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中国神仙鬼狐传奇》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完结】 > 《中国神仙鬼狐传奇》作者:白辰.txt

第 9 页

作者:白辰+萧声+沈帆+张西 当前章节:16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 息。介甫摸着他的头道:“这孩子日后的福命寿禄,都会超过他父亲的,只是小的时候要有一番孤苦。”尹氏听说杨父安居,温饱度日,顿时大怒,动辄便恶声相骂说介甫强行干预别人家的私事。一开始时,她还只是在内宅中叫骂,后来便渐渐靠近介甫的居室,故意让他听到。万石兄弟见了,都慌得不知所措,汗如雨下,可又不敢去制止,而介甫呢?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万石的小妾王氏,已怀孕五个月了,尹氏方才知道,她找到王氏,扒去她的衣服,一阵毒打。打完之后,又叫来万石,让他晚在地下,戴上王氏的头巾,挥鞭赶他出去。这时,介甫正站在门外,万石见了,心中差惭,不肯出去。尹氏哪肯罢手,威過他走出了门。尹氏也跟着来到外边,两手叉着腰,跳着脚地叫骂,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这时,介甫忽然伸手指着尹氏,喝道:“去,去!”尹氏随即反身就跑,好象被鬼追着似的。尹氏身上的鞋和裤子都跑掉了,脚上的缠脚布松开了,团卷在路上。过了一会儿尹氏方才光着脚,垂头丧气,面如土灰地回家来。稍稍平定之后,丫环送来鞋袜,尹氏穿上后,方才放声号啕大哭。家里人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去问。介甫将万石拉到一边,为他解下头上的女人头巾,万石却站在那里耸着身子,屏着呼吸,唯恐那头巾掉了下来。介甫气得把给他拽了下来。万石却还坐立不安,生怕尹氏因自己私脱头巾加罪于己。后来,他探看到尹氏哭完了,方才敢进屋,进三步退两步地,不敢到她跟前。尹氏一句也不吭,猛然站起身,进内房自已去睡了。万石这才舒了一口气,和万钟暗暗称奇。家中的奴仆们也都觉得挺新鲜,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尹氏听见了声息,恼羞成怒,将丫环奴仆全都抽打了一顿,又命人去叫王氏。王氏遭毒打后

• 痛得起不来床。尹氏认为她是装的,赶到王氏床前,又是一顿狠打,王氏被打得流了产,血流如注,慘不忍睹。万石见了,心中凄怆,在没人的地方,对着介甫哀哭。介甫安慰了他一番,便让书童摆下酒饭,对饮酬酢,不放万石回屋去。尹氏等在内房,见丈夫不回来,恨恨不巳,正在生气,忽听阵撬门声,连忙嘁丫环快来,话音刚落,屋门便被撬开了,个巨人走了进来,身后的影子遮了一屋子,面容狰狞如鬼,十分恐怖。随后,又有几个人闯了进来,个个手执利刃,尹氏吓得差点儿昏了过去,刚要叫喊,巨人挥刀指住她的脖子,说道:“你要敢叫一声,我就杀了你!”尹氏慌忙翻出金银珠玉,乞求赎命,巨人道:“我乃冥府阴曹使者,不要你的钱,只想取出悍妇的心肝1”尹氏更加害怕,跪在地上,连连猛磕响头,把额头都磕破了。巨人用刀划着尹氏的心头,厉声问道:“象某某事,你说该杀不该杀?”说完便划上一道。巨人历数尹氏的种种凶悍之事,那刀子在尹氏的心头划了不下几十下。末了,巨人又道:“王氏生子,也是你的后代,你怎么就忍心给她打掉?这件事决不能饶1”说完便命那几个人将尹氏反手捆了起来,要挖出悍妇的心肠看上一看。尹氏叩头如捣蒜,连求饶命,声言自己已经知悔。这时,只听门声一响,一人说道:“杨万石来了。她既然巳经悔过,就先留下她一条命吧。”说完,几人便纷纷离去。不久,万石进了屋,见尹氏赤身裸体,被反绑着,心头刀痕累累,不可胜数,忙上前解开绳索,问她是怎么回事。听尹氏一说,万石大吃一惊,心中暗暗怀疑是介甫干的。第二天,万石把情况告诉了介甫,介甫也吃了一惊。从此后尹氏的悍威渐渐收敛,几个月过去了她也没敢再恶语伤人。介甫220

• 大喜,告诉万石说:“实话告诉你,请千万不要泄露出去:上次乃是小弟略施小术,以示警惧。既然仁兄夫妻已得好合,小弟便请告辞暂别。”随即告辞离去。此后,每到天色将晚,尹氏便挽留万石作伴,欢声笑语,百般承迎。万石活这么大,还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快乐,倏忽间有此待遇,简直受宠若惊,坐立不安,一举手一投足,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天晚上,尹氏又想起巨人的恐怖情景,仍然心惊胆战,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万石一心想取媚于尹氏,言谈话语间,露出了事情的底细。尹氏一听,猛然从床上跳起来,苦苦追问万石到底是怎么回事。万石自悔失言,可巳追悔莫及,只得将实情告诉了她。尹氏听后,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万石胆寒,跪在床下央求,可尹氏根本不搭理她。万石一直央求到三更时分,尹氏才开口道:“如果想得到我的宽恕,就必须用刀子也在你心头划上那么多下,方才解我心头之恨。”说罢,尹氏便直奔厨房去拿菜刀。万石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尹氏挥刀跟在后边,穷追不舍。一时间,鸡飞狗跳家人都被惊醒了。万钟不知是何缘故,只管用自己身体左右遮护兄长。尹氏见了,破口大骂。这时,她忽然瞧见杨父走来,目睹他身穿整齐光洁的袍服心中更加暴怒,当即揪过杨父,挥刀将他的衣裳一条条割裂撕碎,连扇了他几个耳光,还揪扯下他的胡子。万钟见了,大怒,拿起块石头,照准尹氏的脑袋,猛砸下去,尹氏当时便被砸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万钟奋然说道:“万钟一人身死,而使父亲兄长得以安生,又有何憾!”说完,便跳了井。家人连忙将他救出,可他巳经死掉了过了一会儿,尹氏竟然苏醒了过来,听说万钟已经投井而死221·

