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之后。
天气一下子就变得寒冷起来。
好像一夜之间，秋天就此离去，冬将军开始展现他的威能。
周末的早上，周鹤鸣在程霜降家的床上醒来。
身边的少女正依偎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胳膊，酣然沉眠。
按照陆浅和程霜降商量好的“规矩”，昨晚周鹤鸣是陪着程霜降在这边睡的。
说是“规矩”，其实有时候稀里糊涂就三个人躺一起了。
因为昨晚睡得还算挺早，两人甚至在床上看了会儿书，所以周鹤鸣醒得很早，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多，就大学生的周末而言，算非常早了。
程霜降倒是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今天他们约了下午两点去借到的教室看短片，周鹤鸣强烈怀疑是苏红他们早上起不来。
想想也正常。
周鹤鸣和两个女生晚上一起睡，最多早上也就睡到九点多起来。
要是和他们仨一起住宿舍，第二天十二点恐怕还没有睁着眼的。
他在网上看过一个段子，说是男生宿舍四个人，以前五排或者下副本总是少一个，后来三人大坝又总是多一个。
现在周鹤鸣走了，完美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看了眼手机，陆浅没发消息，估摸着她肯定还没醒，周鹤鸣放下了手机，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
程霜降皱了皱眉，略微抿嘴，似乎因为周鹤鸣的动作而稍稍从深睡里醒来些许，但还沉浸在幻梦之中。
时间还早，周鹤鸣搂住她，感受着少女柔软的身体，淡淡的发香，这样的早晨，实在让人不想醒来。
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周鹤鸣还没睡回去，就感觉身边的少女醒了过来。
他没急着睁眼，而是闭眼感受少女的动作。
他感觉到程霜降抬起了头，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醒来，见到周鹤鸣闭着眼之后，少女稍稍抬手，撩了撩他额头前的头发。
接着，周鹤鸣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少女纤细而有着伤痕的手指轻轻触碰，像是在勾勒形状。
正准备睁眼，周鹤鸣发现，程霜降抽离了手指，然后，他的双唇被吻住。
就像在吃早餐一样。
放弃了睁眼的念头，周鹤鸣沉浸在与少女的拥吻之中。
片刻，程霜降放开了周鹤鸣，随后，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身子蜷起，钻进被子里。
周鹤鸣觉得，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早起了。
*
咚咚咚——
陆浅敲了敲门，随后拿起手机看了眼。
十几秒后，门后传来拖鞋的啪塔啪塔的脚步声，门被打开。
虽然陆浅也有这边的钥匙，但考虑到要给程霜降与周鹤鸣留点儿私人空间，万一自己开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在做什么，不方便的话，那岂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好意思，阿浅，睡过头了。”
换了一套睡衣的程霜降发梢还擦留着淡淡的水汽，似乎刚洗完澡。
“周末嘛，多睡一会儿没关系，给你们买了早餐，一起吃吧。”
陆浅进来换鞋，瞥见周鹤鸣的发梢也湿漉漉的，估计刚吹完头发。
“你俩早上还挺有精神。”
调侃一句，陆浅放下三碗打包的鸭血粉丝和两笼汤包，在厨房洗了个手。
“唔，这个是......”
