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中国神仙鬼狐传奇》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完结】 > 《中国神仙鬼狐传奇》作者:白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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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 当前章节:1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 都说女主人真是心狠。这时,街上忽然沸沸扬扬地传说:那姓楚的通政使已被革职,平阳道道台奉皇帝特旨前来审理冯生案。仆人听说后,大喜奔告女主人,十四娘也很高兴,当即派他前去府牢探视,而冯生也已出狱,主仆相见,悲喜交加会儿,又将楚公子抓到,开堂一审,便查得了全部实情冯生立刻被释放还家。回到家中,见了十四娘,冯生痛哭流涕,十四娘也相对垂泪,酸楚不已。悲尽喜来,冯生又高兴起来却终究不知道自己的事是怎么传到皇帝那儿去的。十四娘笑着指着那孤狸丫环道:“她便是你的大功臣。”冯生听了,很是惊异,忙问是怎么回事。原来,十四娘派那丫环到京城,准备进入皇宫,为冯生陈述冤情。丫环到了京城才知皇宫里有神明保护。她在护城河边徘徊了几个月,也没能进去。她怕误了事,正要返回家中与十四娘再作商量,忽然听说皇上将要巡幸大同。丫环于是预先赶到大同,装扮成跑江湖的妓女。皇帝来到妓院,对她十分宠爱,又觉得她不象是流落风尘的女子。她于是哭泣起来。皇帝问道:“你是否有什么冤苦?”丫环道:“我家原籍广平,我是生员冯某的女儿。我父亲因遭冤狱,在牢中快要死了,才将我卖到了妓院中。”皇帝听了,很是同情,当下便赏赐给她一百两银子。临走时,又详细询问了冯生冤案的情况,将冯生的姓名记在了纸上,又说要和她共享富贵。丫环道:“只要能得父女团聚,荣华富贵全非所愿皇帝听了,点点头,离开了妓院。丫环将此事经过告诉了冯生,冯生急急恭身下拜,泪水盈眶。过了不久,十四娘忽然对冯生道:“我若不是因了这情缘,怎么会有这许多烦恼?你被下狱时,我四处奔走,求亲告友,可却没有一个人肯帮帮我。那时的辛酸苦衷,实在难以诉说。现在我191

• 看这尘世,更是难以忍受。我已为你准备下了一个良偶,咱们可以从此道别了。”冯生一听,哭着跪在地下,不肯起来,十四娘这才作罢。到了晚上,她又让禄儿去陪冯生就寝,冯生坚拒不受。第二天早上,见十四娘忽然容颜大减,又过了一个月,她又渐渐衰老;半年后,她巳变成一个又黑又瘦的乡下老太太了。可冯生却仍然敬重她,始终没有变心。十四娘忽然又说要走,还说:“你自有好伴侣,何必还要我这丑老婆子?”冯生还象上次那样跪在地下哭泣。又过了一个月,十四娘忽然得了暴病,不吃不喝,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冯生精心侍奉她,又是煎药,又是喂药,就象对待父母亲一样。可请了巫婆和医生,都没能治好她的病,十四娘竟然撒手人间,溘然长逝。冯生悲痛欲绝,就用当初皇帝赏给的那一百两银子为她斋戒超度,营丧安葬。过了几天,那狐貍丫环也走了,冯生于是便扶禄儿作了妻子。过了一年,禄儿生下一子。可家里连年收成不好,境况一天天衰落下来。夫妻俩无计可施,只能对影长叹,愁怅欲绝。夫妻俩忽然想起了那个大扑满,过去常见十四娘往里扔钱,也不知它还在不在。两人到墙角去翻,只见酱坛盐罐摆得到处都是,一样样搬开后,才找出了那个大扑满。用筷子往里捅捅,硬榔梆地根本捅不进去;用力砸碎它,顿时流撒出一地的钱。冯家从此大富起来后来,家中仆人到金华去办事,路遇十四娘,骑一匹青骡,那丫环跨一头驴子跟在后面。十四娘问道:“冯郎可安好吗?”又告诉仆人说:“回去替我问候你家主人,我现在已经名列仙籍了。”说完,便消失不见了。·192·

• 邂逅相逢狐相公不忘故交莱芜人张虚一,是学政张道一的二哥。性格豪放,随心所欲。他听说本地有一家人的房宅被狐仙占据,便恭敬地怀揣名帖前往拜谒,希望能见上它们一面。来到那家宅院外,张虚一将自己的名帖从门缝中塞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那大门便自动打开了。张虚一的仆人见了,大惊失色,吓得个劲往后退。张虚一却整整衣衫,肃然而入进到里面,见厅堂上桌椅床榻原样摆放,可却静悄悄地,一个人影几也没有。张虚一于是躬身祝道:“小生斋戒一夜而来,仙人既然没有将我拒之于门外,为何竟不肯一见赐教?”这时,忽听室中有人说道:“劳君枉驾光临,可谓空谷足音,请坐赐教。”随后便见两把椅子自己向前移动,两相相对地停在那里。张虚一刚刚落座,便有镂漆朱盘盛着两杯香茶,悬在眼前。两人各自取了杯啜饮,那边椅子上吸沥有声,却始终看不见

