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龙灵儿那股柔和的灵力托着众人冲天而起,彻底远离后,很多人都还未曾从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刚刚被困的位置。
直到那片区域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众人眼前只剩下蔚蓝无垠的天空与联绵不绝的翠绿山脉时,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时间,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但这种沉默,并非之前的死寂,而是百感交集。
一名年轻弟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龙灵儿的灵力护罩之内。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辈子没敢呼吸的空气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土地,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大的压力。
尤其是龙灵儿想要赴死的那一会儿,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更有两名平日里关系极好的师兄弟,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给了对方一个熊抱。
他们用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那力道大得让骨骼都发出闷响。他们没有言语,但那份“还好你小子也在”的庆幸,早已超越了任何话语。
从韦梦兰那元婴境老怪现身时的绝望,到龙灵儿悍不畏死准备自爆龙珠的悲壮,再到魏钧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所带来的震撼,最后到此刻的脱困而出……
他们的心,就像坐上了一架失控的飞舟,在深渊与云端之间反复横跳。
直到现在,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他们才终于有了一种不真切,如在梦中的实感。
劫后余生。
这四个字,从未像今天这样,拥有如此沉重而又庆幸的份量。
……
与弟子们的庆幸不同,林潇潇的心,依旧高高悬着。
她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即便已经脱离了危险,她那双清冷的凤眸,却依旧执着地望向天元山脉的方向,眸中深处是化不开的担忧。
她的眉宇微蹙,那张在之前的绝境中都未曾失去血色的脸蛋,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
她身上那件淡雅的宫装依旧整洁,只是裙角处沾染了几点尘埃,让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多了一丝属于尘世的脆弱。
她很担心自己的师尊叶紫晴。
“师姐,”她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龙灵儿,“师尊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龙灵儿转头看着她。
这位灵兽殿的殿主,此刻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份张扬与霸气。
她那身劲装上,同样满是破损的痕迹,眼角眉梢也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潇潇的肩膀。
“放心好了。”龙灵儿的语气沉稳而有力,“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师尊她老人家可强了。那个叫韦梦兰的,想留下她,还不够格。”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不要成为师尊的累赘。”龙灵儿收回目光,再次催动灵力,带着众人加速远去。
林潇潇贝齿轻咬下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龙灵儿说的是对的。
以她们的实力留在那附近,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只会让师尊束手束脚。
……
在龙灵儿的带领下,众人又一口气飞出了数百里,直到连天元山脉那巍峨的轮廓都彻底看不见了,才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就在众人落地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猛地搬开,连带着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似乎比之前顺畅了几分。
江澈“咦”了一声,第一个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
“这是?”
龙灵儿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解释道:“没错。我们已经彻底离开了花满楼那个老家伙布下的禁制范围了。”
她看了一眼那些还有些茫然的弟子,继续说道:“在刚才那片区域内,空间都被动了手脚,任何传音符、传讯法阵都无法生效。就是为了让杀了他女儿的凶手无法向宗门长辈求助,还好我们宗主跟着那老家伙过来了,不然的话,我们恐怕早就死了。”
听到这里,众弟子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后怕。
怪不得,除了他们九霄宗的宗主以及无极宗的宗主,其他势力的化神境大能并没有出现在此地。
原来他们早就被隔绝了。
“那现在……”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现在,我们离开的消息,那个花满楼应该也已经知道了。”龙灵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没关系。我们的宗主,现在肯定正全力招待他呢。他就算知道了,也分身乏术,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说完,龙灵儿便不再迟疑,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刻画着繁复符文的玉符。
她准备立刻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银狐宫与无极宗合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传回宗内,请求宗门高层定夺,并派遣援军接应。
然而,就在她即将往玉符中注入灵力的刹那。
一道稚嫩还带着几分懒洋洋,像是没睡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山谷中响了起来。
“龙丫头,你这是在摇人嘛?”
这道声音,来得太过突兀。
众人猛地一愣,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之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大小的男孩。
那男孩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用不知名金线绣着繁复龙纹的金色袍子,一头长发是如同燃烧的岩浆般的赤红色,肆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赤着一双白净小巧的脚丫,悬在半空,轻轻地晃荡着。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用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金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人。
看着众人那紧张戒备的模样,他眨了眨眼,那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小的金色刷子。
一时间,山谷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谁家的小孩?
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一名反应较快的弟子,刚想上前询问,口中的“小朋友”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便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龙灵儿在看到那个男孩的瞬间,脸上的疲惫与凝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恭敬的神色。
她迅速收起了手中的传音玉符,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然后对着那男孩深深地弯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弟子龙灵儿,拜见前辈!”