• 心中怒气方才消解。万钟殡葬后,万钟媳妇依恋儿子,矢志不嫁,尹氏却百般唾骂,不给她饭食,逼她改嫁而去。万钟媳妇走后,留下孤子喜儿,一天到晚遭受尹氏鞭打。每天总是等家中上下全都吃完饭后,再让他吃剩下的冷饭。这样过了半年,喜儿日见病瘦,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一天,介甫忽然来到,万石嘱咐家里人不要将此事告知尹氏。介甫见杨父仍然衣衫褴褛,大吃一惊;又听说万钟不幸身亡,不禁顿足悲哀喜儿听说介甫来了,便跑了来,依偎在他身边,连叫马叔介甫一时都没认出来,仔细端详了半天,才认出他来,惊讶道这孩子怎么竟然如此憔悴!”杨父吞吞吐吐地将前后事由告诉了介甫,介甫忿然对万石说道:“我早就说仁兄不是人,今天看来,果然不错。你兄弟二人只有这一线骨血,要是他死了,你又该怎么办?万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伏首帖耳地哭泣。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尹氏已经知道是介甫来了。自己不敢出来赶他走,只是把万石叫进里屋,扇了他几个耳刮子,叫他和介甫断绝来往。万石含着眼泪走出屋来,脸上还留着五个巴掌印。介甫大怒道:“仁兄即便不能镇住她,难道还不能把她休了吗?她殴打父亲,杀死胞弟,你竟然能泰然处之,安心忍受,你还算是人吗?”万石浑身一震,似乎心有触动。介甫又激他道:“如果她不肯走,你便该当以威震服,就是把她给杀了,也不必害怕。小弟有几个知已朋友,身居要职,到时一定会极力鼎助,保兄不会有任何差错。”万石答应了,鼓起勇气,快步跑进里面,正巧与尹氏相遇尹氏厉声喝问:“你要干什么?”万石顿时吓得惶惧失色,用手支着地,说道:“马生让我休222

• 尹氏听了,更加愤怒,回身去找刀棍,万石吓得连忙逃了出来。介甫见了,唾面骂道:“兄真是屡教不改啊!”完后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刀圭量了些药,掺上水让万石喝下去,说:“这是丈夫再造散。我之所以不肯轻易用它,是因为它会伤人的。今天迫不得已,暂且试试它吧。”万石喝下去后不久,便觉忿愤之气充满胸膛,如同烈火中烧,刻也不能忍受。拔脚直闯进内宅,喊声如雷。尹氏还没来得及开口,万石便一脚踢去,把尹氏踢出去有好几尺远。随后,又握住一块石头,攥紧拳头,象擂鼓一样猛揍尹氏,尹氏被打得体无完肤,却还在那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骂。万石从腰中抽出佩刀,尹氏骂道:“拔出刀子,你还敢杀我呀?”万石也不搭话,上去一刀,从她大腿上割下巴掌大的一块肉,扔在了地下。他还要再割,尹氏连忙哀哭乞求,请他宽恕。万石哪里肯听,操刀又去割肉。家里人见万石来势凶猛,慌忙聚在起,拚死力将他架了出来。介甫迎上前去,捉住他的胳膊,慰劳了他一番。万石余怒未消,几次三番还要冲进去收拾尹氏,被介甫劝住了。过了一会儿,药力渐渐消逝,万石顿时垂头丧气。介甫叮嘱他道:“仁兄千万不要泄气,乾纲之振,在此一举。仁兄所以惧内,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日积月累,逐渐形成的。仁兄权当今天已经再生,从此后一定要除旧更新;如果再一次气馁,就不可救药了。说罢,介甫让万石进屋去探看尹氏的情况,尹氏战战兢兢地服帖了。万石让丫环扶她起来,尹氏要跪着来见万石,万石忙止住她,她方才作罢。万石出屋来,将情况告诉了介甫,杨氏父子交相称贺。介甫打算告别,父子二人一同苦苦挽留。介甫说道:“我正要去东海办223·

• 事,所以才顺路来看看,等我回来时,还可再相聚首。”过了一个多月,尹氏方才将养停当,下了床,和丈夫相敬如宾。可日子一久,又觉出万石黔驴无技,不过尔尔,便渐渐随便,渐渐嘲讽,渐渐谩骂,不久后,便故态复萌,又恢复了老样子。杨父不堪虐待,在一天晚上自己逃走了。跑到河南,出家作了道士。万石也不敢去找寻过了一年多,介甫又来到杨家,知道了情况,愤然数落万石顿后,叫来喜儿,抱到驴子上,赶上便径自去了。从此后,乡人们都很鄙视万石。学政巡回本地,主持科考,因万石品行恶劣,将他的秀才身分废除。又过了四五年,杨家遭了场火灾,居室财物,全被烧成灰烬;还蔓延烧毁了邻家的房舍。村里人将万石押到城里,到官府告他,官府判了他不少罚金。从此后,家产渐渐消耗净尽,以至于连个存身的地方也没有了。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互相告诫,不借给万石房子住。尹氏娘家兄弟也都痛恨尹氏的所作所为,拒绝借给她房子。万石穷困巳极,只得将王氏卖给一户富贵人家,自已带着尹氏南渡黄河。来到河南地界,身上的盘缠巳经用光。尹氏不肯再跟他前行,整天吵吵着要改嫁。正好有一个屠夫死了老婆,便用三百钱将她买了去。万石只身一人,在远村近郭一带沿街乞讨。来到一个大户人家,看门的连连喝斥,不让他靠前。过了一会儿,一位年青官人走出门来,万石趴在地下痛哭乞求。那官人反复打量了他半天,问起他的姓名,不禁吃了一惊道:“原来却是伯父!怎么竟落到如此地步?万石仔细端详,才认出这官人正是侄子喜儿,不觉悲从中来,大哭起来。万石跟着喜儿进了院,见厅堂之上,金碧焕映,气派不凡。不一会儿,杨父攀扶着一个童子走了出来,父子二人,相对悲哭,泣不成声。