• 人影喝完茶,又送上来了酒饭。虚一细问对方的名姓乡居,那人道:“小弟姓胡,排行第四,从人们都叫我相公。”两人于是杯来盏往,议论风发,彼此谈得挺投机。席上山珍海味,水陆俱备,十分丰盛。那些送菜筛酒的,往来之声不绝听上去似乎是不少小辈们在忙活喝完酒,虚一很想喝茶,心念刚动,香茶便已摆在了桌上。以后凡是心中想要的,无一不是应念而来。虚一大喜,喝得大醉尽兴,方才告辞回家。从此后,隔个三五天,他便去到胡四相公那里去,胡四相公也礼尚往来,时常到张家来作客。这天,虚一问胡四相公:“南城有个巫婆,经常自称狐仙下凡,赚那些患病人家的钱财。不知她家的狐仙,君可否认识?”胡四相公道:“她那是骗人呢,实际上并没有狐仙。”过了一会儿,虚一起身上厕所方便,听到身旁有人小声说道:“刚才先生所说的南城狐巫,不知是什么人。小人想跟从先生去见识见识。还请先生跟主人说一下。”虚一知道这是小狐,于是答应道:“好吧。”回到席上,虚一对胡四相公道:“我想求得足下两三个手下去看看那狐巫,还请允诺。”胡四相公一再说大可不必,虚一再三坚持,他才答应了。虚出得门来,一匹马便自己走了过来,如同有人牵过来的一样。虚一骑上马,向城南走去,那小狐和他边走边谈,他对虚一说“以后先生在路途上,觉有细沙子落在衣襟上,便是我们在跟从说话间进了城,来到那巫婆家。那巫婆见虚一来了,忙笑着迎出来,说道:“是哪阵风把贵人给吹来了?”虚一道:“听说你家中的狐子很灵验,是真的吗?”194·

• 那巫婆正色道:“这种话可不该贵人您说啊!怎么能叫狐子呢?我家花姐听了会不高兴的!”话还没说完,空中忽然扔过半截砖来,正好打在巫婆的胳膊上,巫婆被砸了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巫婆吃了一惊,问虚道:“官人怎么扔砖砸我啊?”虚一笑道:“你这婆子眼瞎了!谁见过自己额头被砸破,反倒冤诬袖手旁观的人?巫婆惊异万分,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当她惶惑拿不定主意时,又有一块石子飞过来,打中了她,摔倒在地上;随后,一阵脏泥象下雨一般铺天盖地朝她落下,把她弄得面如丑鬼。那巫婆哀哭着请求饶命。虚一请小狐饶了她这一次,方才平静下来。巫婆慌忙爬起身来,急急跑进房中,关上门,再不敢出来了。虚一喊她道:“你那狐仙比我的怎样?”巫婆只是叩头谢过。虚一仰头朝着空中,叫小狐不要再伤害巫婆,她才敢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虚一笑着教训了她一通,便回家了。从此,每当虚一独自走在道上,觉有细沙渐渐落在身上时,便和小狐们说话,每次总是应声而答。虚一因此对虎豹狼虫,强人暴客,再不介意。这样过了一年多,虚一和胡四相公交往越来越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虚一曾问起过胡四相公的年龄,他说自已也记不大清了,只说:“我觉得唐朝黄巢造反,好象就在昨天。”这天晚上,两人正在谈天,忽听墙头苏苏有声,十分凄厉。虚一听了很惊异。胡四相公道:“这一定是家兄。”虚一道:“何不邀他来一起坐坐?”胡四相公道:“他的道行很浅,只好偷个鸡吃便满足了虚一道:“有象咱们俩这样深厚的交情,可说是此生无憾了。可我却始终没能见过你,实在是一大遗憾。”胡四相公道:“只要我二人交情好便足够了,又何必非得见195·

• 这一天,胡四相公排下酒宴,邀请虚一共饮,并向他告别虚一问道:“不知贤弟去往何处?”胡四相公说:“小弟本是陕西生人,现在准备返回家乡。仁兄总是把我二人对面不能相见引为憾事,今天便请仁兄一见交往数年的朋友,日后也可见面能识。”虚一听了,四处打量,却一无所见。胡四相公说:“仁兄去打开寝室之门,便能看见小弟。”虚一依言,推门一看,只见里面站着位英俊少年,对他相视而笑。衣冠楚楚,眉目如画。转眼之间,那少年又忽然不见了。虚一反身回走,便听鞋声藉藉,跟在自己后边,说道:“今天总算了却了你的遗憾。”虚一依依不舍,不忍分别。胡四相公道:“人生离合,自有天数,仁兄何必耿耿于怀。”随即换来大杯,劝虚一喝酒。两人一直喝到深夜,胡四相公方才命人提纱灯送虚一回家。第二天,虚一又去那里探望,却只剩下冷落的空房了。后来,道一先生做了四川学政,虚一还象过去一样清寒贫穷。虚一便前往四川探望弟弟,希望此行能得到他丰厚的周济。可住了半个多月,虚一十分失望,只得悻悻而归。路上,虚一长吁短叹,咨嗟不巳,垂头丧气得好象刚死了老婆似的这时,忽有一位少年,骑一匹青骡,从后面跟了上来。虚回头一瞧,见那少年衣饰华美,风度十足。当下便和他闲聊起来。少年觉出虚一神情沮丧,便问他是何缘故。虚一于是獻欷感叹地将原因告诉了他。少年听了,便安慰了他半天。这样走了一里来地,来到一处叉路口,少年拱手与虚一道别,并说:“前面路上有个人,会转交给你一份老友的礼物,还请笑纳·196·

• 虚一听了,正要询问,那少年却一纵缰绳径自去了。虚一百思不得其解。又走了二三里路,见前面一个仆人打扮的人,提着一个篓子,送到虚一面前,说道:“胡四相公敬致先生。”虚一这才恍然大悟。打开篓子一看,见里面银子盛得满满的。虚一抬头再找那仆人,他却早已不知去向了