周鹤鸣不知道该怎么和陆浅解释。
只能说，换你来你也把持不住。
不过，起得比陆浅还晚。
周鹤鸣确实要检讨一下自己。
“今天我去买早餐的时候，看到街口开了家新的面包店，好像有卖一些看着挺精致的蛋糕甜点，咱们晚上回来的时候去逛逛吧。”
陆浅坐了下来，拆开外卖盒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程霜降。
“好呀好呀。”
程霜降坐下，帮忙把汤包的盒子拆开，将醋浇进汤包里，两包油辣椒倒进其中一盒。
陆浅喜欢吃辣，所以每次总要两包辣椒，而程霜降早餐一般不吃太重口的，所以不放辣椒。
周鹤鸣坐在两人中间，拿起筷子。
“这个点吃了，中午还吃吗？”
他看了眼，十一点半，算是午饭。
早上的程霜降，实在太诱人了，周鹤鸣败给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很正常。
“不吃了吧，咱们晚上不是还要和红叶她们一起吃饭嘛，到时候吃大餐。”
陆浅说道。
“嗯嗯。”
程霜降颔首。
“今天外面有点儿冷，待会儿出门要加衣服了。”
陆浅又聊起了天气。
“那我是不是可以戴之前阿浅送的围巾了。”
程霜降想到。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整套的帽子和围巾。
“还没到那个季节啦，穿一件大衣就够了。”
陆浅挥了挥手。
现在姑且还算秋天，没到隆冬时节那般严峻。
“宁江的冬天会比江城更冷吗？”
周鹤鸣好奇。
按道理，两座城市纬度差不多，气候应该也相似。
“怎么说呢，冷的时候会更冷一些，但不会冷那么久。”
陆浅好像在搁这搁这呢。
“今年春节要怎么过？”
她看向两人。
“可能留在宁江？或者回去找我小叔？”
周鹤鸣瞥了眼身边的程霜降。
程霜降应该是要回程灵均那边吃一顿年夜饭的，至于周鹤鸣自己，可以回去和小叔殡葬公司的叔叔阿姨们一起，也可以留在宁江。
“我想和阿鹤一起。”
程霜降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又补充了一句。
“大伯说可能回去阿勒泰过春节，所以我应该会留在宁江，或者，嗯，跟着阿鹤去见小叔。”
“我都行，如果回江城的话，是不是要住阿鹤之前住的那一间屋子呀？”
陆浅饶有兴趣地说着，就像在盘算秋游去哪里的小学生。
“我问问小叔，不知道房子有没有租出去。”
周鹤鸣当即拿手机，给周建军发消息。
等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周鹤鸣得到了回复。
“小叔说房子还空着，我随时可以去住。”
“好耶。”
陆浅跃跃欲试，像是想起什么般说道。
“我好像还没在阿鹤家里过夜过呢。”
程霜降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她倒是睡过几个晚上，不过那时候的情况有点儿复杂，很难说程霜降真的体验过。
“那我们春节回江城，还可以回学校看看呢。”
陆浅又说道。
“嗯，三个人一起回去，到时候，和小叔他们再介绍一次你们。”
周鹤鸣想了想，说道。
陆浅和程霜降都看向了他。
周建军肯定认识陆浅和程霜降，“介绍”的意思，其实是正式告诉周建军，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了。
“好呀，期待！”
“那就交给阿鹤安排啦。”
两位少女都点了点头。
*
下午。
二号楼的教室。
杨红叶放下了教室的投影幕布，将投影仪连接到自己的电脑上。
苏红打着哈欠走进来，显然，昨晚三个人大概真的鏖战至了深夜，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去食堂吃了个午饭后，慢悠悠地晃荡来教室。
毕竟自从开始拍短片之后，他们周末就没好好休息过。
在十八九岁这种年纪，又刚刚经历了最压抑的三年，能在大一这种相对宽松的时候忍住玩心，实在不容易。
有不少初中高中认真守规矩的学生，一进大学就玩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杨红叶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帮忙把窗帘都拉起来。
周鹤鸣三人这时候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们仨，我就感觉我的高中生活白过了。”
