手脚捆住。王孜忽然醒来,说道:“我没有罪。”鸦头道:“我们这是给你治病,除掉你的狂病,你别害怕。”王孜大叫起来,可手脚巳被捆住,哪里还挣得开。鸦头找来一根大针,在他踝骨旁边扎进去大约三四分深,使刀用力掘,只听崩的一声,那根筋断了。鸦头又在他肘部和头上依次施
• 行。挑完之后,解开绳子,鸦头拍着几子,让他安心睡觉第二天天亮,王孜跑到父母跟前,流着泪说道:“儿回想以前的所作所为,全都不是人干的事啊!”王文夫妻见此大喜。王孜从此变得温文尔雅,象个安静的小姑娘,邻里们都交口称赞他的贤良。·14d·
• 花面逢迎罗刹国丑者为尊马骥,字龙媒,是个商人的儿子。马骥生得仪容俊秀,一表人材。从小他便风流潇洒,豪放不羁,喜欢唱歌跳舞,经常和唱戏走台的艺人们在一起玩。他还用锦帕缠在头上,打扮得象位姣好漂亮的美女,因此便有了个“俊人”的绰号。十四岁时,马骥考中了秀才。进府学读书,不久便成了名士。马骥的父亲年纪大了,日渐衰老,不得巳歇了业,在家闲居。他对马骥说:“你读的那几本书,饿了不能煮饭吃,冷了不能当衣穿。我看你还是接着我的碴,继续做生意吧。”马骥觉得父亲的话有理,于是渐渐地开始做起了买卖。有一次,他跟着别人一同漂洋过海,遇上了飓风,被刮了几天几夜,来到一座城市。只见那里的人,都长得奇丑无比,见了马骥他们,都以为是妖怪降临,哄地一声全吓跑了
• 看到这些人,马骥一开始非常害怕,等到知道他们也怕自已,便反过来以此去欺负他们。碰到在吃饭的,他便大步跑过去,把人家吓跑了,自已便去吃那剩下的饭。过了一段时间,马骥东游西逛,进了一个山村,看到村里也有长得象个人模样的,只是衣衫蓝缕,形同乞丐。马骥坐在树下歇息,村里人见了,都不敢上前去,只是站得远远地呆望。时间长了,他们也觉出马骥不象是吃人的妖怪,才渐渐地靠近他。马骥笑着和他们搭话,他们说的话虽然很怪异,不过也大概其能听懂一半。马骥于是把自己的来历告诉了他们,村里人听了很高兴,将消息传告乡邻,说来的这位客人不是抓人吃人的。只是那些长得特别丑的,仍是远远望望便离去,始终不敢上前来。那些敢到马骐跟前来的人,嘴巴鼻子的位置,差不多都和中国人相象。这些人摆下酒饭招待马骥,马骥便问他们当初为什么怕自己,他们说:“曾听祖父说,西方两万六千里之外,有个中国,那里的人都长得很怪异。不过以前仅是听说而巳,今天才算是相信了马骥又问他们怎么落得这么穷,他们说:“我们国家所注重的,不在于文章,而在于相貌。那些长得最漂亮的,都能官拜上卿;长得稍次一点的,便去做地方长官;再次一点儿的也能求得权贵们的宠爱,得到饮食钱财,养活老婆孩子。象我们这些人,刚生下来,就被父母亲当做不吉利的东西,往往扔掉了;即便不被扔掉的,也是父母亲为了传宗接代而已。”马骥又问:“此地叫做什么国?”他们说:“这里唤做大罗刹国,都城在北边,离这儿三十里地。马骥当下请他们带路,到都城去看看。大家于是鸡叫时起床,领着马鶉上了路。一直走到天大亮,方才来到都城。146
• 那都城四周是用黑色的石头砌起的围墙,颜色如同黑墨。城里的楼阁总有百尺来高,只是顶上很少铺瓦,都是用红色的石头封盖。马鶸捡了块碎石在指甲上一蹭,和朱砂没什么两样。这时正赶上官中退朝,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乘轿子,村里的人指着道:“这位便是本朝宰相马骐定睛一看,只见他两只耳朵全都朝后,鼻子长着三个孔,眼睫毛盖在双眼上,如同挂着两个帘子。宫里又出来了几个骑马的,村里人又告诉说:“这几个都是朝中的大夫。”并逐个介绍了几个人的官职,大抵都长得狰狞怪异,只是官价愈低,那丑劲就愈轻。看完朝官,马骥便动身往回走,街上的人忽然发现了他,顿时惊慌失措,轰然狂奔,跌跌撞撞地,四处逃命,就象遇到怪物样村里的人见状,疾忙向前尽力解释,折腾了好半天,街上的人方才敢站得远远地观望。