• 纵酒贪杯偿冥债狂徒丧命缪永定是江西省的拔贡生。他平日里嗜酒成性,经常酌酒发狂,亲戚乡党都很怕他,总是躲着他。有一次,他到族叔家去,因他能说会道,擅长调侃逗趣,和客人们交谈,客人们都很喜欢他,大家于是一同畅饮起来。缪永定喝醉了酒,撒起酒疯,四处乱骂,侮慢了客人。客人大怒,满座人大乱。族叔上前分说排解,可缪永定却说他袒护客人,更加使起性子,迁怒于人。族叔无奈,只得让人跑到他家告诉了他的家人。家里人来,又扶又推地把他弄回了家。到了家,刚把他放到床上,便四肢僵硬冰冷。家里人伸手摸了摸,他竟然气绝身亡了。永定死后,见有一头戴黑帽的人将他捆了起来,带走了,来到一处官署。但见那官署,琉璃为瓦,壮丽无比,世间罕有。黑帽人将他带到阶下,似乎是在等待晋见官员。永定自付自己并没犯罪,想必是那族叔家的客人告自己198·

• 纵酒斗殴。回头瞅瞅那黑帽人,那人却圆睁牛眼,怒目相向,吓得他也不敢问。转念一想,自己乃是个贡生,和别人吵几句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罪。这时,忽听堂上一位吏员宣称,凡前来诉讼打官司的人,明天早上再来此地等候。堂下的人们听了,便纷纷乱乱地,四处散去。永定也跟着那黑帽人走了出来,可却没有回去的地方,只得缩着脑袋立在店铺的屋檐下。黑帽人大怒道:“你这无赖酒疯子!天都快黑了,别人都去找地方吃饭睡觉,你要到哪儿去?”永定战战兢兢道:“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没有告诉家里人,所以一点儿盘缠也没带,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啊?”黑帽人喝道:“贼酒疯子!要是你自己买酒喝,就会有钱了1再给我支支吾吾,我就砸碎你的疯骨头!”永定吓得低着头,一句也不敢吭。这时,忽然从门里走出个人来,见了永定,诧异道:“你怎么来了?永定一看,竟是自己的娘舅。舅舅姓贾,死了好几年了。永定见了他,方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心中更是悲伤不巳。他上前对舅舅哭道:“阿舅救救我!”贾某回身对那黑帽人说道:“东灵使者也不是外人,就请屈尊到寒舍一坐吧。”两人于是跟着贾某进了门。贾某对那黑帽人鞠躬打揖,请他照顾永定。歇了一会儿,贾某备办下酒饭,大家团团坐下,举杯共饮。贾某问道:“不知舍甥犯了什么事,烦劳贵使将他勾来?黑帽人道:“大王去看浮罗君,正遇到令甥喝醉了酒,在那里疯骂,便让我把他给提来了。贾某问道:“不知见了大王了没有?”黑帽人道“正赶上浮罗君审理花子案,所以大王还没回来。”贾某又问:“舍甥不知会判个什么罪?”黑帽人道:“这个还不清楚。不过大王最恨这样的人。”

• 永定坐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吓得一个劲打哆嗦,汗如雨下,连杯筷都拿不住了。过了一会儿,黑帽人起身,致谢道:“承蒙盛情招待,叨扰了。我已喝醉了,就先将令甥托付给你,等到大王回来,再来拜访。”黑帽人走后,贾某对永定说道:“你独生一个,没有兄弟,从小便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连骂一句都舍不得。十六七岁时,每次喝过三杯酒,你便嘟嘟囔囔地找别人的碴儿;稍一不高兴,便脱了衣裳拍着门叫骂。那时还说你是年纪小,可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怎么竟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事到如今,你可怎么办?”永定趴在地上,痛哭不巳,连说自己后悔莫及。贾某拽起他说:“我在这里卖酒,还有点儿小声望,一定会尽力替你打点的刚才那人乃是东灵使者,我过去常请他喝酒,和我关系不错。大王日理万机,也未必什么事都能记得清。我到时想法央求他,让他私下放了你,大概还是有希望的。”贾某转念又道:“只是此事用度不小非十万不能办成。”永定连声道谢,挺身自任,一口答应了。当晚永定便睡在了舅身家。第二天,那黑帽人一大早便来探看,贾某将他请到里屋,谈了一会儿,贾某出来对永定说道:“事情妥了。过一会儿他再来,我先尽我所有垫上作为预交押金,余下的等阿甥回去后,凑足送来。”永定听了,十分高兴,问道:“一共用了多少?”贸某道:“十万。”永定道:“小甥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啊?”贾某道:“只需用一百提金币纸钱,便足够了。”永定大喜道:“这事好办。”到了中午,那黑帽人还没来,永定想到街市上去转悠一下。贾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走远,永定一口答应了。来到街上,见那里有买有卖,和人世间没什么两样。走到一

• 个地方,四周围墙高峻,上边种满了刺棘,象是座监牢。对面个酒店,生意兴隆,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店门外有一条长溪,黑水涌动,深不可测。永定正停下脚步,向里窥探,忽听店中一人叫道:“缪君怎么来了?”永定急忙去看,原来是邻村一位姓翁的书生,是自己十年前的文友。翁生跑出酒店,和永定握手言欢,邀他进店小酌,两人各道离情别绪。永定正在庆幸自己能够复生,又遇见了老朋友,当下忘乎所以,开怀畅饮,不觉喝得大醉,忘了自己丧生的原因故态复萌,老毛病又发作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挑起翁生的毛病来。翁生道:“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永定就讨厌别人说他的酒德,听了翁生的话,更是愤愤不巳,拍桌顿足,破口大骂。翁生斜了他一眼,径自拂袖而去。永定却紧跟着他,来到溪边,竟然揪下了翁生的帽子。翁生大怒道:“你可真是狂妄之极1”伸手就将永定推下了黑溪。溪水倒不怎么深,可水中密密麻麻,布满利刃,扎穿了永定的两肋和小腿,挣也挣不动,稍一动弹,便痛彻骨髓。黑水中还夹杂着污秽,不小心吸进嘴里,更是难受万分。岸上的人都围在溪边笑着看热闹,没一个人背帮他。正在危急时刻,贾某忽然跑来,看见此情此景,大吃一惊,连忙拉出他来,带他回家。贾某道:“你真是不可救药!到死都不悔悟,根本不配还阳作人!我看还是让你跟着东灵使者去受刑永定害怕极了,哭道:“我知罪1”贾某说道:“刚才东灵使者来,等着你立债券,你却纵酒不归。他等不及了,我便替你立了券,给了他一千缗让他走了剩下的钱,以十天为期。你回去后,赶快购办妥当,夜里到村外旷野荒地中,嘁着我的名字烧掉就行了。”201·