苏红调侃了一句。
同样的周末。
有人有美少女陪伴，有人只能和舍友当鼠鼠到深夜。
人与人的参差，十八岁的他们就已经深刻感受到了。
而且，周鹤鸣身边还是两位美少女！
苏红身边，只有两个大汉。
周鹤鸣干笑两声当做回应。
“别这么讲，说不定苏红你过一阵子也会找到喜欢自己的女孩子呢。”
陆浅随口说道。
“那还得陆白大人给咱们介绍一下影视学院的同学了。”
苏红挠头。
“下次一定。”
陆浅信誓旦旦地说道。
“主要是我和班上的同学也不熟，很多人都有剧组要跑，不一定能组织得起来。”
由于宁江娱乐的存在，宁江大学的表演系学生有三分之二以上都是在进大学之前就已经进圈子了的，其中不乏季雁时这种年纪轻轻已经名声在外的，对他们这些过早进入行业里的学生来说，同龄的男生未免显得有些不成熟，而且女演员本来就多多少少要避免这么早谈恋爱，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所以就算陆浅真的想组织联谊，也没多少人买账。
“我开玩笑的啦，年纪轻轻，正是搞事业的时候，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苏红也没放在心上。
“再说了，要是咱们的短片受欢迎，电影拉到投资上映，那肯定不愁没人知道。”
“还是先看看成片吧。”
杨红叶打断了苏红的畅想。
“效果肯定很好，就算大家不相信你，大家也要相信我的水平。”
苏红拍了拍胸脯。
影片的剪辑和后期是杨红叶与苏红两位导演来做的，为此，他俩经常吃完晚饭后在食堂里用电脑坐着剪辑，连带着江睿等人也跟着在旁边自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社团活动呢。
顺带一提，苏红还参加了学校的摄影协会，动漫社，吉他协会的干事选拔，整个一个享受大学生活的现充模样，每天晚上下课之后，除了剪辑的时候，其他点都见不到人的。
江睿和杜若各自也有参加社团，不过只是普通的社员，偶尔参加活动。
杨红叶和顾樱樱也有社团，杨红叶去的古文协会那种日常活动是对诗作诗的暂且不提，顾樱樱本来想去武术协会看看，结果面试的时候一拳打翻了当面试官的会长，被其他人拥立为新的会长，而社恐的她立刻跑路，再也没光顾过。
至于周鹤鸣他们三人，都没有参加社团。
对他们来说，与其花时间在没什么意义的陌生人社交上，不如把这些时间都用来陪自己喜欢的人。
教室里一片黑暗，杨红叶开始播放。
周鹤鸣看得很认真。
尽管片子里是自己，正常情况下，周鹤鸣会尴尬到抠出四室一厅，但因为是他想要拍的电影，所以，沉浸进去之后，他就不太在意其他的事情了。
陆浅瞥了眼身边专注的周鹤鸣，也将视线投向投影屏幕。
程霜降盯着短片，看着里面的周鹤鸣与陆浅，她有些恍惚，那些遥远而朦胧的时光仿佛再度变得鲜活起来。
不同于许多长得漂亮的女生，程霜降很少拍照，或者留下属于自己的影像。
至少十七八岁的年纪里，她还是带有一点儿镜头羞耻，过去也没有什么想要分享的对象。
照片拍得再好看，别人夸赞再多，对她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霜降觉得，照片和影片，是凝固定格下来的一段过去的时光。
每当看到那些照片，影像，对应的过往的回忆就好像重新在脑海里上演了一次。
她看着影片里，迟暮缱绻的殡仪馆两个人的初见，皎洁月光下的官宣，看着清晨公交车上的依偎，购物车里放下的柠檬慕斯蛋糕，阳台看烟花的黄金的时刻，看着她窗户里的月亮，因她而在的故事，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今晚，看着仿佛只剩两人的舞台，相守一生的接吻，以及，最后的离别与启程。
程霜降知道。
这些都是属于她的宝物。
是她和他相爱的证明。
程霜降也清楚，倘若没有这些过往，那么无论是自己，还是陆浅，都很难走进他的内心，获得如今的幸福。
正是那别离，造就了今日的他们。
就像一句歌词唱的：而人终究要长大，用毕生时光感受爱与伤痛。
不到四十分钟的电影短片，这是电视剧一集的长度，却是某个少女竭尽全力活过的一辈子。
直到片尾制作人员名单浮现，教室里还是安安静静。
就算知道剧情，就算参与拍摄，可当成品端到面前时，还是会忍不住感动。
良久。
杨红叶才站了起来。
“感、感觉怎么样？”
她有点儿忐忑。
“很好呀，感觉完全剪辑出了故事的精髓！”
陆浅当即真诚夸赞道。
“超出想象，我感觉我现场看也就这个水平了。”