• 止住哭泣,万石向父亲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当初,介甫带着喜儿来到此地,几天后,又找回了杨父,让他们祖孙二人住在起。又请来老师,教喜儿读书。喜儿十五岁便成了秀才,第二年又高中举人,介甫为他张罗完婚,随即便要告辞而去。祖孙二人泣不成声地苦苦挽留他,介甫说道:“实不相瞒,我本不是凡人,而是孤仙。道友们等我已经很久了。”说罢便飘然而去。喜儿说到这儿,不觉鼻子发酸,一阵凄楚。他想起当年二伯母和自己同受酷虐,心中更觉感伤。当下便坐上车马,带上银两,将王氏赎了回来。过了一年多,王氏生下一个儿子,万石于是将她扶为正妻尹氏跟了那屠夫半年,还是那样凶悍狂悖。屠夫大怒,用杀猪刀在她大腿上戳了个窟窿,穿上一根毛绳,吊在了房梁上,完后扛着肉就走了。尹氏痛得大声哀嚎,直喊得声嘶力竭,邻居们方才知晓,替她解下毛绳,向外抽出,抽一下,她便痛得尖声厉叫,声音震动四邻。从此后,尹氏见屠夫丈夫进来,便毛骨悚然,胆战心惊。后来,她的腿伤虽然痊愈,可毛绳的断芒却留在了肉里,使她成了跛子;可她仍然一天从早忙到晚,操持家务,不敢有一丁点儿懈怠。那屠夫横暴非常,每当喝醉了酒回到家时,便对她又打又骂到了这时,她才省悟自己当年施之于人的,也是如此惨烈痛苦。天,杨举人夫人和伯母王氏到普陀寺去烧香,邻近村庄的农家妇女们见了,都来参谒。尹氏也杂在人丛中,怅然呆立,不敢上前。王氏见了,故意问道:“那人是谁啊?”家人们上前答道:“是张屠夫的老婆。”说完便吆喝尹氏上前,拜见太夫人。王氏笑道:“这妇人跟了屠夫,该是不少吃肉的,怎么会这么瘦弱啊?”尹氏羞愧自恨,回到家中便要上吊,可上吊的绳子太细了,被她压断,没有死成,屠夫知道了,更加讨厌她225·

• 过了一年多,屠夫死了,尹氏守了寡。有一次,在路上遇见了万石,尹氏远远望见,跪在地下向前膝行,泪如雨下。万石因为有仆人在跟前,没敢和她说话。回到家后,万石和侄子商量,想要再娶回尹氏,喜儿坚决反对。尹氏被乡邻们唾弃鄙视,再没找着人家。家中没了生活来源她只得和一群乞丐混在一起,沿街乞讨,后来不知所终。226

• 阴司考弊阎罗殿书生义愤河南有一位复姓闻人的书生。有一次,他患了病,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这一天,只见一位秀才走了进来,拜伏在床下,很是谦恭有礼。两人谈了一会儿,秀才请闻人生稍作散步,拉着他的手,刺刺不休地和他边走边谈,走出了好几里地,也不分手告别。闻人生停下脚步,拱手道别。秀才道:“还请先生稍移尊步,在下有一事相求。闻人生问他是什么事,秀才答道:“在下等均属考弊司管辖,本司司主名唤虚肚鬼王。凡是第一次和他见面的人,都照例要被割下一块大腿肉,在下难挨此苦,特来请先生帮忙说个情。”闻人生听了,惊讶道:“不知你犯了什么罪竟要受此惩罚?”秀才道:“不必有罪,这乃是老规矩。若是肯出大钱贿赂于他,便可赎掉这场罪罚,可在·227·

• 下却十分贫穷,拿不出这份钱来。”闻人生说:“我从不认识那鬼王,却怎么替你去说情啊?”秀才道:“先生前世是鬼王祖父辈的人,说的话他自然肯听的两人说着,已经走进冥城,来到一座官署。那官署屋宇并不怎么宽敞弘大,只是那大堂又高又大,十分壮观。大堂下东西两侧各立着一块石碣,上边写着绿色大字。一块是“孝悌忠信”,块是“礼义廉耻”。两人沿阶而进,见堂上悬着一块大匾,上边写着“考弊司三个大字。堂前的楹柱上,雕板绿字,挂着一副对联,上写着:日校目序日庠,两字德行阴教化上士中士下士,一堂礼乐鬼门生。闻人生还没游览完,鬼官已经上堂,只见他满头卷发,躬腰驼背,年纪好象有几百岁了,鼻孔朝天,嘴唇外翻,齜着牙。身后跟着个主簿官,生得虎头人身。另有十几个人排列在两旁侍立多半是面目狰狞,宛如凶神恶煞。秀才告诉闻人生道:“那堂上的主官,便是虚肚鬼王。”闻人生害怕极了,忙要退下逃走。那鬼王已经瞧见了他,走下台阶,拱手施礼,请闻人生上坐,问候起居。闻人生只是唯唯诺诺。鬼王又问:“不知为何事光临?”闻人生于是将秀才的事告诉了鬼王,请他手下留情。鬼王听了,却变了脸,说道:“这乃是老规矩,就是亲娘老子来说,也不能答应!”脸上气象凛然,看样子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闻人生不敢再多说,慌忙起身告辞。鬼王起身,陪着他,一直送到大门外,方才回转。闻人生没有走,又悄悄摸了进来,要看个究竟。来到堂下,见那秀才巳经和另外几个人被反绑了起来。一个面目狰狞的衙役,228·