• 永定全都答应了。贾某催他快走。送到郊外,又叮嘱他道“你千万别不讲信用,连累了我。”说完,指给他道路,让他快快回家还阳此时,永定巳经僵卧了三天,家里人都以为他醉死了,只是他鼻子中,还隐隐地有一丝气息。这一天,他醒了过来,张嘴大吐,吐出了几斗臭不可闻的黑汁。吐完后,他出了一身大汗,把被褥都打湿了,这才觉得身体清爽了。他将这番奇特经历告诉了家里人,这才觉得身上被利刃刺穿的地方肿痛起来。过了一宿,那些地方又变成了脓疮,好在并不怎么溃烂,还算万幸。十天后,他便渐渐能拄着拐杖走道了。家里人都求他快快偿还阴间的债务。永定算计了一下,若办此事,非得破费几两银子不可,很是心疼,自道:“那没准是我喝醉了酒作梦时的幻境。就算是真的,那人私下放了我,又怎敢再让阎王知道此事?家里人都劝他还是还清为好,可他就是不听。不过他心中总是战战兢兢地,再不敢纵酒狂饮了。乡亲们见他有了长进,都很高兴,渐渐地也和他一起喝酒了过了一年多,永定渐渐忘了阴司里的事,心志渐渐放松,老毛病又渐渐开始复发了。这天,他到一个晚辈家去喝酒,喝醉后,又在席间大骂起来。主人很生气,将他赶了出来,关上冂再不搭理他。他在门外吵闹了半天,他儿子方才知晓,连忙跑来,扶他回家。刚一进屋,他便对着墙跪在地下,不停地叩头,连声道:我马上就还你钱!我马上就还你钱!”话没说完,他便倒在了地上。家里人上前一看,他巳经气绝身亡了。·202·

• 红巾题句陈明允奇婚妙遇书生陈弼教,表字明允,河北人。他家境贫寒,跟随副将军贾绾作记室。这一天,贾绾的座船停泊在洞庭湖边,正巧有一只猪婆龙浮出水面,被贾绾一箭射中后背。贾绾命人将它捞上来,有一条鱼叼着猪婆龙的尾巴,不肯离去,也一起被捉住了。贾绾命人将它们锁在桅杆下。只见它们奄息,行将就死;而那猪婆龙嘴巴翕动,似乎在请求救助。明允见了,恻然心动,便去请求贾绾放了它们。得到允准,明允拿来金创药,敷在它们的伤口上,把他们放进了湖中,它们在水中浮沉了一会儿后,便消失了。过了半年多,明允北上回家,又路过洞庭湖,遇上大风,将船打翻。明允幸而抱住了竹篓,在水中漂泊了一晚上,挂在了一棵探进湖中的树权上,方才停了下来。明允刚刚爬上了岸,却见一具尸首跟着飘了过来,正是他的书童。明允用力将他拉上岸·203·

• 来,伸手一摸,早已没了气。明允愁惨悲伤,百无聊赖,便坐在尸体旁边歇息远远望去,只见前边一座翠绿清秀的小山,细柳青青,随风摇曳,连一个行人也没有,无法问路。明允从天麻麻亮坐到辰时(上午七至八时左右),心中惆怅万分。这时,躺在旁边的书童忽然微微动了动身体,明允大喜,连忙上前按摩,不一会儿,书童吐出几斗湖水,醒了过来。两人脱下湿衣服,晒在石头上,快到中午了,方才晒干穿上。两人枵肠辘辘,饥饿难挨。于是急忙爬上小山,向前赶路,希望能找到个村落。刚刚爬到半山腰,便听到一声响箭。两人正在凝神细听,忽见两位女郎骑着骏马,奔驰而来。两人头上扎着红纱巾,发髻上插着雉尾,身穿小袖紫衣,腰扎绿锦带,一人手拿弹弓,一人袖扎臂套。翻过岭头,又见几十个骑手正在树草丛中狩猎,那些骑手个个都是俊秀美女,装束打扮也全都一样。明允二人不敢向前。见山上也有男子徒步奔跑,象是取卒明允便上前询问。那人答道:“这是西湖公主正在山上打猎。”明允讲明身分和遭遇,并说腹中饥饿万分。那取卒解下身上的干粮送给了他,叮嘱道:“你们还是该远远躲开,如果冲了公主玉驾,必死无疑1”明允听了,十分害怕,急忙和书童二人奔下山去。忽见一片茂林中隐约露出一座殿阁,以为是佛寺。走到跟前一看,只见粉墙团围,溪水横流;朱红大门半开半闭,一座石桥横跨溪上明允二人走过石桥,扒着门往里一瞧,见里面亭台楼榭,迁曲环绕,宛如皇家园林,明允觉得可能是富费人家的园亭。两人迟迟疑疑地走了进去,只见青藤漫路,香花扑人。转过几折曲栏,又是一座院宇,有几十棵垂柳,轻拂着朱色飞檐。山鸟一声啼鸣,花片缤纷而落;苑中微风吹过,榆钱飘洒而下。美景赏心悦目,宛如仙境。穿过一个小亭子,一座秋千高立,上接