江睿作为见证者，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不愧是我，居然能剪辑出这样水准的作品！”
苏红倒是得意洋洋。
“还得是专业摄像机，拍出来的质感都不一样。”
杜若表示，自家借来的设备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至于顾樱樱，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正在用纸巾擦眼泪和鼻涕呢。
杨红叶看向了周鹤鸣与程霜降。
毕竟，这是他们俩的故事。
“我觉得，剪辑得很好，我第一次感觉，这个故事会因为视角的不同而给我不同的感受，有很多我之前忽略掉的细节，也通过镜头展现了出来。”
周鹤鸣先在技术方面评价了一句，然后，顿了顿，他看了眼身边的程霜降。
“然后，我更坚定了想要将整个剧本拍摄出来的想法，我希望，这个故事不仅仅只是对过往回忆的描摹，而是能够激励到一些人，多多少少给他们一些前进的力量。”
闻言，程霜降也跟着开口。
“我希望，能继续将完整的故事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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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要赶一个剧本，剩下的几章就隔天更新吧，单数日更新，五到十章左右就完本了，然后再慢慢写番外！
——
番外：可以，牵手了
if世界线。
完美初始档。
改动一览：
①移除了周鹤鸣父母的工作失误，并且强化了其家庭氛围，在此世界线，周鹤鸣正常长大，进入江城中学。
②移除了陆白与陆浅母亲的因病去世，现在姐妹俩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并且由于该家庭氛围，陆家两位大人的事业有所成就。
③移除了当年的山洪与泥石流，因此，程霜降父母并未去世，她在有父母陪伴的情况下长大。
④基于以上改动，初始档开始时间为高二上学期的九月。
*
“你知道吗，陆白要回来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的课外活动时间，一边转着笔，乔今晨随意地对身边的周鹤鸣说道。
“嗯，之前的电影拍完了，今天下午的高铁吧。”
有一搭没一搭写着练习册的周鹤鸣放下笔，瞥了眼身边的同桌。
“你关心这个干嘛，想找她要签名照？”
“有你在，签名照啥时候都能要吧，我会稀罕这个？”
嘴硬的乔今晨嗤之以鼻，又瞥了眼周鹤鸣的练习册。
“那你晚上要和他们吃饭？”
“嗯，阿浅和我说了，让我一起，正好家里人都出差了，我们仨估计在外面吃吧。”
周鹤鸣颔首道。
“哎，真羡慕你啊，陆浅当女朋友，四舍五入就相当于和陆白谈恋爱。”
乔今晨叽里咕噜，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理论。
“嘘，别讲这么大声，到时候还要被学校抓早恋。”
周鹤鸣按住了乔今晨，左右看看。
虽然江城中学学风比较散漫，没有抓那么严，但高中生谈恋爱还是会被班主任和教务处老师抓来狠狠谈话一番的。
“原来老周你还怕这个，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
乔今晨调侃一句。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吊儿郎当的。”
后座，徐悠悠用笔头戳了戳乔今晨。
“我这是大大方方。”
乔今晨还想狡辩一下。
“那今晚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徐悠悠哼了一声。
“别，悠悠姐，我错了。”
乔今晨一秒滑跪。
“逗你的，我妈说今晚叫你回家吃饭。”
徐悠悠抿嘴一笑。
“好好好，要我再买点东西带回去嘛？我可喜欢阿姨做的莲藕汤了。”
乔今晨顿时喜笑颜开。
“不用啦，人到了就行。”
徐悠悠扶了扶眼镜。
“你俩真是，每次都让我对秀恩爱的方式大开眼界。”
周鹤鸣实在受不了身边这对情侣。
“那还得是托老周你的福。”
乔今晨拍了拍周鹤鸣的肩膀。
“要不是你那时候给我俩助攻，估摸着我们到毕业都说不出来。”
“呵呵，现在想着谢我了。”
周鹤鸣嘴角抽动，手中的笔转过一圈。
乔今晨和徐悠悠在高一结缘。
