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船锚,在黑暗中缓缓上浮。
当第一缕感知回归时,他并未感觉到预想中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反而是一种如同置身于万年冰泉之中的清凉与舒适。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由天然岩石开凿而成的简朴石室。
穹顶之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一片宁静。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寒冰打造而成的宽大冰床之上。
床身之上,还缭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冰床?”
江澈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便想坐起身来。
然而,他很快便惊奇地发现,自己虽然是躺在这冰床之上,但身上非但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冰冷,反而还觉得通体舒泰,一股股精纯的温和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身下的冰床之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那因为燃烧精血而略显亏空的身体。
“这玩意儿,比席梦思都舒服啊。”
江澈在心中,暗自地赞叹了一句。
他侧过头,便看到了在不远处的一座同样是由寒冰打造的冰台之上,一道绝美的白色身影,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处于深度的冥想之中。
正是林潇潇。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澈的苏醒,那如同蝶翼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清冷如秋水般的凤眸。
看到江澈已经坐起了身,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她从冰台之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几个呼吸之间,便来到了江澈的床边,然后无比自然地,坐了下来。
她那双清彻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江澈,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江师弟,你醒啦?”
江澈看着她,点了点头。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嘛?”
江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感受着体内那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灵力,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吗?”林潇潇还是有些不放心,她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想上手,亲自检查一番。
江澈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了那带着几分不着调的笑容,打趣道:“师姐,我真的没事。倒是你,怎么好像很关心我啊?”
听到这熟悉的调侃话语,林潇潇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是彻底地放了下来。
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了。
还能开玩笑,还能调戏我,那说明恢复得不错。
要是换做以前,面对江澈这般直白的调侃,林潇潇恐怕早就已经俏脸一红,冷哼一声,然后祭出飞剑威胁江澈闭嘴。
但是现在……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与共之后,她似乎也早已习惯了江澈的这种风格。
只见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迎着江澈那充满了促狭的目光,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之上,神情无比的认真。
“江师弟,是我两个女儿的爹爹。那我这个当娘亲的,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她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的滴水不漏。
仿佛,她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再也正常不过的事实。
江澈闻言,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被林潇潇用眼神给盯住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让他完全无法反驳的回答。
“哦~”
江澈拉长了语调,应了一声。
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可就别怪我,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只见江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抓住了林潇潇那只,因为刚刚想要替他检查身体,而未来得及收回的白皙如玉的纤纤素手。
然后,就那么无比自然地,将其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那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吝啬对你的关心啊。”
江澈的脸上,同样是充满了无比的认真,他看着林潇潇,一本正经地说道:
“师姐,让我也关心关心你吧。”
说罢,他便真的,如同一个正在仔细研究着稀世珍宝的鉴定大师一般,开始“把玩”起了林潇潇那只,被他握在手中柔软无骨的玉手。
他时而,用自己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那光洁如玉的手背。
时而,又将她的五根纤纤玉指,与自己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一副无比专注,无比认真的表情。
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关心林潇潇的身体状况。
手上传来的那股温热,带着一丝粗糙的充满了男性气息的异样触感,让林潇潇的整个身体,都在瞬间猛地一僵!
她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红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开始疯狂加速!
她想把手抽回来。
但是,江澈握得很紧。
她又想,开口呵斥。
但是,当她看到江澈那张认真专注的脸庞时,拒绝的话,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尤其是,当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想起了之前,这个男人,为了保护她们母女三人,而义无反顾地去硬抗那结丹境威力的恐怖爆炸的时候,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时……
林潇潇的心,彻底地软了。
她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也彻底地松了下来。
她放弃了抵抗。
玩吧……
玩吧……
就当是……就当是,对他这次,奋不顾身的奖励好了。
……
时间,就在这暧昧的安静之中,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
江澈依旧是爱不释手。
他甚至还开始,研究起了林潇潇手掌之上的纹路。
什么事业线,感情线,生命线……
虽然他自己也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装出一副“略懂一二”的模样,在那里煞有其事地指指点点。
而被他握着手的林潇潇,在经历了最初的羞赫与慌乱之后,也渐渐地习惯了这种感觉。
她只是,将自己的脑袋微微地偏向了一旁,不敢再去看江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彻底地沉沦其中。
终于,还是林潇潇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心跳加速的宁静。
她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
再这么被他玩下去,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手掌上传来的温度,给彻底融化掉了。
“江师弟……”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的紧张,“那天……你也太冒险了。万一,你挡不住呢?下次,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江澈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迎上了林潇潇那双后怕的眼眸。
他笑了笑,语气无比的平静。
“那时候,只想着不能让你们三个受到任何伤害。”
“就直接上了。”
“当时谁还想那么多啊。”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的陈词。
但听在林潇潇的耳中,却比任何动听的情话,都还要来得更加的让她心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便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将她们母女三人放在了心尖上。
……
又过了许久。
直到林潇潇感觉,自己整条手臂,都快要被江澈给玩得有些发麻了的时候。
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才终于是意犹未尽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林潇潇连忙,如同触电一般将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藏在了袖袍之中。
然后,她站起身,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假装要去搀扶同样准备起身的江澈。
江澈看着她那有些慌乱的可爱模样,心中好笑,嘴上却打趣道:“师姐,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又不是残疾了。”
“要你管!我就喜欢扶!”林潇潇闻言,立刻就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江澈一眼。
“行行行。”江澈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在一番打闹过后,林潇潇这才告诉江澈,如今已经是血炼秘境的最后一天了。
“所以现在,已经是血炼秘境的最后一天了?”江澈听完之后,有些惊讶地问道,“明天我们就可以,找出口离开这里了?”