• 云霄;两条长索悬垂,四围静悄悄地。明允估计这里大概靠近女子的闺房,因此没敢再往深处走。这时,忽听门外骏马嘶鸣,似乎有女子说笑声。明允和书齑盦连忙躲在花丛之中。不一会儿,说笑声渐渐近了,只听一个女子说道:“今天打猎的兴致不大好,猎获的飞禽也太少了。”另一位女子道:“若不是公主射落一只鸿雁,几几乎是白奔劳了半天。”随即,几个女子簇拥着一位女郎来到亭内坐下。那女郎箭袖戎装,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头上乌发浓密,宛如卷云敛雾;纤腰细细,好象一阵风就能吹动;亭亭玉立,闭月羞花,鲜艳的玉蕊琼英,也难以与她媲美。那几个女子献茶的献茶,黛香的香,红颜灿烂,好似一片锦绣。过了一会儿,那女郎站起身,沿阶而下。一个女子说道:“公主鞍马劳顿,还能荡秋千吗?”公主笑着点点头。于是女子们有驾肩的,有托臂的,有撩裙的,有拿鞋的,将公主扶上了秋千。公主轻舒玉腕,足蹬踏板,轻捷得如同一只飞燕,转眼间便飞入了云霄。打完秋千,众女子扶下她,齐声赞道:“公主真是个仙女啊”随即嘻笑着一同去了。明允看了这半天,早巳神志飞扬。等到人声消寂,他走出花丛,来到秋千下,徘徊凝想。忽见竹篱下有条红纱巾,心知是她们丢下的,忙欣喜地收在袖中。来到亭内,见桌上摆放着笔墨,便将纱巾展开,题诗一首道:雅戏何人拟半仙?分明琼女散金莲广寒队里应相妒,莫信凌波上九天。这诗的意思是说,那荡秋千的女子,分明是散花的天女;月宫中的仙女们都会嫉妒她的美丽,以为那凌波仙子并没有飞上九

• 题完诗,明允再三吟诵,步出了亭子。主仆二人按原路返回,可大门却巳落锁。徘徊踌躇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办法来,主仆二人于是又转回来,登楼穿阁,几乎游遍了所有地方。走到一处,忽有一位女子推门走了进来,见他二人,吃惊,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明允忙施礼道:“我们走迷了路,还请姐姐垂教!”女子道:“你捡到一条红纱巾没有?”明允道:“捡到了。不过已被我弄脏了,怎么办?”随即取出纱巾,女子一见,大惊道:“你死无葬身之地了!这是公主日常佩戴的东西,你把它涂得乱糟糟地,叫我怎么办?”明允一听,大惊失色,慌忙哀求她放了自己。女子道:“你窥视公主,已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错。念你是个书生,文质彬彬的,本想私下周全你;可你又做下如此大孽,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开脱?”说完便拿上纱巾,皇皇地去了。明允心中害怕,吓得直打哆啸,恨不得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出去。可眼下,却只能伸着脖子在这里等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女子又来了,悄悄向他祝贺道:“这下你有救了!公主拿着纱巾看了三四遍,脸上笑盈盈地,并没有发怒。或许她会放你走的。你且在这里耐心等待,干万不要爬树钻墙,一旦让人发现,便难得宽放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是吉是凶,还难断定,而腹中饥火中烧,真是难熬极了。过了一会儿那女子手提灯笼而来,一个丫环提着酒壶食盒,摆出酒饭来,让明允两人吃。明允急忙询问消息,女子道:“刚才我找了个机会对公主说:·那园中的秀才,如果可以宽恕,就让他走吧;要不然的话,他会饿死的。公主想了想,说:‘深更半夜的,让他到哪里去啊?于是便让我来给你送饭。这倒不是坏06

• 兆头。”明允一夜徘徊惶惑,安不下心来。第二天,辰时刚过,女子又来送饭,明允哀求她替自己说说情。女子道:“公主不说杀,也不说放。我们这些下人,怎敢在她面前啰啰嗦嗦?”转眼太阳西斜,天色将晚,明允正在眼巴巴地眺望,女子忽然气急败坏地跑了来,说道:“这下完了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把这事告诉给了王妃,王妃看了纱巾,气得扔在地下,大骂你轻薄疏狂,这回你可真是祸到临头了!”明允大吃一惊,吓得面如土灰,跪在地下求女子帮帮自己。忽听一阵乱纷纷的响动,女子急忙摆摆手躲了去只见几个人手拿绳索,气势汹汹地推门闯了进来。正要动手,内中一个丫环仔细打量了明允一番,说道:“我说是谁呀,这不是陈郎吗?”当下叫住那几个人,说道:“且慢且慢,容我禀白王妃再说。”说完急匆匆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道:“王妃请陈郎进宫明允战战兢兢地跟着朝里走去。过了几十道门,来到一座宫殿,翠帘银钩,富丽堂皇。当即有一美女掀开帘子,唱道:“陈郎到殿上坐着一位丽人,凤冠霞帔,光彩照人。明允趴在地下叩头道:“万里之外一介孤臣,误犯懿威,万望王妃饶恕罪臣性命。”王妃急忙起身,亲自扶起他道:“我若不是遇上你,哪里还有今天。奴婢们无知,误犯了贵客,真是罪过。”当下命人排下丰盛的筵席,举杯向他敬酒。明允心中茫然不知这是什么缘故。王妃道:“再造重生之恩,无由报答。小女承蒙垂爱,题诗红绡,当是天赐良缘。今天晚上,便让她去侍奉你事情大出所望,明允被搞得神情恍惚,六神无主。夜色刚刚降临,一个丫环进来说道:“公主已经装束停当。”领着明允来到洞房,鼓乐声突然奏起,台阶上全都铺着