马骥回村后,都城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知道村里来了位怪人。于是朝官豪绅,都争相要开开眼,瞧个稀罕,他们让村里人邀请马骥再到城中转转。可等到马骐来到城里,到了一家,一家就赶紧关门上闩,里面的男男女女都悄悄地从门缝里往外偷看,嘁喊喳喳地议论着。这样转悠了整整一天,竟没一家敢让他们进去的。村里人对马骥道:“这里有位侍郎,曾经为先王出使过外国经得多见得广,大概他不会怕你。”大家于是到那侍郎家拜访,侍郎果然很高兴,将马骥奉为上宾。马骐看那侍郎,只见他八九十岁年纪模样,双眼外突,胡须卷曲着,象只大刺猬。那侍郎道:“在下年轻的时候,奉皇上之命,出使各国,去的地方最多,可唯独没有去过中华。如今在下已一百二十多岁了,又能得见上国人物,此事不可不禀告皇上知147·
• 道。只是老臣巳退隐林下,十几年没到朝房了,明天早上,在下定要为君去一趟。”当下铺排下酒饭,按宾主之礼落了座。酒过数巡,侍郎叫出十几个歌女,轮番歌舞助兴。那些歌女的相貌都长得象夜叉似的,还都用白锦裹着头,身穿红色长衣,直拖到地面。演唱的也不知是些什么词,腔调和节拍也都很奇怪,侍郎在那里赏心悦目,十分愉快。他问马骤:“不知你们中国有没有这种歌乐?”马骥道:“有的。”侍郎当下便请他来一段,马骥于是拍桌打着节奏,唱了段曲子。侍郎听后大喜道:“真是奇哉!君之歌调宛如风鸣龙啸,在下闻所未闻。”第二天,侍郎上朝,向国王推荐了马骥,国王欣然下诏,要召见他。这时,有几个大夫称说马骥长得奇形怪状,恐怕有污圣目,惊了龙驾。国王听了,便收回了成命。侍郎退出朝房,将情况告诉了马骐,很为他遗憾。在侍郎家住了一段时间,这天,宾主二人饮酒大醉,马骥拔剑起舞,用煤灰涂在脸上扮作张飞。侍郎见了,觉得很美,说道:“君如以张飞的面容去见宰相,宰相一定会乐于任用君的,那时候,高官厚禄不难得到了。”马骥听了笑道:“哈!这不过是游戏罢了,怎么可以靠改换容貌去博取荣华富贵啊?”侍郎坚持要他这样,无奈何,马骐只得答应了。侍郎于是安排下丰盛的筵席,邀请当朝的重臣权贵来家饮酒,让马骥勾画好脸面静等。不久,客人们纷纷到了,侍郎叫马骥出来见客,客人们见,吃惊道:“咦,真是怪哉!怎么先前那么丑陋,今天却如此漂亮!”大家于是一同饮酒作乐,气氛十分融洽。马骥喝得兴·148
• 婆娑起舞,唱了段《弋阳曲》,客人们听了,无不为之倾第二天,众大臣纷纷上表,推荐马骥。国王大喜,派遣使者以隆重礼节召请马骥。马骐晋见国王,国王询问起中国的安邦治国之道,马骥一一为国王做了详尽的回答,国王听了,大加赞叹,对马骥也十分赏识,传命在行宫赐宴,招待马骥。席间,酒酣耳热之际,国王道:“听说爱卿擅长雅乐,可否让寡人欣赏欣赏,一饱眼福啊?”马興随即离席,翩然起舞,也仿效本国习惯,用白色锦帕缠上头,唱起靡靡之音。国王大喜,当天便下令,任命马骥为下大从此后,马骥便经常参加国王的私宴,大受恩宠。这样过了段时间,朝中的文武百官、左右侍从,渐渐发觉马骥的面目是假装的。马骥走到外边,经常看到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自已也不象原来那样热情融洽了。马骥从此渐渐孤立,心中很是志忑不安。于是他上表国王,请求允准他离职致仕,国王没有答应;他又请求休假,这回国王倒是给了他三个月的假。马骥于是乘坐驿车,满载金银财宝,重新回到山村。村里的人听说他衣锦而回,都跪在路边,膝行迎接他。马骐拿出金银珠宝分送给老朋友们,大家顿时欢声雷动。大家说:“我们这些草民小人,竟然受到大夫的赏赐,明天去赶海市,一定要搜求些珍宝,来报答大夫的恩情。”马骐听了,便问道:“你们说的海市,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大家说:“那是海上的集市,四海的鮫人,聚集于此,贩卖珠宝;四面八方的十二个国家,也都来这里交易买卖。这其中有许多神人仙侣游戏,那地方云霞遮天,波涛时作。贵人们都珍借自己的生命,不敢去冒险,他们都把金银财宝交给我们,让我们替他们购买奇珍异宝。现去离海市的日期巳经不远了。”149
