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风姑道:“我识你师父之际,你还未出世,我是他……”花风姑讲到这里,却突然住口。
关山雄正在全神贯注地想听下文,想听一听花风姑究竟是雷去恶的什么人,但是花风姑却已不再向下讲去了。
关山雄忙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花风姑叹了一口气,像花风姑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居然也会发出这样哀切的长叹声来,更是出乎关山雄的意料之外。
关山雄又追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花风姑仍不回答,只是道:“你如今问,我也不会讲给你听的,但若你答允拜在我的门下,我便立即可以告诉你。”
关山雄心中奇怪到了极点,因为在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这样的一个秘密!
而且,若不是花风姑真的对雷去恶之死表示了极度伤心的话,他一定以为花风姑本是在胡言乱语,信口雌黄了。
因为雷去恶乃是峨眉五大高手之一,行侠仗义,嫉恶如仇,怎会和花风姑这样的人相识?那简直是不可能想象的事实!
但如今,事实上的情形,看来却又的确如此!
关山雄沉声道:“你不说,我也可以知道你和先师的关系,必非泛泛,你武功又如此之高,那你为什么又不代他报仇呢?”
花风姑又长叹了一声,道:“噢,你终于问到这一个问题了,我不信你会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我不代他报仇,是因为我不是文天残的敌手!”
关山雄呆了一呆,心想她话倒也说得坦率,武林中高手,能这样坦承自己不是别人敌手的,却也并不多见。
花风姑道:“本来,我是另有办法,我制住了文青霜,将她带到毒尸宫中去,文天残闻讯,必然赶来,我武功虽然不是他的敌手,但是他若赶到毒尸宫来,那吃亏的却是他!”
关山雄苦笑了一下,道:“但是,文青霜却被我放了,是不是?”
花风姑道:“不镨,但这是小意思,我一样可以将她抓住的。”
关山雄一听得花风姑这样说法,心中不禁猛地吃了一惊。
他连忙道:“你……你还要去找她晦气么?”
花风姑却并不回答,只是道:“你所要问的话,可问完了么?”
关山雄急道:“你可是仍要去找文青霜的麻烦么?”
花风姑转过身来,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光,望着关山雄。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关山雄却是被她看得面上发红,连忙别过头去,心中暗忖,文青霜如今当然和华缺等人在一起了,说不定伦奇功父子也在她的身侧,花风姑神通再大,要在那么多高手之中,将她捉了来,只怕也非易事,自己大可以不必为她担心的。
所以他连忙道:“我的话已说完了。”
花风姑道:“好,那咱们就后会有期了!”
她一个“了”字才出口,一股劲风过处,身子已在三五丈开外,轻功之好,简直闻所未闻!
关山雄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禁又是一片茫然,因为花风姑的武功造诣如此之高,但是她却仍然承认不是文天残的敌手,看来自己想要报仇,更是如同镜花水月一样了!
花风姑的身法极快,转眼之间,便已然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关山雄一个人,呆呆地站着,顿时有天地之大,无地容身之感。
他呆了片刻,毫无目的地向前奔去,奔出了里许,才想起如今自己这样公然奔走,若是遇到了本派中人,那实是危险之极!
他一想及此,连忙停了下来。
但是,他又想到如果一直和本派中人避不见面,那么,花风姑所说的话,不是越来越有人相信,自己的处境,也越来越是为难了么?
关山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才好,长吁短叹好一会儿,才想到一个办法。他当然不想就此和峨眉派决裂,但是,在诸葛凡中毒,白虎败退之后,他要解释这个误会,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总相信本门师叔伯,是明辨是非的人,若是自己坦然前去,那么难道他们还会相信自己已拜在花风姑门下么?
关山雄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办法最好,因为越是偷偸摸摸,本对自己的误会也是越来越深!
他想及诸葛凡和白虎两人,既然都曾在这里附近出现,可知其他人必然不远了,自己只要遇到他们,就可以表白了。
他心安了许多,一直向前奔去,又奔出了半里许,忽然看到前面有一条人影向前迎了来。
关山雄想:那一定是本派中人了。
他加快脚步,也迎了上去。
双方迅即接近,等到关山雄离得迎面而来的那人、只不过三丈远近时,他已经看出那人的手中,还提着另一个人,却并不是他本派中人!
关山雄心想,自己此际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所以,他头一偏,便待装作未曾看见,走了过去算数。
可是,就在他一偏头之际,那迎面而来的人却已然站定,“啊唷”一声,道:“好了,遇到你了,事情便好解决了。”
关山雄听了,不禁一呆,道:“朋友,我认识你么?”
那人“哈”的一声,道:“你不认得我,谁识得我?”