• 花毯,厅堂门户处处都悬挂着灯笼。几十名艳丽美女扶着公主,与明允共拜天地。殿堂庭院中,充满了兰麝香气。二人随即共入罗帐,两相倾爱。明允道:“我乃流浪四处之人,从来没有拜识过王妃。将你的纱巾点染,能够免受刀斧之罪,已是万幸;怎么又恩赐姻好,得与公主喜结良缘,实在是大出所望。”公主答道:“我母亲乃是洞庭湖龙君的妃子,扬江龙王之女。去年母亲回娘家归省,偶尔到湖上游玩,被流箭射中。蒙君解救,又惠赐金创良药,全家上下,无不感佩于君,念念不忘。郎君不要因我们不是同类,而心生疑惑。我从龙君处已学到长生不老的秘诀,我愿和郎君一同享用。”明允这才明白自己遇到了神人。他又问道:“那丫环怎么也会认识我呢?”公主说道:“君可记得当时洞庭湖舟船之上,有一条小鱼叼着大鱼的尾巴?那便是这丫环。”明允又问公主:“你既然没有治罪于我,又为何迟迟不肯放我走呢?”公主笑道:“那是赏慕你的才华,可又不能自己做主。辗转反侧了一夜。别人哪里知道啊。”明允叹道:“卿真是我的红粉知已啊!那个给我送饭的丫环又是谁啊?”公主答道:“她叫阿念,也是我的心腹。”明允道:“我该怎么报答她的恩德呢?”公主笑道:“她侍候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慢慢地想法儿也不算晚。”明允又问:“不知大王在哪里?”公主道:“父王跟随关圣征讨蚩尤,还没回来。”住了几天,明允担心家中得不着自己的消息,十分惦念,便写了封平安家信,让仆人送回家去。明允家中听说洞庭湖上翻了208·

• 船,以为他早已死了,他妻子儿女披麻戴孝已经一年多了。等到仆人送信到家,方才知道他没死可音问阻隔,又觉得他终归是漂泊难回。又过了半年,明允忽然回来了,肥马轻裘,十分华丽,还带来了不少珠宝、玉器。陈家从此富有巨万,笙歌楼台,穷极奢华,就连那些世代官宦之家,也远远望尘莫及。这样过了七八年,明允又生了五个儿子。家中每天大宴宾客,应设施饮食,都非常丰盛。有人问起他的经历,他都从不讳言点儿也不隐瞒。明允有个童稚之交,名叫梁子俊,在南方作了十几年官。这他返回家乡,途中经过洞庭湖,见湖上一艘画舫,红窗雕华丽精巧,里面传出阵阵幽细的笙歌,在烟波之上,缓缓飘荡。画舫上有位绝色美人,时常推窗向外眺望。架子俊注目舟中,见有一位青年男子,免冠盘腿而坐;旁边位十五六岁的妙龄美女,拉着他的手,靠在他身边。梁子俊觉得此人必定是荆襄一带的贵官,可船上的随从却很少。他凝神细看,这才认出那青年男子竟是自已的故交陈明允梁子俊不禁扒着船栏大叫起来。明允听到喊声,命人停船,走出船舱,来到船头,见是老友梁子俊,便邀他过船一聚。梁子俊登上画舫,进了舱内,见桌上残席满案,酒香犹浓。明允命人全部撤下。一会儿功夫,三五个俏丽丫环,又端上来荼、酒,摆上来山珍海味,全都是梁子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梁子俊惊讶道:十年不见,仁兄竟然如此富贵之极!”明允笑道:“君觉得我这穷酸书生就不能发迹吗?”梁子俊问道:“适才和仁兄一同饮酒的是谁呀?”明允道:“便是拙荆。”梁子俊一听竟是他的妻子,更是惊异不巳。梁子俊又问道“不知仁兄携家挈眷,去往何处?”·209·

• 明允道:“在下正要渡湖西行。”梁子俊还想再问,明允却招呼歌乐助酒。话音刚落,鼓乐丝之声,顿时喧天响起,将谈笑之声全都淹没。梁子俊见左右站满美女佳人,便乘着酒意,大声说道:“明允公,不知能让我真个销魂不?明允听了笑道:“足下喝醉了!不过,我这里倒有一个美妾的资财,可以送给故人。”当下命使女献上一颗明珠,说道:“有此明珠,绝色佳人不难购得,可表我绝非吝惜。梁子俊收下明珠,明允起身告别道:“在下有小事急迫,不能和老友久聚了。”随即送梁子俊回了船,解开缆绳,径自去了。架子俊回到家乡,到陈家去探看,见明允正在和宾客们饮酒,更是疑惑,遂问道:“仁兄昨天还在洞庭湖上,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明允答道:“哪有此事?”梁子俊于是追述了自己在洞庭湖上的所见所闻,一座人听了,都十分惊诧。明允笑道:“你搞错了,在下难道有分身之术吗?”大家都很觉奇怪,可又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明允活到八十一岁,无疾而终。到了出殡这一天,抬棺材的都觉得棺材很轻,十分惊讶,等到打开一看,里面原来竟是空的·210

• 桂府招贤窦生巧对成佳婿胶州有位书生,姓窦名旭,表字晓辉。这天,他正在睡午觉,忽见一位身穿粗布衣袋的仆人,立在床前,徘徊左右,东张西望,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窦生问他有什么事,那人答称:“我家相公有请先生窦生问:“你家相公是谁?”那人说:“就在先生隔壁。”窦生跟着那人,走出房门,转过墙屋,来到一个地方,只见重楼叠阁,千万条橡木相接,里面曲曲折折的。窦生走进里面,只觉千门万户,与人世间迥然不同。又见里面宫人女官,来来往往,不绝如缕。见了那仆人,都问道:窦郎来了吗?”那仆人连声答应。过了一会儿,一位贵官走了出来,迎接窦生,态度十分谦恭。两人厅堂落座,窦生问道:“素不相识,不曾拜谒。承蒙厚爱,接到此地,小生心中颇有疑惑。”那贵官说道:“敝国寡君知先生清族世德·211