当时他俩是同桌，周鹤鸣坐在他们后面，这俩人颇有种欢喜冤家，一物降一物的感觉，因此，班上那些青春萌动，又喜欢八卦的学生们传出了不少有关两人的绯闻。
某天，本来私底下蛐蛐的话语意外传入了两人耳中，本来道个歉也就算了，可青春期的男孩子，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一来二去，矛头指向了徐悠悠。
乔今晨当场就暴怒，一副要和对方不死不休的模样。
身为班长的周鹤鸣站了出来，调停了矛盾。
一来二去，周鹤鸣和两人熟悉了起来。
然后，明眼人周鹤鸣一句话就点破两人那学生时代经典的说不出口的双向暗恋，两人拉扯一番，再加上周鹤鸣的助攻，很快就在一起了。
现在是高二，已经发展到经常见家长的程度，属实是周鹤鸣没想到的。
主要乔今晨的父母很满意徐悠悠这样的学霸女生，希望她能带着自家不成器的孩子努力点读书，退一万步讲，也能帮忙看着乔今晨别去乱搞。
不怕富二代不成器，就怕富二代太努力，能守住家业就不错了，不指望乔今晨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而徐悠悠的父母虽然是工薪阶层，但并没有因为乔今晨的家境而讨好，最开始知道的时候，大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直到后来，发现乔今晨确实对徐悠悠很好，才放心让这俩孩子在一起。
只是他俩在一起之后，闪光灯不断放。
远远超越周鹤鸣这边。
“我先去开会了。”
周鹤鸣看了眼教室的时钟，把笔盖上。
“待会儿要是阿浅来了，就让她坐我位置上。”
“好嘞。”
乔今晨点头应下。
周鹤鸣拿着笔记本和一支笔走出教室，刚到楼梯口，就看到对面走来一名穿着校服，长发扎成端正马尾的女生。
“真巧，你也是去开会吗？”
女生见到周鹤鸣，露出温柔而明媚的笑容，挥了挥手。
校服尺寸略大，她的半只手掌藏在袖子里，显得有点儿娇小可爱。
“嗯，一起？”
周鹤鸣应了一声，视线从少女精致绝美的脸庞移开，有点儿局促地往下走。
程霜降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与其他学生错身而过。
少女时不时遇到认识的人，微笑着和对方打招呼，乍看之下，似乎整个年级的人她都能记住名字与长相。
路过一楼的光荣榜，周鹤鸣下意识瞥了眼墙上，年级第一的照片。
正是身边这位笑嘻嘻地和其他人打招呼的少女。
程霜降。
重点班的班长，高一开始就成绩出色，而且是钢琴天才，不仅在学校的晚会，还在市里的大型晚会出演独奏，可以说是江城中学这一届里最出名的学生之一了。
周鹤鸣和她认识，也只是因为他们高一就是班长，经常会一起参加一些年级组会。
今天就是为了月底的校运会布置，要去老师办公楼开个会。
“这次你的作文又是满分，厉害哎。”
注意到周鹤鸣的视线，程霜降也瞥见了他排在年级三十二的名字。
“运气好，改卷子的老师手下留情了。”
周鹤鸣挠头。
“我大伯经常夸你的语文，尤其是作文，还让我多向你学习呢。”
程霜降莞尔。
“哈哈哈，这说得，要是我有你的成绩，语文少个十分我都愿意。”
周鹤鸣想起了在一号考场看到的，坐在窗边的程霜降，总是非常认真，自信。
“说起来，之前就想问，你为什么没来重点班？按你的成绩应该妥妥能进吧？”
两人穿过一楼的花圃，朝着老师办公楼走去。
程霜降像是随意般问道。
因为教室在同一层，所以像这样课外活动时间去开会的时候，两人经常遇到，就顺路聊两句。
除此之外，周鹤鸣与程霜降就再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了，最多在一号考场见面时打个招呼。
今天，是他俩这学期第一次说话。
重点班按照高一期中与期末成绩排，排名前五十的，都有机会进，周鹤鸣自然是够资格的，但他一方面觉得还是熟悉的环境更舒服一些，另一方面也对重点班可能存在的压抑氛围有点儿抗拒，所以和父母商量之后，没去重点班。
“感觉重点班可能会很卷？我还是喜欢轻松一点的氛围。”
周鹤鸣随口回答。
“是因为要多陪陪陆浅吗？”
程霜降一句话，让周鹤鸣脚步一滞。
“怎么想到了她？”
他瞥了眼身边的女生，她脑后的马尾伴随着走路起伏一晃一晃的，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
“就是随便一猜。”
程霜降不置可否。
“你俩真的从初中就开始谈了？”
她又好奇看过来。
“嗯，算是吧。”
周鹤鸣看到前面路过了几个同班同学，随意和他们挥手打招呼。