• 马骤问他们怎么知道海市的日期,他们说:“每当看到红鸟在海上来往飞翔时,七天后便是海市了马骥又向他们打听启程的日子,打算同他们一起去逛逛。村里人听了,都劝他好自珍重,别去行险。马骤道:“我本来就是个漂泊海上的人,还怕什么风风浪浪啊?”过了不久,果然有人上门来交托钱财,马骥于是和村里人将财宝钱物装上船。那船十分高大,平底高栏,能容纳几十个人。船上有十个人摇橹,击水冲浪,行进十分迅速。走了三天,这才远远看见云霞海水荡漾之中,一座座层楼高阁隐现;四处来此贸易的货船熙熙攘攘,密如蚁群。不一会儿,大船驶抵城下,只见城墙上的砖,都和人一般大小。城中谯楼高高耸立,直入云霄。拴好船后,大家来到城里,但见街市上到处陈列着奇珍异宝。那些珍宝,光彩夺目,都是些世上从没见过的东西。这时,一位少年,乘一匹高头骏马而来,街上的人纷纷四处躲避,说是“东洋三太子”来了。三太子走过这里,看了看马興说:“这人不是外国异域之人。”当下便有随从过来询问马骐的乡籍,马骤在路边施礼相见,自陈邦族。三太子听了,大喜道:“既蒙光临,可见我们的缘分不随即命人牵过一匹马来,让马骐和自已连轡同行。一行人出了西城,刚刚来到海岛岸边,马骥坐下马忽然长嘶一声,跃入水中。马骥大惊失色,吓出了声。既而只见海水中分,两边象墙壁样直立。走了一会几,便望见了宫殿,只见那大殿乃是玳瑁作架,鲂鳞为瓦四壁晶莹透亮,色彩炫目,光可照人。两人下了马,三太子请马骐进宫。进到里面,仰见龙王端坐殿上,三太子上前启奏道:“臣游览街市遇到一位中华贤才之士,特引见于大王。”
• 马骐上前拜舞晋见,龙王开言道:“先生乃文学之士,才高八斗,必能俯视屈原,压倒宋玉。寡人想请先生挥如橡巨笔,作篇“海市赋,还望先生万勿推辞,不者高才。”马骐稽首受命。龙王命人捧来水晶做成的砚台、龙须做成的毛笔,白纸光洁似雪,墨气香郁如兰。马骥才气飞扬,笔走龙蛇,挥而就,写成洋洋千余言的一篇《海市赋》,呈送给龙王。龙王展赋阅读,不禁击节赞叹道:“先生雄才,真使我水国凭添许多异彩”当下召集各龙族麟属,齐集采霞宫,盛宴款待马骐。酒过数巡,龙王举杯对马骤说:“寡人膝下有一爱女,如今尚未婚配。寡人想将她许配给先生,不知先生有意否?”马骥一听,连忙起身,羞惭地连连答应。龙王回身对左右侍从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便有几位宫女扶着一位女郎走了出来。只听环珮叮哨,鼓乐大作。马骐与她施礼相见,随后同她共拜天地父母。拜完之后,马骥偷眼去看公主,真是一位美丽的仙女。拜完天地后,公主便退身而去。过了一会儿,酒宴结束,两位宫女手提彩灯,领着马骥走进副宫。公主浓妆淡抹,正端坐在洞房里等待。洞房里摆放着珊瑚宝床,上边镶嵌着八宝;床帐外垂着流苏,上边悬缀着斗大的明珠;床上铺着绮罗软被,散发出幽香。第二天天刚亮,妙龄妖艳的丫环们便跑进房来,站满了床边。马骥穿衣起床,到大殿上朝谢恩。龙王当即封他为驸马都尉,并将他写作的《海市赋》传布四海。各海的龙王,闻信都派遺特使前来祝贺;又争相发下请帖,请驸马前去赴宴。马骥身着锦衣绣裳,乘坐青龙,呵殿而出。几十个武士,骑着骏马,腰挎雕弓羽箭,肩扛雪白棍杖,耀武扬威地簇拥着驸马爷。马上银筝锦瑟齐奏,车上玉笛宝磬同鸣,三天内,游遍各海。从此,“龙媒”的大名响彻四海