与此同时,江澈一家人也同样跟着龙灵儿一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其他的九霄宗弟子,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男孩,到底是什么来路?
竟然能让龙师叔和江澈他们一家人,行如此大礼!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龙灵儿直起身,用意外和惊喜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赤火金龙前辈,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赤火金龙!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弟子的天灵盖上!
赤火金龙?
那不是……那不是沉睡于宗门禁地深处,庇佑了九霄宗数千年之久的护宗神兽吗!
这个……这个看上去粉雕玉琢,可爱得不像话的小男孩,就是那位只存在于宗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护宗神兽?
在经历了短暂的寂静之后。
“扑通!扑通!”
所有还站着的弟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护宗神兽大人!”
“拜见赤火金龙前辈!”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激动。
这一刻,他们甚至比刚才劫后余生时还要激动。
那是一种震撼与荣幸。
行礼过后,他们才敢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再次打量着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这一次的打量,与之前的好奇截然不同,充满了敬畏。
他们这才发现,这位前辈虽然身形是孩童模样,但身上那件金袍,其上的每一根丝线似乎都在流淌着淡淡的神光,那栩栩如生的龙纹,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他那双赤裸的脚,根本没有接触任何东西,而是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寸之处,仿佛这世间的凡尘,根本没有资格触碰到他。
而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初看时只觉得纯粹,可当鼓起勇气与他对视的刹那,便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那片深邃的金色海洋彻底吸进去。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猜测这位传说中的前辈究竟是何等威严的性情时,那男孩却突然动了。
他从青石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那双白嫩的赤脚稳稳地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作舒展,嘴里还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金色的眼眸中泛起点点水光,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龙灵儿,开口抱怨道,声音还是那副稚嫩的童音。
“龙丫头,你们可算出来了。”
“青阳子那货,前些天火急火燎地把老夫从睡觉的地方喊醒,说什么有大事要发生,让老夫务必在天元山脉这附近候着,随时准备接应。”
男孩撇了撇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与身体极不相称的老气横秋的鄙夷神情。
“结果呢?老夫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了足足这么多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那家伙也没个信儿,要不是你们正好从里面跑出来,老夫怕是真的要无聊到发霉了!”
龙灵儿显然也对自家护宗神兽的跳脱性子习以为常,她苦笑了一下,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说道:“宗主他老人家被花满楼缠住,分身乏术,还请前辈见谅。”
“哼,谅他也不敢忘了老夫。”赤火金龙背着小手,在众人面前踱了两步,那姿态活像一个巡视自家领地的老大爷。
他走了两步,似乎觉得无趣,又停了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落在了龙灵儿身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行了行了,不说那个了。快,龙丫头,赶紧跟老夫说说到底是什么大事?青阳子那家伙说得神神秘秘的,肯定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快说出来让老夫乐呵乐呵!”
他这副急着听八卦的模样,彻底颠覆了众人心中“得道高人”的形象。
原来……他们九霄宗的护宗神兽,是个喜欢听热闹的老顽童?
龙灵儿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看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江澈。
“回前辈,所谓的大事,便是江澈,他杀了无极宗宗主唯一的女儿。”
赤火金龙听完龙灵儿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眸眨了眨。
随即,他非但没有半分震惊,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扭过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江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极为有趣的稀世珍宝。
“嚯?你小子,可以啊!”
“一段时间不见,本事见长啊,都学会捅这么大的篓子了。不错,不错,有点出息了!”赤火金龙笑嘻嘻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么说来,倒也不枉费你当时从老夫这里,学走了一招龙族秘法。”
江澈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谦和的笑容,对着赤火金龙再次拱了拱手:“原来前辈还记得晚辈。说起来,还要多谢前辈不吝赐教。这次在血炼秘境之中,晚辈正是靠着前辈所授的那道秘法,才数次化险为夷,解决了好几次生死危急。”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又捧了对方一手。
果然,听到江澈的这记“马屁”,赤火金龙的心情明显变得极好。
他得意地一扬小下巴,哼了一声。
“那自然!咱龙族的秘法,是你们人族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能比的吗?随便一招,都够你们受用终身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忽然又“咦”了一声。
他的视线越过了江澈,定格在了他身后那对粉雕玉琢的双胞胎女儿身上。
赤火金龙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奇异光芒。
他那略带玩味的表情,也第一次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咦,这两个小丫头身上灵气好逼人啊。”他啧啧称奇,“这根骨,这气运……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