• 手拿一把快刀,走了过来,撕开秀才的下衣,操刀从秀才大腿上割下一块三个指头宽的肉。秀才顿时痛得嘶叫起来。闻人生少年气盛,义愤填膺,难以克制,跳出来大叫道:“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惨酷狠烈之事,成何世界!”鬼王听了,吃了一惊,忙传命叫暂且停止割肉,快步来迎闻人生。闻人生却已忿忿然地出了衙署,来到街市上,扬言要到上帝那儿去控告鬼王。有人笑道:“你这呆子,真是迁腐巳极!茫茫苍天,你又哪里去找上帝诉冤啊?这帮人只和阎罗王邻近,你到那里试试,或许还能有点儿回音。说完便指给了他去路。闻人生急急直奔罗殿。走了一会儿,果然见一座大殿气势威赫,阎罗王刚好正在殿上,闻人生跪在阶下,大声喊冤。阎罗王听见,便召他上殿问话。问明了情况,阎罗王立即传命,着一群小鬼挽索提锤,前去捉拿。过了一会儿,虚肚鬼王和秀才一同提到。阎罗王审讯一番,查得情况属实,大怒道:“我念你前世读书刻苦,才暂且委派你担当此任,以等候日后投生到富贵人家;没想到你竟敢如此!我看还是抽去你的善筋,增加你的恶骨,罚你生生世世永不得发迹!”话音刚落,小鬼便用皮鞭抽打鬼王,鬼王被打倒在地,摔掉了一颗门牙;小鬼又用刀子割开鬼王的指尖,从里面抽出一根白亮如丝的筋来。鬼王痛得大呼小叫就象是杀猪似的。小鬼将他手脚上的筋尽行抽去,两个小鬼便将他押走了闻人生稽首拜谢阎罗王,随后告辞而出。那秀才跟在他后面,股股切切地感谢不尽。秀才挽着闻人生的手,送他回家,路上经过一处街市,见一户人家,门上挂着朱红帘子,帘内一位女子半露娇颜,容妆绝美。闻人生问道:“这是谁家?”秀才说:“这是妓馆。”走过去后,闻人生却徘徊踌躇,恋恋不舍。于是,他便坚持让秀才不要再向前送了。秀才道:“先生为在下而来,如果让先生

• 孤伶伶地自己回去,在下于心何忍啊!”闻人生再三坚持,秀才方才离去。闻人生望见秀才走远后,便急忙跑回妓馆,奔进帘内。那女子出来接待,欢喜之情,形之于色。女子领他进了屋,催他坐下。两人互通姓名,女子自称:“我姓柳,小字秋华。”这时,一位老妇走了出来,为他们准备下酒菜。两人饮完酒,同入罗帐,极尽欢爱;海誓山盟,共订婚嫁。第二天天亮,老妇进来道:“家中柴米油盐均已用尽,少不了要破费郎君的钱财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1”闻人生这才忽然想起腰囊中空空如也,分文没有,不禁惶惶不安,羞愧万分,窘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行路仓猝,我身上实在不曾带得一点儿银子。我可以先立下债券,回去后立即奉还。”那老妇顿时变脸道:“你听说过有烟花女子去讨债的吗?”柳秋华皱眉蹙额,不作一声。闻人生解下衣袍作为抵押,老妇拿在手中,哂笑道:“这还不够那些酒钱呢!”说完,很不满意地唠叨着,领着秋华进去了。闻人生羞惭不。他坐了一会儿,还希图秋华会出来和自已告别,再订前约;可却久久没有听到声响,闻人生悄悄摸进里屋,偷眼一瞧,只见那老妇和秋华自肩膀以上都变作了牛鬼,目光闪闪地相对而立。闻人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逃出。他打算回家去,可这里岔路百出,也不知该走哪一条。去问街市上的人,可谁也没听说过他说的村庄名。闻人生凄惶地在街市店铺间徘徊彷徨,就这么挨了两天。心中酸苦怆楚,腹中饥肠辘辘,饿得直叫,弄得他进退维谷,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正在这时,秀才忽然从这里走过,望见是他,惊诧道:“先生怎么还没回家去?又怎么穿得这样单薄?”·230

• 闻人生满面羞惭,无言以对。秀才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1该不会是被花夜叉给迷住了吧?”秀才当下气势昂昂地向妓馆走去,边走边自语道:“这秋华母,怎么竟敢如此不给面子!”走了一会儿,他便拿着衣服回来了,他将衣服交给闻人生,说道:“那下贱女子如此无礼,我刚才教训了她们一顿。”随后,秀才亲自将闻人生送到家,方才告别而去。闻人生在家突然暴死,三天后,方才苏醒过来,向家里人详述了自已的一番经历·231·

• 善掩恶泼辣人死去活来淄川县内有位姓刘的,是个强蛮横暴的家伙。后来,他离开淄川,搬到沂州府居住,可那恶习仍旧未改,邻里对他,都是又怕又恨。这刘某家里有几亩地,和一位姓苗的土地接壤。苗某勤劳能干,田边上都栽上了不少桃树。桃子刚熟,苗某的几子便爬上去摘食;刘某见了,却怒气冲冲地把苗子赶了下来,声称那桃树是他家的。苗子哭哭啼啼地跑回家,告诉了父亲。苗某正诧异,刘某却巳经骂上门来,还扬言要去官府告状打官司。苗某笑脸相迎,上前安慰他,刘某根本不听,怒气不休,忿忿然地走淄川县有个叫李翠石的,正在沂州城内开当铺,刘某拿着状纸进城告状,正好在道上遇见了他。因为是同乡,所以两人挺熟,一番寒暄后,李翠石问刘某道:“你进城来做什么啊?刘某便将告状的事告诉了他。李翠石听