• 龙宫中有一棵玉树,树身有一抱粗细;树干晶莹透彻,如同白色的疏璃,树中间有个淡黄色的心树梢比人的胳膊略细;树叶如同碧玉,有一个铜钱那么厚,细细碎碎地遮下一大片浓荫。马骥经常和公主在树下唱歌吟诗。花开的时候,缀满全树,形状很象栀子花。每当一瓣花落下,都锵然作响。捡起花来看,宛如红玛瑙精雕细刻而成,莹光闪闪,十分可爱。经常有奇异的鸟儿来树上鸣唱,那鸟儿长着金碧色的羽毛,尾巴长长地,超过了身子,鸣叫的声音如同玉箫奏出的曲调,哀惋凄惆,动人肺腑。每当听到它的鸣叫,马骥总是思念起故乡和亲人。马骐于是对公主说道“我流浪在外已经三年,和父母亲恩慈阻隔,每当想起这些,便泪洒胸前,汗湿浃背。你肯跟我一同回乡吗?公主道:“仙凡路隔,难以相随。我也不忍心因为夫妻的恩爱,而夺走你们的亲子之欢。请容我慢慢想想办法。”马听了,不禁泪如雨下。公主也感叹道:“这终究是难以两全其美的事啊”第二天,马骥从外边回来,龙王对他说:“听说都尉思念故土明天早上送你上路,好吗?马骥拜谢道:“逆旅孤臣,蒙大王宠爱优渥,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衔环结草,回报厚恩。请容臣暂时回乡归省父母,日后自当重来团聚到了晚上,公主安排下酒宴,为马骐饯行话别。马骐和她约定日后相会之期,公主却道:“你我的情缘巳经到头了!”马骤闻言,很是悲痛。公主道:“回家奉养双亲,足见君乃纯孝之人。人生聚聚散散,百年不过恍如一日,君何必如小儿女般哭哭啼啼?从此以后,我为君守贞,君为我守义,两地同心我们还仍然是恩爱夫妻,又何必一定要朝夕相处,日夜厮守,才算作是白头偕老啊?如君背弃此盟,婚姻必定不吉利。如君担忧无人操持家务,尽可以纳婢为妾。还有一事相告,自从与君结婚152
• 后,便觉腹中似有佳兆,还烦君为孩子起个名吧。马骐道:“若是生下女孩,便叫她“龙宫’」若是生下男孩,便叫他‘福海’。”公主又求马骤留下一件信物,马骐于是将在罗剎国得到的一对红玉莲花,取出送给了她。公主道:“三年之后的四月初八,请君到南边海岛泛舟等待,我将送还你的后代。”公主又用鱼皮缝制成口袋,里面装满了珠宝珍玩,送给了马骥,说:“好生珍藏它们,可保几代人吃穿不尽。”天色微明,龙王亲设饯行酒为马骥送行,还送给他许多礼物。马骥拜谢了龙王,告辞出宫。公主乘白羊宝车,将他送到海边。马鶉登岸下马,公主道声“珍重”,回车便走,眨眼间便走得很远了。海水重又汇合一处,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马興于是上路返乡。自从马骥出海后,大家都以为他巳经死了。等到见他满载而归,家里人无不诧异万分。幸喜父母双亲都还健在,只是妻子已经改嫁再醮,他这才顿悟公主叮嘱自已的“守义”之约,原来她巳事先知道了这件事。马骥的父亲打算再为儿子娶一房妻子,马骥没有同意,只是收了个婢女做妾。他牢记公主的三年之约,四月初八那天,坐船到了南边海岛一带,只见两个小孩坐浮在水面,拍打着海水,嬉笑玩耍,不四处漂动,也不往下沉。马骥连忙命船划到旁边,伸手去拉,其中一个孩子笑着捉住马骥的胳膊,一跳跃入他的怀中而另一个孩子却顿时大哭起来,好象在埋怨马骥不拉自己,马骐连忙也将这孩子拉了上来。仔细一打量,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相貌都很俊秀,额头上戴着花冠,上边连缀着珠玉,那对红玉莲花正在其中。孩子的背上拴着个锦囊,马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信,上写道:“公婆想必各俱康健无恙。匆匆巳经三年,红尘永隔,难以