“你们初中认识之后在一起，然后相约共同考来了江城中学？”
程霜降见周鹤鸣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便追问。
“其实是小学，因为我们老家是一个地方，小学暑假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他们搬家来了江城，变成了邻居。”
周鹤鸣实话实说，不由得想起那次，被怂恿着去试胆的他意外发现了捉迷藏躲得太好导致没人发现的陆浅，两人的缘分就此展开。
之后的两年，他们交换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后来，因为事业发展，陆浅家搬来江城，两人成了邻居，一起升上初中。
和那位忙碌于演艺事业的大明星不同，陆浅早年虽然也靠着双胞胎的噱头出演过几部电影电视剧，但后来她还是想要认真学习，就息影读书，现在嘛，成绩还算不错，年级一百多名左右。
在初中的时候，情窦初开的两人因为父母相互认识，又住在一个小区，上学放学都形影不离，久而久之，就谈上了恋爱。
可能青梅竹马的爱情就是这样，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老夫老妻。
周鹤鸣记得，当时还是他先开口，说要不要试着当一下男女朋友，谈个恋爱。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穿着校服的少女含羞点头的画面。
“那你们算是青梅竹马了哎，有点儿羡慕呢。”
程霜降仿佛真的很憧憬般说道。
“这倒也不至于羡慕。”
周鹤鸣瞥了眼程霜降。
这位女生虽然漂亮，但完全一点儿绯闻都没有，堪称真正的高岭之花。
仔细回忆下，虽然程霜降好像和谁都聊得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周鹤鸣的错觉，她和自己聊天的时候，话题绝大部分情况下都集中在周鹤鸣的身上。
有种，莫名其妙就被她掌控了话语主导权的感觉。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学神也会好奇八卦。”
于是周鹤鸣反问一句。
“毕竟大伯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痛惜你没有来重点班嘛。”
她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周鹤鸣打哈哈蒙混过关。
“大伯之前还说，学生时代的恋爱是最纯粹的，没体验过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了。”
“没想到程老师还会这么说。”
记得程灵均表面看着还挺严肃的来着。
“所以，我有点好奇哎。”
程霜降稍稍顿了顿脚步，令走了几步的周鹤鸣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缱绻的迟暮中，穿着校服的少女马尾蹁跹，光落在她的脸上，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惊艳画面，似乎在少年内心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与悸动。
“如果你没有和陆浅在一起，会高中的时候谈恋爱吗？”
她似乎没期待周鹤鸣的回答，仿佛随口问完后，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
“不知道，可能不会吧。”
周鹤鸣收敛起刚刚的恍惚，没去细想这个问题。
“万一有女生倒追你呢？比如直接找到你说我当你女朋友吧，这样的。”
程霜降不依不饶。
“......那可能要看具体是谁。”
周鹤鸣实话实说。
他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说谎。
“也对哦，要看颜值的，陆浅也是大美女呢，周鹤鸣你还是个颜控是吧。”
程霜降点了点头。
“也不是只看脸，主要看感觉吧。”
周鹤鸣挠头，虽然知道程霜降不会乱传，但他可不想在对方心里留下个只看脸的印象。
“感觉？”
少女歪了歪脑袋，仿佛不明所以。
“就是，相处的时候是不是很轻松，没有负担，和对方在一起会不会开心，然后有做事的动力之类的，不是说不太熟悉的漂亮女生告白就会接受，挺复杂的，反正......”