• 了,笑道:“你的名声人所共知;我认识那姓苗的,他为人十分和善,怎么敢去强占硬骗?该不会是你反咬一口吧?”说罢,撕碎了他的状子,把他拉进店里,准备给他们调解下,打发伙计去叫苗某。刘某怒气难消,恨恨不已,趁别人不注意,从店中偷出纸笔,又写了一张状子,揣在了怀里,一门心思要去告状。过了一会儿,苗某被叫了来,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子从没去见过那些当官的。只要能不打这场官司那几棵一遍,并哀求李翠石消解此事。他说:“我是个种地的,活了半我怎敢再执为己有?”李翠石叫出刘某,将苗某愿意退让的意思告诉了他。可刘某还是指天划地,叱骂不休;苗某只是和颜悦色,言词卑恭,一句也不敢和他争辩此事了结过后,又过了四五天,李翠石见到那个村子里的人,说刘某已经死了,李翠石听了,惊叹不巳。过了些日子,李翠石外出,见一个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来,竟是那刘某。等他走近,李翠石连忙殷切地问候他,并请他到家中闲坐。李翠石犹犹豫豫地问他道:“前几天忽然听到你的凶讯,怎么竟然如此虚妄?”刘某也不答话,只是拉着他进了村,来到自己家,安排下酒菜,方才开言说道:“前些日子的传闻并不假。那一天,我出门去,遇见两个人,要捉我去见官。我问他们是什么事,他俩都说不知道。我寻思,咱们在衙门里出出进进几十年了,从不是怕见官长的人,所以也就没怎么害怕,跟着他们去了。来到官署,见那堂上坐着位尊者,满面怒容,喝道:“你就是刘某吗?你恶贯满盈,不自思悔改;又将别人的东西,强行占为己有。如此蛮横强暴,理当推下油锅!’这时,有个人翻查了一本簿册后说:“此人做过一件普事,合该不死。’那尊者接过簿册,览阅了一遍,脸色·233·

• 方才和缓了一些。说道:“先把他送回去吧。阶下几十个人齐声吆喝,轰我出去。我说:‘小人不知因为什么事被勾来,又因为什么事被遣送,还请大人明示。一名吏员,手拿簿册走下来,指着其中一条让我看。只见那上面记道:崇祯十三年,用钱三百,救下人,使其夫妇完聚。那吏员道:“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今天就该当一命丧绝,转世投胎畜生,变驴变马去了。’我听了这话,害怕极了,惶惶无主地跟着那两个人走出了官署。那两人跟我讨要钱财,我大怒道:‘你们不知道我刘某人在公门里进进出出二十年,专门勒索别人的钱财,你们竟敢到老虎跟前讨肉吃!那两人听了,便再不开言。送到村口,他们向我一拱手,说道:“这趟差事竟然连口水也没喝上。他二人走后,我进了家门,便苏醒了过来,当时巳经咽气两三天了李翠石听了这番讲述,自是惊异不已。接着,又问他当初做的那桩善事的情况。原来,崇祯十三年,本地遇上了大灾荒,颗粒无收,饿得人们竟去吃人肉。刘某当时还在淄川衙门里,做捕快班头。一天他见一对男女哀哀切切地,哭得很厉害,便问他们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我们夫妻团聚刚刚一年多,赶上了这场大灾荒,再不能两相聚首,故此伤悲。过了一会儿,又在一家油坊前见到了那夫妻俩,好象在和人争吵什么。刘某走到跟前询问,油坊主马某说道:“这夫妻俩快饿死了,每天向我讨麻酱吃糊口活命。今天又想把这女人卖给我我家中巳经买了十几口了。这算什么要紧事?便宜就买,否则就算了。这小子如此可笑,硬来亚缠人!”那男的说道:“如今粮食贵得和玉珠似的,我算计了一下,除非得到三百钱,否则便不够我一个人逃亡的费用。我们本是想让两个人都能活下去,若是卖了老婆还不兔于死,那又何必卖呀?我不敢来讨价还价,只求你权当积阴德做善事吧。”

• 刘某听了,很同情他们,便问马某出价多少。马某说:“如今一口妇人,只值个百来钱吧。”刘某请马某别低于三百钱,并表示愿意帮他一半的钱,马某不肯。刘某年少气盛,当下对那男的说道:“这种鄙琐小人,不值得和他罗嗦。我愿如数赠你三百钱,让你们又能逃荒,又能夫妻团圆,这样岂不更好?”说完,便打开钱袋,把钱给了他们。夫妻俩千恩万谢,叩头哭拜而去。刘某讲完了这段事,李翠石对他大加赞赏。此事过后,刘某顿改前非,活到七十岁了,仍然十分健壮。有一天,李翠石到周村去办事,遇见刘某正在和人争吵,很多人围着劝说,可就是劝不住。李翠石笑呵呵地招呼刘某道:“你又想打桃树官司啊?”刘某听了,顿时泄了气,嘴里讷讷地,回家去了。

• 袖里乾坤尚秀才恩爱绸缪有位姓巩的道士,没有名字,也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有一次,他到鲁王府求见鲁王看门的却不肯替他通报。后来,有个管事的太监从里面出来,巩道士施礼作揖,请他代为引见。那太监见他粗鄙丑陋,心中十分讨厌,便把他赶走了。过了一会儿,巩道士又回来求见,那太监顿时大怒,命人把他打走。那人边赶边打,路摔去。走到没人的地方,巩道士笑盈盈地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黄金,让那撵他的人去回复太监:“你就说我也并不是要去见鲁王,只是听说王府后花园花木楼台,极尽人间的秀色美景。若是能领我到里边游览一遭,贫道平生之愿足矣。”说完,又拿出些银子,塞到那撵他的人手里。那人顿时大喜,高高兴兴地回去复命。太监见了那黄金,也是喜不自禁,当下客客气气地领巩道士从王府的后门进了花园。领着巩道士游游逛逛,把里面的景致全都转遍了。236·