• 团聚;盈盈一水,难通音信。幽思苦想,只能靠梦境来团圆;翘首切盼,只落得黯然神伤。茫茫大海,此情此憾却又如何排遣?可又想到,那奔月的嫦娥,尚且空守桂府;投梭的织女,犹且怅对银河。我又是什么人啊,就能团圆永远吗?想到这儿,我便总是破涕为笑了。分别后两个月,我便生产,竟然得到了一双儿女。如今,他们已可以坐在怀抱里,咿咿呀呀善解人意抓梨觅枣,没有母亲在跟前也可以自活了。因此上,我谨将他们还给你。君所赠红玉莲花,我已装饰在花冠上,以为信物,日后膝头抱儿的时候,睹物思人,也就如同我在你的身边了。闻知君格守旧盟,我心中十分欣慰。我此生守节终身,至死不变。妆匣中的珍物,早就没有了兰膏玉脂;妆镜中的容颜,早就不再施粉敷黛。君如征旅之人,我似荡子之妇,即便不能相聚斯守,又怎能说不是夫妻呢?只是想到公婆既然已经抱上了孙子,却从未能和媳妇见上面,于情于理,均不妥当。一年后婆婆下葬时,我一定前往吊祭,一尽儿妇的职责。过此之后,儿女尚在,或许不愁相见之日。书不尽言,珍重珍重。”马骥手拿书信,反复阅读,涕泪交流。两个孩子抱着他的脖子说道:“回家去吧!”马骥听了,心中更是悲恸,抚摸着孩子们问道:“你们知道家在哪里?”两个孩子却立刻哇哇地哭了起来,咿咿呀呀地只说要回家去,马骤望着茫茫海水,漫漫无涯,水雾笼罩,人迹渺渺,烟波浩荡,杳无路径。只得抱起孩子,掉转船头,怅然而返马骥知道母亲将不久于人世,随即将寿衣葬具等一应器物全都预先准备了下来,墓地中也种上了百余棵松树和楸树。年后,马老夫人果然去世。当老夫人的灵柩运到墓地时,有一位女子身穿丧服,临穴吊丧。大家正在惊讶时,天空忽然狂风大作,巨雷震响,随即又下起暴雨,那女子转眼间没了踪影。
• 墓地里种的那些松树楸树,本来多数已枯萎,至此竟全部成活了福海渐渐长大,经常思念母亲。一天,他忽然纵身跳入大海,几天后方才返回。龙宫因为是女子,因此不能前往,便经常自己关在量里伤心落泪。这一天,大白天地忽然变得一片阴晦,公主突然走进龙宫房中,劝女儿道:“我几自己便能够长大成人,又何必这样哭哭啼啼地?”随即送给龙宫一棵八尺高的珊瑚树、一帖龙脑香、一百颗明珠、一对八宝嵌金盒,作为女儿的嫁妆。马听说公主来了,连忙冲进屋来,和妻子执手相看,垂泪啜泣。不一会儿,一串迅雷震破房顶,公主倏然不见了
• 调笑滑稽狐娘子诙谐风趣万福,字子祥,家住博兴。从小万福便潜心学习儒家典籍。万家家境小康,可万福的运气却很差,都二十出头了,却连个秀才也没考博兴一带乡下,有个陋俗,经常将富户人家选作乡中差役,一些忠厚老实的人,往往因此而被折腾得倾家荡产。这一年,正巧将万福选作了这个差事,万福闻信后,吓得连忙逃出家乡,来到济南,住在了旅店里。这天晚上,一位女子跑进万福房中,只见他容貌秀美,十分可人。万福见了,自然很是喜欢,便将她留了下来。万福问起女子的名姓,女子说道:“我本是个狐仙,但绝不会伤害于你。”万福听了,十分高兴,也便不再怀疑于她。女子嘱咐万福干万不要和别人住在一起,从此后便每天都来和万福同床共寝,生活在起。大凡生活中所需要的东西,无一不是这女子供给的。
• 住了一段时间,有两三个老朋友,总是前来登门造访,经常是连住两个晚上也不走。万福心中十分讨厌,可又不好意思赶人家走,不得巳,万福只得将实情告知了他们。这几个人听了,都表示愿意一睹仙容,见见她。万福只得将此事告知了女子。女子对几位客人道“见我干什么?我不过也和人长得差不多而已!”大家听这声音,清脆悦耳,就在跟前,可东瞅瞅,西看看,却始终不见她的影子客人中有位叫孙得言的,很爱打趣开玩笑,一再要求见女子面,还说:“得听娇音玉响,致令在下魂飞神扬,你为何吝惜自己的芳容,空叫人闻声相思啊?女子笑道:“好孙子1竟想打你老祖母的主意啊?”大家听了,都哄堂大笑。女子道:“我本是狐仙,请允许我和大家谈谈狐的典故,大家愿意听吗?”大家连声答应。女子道“从前,有个村子,村子里有座旅店里面有很多狐狸,经常出来作袋旅客。客人们知道了这个情况,相互告戒不去那个旅店投宿。这样过了半年,旅店便渐渐门庭萧索,没了生意。