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炼秘境外。
来自无极宗的清风真人。
他身着一袭绣着云纹的华贵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笑意,不时地将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叶紫晴。
与他一唱一和的,则是银狐宫的美艳妇人韦梦兰。
她身段妖娆,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
她手中轻摇着一柄桃花团扇,半遮着红唇,眼神之中,尽是狡黠与看好戏的神色。
从血炼秘境开始后的那段小插曲过后,叶紫晴就一直被二人针对。
她寻了一处角落,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呵呵……”
一声充满了讥讽意味的轻笑声,率先从清风真人的口中传出,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他用拂尘轻轻一甩,阴阳怪气地说道:“算算时间,这血炼秘境,也有几天了。也不知道今年,那九霄宗的弟子们,能有几人,活着从里面走出来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周围几个势力的长老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银狐宫长老韦梦兰,立刻用那柄桃花团扇掩住嘴角,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声,配合着说道:
“清风真人,您这话可就有些过了。九霄宗毕竟也是我震州的大派,门下的弟子,想来……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吧?”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但那语气中的“几分本事”四个字,却被她咬得极重,其中的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本事?”清风真人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韦长老,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听说,九霄宗这一届的筑基境弟子,那可是‘人才济济’啊!尤其是那位林潇潇,天赋异禀,修为达到筑基境初期就要参加秘境了。哦对了,他们九霄宗好像还有一个筑基境初期的修士也进入了秘境,还拖着两个筑基境初期的小孩呢。果然,不愧是九霄宗,门下弟子就是厉害,敢打敢拼。”
“啧啧啧,真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我看啊,他们九霄宗这次出来的人数,绝对是所有宗门里最少的那个!”
清风真人说到这里,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韦梦兰眼波流转,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像我们银狐宫,这次进入秘境的弟子,个个都是精英,尤其是炫明那孩子,实力之强,恐怕在整个震州的筑基境中,都难逢敌手。韦某对他,可是有信心的很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毫不避讳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贬低着九霄宗,抬高着自己。
清风真人更是得意地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声音中充满了炫耀与一丝隐晦的威胁:
“我无极宗,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念秋,那可是宗主大人的掌上明珠!此次进入秘境,身边更是带了将近二十位修为全在筑基境后期的宗门精英护卫!我想……九霄宗的弟子们若是遇到了,日子……恐怕绝对不会太好过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充满了张狂与快意。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九霄宗的弟子,在秘境之中,被他无极宗的弟子,肆意欺凌、追杀的场景。
面对着这两人充满了恶意的阴阳怪气,自始至终,九霄宗的带队长老叶紫晴,都未曾睁开过眼睛,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过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盘坐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一副全然不屑与之为伍的孤高姿态。
然而……
在她那冰冷的外表之下,一颗心,却早已因为那两人的话语,而紧紧地揪了起来。
她的内心,远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江澈……林潇潇……”
叶紫晴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对于林潇潇,她是非常看好的。
那孩子的天赋,是整个九霄宗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而且也是她的关门弟子。
她承认,清风真人和韦梦兰的话,虽然难听,但……却也不无道理。
论起此次进入秘境的弟子阵容,他们九霄宗,无论是从顶尖战力的数量上,还是从整体实力上,都确实是落了下风。
尤其是无极宗,花念秋带着近二十名筑基后期的精英弟子……这股力量,在这秘境之中,要是他们无极宗的人全都凑到了一起,那几乎足以横扫一切!