• 两人又爬上一座高楼,那太监正扒着窗子向外眺望,冷不防被巩道士一推,那太监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掉到了楼外,只有一根细葛藤拴在腰间,将他吊在半空中。向下一瞧,只觉离地面高得眼晕,而那葛藤又隐隐传出断裂之声。太监怕极了,扯着脖孑嘁叫起来会儿功夫,几个太监闻声赶到,见此情景,也全都吓坏了。往上一瞅,见他吊得离地面很远,便都爬上楼去看,原来那根葛藤就系在窗棂上;大家想去解开葛藤,又怕它太细,吃不住劲,再去找那巩道士,早巳不知去向。大家束手无策,只得去奏明鲁王。鲁王亲自来看,也觉十分奇怪。他叫人在楼下铺上茅草和棉絮,然后再割断葛藤。可刚刚铺好草絮,葛藤便崩的一声自行断裂了’那太监扑通一声摔进草絮里,原来离地还不到一尺高,大家都忍不住笑了。鲁王命人去查询巩道士的下落,有人听说他就住在尚秀才家,便去尚家打探,一问,才知道他出去游逛,还没回来。过了会儿,在路上遇见了他,于是便领着他去见鲁王。鲁王十分高兴,赐他落座,排下丰盛的酒宴款待,并请他作个戏法。巩道士说:“臣乃草野愚夫,没有什么别的本事。既蒙大王优宠,请允我献上女乐,为大王祝寿。”说完,从袖里掏出一个美人,放在地下。美人向鲁王叩拜完毕,道士便让她唱一出《瑶池宴》,祝鲁王万寿干秋。那女子刚念几句定场诗,道士又出袖中掏出一个人,那人自称是“王母娘娘”不一会儿,董双成、许飞琼……等等等等,天上的所有仙女,都一个接一个地从袖中出来。最后,织女出来,拜谒鲁王,并献上一袭天衣。那天衣金光闪烁,色彩斑斓绚丽,照得满室生辉。鲁王觉得它可能是假的便要拿过一看。巩道士一见,忙道:“不行1”鲁王不听,终于拿过来仔细观看,见它果然没有衣缝,绝非237

• 人工所能制作。巩道士不高兴地说:“臣竭忠尽诚侍奉大王,从织女那里借来天衣一用。如今它已被浊气玷染,我还怎么还给它的主人呀?”鲁王思量,那些歌女一定都是仙女,便想下一两个,可仔细一打量,却都是自己官中的歌女。鲁王转念一想,刚才她们唱的,肯定不是从前熟悉的曲子,一问,她们果然都茫茫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演唱出来的。巩道士把天衣放到火上烧着了,随后塞到了袖子里,再去找,却已经不见了踪影。鲁王因此很是敬重道士,留他住在宫中。巩道士说:“臣野人性情,看这宫殿犹如樊笼,比不上秀才自由自在。”从此后,每次他在鲁王府呆到深夜,都必定要回到自己的住所。有时鲁王坚持挽留他,他也便睡在宫里。他经常在酒席筵上,玩些颠倒四季花木的游戏。有一次,鲁王问他道:“听说仙人们也不能忘掉男女之情,是这样吗?”巩道士答道:“大概仙人是这样的吧;不过,臣不是仙人,所以心如枯木。”一天晚上,巩道士留在宫中歇息,鲁王让个年轻的歌女前去试探。那歌女进了道士的屋,连喊几声,他也不答应,点亮灯烛看,原来他正闭眷眼睛坐在床上。歌女上前摇摇他,他翻了下眼,又闭上了再去摇他,他便打起了呼噜。伸手一推,他便应手倒下,睡得鼾声如雷,歌女又用指头弹弹他的额头,只觉硬得疼手,发出敲铁锅似的声音。歌女回去熹告鲁王,鲁王便让她用针去刺,可针却扎不进去。再去推,却沉得根本撼不动又加了十几个人,将他抬起来扔到床下,只听忽通一声,如同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落到了地238·

• 第二天早上,派人再去窥看,只见他仍然睡在地下。一会儿他醒了过来,笑笑道:“好一场恶睡,摔到了床底下都没觉出来!”后来,每当巩道士坐卧时,宫里的女子们便去按着他玩:刚一按时,他身上还软软的,再一按,便硬如铁石了。道士在尚秀才家住,经常半夜了也不回来。尚秀才锁上门,到了第二天天亮,打开门一看,道士巳经睡在里面了当初,尚秀才和一个叫惠哥的歌妓要好,两人盟誓要结为夫妻。惠哥能歌善舞,冠绝一时。鲁王听说后,便将她召进宫中两人的情好从此被隔绝。尚秀才不能割舍,心中常常系念惠哥,可又找不到机会通达消息。天晚上,尚秀才问巩道士:“不知道长可曾见到惠哥?”巩道士说:“宫中的那些歌儿舞女们我都见过了,只是不知道哪个叫惠哥。”尚秀才向他描述了惠哥的相貌和年龄,巩道士终于搞清了是哪一个。尚秀才请巩道士为自己传话给她,道士笑道:“我乃世外之人,不能为你鸿雁传情。”尚秀才百般哀求,道士展开自己的衣袖,说道:“如果你一定要见她,就请进到这里边吧。”尚秀才向道土袖中瞧了一跟,发现里面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便俯身钻了进去。进去再一看,原来里面通明透亮,象大厅样宽敞,内中桌案床榻,一应俱全,住在里面,一点儿也不觉得憋闷。巩道士进了鲁王府,和鲁王下起围棋。望见惠哥走过来,道士假装用袍袖拂禅灰尘,轻轻一抖,惠哥便已经被他收进了袖中,而别的人却毫无察觉。尚秀才正独自坐在袖中凝思悬想,忽见一位美人从屋櫓上掉了进来,仔细一看,竟是惠哥。两人都是惊喜万分,缠绵恩爱,绸缪备至。·239·