店主人因此很是犯愁,所以平常很忌讳说到狐字。这一天,忽然来了位远方的客人,自称是个外国人,看见有座旅店,便进去投宿,店主人十分高兴。可刚刚把这客人请进冂,就有个过路的告诉那客人说:4这家旅店里有狐狸。客人一听,果然害了怕,便去告诉主人,准备去别的地方投宿。店主人连忙辩白说本店根本没有狐狸。好说歹说,总算把客人留了下来。可这客人进屋刚刚躺下,就见一群老鼠结队从床下跑了出来。客人大吃惊,慌忙抱头逃了出来,大喊道:有狐貍!有狐狸店主人很惊讶,忙问是怎么回事,客人埋怨道:那狐狸都在我屋里作窝了,你怎么骗我说没有呢?店主人又问:“你见的狐狸是什么样啊?客人道:‘我刚才看到细细小小,不是狐儿子,便是狐·157·
• 孙子”说完,满座客人又是哈哈大笑。孙得言挨了骂,自然接碰道:既然不肯赏脸露面,咱们今天就呆在这里不走了,非挡了你们的好事不可!”女子听了笑道:“在这里寄宿没有关系,只是如果小有冒犯还请诸位不要介意。”大家怕她不定闹出什么恶作剧,于是便都走了。可每隔几天必定要来这里一趙,听这女子笑骂。女子十分诙谐,每说一句话,都能让听的人捧腹大笑,就是那些口齿伶俐,能说会逗的人也不是她的对手。大家都戏称她为“狐娘子”。这一天,大家又安排下酒饭聚会,万福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孙得言和另两位客人分别打横坐在左右两边,上手空出一个座位给狐娘子。狐娘子推说不会喝酒,大家就请她坐在席上聊天闲谈,狐娘子答应了。酒过数巡,大家掷骰子行“瓜蔓”酒令。一位客人正碰上“瓜色”,该应饮一杯,他却笑着把酒杯推到上座道:“狐娘子很清醒,暂且替我喝一杯。”狐娘子笑道“我本就不会喝酒。这样吧,我来说个典故,来给诸位助助兴孙得官听了,捂住耳朵不肯听,大家都说:“如果骂了人,便该受罚。狐娘子笑道:“我骂狐貍,总可以了吧?”大家说:“行。”于是大家静下来听她讲典故。狐娘子讲道:“从前,有一位大臣,出使红毛国。他头戴一顶狐腋皮缝制的帽子,去晋见红毛国王。国王见了他这顶帽子,很觉奇怪,便问:“这是什么皮毛,这么温软厚实?那使臣答说是狐狸皮,国王道:这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狐”字是怎么个写法?那使臣便用指头比划着说道:
• 右边是一个大瓜,左边是一个小犬。”大家听了,又是哄堂大笑。座上的另两位客人,乃是陈姓两兄弟,一位名叫陈所见,一位名叫陈所闻。兄弟俩见孙得言很是鳘窘,便说道:“公孤貍跑到哪儿去了,怎么竟放纵母狐狸如此放毒?狐娘子接着道:“刚才那个典故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狗叫给冲了,我再接着把这典故讲完。那国王见这使臣骑誉一头骡子,很是惊异。使臣告诉国王:“这商生是马生出来的。国王听了,更是惊异。使臣解释说:在中国,马生票子,骤生驹驹。国王又问起详细情况,使臣说:“马生騾子,是“臣所见”骡生驹驹,是“臣所闻”。”座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大家知道根本说不过狐娘子,便相约:以后再有谁启头开玩笑,便罚谁作东道请客。又喝了一会儿酒酣耳热之际孙得言逗万福道:“有个对子请君联上万福问:“请讲孙得言道:“妓女出门访情人,来时万福’,去时“万福。”大家听了,都瞑思苦想了半天,可谁也想不出来。狐娘子却笑道:“我有了。”大家一齐倾耳细听。狐娘子道:“龙王下诏求直谏,鳖也得言,龟也得言。大家一听,无不为之绝倒。孙得言恨恨道“刚才和你订了盟约,怎么又犯了戒?”狐娘子笑着说道:“此错在我。不过,如不这样对,便成不了副工整的对子。明天我请客,以赎罪过。”大家听了,一笑而罢。过了几个月,万福觉着风声已过,便带着狐娘子一同返回家乡。来到博兴境内,狐娘子对万福道:“此处有我一个远房亲戚,很长时间没有来往了,这一次不能不去探望下。再说,天色将晚,我就和你一同前去寄宿,等到明天早上