周鹤鸣解释到一半，又感觉好像和程霜降说这个没什么意义。
“那你和我聊天的时候，轻松吗？”
程霜降忽然开口。
“啊？”
周鹤鸣一愣，禁不住看向身边少女的侧脸。
她轻描淡写，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是我想多了吧。
周鹤鸣觉得自己大约是遇到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还、还好吧。”
他有点儿局促。
所幸，他们已经走到了老师办公室门外，对话得以就此中止。
布置完运动会的相关事宜，已经到了放学时间，高二的班长们一起回教室。
其他班的认识程霜降的女生和她走在一起聊天，周鹤鸣则与另外的班长随口聊着几句，两人没再单独说话，只在上楼的转角处挥手道别。
“阿鹤~”
刚转过身子，周鹤鸣就看到，穿着校服，亚麻色短发披肩的少女正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朝着自己，略显腼腆地挥手。
周鹤鸣立刻小跑过去。
程霜降越过他的肩膀，和陆浅对视片刻，她抿起嘴，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周鹤鸣来到陆浅面前，见到她好像在看自己身后，回头，程霜降早已经走进了教室。
“是和程霜降去开会了嘛？”
陆浅好奇地问道。
“嗯，刚才各个班长开会，就顺路一起回来了。”
周鹤鸣解释了一句，还指了指正走进教室的隔壁班的班长。
“嗯嗯，那我们现在回家？姐姐说她从高铁站直接去饭店，不用我们去接她。”
陆浅颔首道。
“小区旁边的商场吃？”
周鹤鸣领着陆浅走进已经没几个人的教室，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
“应该是吧，她说想吃那家的萝卜牛杂。”
陆浅帮忙将周鹤鸣的文具收进笔袋，递给他。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准备坐公交车回家。
刚出门，周鹤鸣就感觉衣服被悄悄拉了一下。
转头，看到陆浅有点儿羞怯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捏住自己的袖口。
“阿鹤，在学校外面了。”
她嗫嚅般说道。
“可以，牵手了。”
“咳咳。”
周鹤鸣被少女娇羞的模样戳中，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镇定地，伸手，捏住陆浅的温柔而柔软的手掌。
陆浅身体顿时一僵，然后，抿出一抹笑容，回握住少年的手。
“嘿嘿，阿鹤最好啦。”
她满脸幸福，依偎在周鹤鸣的身侧。
谁能想到。
两个初中就在一起的小情侣，到现在最多也就是牵个小手，别说初吻了，连拥抱都没有。
学生时代的恋情，大概就是这么纯爱吧。
这个点，公交车站已经没多少学生了，周鹤鸣与陆浅来到站台的时候，看到程霜降正站在那里等车。
她父母好像驻扎在部队，自己则在这边租房住，周鹤鸣与陆浅坐公交的时候偶尔能遇到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程霜降不和她的大伯与伯母住在一起，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周鹤鸣没打算过问。
“又见面了~”
程霜降瞥了眼两人牵着的手，表情柔和地打着招呼。
“你、你好。”
陆浅有点儿羞怯地往周鹤鸣身边靠了靠。
虽然都很漂亮，但对比自信而开朗的程霜降，陆浅显得有点儿拘束与内向，就像小时候那般，喜欢站在周鹤鸣的身后。
公交车到了，三人上车。
车比较空，周鹤鸣与陆浅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两人座，程霜降则坐在他们隔壁。
陆浅牵着周鹤鸣的手，听着程霜降发起话题，与周鹤鸣聊着刚才开会的内容，有点插不上话。
但注意到这一点，程霜降即刻带过话题，让陆浅也加入其中，不再格格不入。
到站，周鹤鸣与陆浅朝程霜降挥手告别。
看着两人下车，程霜降稍稍起身，坐到了刚才周鹤鸣坐着的，还有点儿温热的位置，透过窗户，看着穿着校服的两人牵着手远去。
“真好啊。”
程霜降低语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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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的一个if线，就写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