“嗯。”林潇潇点了点头,“所以,你这几天一直都在昏迷。我们也一直都在这里守着你。”
江澈闻言,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情:“抱歉,让你没机会去寻找机缘了。”
林潇潇却是轻哼一声,用一种充满了“嫌弃”的语气,说道:“你都已经帮我,得到了一份完整的化神传承了,我还找什么机缘?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忘记了吗?我进入这血炼秘境,本来就是为了帮你寻找那道火金身石。结果,道火金身石,是你自己找到的。还帮我得到了化神传承。最后,还因为我,才杀了那个无极宗的花念秋,惹上了天大的麻烦。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江澈闻言,笑了笑。
他再次伸出手,握住了林潇潇那只刚刚才得到解放的玉手。
“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杀都已经杀了,一起面对就好。”
这一次,林潇潇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两人互相对视,谁也没有移开视线,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与之前有些不一样的情愫。
然而,就在这气氛变得无比温馨,两人之间的关系即将再进一步的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
他们所处的这间石室的那扇石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给硬生生地推开了!
紧接着,一道让江澈感到意外的身影,便从那大门之外闯了进来!
“潇潇师妹!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来人,正是林潇潇的那位,对她痴心一片的师兄——齐梓阳!
齐梓阳的突然出现,让江澈和林潇潇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紧紧地皱了起来。
江澈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林潇潇的脸上,则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厌烦。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之前就已经严厉地警告过这个家伙了,不许他再随意地靠近这间用来疗伤的石室。
可他,竟然敢……竟然敢,用如此粗暴的方式闯进来!
要是江师弟还没醒的话,岂不是要被打扰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齐梓阳那张脸上,此刻挂着一抹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之内,那正亲密地手牵着手的江澈与林潇潇的身上时。
他脸上的那抹笑容,瞬间便彻底地凝固了。
一股充满了嫉妒与杀意的阴沉,如同乌云般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但很快,他便将这份真实的情绪给完美地掩饰了起来。
他再次,堆起了那副虚伪的笑脸,看着江澈,说道:
“江师弟,你总算是醒了啊。”
江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他只是看向身旁的林潇潇,用眼神询问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潇潇见状,脸上也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她有些无奈地对江澈解释道:
“唉,别提了。当时我们离开雷泽之后,就跟陈平师兄他们分开了。结果,半路上,就遇到了这个家伙。然后,他就跟个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一直死皮赖脸地跟在我们身后。可烦死我了。”
原来,就在江澈昏迷的这几天里,林潇潇带着两个女儿,本想寻一处僻静之地,安心地为江澈疗伤。
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齐梓阳这货。
无论林潇潇如何冷言冷语,如何驱赶,这个家伙都始终用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恶心嘴脸,死死地跟着她们。
还直言说要帮忙照顾江澈。
林潇潇也曾想过,要不要直接动手把他给打跑。
但考虑到江澈当时伤势未明,再加上还要照顾两个女儿,她实在是不想再节外生枝,这才一直忍到了现在。
就在林潇潇,还在跟江澈小声地抱怨着的时候。
石室的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两道奶声奶气的呵斥声!
“那个大叔!我都说了,你不准进去!你竟然把我支开,然后偷偷地溜进去!敢打扰我爹爹休息!我要打死你!”
“姐姐!这人好歹也是娘亲的师兄,给他留一口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