• 再赶路吧。万福问她亲戚住在什么地方,狐娘子向前一指道:“就在前边不远处。”万福怀疑前边并没有村落,不过姑且先跟她往前走着瞧。大约走了两里来地,果然看见有座村庄,竟是自已平生从未到过的地方。狐娘子前去敲门,一个苍头老仆出来应门。进到门里面,但见层层门户,处处高阁,俨然是一户官宦世家。一会儿,见到了主人,是一位老翁和一位老太太,与万福施礼看座。又排下丰盛的宴席,象对待婚亲一样款待万福。散席后,两人便住在了这家。第二天早上,狐娘子对万福道:“我突然间跟着你回到家乡,恐怕会引起大家惊慌。不如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再来。”万福觉得有理,便先行一步,回到家中,预先告诉了家里人不久,孤娘子也到了,进门和万福说说笑笑,可大家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过了一年,万福又有事去了济南,狐娘子也随他一同前往。这一天,忽然来了几个人,和狐娘子交谈起来,问寒问暖,很是亲切。狐娘子对万福道:“我本是陕中一带人,因为和你有段夙緣,所以才跟了你这么久。现在,我的兄弟来了,我准备和他们一同回乡去,不能再侍奉你了。”万福一听,疾忙挽留再三,可狐娘子不听,终究还是走了。·160·
• 姊妹易嫁毛相国前后解元明朝时,掖县出了位宰相,名叫毛纪。当初,这毛家一向十分贫寒,毛纪的父亲经常替别人家放牛,以此维持家计。当时,本县有位姓胀的,乃是世代官宦人家的后代,在东山南边新辟了一处墓地。后来,有人从墓地边经过时,听到墓穴里传出叱责之声:“你们赶快从这里搬走,不要总呆在这里,弄脏了贵人的阴宅!这话传到了那姓张的耳朵里,却并不怎么相信。不久,这姓张的连作了几次梦,梦中有神警告说:“你家现在的墓地,本是毛公的阴宅你怎么能久借不还呢?”此后,张家又连出了几次很不吉利的事朋友劝他还是早早迁了坟,以图吉利平安,姓张的听了劝告,将祖坟迁到了别处这一天,毛父放牛,路过张家的旧墓地,突然遇到倾盆大雨,毛父无处藏身,只得躲进废旧墓穴里避雨。不一会儿,暴雨越下越大,四处的雨水都流向这里,轰轰隆隆地全灌进了161·
• 那废旧墓穴里,一下子将毛父给淹死了。这毛纪那时还是个孩童,毛母自己找到张家,想央求他给自已一小块地方,埋葬亡夫。姓张的一问对方竞然姓毛,十分惊异来到旧墓穴,见毛父死的地方,正是该当放置棺材的地方,心中又是一惊。于是,他便让毛家将毛父葬在了这里,并让毛家把几子领来让他瞧瞧。营葬完毕,毛母领着儿子来张家道谢。姓张的一见毛纪,便十分喜爱,当下便将他留在家中,让他读书识字,还按年龄大小和自己的儿子以兄弟相处,又要把自己的大女儿许配给毛纪。毛母一听,简直惊呆了,哪里敢应声。张妻道:“既然巳经说了,又怎么能事后变卦呢?”终于还是订下了这门亲事可这张家大女儿很看不起毛家,怨恨之情,经常形于言色。要是有谁说起订亲的事,她也总是捂住耳朵,躲到一边去。她常对人说:“就是死也绝不嫁给那牛倌的儿子1”到了成亲过门这一天,新郎已经入席,花轿也巳停在门口,可这女子却只顾捂着脸,对赞墙角,呜鸣哭泣。家里人催她赶快上妆,她不肯;劝她,也不听过了一会儿,新郎告别辞行,外边鼓乐大作,这女子却还是泪眼婆娑,头发乱糟槽地。张父叫住女婿,进到里边劝女儿快快上路,可女儿却只在那里伤心落泪,置着罔闻。张父大怒,催逼女儿赶紧上轿,谁知她却更是失声痛哭起来。张父无可奈何,根本拿她没办法这时,家人进来传话说:“新郎就要启程动身了。张父疾忙跑出去,劝女婿说:“小女还没上好妆,贤婿还请稍候。过了一会儿,张父又跑进里面看女儿,来来往往,一刻也没歇住脚。这样拖延了一会儿,情况越来越急,可女儿却始终也没有回心转意。张父万般无奈,急得恨不得去死162