若是潇潇她们,真的不幸遇上了……
叶紫晴不敢再想下去。
她那放在膝盖上的、藏于宽大袖袍之下的双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就连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也浑然不觉。
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
不仅仅是担忧江澈和林潇潇一家的安危。
更是担忧,九霄宗其他弟子的命运。
……
……
无极宗,坐落于震州东部的一片灵脉汇聚之地。
其山门之内,仙山林立,琼楼玉宇,云雾缭绕,气派非凡,处处都彰显着一个顶级大宗的雄厚底蕴。
此刻,在无极宗主峰之巅,一处视野开阔可俯瞰万里云海的凉亭之内,正有两人对坐。
一人,是此地的主人,无极宗的现任宗主,花满楼。
他身着一袭金丝镶边的华贵锦袍,方面大耳,不怒自威。
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一丝精明与市侩,让他那身为一宗之主的威严,打了那么几分折扣。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名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朴素青色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他,便是九霄宗的当代宗主,名号“青阳子”。
这两人,一个是震州威名赫赫的无极宗宗主,一个是底蕴深厚的九霄宗掌门。
他们两人,皆是元婴境后期的顶尖大修士,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震州都抖三抖的绝顶人物。
按理说,这般人物相会,本该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论道讲法,气象万千。
然而,此刻这凉亭之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
两人之间,没有论道,没有品茶,只有一种针锋相对的、积压了数百年的宿怨,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们是对手,是敌人。
从年轻时,便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了数百年。
只是因为如今都身居高位,代表着各自宗门的脸面,不能再像年轻时那般肆意妄为,才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和睦睦”。
“我说老花啊。”
率先打破这片宁静的,是九霄宗的宗主青阳子。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杯,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对面的花满楼。
“你看看你这无极宗,气派是气派,就是人呐,太小家子气了。”
无极宗宗主花满楼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看着青阳子,心中充满了厌烦。
这个老对头,今天突然造访,说是叙旧,可他花满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别在这里跟我得了便宜还卖乖。”花满楼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青阳子,上次在‘万宝大会’上,那件‘九转玲珑塔’的胚子,都已经被你小子给拿走了,你怎么还有脸,跑到我这里来,问我要东西的?”
一提到“九转玲珑塔”,花满楼的心,就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疼得厉害。
那可是一件准道器级别的宝贝!就因为一个无伤大雅的打赌,被青阳子这个老狐狸给赢了过去,他到现在都还肉痛不已。
青阳子闻言,顿时就乐了。
他就喜欢看花满楼这副吃了大亏,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憋屈模样。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青阳子放下酒杯,一脸正气地说道,“我说你一个堂堂的无极宗宗主,元婴后期的大能,怎么能跟市井泼皮一样,说话不算话呢?上次我们可是当着震州所有同道的面,白纸黑字,赌得清清楚楚。你赌输了,怎么,现在还想赖账不成?”
“那赌约上可还写着,除了‘九转玲珑塔’,你还得把你珍藏的那一葫芦‘猴儿酒’,一并给我。怎么,你该不会是想把那酒给私吞了吧?”
花满楼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就是想赖账。
那“猴儿酒”,是他早年间从一处上古秘境的灵猴族群里,好不容易才换来的,总共也就那么一小葫芦。
哪怕是他这个元婴境修士喝了都受益匪浅。
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口。
现在要白白送给青阳子这个老对头,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于是,他干脆摆出了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往身后的玉石靠背上一躺,闭上了眼睛,就是不想搭理青阳子。
要东西?没有!要命?有一条!
青阳子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今天来,本来也就没指望真的能从这个铁公鸡身上,把那葫芦酒给要出来。
他纯粹,就是想来恶心恶心他。
看着自己多年的老对头,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青阳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一股舒坦。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准备再接再厉,继续从精神上,好好地“折磨”一下花满楼。
然而,就在这时。
原本还闭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花满楼,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他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也在瞬间,豁然睁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莫名心慌,毫无缘由地,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是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心血来潮,必然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出了大事!
“怎么了?”青阳子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放下茶杯,有些疑惑地问道。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凝重。
掐指一算,试图推衍这股不祥预感的来源。
很快,他的眉头,便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发现,自己心慌的源头,竟然是指向了……他那个平日里最受他宠溺,也最让他头疼的小女儿——花念秋!
“念秋?”
花满楼心中一紧。
难道是那丫头,又在宗门里闯了什么祸不成?
他再也顾不上一旁的青阳子,也顾不上什么宗主威仪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凉亭之外,大声喊道:
“来人!”
一名无极宗的执事,立刻从不远处飞了过来,恭敬地行礼:“宗主,有何吩咐?”
“去!马上去把花念秋给我找过来!”花满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是!”
那名执事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之后,便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地离去了。
青阳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老花这个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的家伙,如此失态。
过了一会儿。
那名去而复返的执事,便一脸惶恐地,再次飞回了凉亭。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启……启禀宗主……小……小公主她……她不在宗门之内!”
“不在?”花满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她去哪了?”
那名执事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据……据守护小公主寝宫的弟子说……小公主她……她前些时日,为了追杀九霄宗的那位林潇潇,已经带着一批宗门精英,去……去参加血炼秘境了!”
“什么?!”
这个消息一出,凉亭内的两人,同时一愣。
青阳子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抹古怪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他看向花满楼,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呵呵,老花啊老花,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为了追杀我宗门一个只有筑基初期的弟子,竟然带着一大帮筑基后期的精英,进入九死一生的血炼秘境?这份心胸,这份气度,这份不要脸的劲儿……简直跟你这个当爹的,一模一样啊!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