• 尚秀才说道:“今天这段奇缘,不能不有个纪念。咱们俩联诗随即挥笔在墙上写道:侯门似海久无踪惠哥续道谁识萧郎今又逢尚秀才又道:袖里乾坤真个大惠哥又续道离人思妇尽包容刚刚写完,忽见闯进五个人来,个个戴着八角冠,身穿淡红衣衫,都是从未见过的人。五个人也不搭话,上前便把惠哥捉走了。尚秀才又惊又怕,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巩道士回到家中,从袖中叫出尚秀才,询问他俩的情况,尚秀才遮遮掩掩地没有全说。道士微微一笑,解下道袍,翻过袖子让他看。尚秀才细一端详,见上面隐隐约约有几行字,小的只有虮子那么大,原来就是他和惠哥写在墙上的那首诗。过了十几天,尚秀才又央求巩道士带自己进府。这样前前后后进去了三次,惠哥告诉尚秀才说:“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这事我很害怕,每天都用带子紧扎在腰上。王府中耳目甚多,倘若一朝分娩,哪里能够藏住孩子的啼声?还请你去和巩神仙商量好,当见我三叉腰时,便来救我。”尚秀才答应了。回去后,见了道土便跪在地下不肯起来,道士拽他起来道:“你要说的,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好了。君家血脉,还要靠此一线传宗接代,贫道怎敢不尽心竭力。不过,从今以后,你再不要进府了,我之所以答应帮助你,原本不是为了你们的男女私情。几个月后,巩道士飘然进了屋,笑道“我把公子带来了。你·240

• 快拿襁褓来!”尚秀才的妻子很贤惠,年近三十了,生了好几胎,只剩下个儿子,恰巧她刚刚生下一个女儿,过了满月就天折了。她听尚秀才一说,又惊又喜,亲自出来接孩子。巩道士从袖中取出要儿,他好象正在酣睡,脐带还没剪断呢。尚妻接过来,他方才呱呱地哭了起来。巩道士脱下道袍,说道:“产妇的血溅在衣服上,是道家最忌讳的事,今天为了你,这穿了二十年的旧袍子,只得抛弃了尚秀才忙为他换上一件新袍子。巩道土叮嘱道,“这旧袍子你千万别扔掉,只要剪下铜钱大的一小块,烧掉,就能治疗难产,堕下死胎。”尚秀才依言收起了旧袍子。又过了很久,巩道士告诉尚秀才说:“以前我让你收藏的旧袍子,你该留下一点,以备自用,我死后你也别忘了。尚秀才听了,觉得这话挺不吉利。巩道士再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巩道士进了王府,面见鲁王,说道:“臣要死了1”鲁王听了,吃了一惊,忙问此话从何讲起,道士说:“这乃是定数,又有什么可说的。”鲁王不相信,硬把他留了下来。两人坐在那里下了盘围棋,道士便急忙起身要走;鲁王又百般阻止。道士请求到外边屋里歇息,鲁王答应了。巩道士来到外屋,躺到床上,鲁王再去让人探看,道士巳经死了。鲁王备下棺木葬具,依礼安葬了他。尚秀才来到墓地吊丧,痛哭尽哀。这时,他才明白道士对自己说的话,是在提前打招那件旧道袍用作催产,非常灵验,消息传开,登门求讨的·241

• 人,接曛而至。一开始,是剪那条血污了的袖子给人家;后来就剪领子,剪衣襟,都无不应验。道士告诉他自留后用时,尚秀才猜可能是日后妻子会有难产之症,便撕下巴掌大的一块血布,珍藏了起来。后来,鲁王最宠幸的一位爱妃生产,临盆三天了,可就是生不下来。找来多少医生都束手无策。有人告诉鲁王,说尚秀才家有催产的灵药。鲁王立刻派人将尚秀才召进宫中,一剂药喝下去,孩子就生下来了。鲁王大喜,送给他许多银两、彩缎,尚秀才都推辞不要。鲁王问他想要什么,尚秀才道:“臣不敢说。”鲁王一再催他只管说,尚秀才叩头说道“大王如肯慈悲开恩,只要将当年的歌妓惠哥赐给在下就足够了。”鲁王命人召来惠哥,问起她的年齡,惠哥答道:“奴婢十八岁进府,如今已经十四年了。鲁王觉得她的年岁大了些,命人将家中所有歌妓舞女都叫了来,任尚秀才挑选,尚秀才却一个也不喜欢。鲁王笑道:“真是个痴书生!你们十年前订下婚约了吗?”尚秀才如实相告。鲁王于是命人备下华丽的车马,仍用尚秀才推辞不受的彩缎,作为惠哥的嫁妆,送他们出了王府。惠哥当年生下的儿子,名叫秀生,一秀,便是“袖”的意思一—如今已经十一岁了。尚秀才一家时常感念巩神仙的恩德,每逢清明节,便到他的坟上祭扫一番。有位在川中客居了很久的人,在路上遇见了巩道士。巩道士拿出一卷书,对他说道:“这本是鲁王府里的东西,我因来时仓猝,没来得及奉还,就麻烦你给捎回去吧。”那人回到家乡,听说巩道士早巳死了,便不敢去转告鲁王尚秀才知道后,便替他奏明了鲁王。鲁王拿过书来一看,果然是当年巩道士借去的。鲁王心生疑惑,命人挖开巩道士的坟冢,这·242

• 才发现里面原来只是一口空棺。后来,尚秀才的大儿子年纪不大便天折了,尚家靠秀生承继了血脉,秀才一家更加叹服巩神仙的先知先觉。

• 下气如雷瞽眼僧一噢断文平阳府有位叫王平子的秀才,这一年去京师参加顺天乡试,在报国寺租下房子居住。此前,已先有一位从余杭县来的书生住在了寺里。因为是邻居,平子便送去了名帖。可那余杭生却没有答复。每天两人都在寺中相遇,可余杭生却时常做出些无礼的行为。平子恼恨他如此狂妄无礼,从此不再和他交往。这一天,一位少年来到寺中游玩,身着白衣,头戴白帽,身材伟岸,气度不凡。平子上前与他攀谈,少年言语诙谐,妙趣横生,平子心中又是喜欢,又是敬重。问起他的家乡门第,少年答说:“家住登州,姓宋。平子当下叫仆人搬来座位,两人相对谈笑起来。正巧余杭生路过,两人起身让座,余杭生竟然毫不谦让地坐了上座。落座后,余杭生突然问末生道:“你也是来参加乡试的吗?”宋生答道:“不是。小生才疏学浅,早就不244