• 二闺女这时也在父亲身旁,对姐姐这么做很不满意,上前苦苦相劝,催她快快上轿完婚。不想,姐姐却生气地骂她道:“小妮子,你懂个什么,也来学别人在这里聒聒噪噪!你说我,你怎么不跟了这毛家小子去?”妹妹道:“爹爹原本并没有将妹子许配毛郎,若是将妹子许配了毛郎,妹子又哪里需要姐姐在这里劝驾啊!”张父一听,觉得二闺女此言慷慨豪爽,便和张母商量,让二闺女顶替大女儿。张母对二闺女道:“你姐这个忤逆不孝的丫头,不听父母的话,爹娘想让你代替你姐,嫁给毛郎,不知我儿愿不愿意?”二闺女慨然道:“父母叫儿去,就算他是个叫化子,儿也不敢推辞。况且,何以见得跟着这毛家郎君就一定会饿死?”老两口一听,非常高兴,当即便用她姐姐的婚服用具给她穿戴打扮起来,急急忙忙地送她上了轿。过门后,小两口相亲相爱,和和睦睦,感情很好。只是妻子的头上一直患有秃疮,头发短稀,毛纪心中有些不大满意。后来毛纪知道了姐妹俩易嫁的事,从此更将她视为知己,十分敬重不久,毛纪补上了秀才,参加乡试考试。赴试途中,毛纪路过王舍人旅店。店主人头一天晚上作梦,梦见一位天神对自己说:“明天会有一位姓毛的解元路过这里,日后他会救你选脱厄难。第二天,店主人起了个大早,专门察看等待从东边来的客人。等到接到了毛纪,店主人非常高兴,供给他的吃穿用度都十分优厚,而且分文不取。还特意将自己的梦兆告诉了毛纪,千叮咛万嘱咐地恳请毛纪日后照看自己。毛纪听了店主人的话,也十分得意。想起老婆头发稀疏,担心会被那些显贵们嘲笑,便琢磨日后大富大贵后,再换个老婆。可是,等到考试完毕放榜时,毛纪竞然名落孙山,没有考中毛纪顿时长吁短叹,难受得连步子都迈不动了。心灰意冷,垂头163
• 丧气。又觉得愧对店主人,因此不敢从原路回家,而是绕了个弯,躲过了王舍人旅店三年后,毛纪再一次参加乡试,那店主人又象上一次那样恭候在门口。毛纪对他说:“上次你说的话并没有应验,对你的厚待,在下心中很觉羞惭店主人道:“秀才此言差矣。上次的事,乃是因为秀才你暗自想要富贵换妻,所以才被阴司废除了功名,哪里是在下的梦兆妖妄不准啊!”毛纪一听,顿时惊愕万分,连忙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原来,毛纪离开后,那位天神又一次托梦给店主人,对他这样说的。毛纪听了这些,又是惊惧,又是后悔,呆呆地站在那里,象个木偶似的。店主人道:“秀才还当多多珍重,终有一天会考中解元的。不久,毛纪果然考中了乡试第一。自此后,夫人的秃疮也渐渐地好了,头发长得越来越长,柔软乌黑,使她更添不少妩媚。那张家大女儿嫁给了同里一个富豪的儿子,意气扬扬,十分自得,觉得很是了不起。可她的丈夫却行为放荡,生性懒惰,家业渐渐地被他折腾得衰落下来,家中四壁空空,经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她听说妹妹做了举人娘子,心中更是羞惭愧怍,姐妹间远远望见了总是转到别处,绕道而行。又过了不长时间,她丈夫去世,家境彻底败落了。不久,毛纪又考中了进士。她听说后,刻骨自恨,于是便忿然出家,作了姑等到毛纪作了宰相后,衣锦还乡时,她又厚着脸皮,打发座下一个女行者到毛府拜谒问候,希图能得到些赏赐。那女行者到了毛府,毛夫人馈赠了几匹绫罗绸缎,里面夹带了一百余两银子。可这女行者并不知晓,带上这些回见师父。师父一见,大失所望,愤愤道:“给我金钱,我还能用作柴米油盐之费,送来这些东西,于我有什么用处?”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