• 十分倾幕,很想见见先生。”窦生听了,吃了一惊,忙问:“不知大王是谁?那贵官答道:“一会儿见了,先生自会知晓。不一会儿,两位女官来到,手执彩羽旌旗在前边引路,领着窦生穿过重门,来到殿前。只见殿上坐着一位王者,见窦生来到,便起身走下台阶,亲自迎接。王者上前拉着窦生的手,互致宾主之礼。行完礼,王者便请窦生入席落座,排下丰盛的筵席,款待窦生。窦生仰头,见大殿上挂着一块巨匾,上写“桂府”两个大字。见了这阵势,窦生惶恐局促,连话都说不明白了。王者开言道“有幸与先生近为芳邻,便是缘分不浅。还请先生畅叙胸怀,千万不要心存疑畏。”窦生听了,忙连声答应。酒过数巡,阶下奏起笙歌丝乐,声调幽细宛转,别有风致。又过了一会儿,王者忽然对左右大臣们说:“朕出一句诗,烦卿等接对:“才人登桂府’。”那些大臣们正在凝思苦想,窦生应口接道:“君子爱莲花。”王者一听大喜,说道:“奇哉!莲花正是公主的小字,竟是如此贴合!难道这是天意?传话给公主,不可不出来一晤君子。”过了一会儿,只听环珮叮哨,渐渐响近,一阵兰麝浓香飘来,公主到了。那公主十六七岁年纪,容颜俊丽,绝色无双。王者命公主向窦生行礼,介绍说:“这便是小女莲花。”公主盈盈下拜,完后离去。窦生见了公主,不觉心旌摇动遐想,呆然木坐。王者举杯劝饮,他竞然没有一点儿反应。主者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小女和先生倒正相般配,只是自惭不是同类,不知先生以为如何?”窦生却仍在那里怅然若痴,没有听到王者的话。旁边的人用脚碰碰他,提醒道:“大王向你施礼你没看见吗?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 窦生茫然若失,听了这话,方才省过味来,连忙惭愧地起身致歉道:“臣蒙大王厚爱,不觉喝醉,多有失礼,万望大王宽谅。天色已晚,请大王允臣告辞。”王者起身道:“既见君子,实愜心怀,先生怎么仓猝间便说要走啊?不过先生既然不肯小住,寡人也不敢相强。若是日后先生眷念,寡人自会再去邀请。”随后命宫中太监领窦生出宫。路上,那太监对窦生说:“适才大王说公主和先生正相般配,象是要将公主许配于先生,先生为何默默不言啊?”窦生一听,顿着脚大叫后悔,一路上追悔不及。回到家后,寞生忽然醒了过来,方知是一场梦。四下一看,已是日落西山他坐在房中冥思悬想,梦中情景,历历在目。到了晚上,他早早熄了灯烛,躺在床上,希图可以重寻旧梦,可却大失所望,空落悔叹而巳。天晚上,窦生正和一位朋友躺在床上,忽见上次那位太监走了进来,传大王之命,特来召请。窦生大喜,起身随他前往。进了宫中,见了那王者,窦生拜伏谒见,王者连忙拉起他,命人看座,说道:“分别后,知道先生辗转思念,所以今日特为相邀。寡人想以小女婚配先生,想必先生不会嫌弃吧?”窦生听了,连忙起身拜谢。王者命学士、大臣们,同来陪侍大排宴席,肉山酒海,丰盛异常。酒喝得差不多了,有宫人进来奏道:“公主巳经梳妆完毕。”一会儿功夫,只见几十名宫女,簇拥着公主走了进来。红绵盖头,凌波细步,宫女们扶她走上毛织地毯,和窦生同拜地,典礼成婚。仪式完毕,他二人被送进洞房。洞房中温凉舒适,穷极香赋。窦生说道:“能看到你,真使人乐而忘死!只怕今天的幸福,却是场梦啊1”·213·

• 公主听了,掩口笑道:“明明是我和郎君在一起,怎么会是梦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窦生兴之所至,打趣地为公主上起妆来。完后,又用带子量她的腰,用手指量她的脚。公主笑道:“你疯了?”窦生道:“臣屡次被梦所误,所以要仔细记清。倘若这次还是梦境,也好有个念想。”两人正在调笑打趣,一位宫女忽然跑进来道:“有妖物闯入宫大王已躲进偏殿,凶祸已为期不远了!”窦生闻听大惊,连忙去见王者。王者拉着他的手哭道:“承蒙君子不弃,正要共图永好。谁料妖孽从天而降,国运将覆,真不知如何是好1”窦生忙问此话从何说起,王者从桌上拿起一道奏章,递给他看。只见上面写道含香厥大学士臣黑翼,为因怪异非常之妖异,祈望吾皇早早迁都,以存国脉事:据黄门侍郎报称:自五月初六日以来,有一一千余丈长巨蟒,盘踞官门之外,吞食我内外臣民共计一万三千八百余口,凡它所过宫殿,尽被爽为丘墟,等因。臣奋勇向前窥看,确见那妖蟒:头如山岳,眼如江海昂头,便吞下殿阁楼台,一伸腰,便将屋字墙坦爽平。真千古未见之凶顽,万代不遇之灾祸!我朝社稷宗庙,危在旦夕!臣乞望皇上早率宫中眷属,速速迁往乐土。窦生看完后,吓得面如土灰。这时,又有宫女跑进来奏道不好了,妖物来了!”一时间,满殿上下,一片哀声,愁天惨地,不见天日。王者仓猝间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是流泪对窦生说道:“小女已经拖累给先生了!”窦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见公主正和宫女们抱头哀哭,见他·214