• 想追求功名了。”余杭生又问他是哪个省的,宋生告诉了他。余杭生道:“你居然不图进取,可知确是高明。山东、山西并没一个通晓文字的。”宋生道:“北方人确实没几个通晓文字的,但不通的未必是小生;南方人确实有不少通晓文字的,但通晓的未必就是足下。”说完,便拍起了巴掌;平子应声附和,两人随之大笑起来。余杭生恼羞成怒,捋胳膊瞪眼睛地大声说道:“你敢当场出题,较量一下八股文吗?”宋生眼睛瞅着别处,哂笑道:“这有什么不敢!”余杭生跑回寓所,拿来经书,交给平子出题。平子随手一翻指着其中一句出题道:““阙党童子将命’。余杭生起身,要去拿纸笔。宋生拉住他道:“咱们就随口说吧。我的破题巳经有了:‘于宾客往来之地,而见一无所知之人焉。””平子听了,捧腹大笑。余杭生大怒道:“你根本不会作文章,就只会骂人,你算是什么人啊!”平子连忙极力调解,和两人商量再出一个好题目一试高低他又随手一翻,念道:““殷有三仁焉。”末生应声说道:“三个人不同道,可却趋向于一个目标。这个目标是什么呢?它便是仁。所谓君子,也不过就是仁而巳,又何必一定要同道?”余杭生听了,只好不作,起身说道:“你这人也算是小有才说完便走了。平子因此对末生更加敬重。当下邀他来到自己寓所,倾心长谈,把自己写过的所有八股文,全都拿出来请他指教。宋生流览得很快,不一会儿便看完了百来篇文章。他对平子说道:“你对此道也淹博很久了;没有力求必得的信念,却有希图侥幸的心理,仅这一点,便已落进下等了。”·245·

• 说完,便拿过刚才看过的文章,一一为他解说。平子非常高兴,象对待老师一样对待他。平子又让厨师用蔗糖作馅,包了甜饺孑给他吃,他吃了,觉得非常好吃,对平子说:“我此生还没吃过这样的美味,改天还请再做一次。”从此两人交情日深,十分融洽。宋生隔个三五天便来一次,平子总是为他安排下水饺。余杭生有时偶尔遇见他们,虽然不怎么深谈,但目空一切的傲慢态度却大为减少。一天,余杭生拿来自己写的文章让宋生看,宋生见上面已有余杭生的许多朋友的圈点、评赞,便用眼睛扫了一遍,放在了桌上,一句话也没说。余杭生怀疑他并没有看文章,便再一次请他看看。宋生却答说已经看完了。余杭生又猜他是看不懂。宋生道:“这有什么难懂的?只是写得不好罢了!”余杭生反驳道:“你只看了看圈点和评赞,怎么就知道写得不好?”宋生于是张口背诵起他的文章,就如同早就诵读过似的那样熟悉,并且一边背诵,一边指出文章的毛病。余杭生听得局促不安,汗流浃背,一句话也没说便扭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宋生也回去了,余杭生进了屋,非要看看平子写的文章不可。平子不答应,他便东翻西找,硬是搜了出来。他见上面有许多圈点,便嘲笑道:“这倒跟水饺差不多啊!”平子生性质朴,不善言谈,听了这话,气得憋红了脸,却也仅此而巳。第二天,宋生又来了,平子便将昨天的事告诉了他,宋生听了,大怒道:“我还以为南人不复反矣’,这南蛮子竟敢如此狂妄!我一定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平子却极力劝他要谨慎从事轻薄为人终归是要害人害已的,宋生听了,深为感佩。不久,乡试考试完毕,平子将自已答卷的文章送给宋生看·246

• 宋生看了,十分赞赏。一次,两人闲步来到一座佛寺,见一位盲和尚坐在廊下,摆摊行医卖药。宋生见了,惊讶道:“这是位奇人!他最知文章的好坏,不可不去请教于他。当下让平子回寓所取来文章,平子遇见了余杭生,便和他同来了。平子口称老师,参拜那盲和尚。和尚以为他要看病,便问他怎么不舒服。平子将自己请教文章的意思说了,和尚听了笑道:“是谁如此多嘴,贫僧没有眼睛,又怎么来讨论文章啊?平子请他以耳代目,和尚道,“三场文章两千多字,谁耐烦听那么久!倒不如烧了它们,贫僧用鼻子来读吧平子依言,逐个把文章烧掉,每烧完一篇,和尚便伸着鼻子闻一闻,完后点头说道:“君刚刚开始模法大家,虽然尚未逼真,却也十分近似了。我刚才用脾领受了它。”平子问:“不知能不能考中?”和尚道:“差不多。”余杭生不大相信,便先拿古文大家的作品烧了一篇试探他。和尚闻了闻,说道:“真是妙哉!这篇文章我用心领受了,不是归有光、胡友信,谁能写出这样的好文章!”余杭生大吃一惊,连忙开始烧自己写的文章。和尚问道:“刚刚领受了一篇,还没领会到全部,怎么忽然又另换了一个人?”余杭生道:“那篇是朋友写的,只有一篇;这些是我自己的文章。”和尚闻了闻余杭生文章的纸灰,忽然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止住余杭生道:“别再烧了!刚才那味道格格地咽不下去,我勉强用膈接受了它;要是再烧;贫僧便要吐出来了。”余杭生听了,羞惭万分,悻悻地去了。过了几天,放下榜来,余杭生竟然考中了举人,而平子却名落孙山。宋生和平子跑去告诉了那盲和尚,和尚叹道:“贫僧虽然盲于目,却还没盲于鼻;可那考官却连鼻子都盲了。”247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