• 回来,连忙上前拉住他道:“郎君怎样安置我?窦生悲痛欲绝,捉住公主手腕,想了一想,说道:“小生贫贱没有金屋可以藏妻。只有三几间茅屋,不如暂且逃到那里躲藏,不知可否?”公主含泪道:“惶急之中,又能有什么选择?就请郎君快带我去吧!”窦生于是和两三个宫女,扶着公主,奔出宫门,来到家中。公主一见,说道:“这里十分安定,比原来的地方强多了。只是我跟着郎君到这儿了,可父皇母后却又躲到哪里去呀?还请郎君另建一处宅舍,定让全国臣民相随。窦生一听,十分为难,公主见了,号啕大哭道:“不能急人之我还用郎君做什么?”窦生只得悉心安慰宽解。进到屋中,公主趴在床边悲哭不止窦生百般劝慰,也劝不住她。窦生焦急万分,束手无策,惶急间,忽然豁然醒了过来,这才明白自已又是在作梦。他刚要起身,忽听耳边一阵阵哭声,嘤嘤不绝。仔细一听,才发现不是人的声音,再一看,原来是两三只蜜蜂,正在枕头上飞鸣。窦生大叫怪事,那位朋友听见,从床上坐起,问他是怎么回事,窦生忙将自己的梦境告诉了他。朋友也十分诧异,两人一起去看那几只蜜蜂,只见它们依依不舍地叮在窦生衣袂上,赶也赶不走。朋友劝窦生不如替它们建个蜂巢,窦生依言,找来木匠建造。刚刚竖起两面墙板,便有一大群蜜蜂从墙外飞来,而且络绎不绝,越来越多。蜂巢的顶盖还没封上,蜂群便已飞来有一斗多窦生寻迹找到蜂群飞来的地方,原来是邻居老翁家的一处旧园子。园子里有一处蜂巢,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了,里面的蜜蜂直繁衍生息。有人将窦生的事告诉了那老翁,老翁去看那蜂巢,

• 里面早已空空沉寂。掘开墙壁,发现里面盘着一条大蛇,有一丈多长。老翁捉住蛇,将它杀掉了。窦生听说了此事,顿悟它便是那条巨蟒了。群搬进窦生家后,滋息繁衍得更加兴盛,之后也再没发生过什么怪异。216·

• 河东狮吼杨万石悍妇破家杨万石,是大名府的一位秀才,特别怕老婆。他妻子尹氏,出奇的凶悍,稍稍不合她的意,便要用鞭子抽打。杨父六十多岁死了老伴尹氏便象对待奴仆一样驱使他。万石和弟弟万钟兄弟俩经常偷拿些好吃的给父亲吃,可却不敢让尹氏知道。杨父长年身穿破衣败絮,怕人见笑,万石从不敢让客人们见到父亲万石四十岁了,仍然没有儿子,便纳了房小妾王氏,可却吓得成天也不敢和她说上几句话。这一年,万石兄弟俩到省城参加乡试,遇见了一位少年,容貌服饰都很雅致不凡。兄弟俩上前攀谈,十分投机。问起他的姓字,他答说:“小弟姓马,名介甫。”兄弟俩和他的交情从此日益加深,三人还一同焚香祝天,拜为结义兄弟。分手后,大约过了半年,介甫这天忽然带着书童前来杨宅拜访。正好遇见杨父坐在门外

• 太阳地下满身捉虱子。介甫以为他是杨家的佣仆,便自报姓名,让他进去禀告主人。杨父起身披上破棉絮进了屋,旁边的街坊告诉他道:“那老翁便是万石兄弟的父亲。”介甫一听,大吃一惊。这时,万石兄弟头戴方巾快步出迎。介甫进了厅堂,与万石兄弟见过礼后,便要拜见杨父,万石推说父亲偶患小恙,催他快坐下,三人畅叙别情,笑语声声,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傍晚。万石说了好几次准备饭可始终却没见端上来。兄弟俩交相出出进进,这才有一瘦削仆人端上酒来三人就座,喝了一会儿便将酒喝光了。坐等了很长时间,万石频频起身催促,急得额头上热汗蒸腾。又过了一会儿,那瘦削仆人才端上饭菜,那饭菜做得毫无滋味,一点儿也不可口。吃完饭,万石匆匆地去了,万钟抱着被褥前来陪伴介甫安歇。介甫责备他道:“上次我是看你兄弟俩义气相投,方才同你们结为金兰之交。可今天一看,你们连老父亲的温饱都保证不了,让过路的人知道了,都会替你们感到羞愧啊!”万钟流着眼泪说道:“我兄弟心中的苦衷,一时也难以说清家门不幸,遇此悍嫂,家中长幼,全都横遭她的摧残。如果不是知己好友,这家丑我们从不敢向外张扬。”介甫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感叹。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告辞启程,现在知道了这件怪事,我倒是不能不亲眼看一看请替我找间闲房,我好自己做饭。”万钟依言而办,为介甫收拾出一间房子,安顿下来。夜深之后,万钟送来粮食蔬菜,心惊胆战地,唯恐让尹氏知道。介甫知道他的难处,坚力推辞不要。又提出说要和杨父一同吃住。第二天,介甫亲自进城,买来布帛衣裤,为杨父换下破衣烂絮。杨家父子兄弟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万钟有个儿子,名叫喜儿,年方七岁,晚上跟着爷爷一同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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