关山雄听出那人的语音十分熟悉,倒真像是熟人一样,他连忙后退半步,去打量那人。
只见那人生得五短身材,肥头大耳,样子十分滑稽,也令人一见便觉得他十分和蔼可亲。
关山雄一看之下,对他首先有了几分好感。
可是,他却是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曾识得这样的一个人来。
他心中十分犹豫,道:“朋友,似乎面生得很啊!”
那人大声怪叫了起来,道:“怎么,你还想赖?你看看这个人!”
他一面说,一面将他手中所提的那个人扬了起来。关山雄向那人看去,一看之下,他心中不禁猛地吃了一惊!
那个人,他是认得的,那正是那艘怪船之上的那个阴阳脸汉子!
而关山雄在一看到那阴阳脸汉子之后,他便立即想起何以那人的声音听来如此耳熟了,敢情那人就是怪船底舱中的怪人!
关山雄的心中,不禁暗叫不妙,他想要趁机离去,可是那人却拦在他的面前,他想要转身逃走,又怕逃不出去,更是弄巧成拙。
当下,他苦笑道:“是了,我记起你是什么人来了,你拦住我做甚?”那人道:“还用说么?你说这家伙便是峨眉雷去恶的弟子关山雄,可是我将他带了出来,他却矢口否认,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关山雄一听得那人讲出了这样的几句话来,心中不禁放下了心来,道:“有这等事?他不认自己是关山雄?让我来问他。”
那人道:“好,你来问他。”
这时,阴阳脸汉子已然破口大骂,道:“臭小午,贼小子,你爷爷和峨眉派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何以硬指我是关山雄这个小王八?”‘
关山雄并不生气,只是向那人道:“他如今不肯认,你将他留下来,待我详细告以利害,他就一定肯承认身份了。”
那人想了一想,道:“也好,可是你却别再玩什么花样!”
他话一说完,手一松,那阴阳脸汉子便“啪”的一声,跌到了地上。
那阴阳脸汉子才跌到了地上,手在地上一按,便已一跃而起,而当他一跃而起之际,那人身形飘飘,如行云流水也似,已然飘出了五丈开外,身法之佳妙,更是令人目瞪口呆!
关山雄心中暗自庆欣,刚才幸而不曾打转身就逃的算盘。
然而,他心中又不禁十分隐忧,因为那人的武功如此之高,对峨眉派又具有这样的野心。他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他要找的关山雄。
但这件事,势难永远瞒得下去的,他总有知道的一天。等到他知道之后,再来找自己麻烦,却是大不好惹。
关山雄心中在出神,没有料到那阴阳脸汉子才一跃起身来,便“呼”的一拳,向他当胸击了过来,关山雄听到拳风袭近,才连忙一闪身子,堪堪避过了那突如其来的一拳。
他避开了一拳,连忙道:“朋友,且住,我绝不是害你!”
那阴阳脸汉子怒道:“你还不是害我?”
关山雄忙道:“自然不是,你听我说完,就可以知道了。”
那阴阳脸汉子叱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关山雄,你何以硬指我是?”关山雄道:“那你是谁?”
那汉子道:“我是星道,我叫卜伯功。”一一他才讲了一个“星”字,便自住口,关山雄心想他先讲了一个“星”字,又是什么意思呢?那自然不是他姓名的第一个字,大约和他的来历有关。
关山雄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没有再向下想去,因为他必须说服卜伯功,要卜伯功自己承认是关山雄,那么他才能脱身而去。
他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卜朋友,你未免太傻了,你何不承认自己是关山雄?”
卜伯功一翻眼道:“我为什么要承认是他?”
关山雄道:“那人的武功极高,但是人却有些疯疯癫癫,喜欢胡言乱语,他正在寻找关山雄,你认了,便有莫大的好处了,你可知么?”
卜伯功呆了一呆,道:“什么好处?”
关山雄心想自己的话已经渐渐起作用了,那卜伯功谅来也不是什么好人,骗骗他也算不得是什么罪过。所以关山雄忙又道:“有什么好处,我还不详细,但是他对你至少绝无恶意,要不然,你有十条命,也早已死了,是不是?”
卜伯功向站在四五丈开外的那人看了一看,面上兀自有骇然之色,道:“不错,他武功极高,不在……之下。”他在“不在”和“之下”之间,讲出了一个人名字来,但是却讲得十分模糊,关山雄并没有听清楚。
他见卜伯功已大有信意,便又道:“你认了自己是关山雄之后,一定大有好处,要不然,只怕他一怒之下,你性命就难保了!”
卜伯功叹了一口气,道:“好,我认了吧,也不知倒了什么大霉。”
关山雄心中,暗自好笑,他向那人一招手,大声道:“朋友快来,关朋友已给我说服了!”
那人手臂一震,也未见他的身子有若何动作,整个人已如同在水上飘行一样,向前掠来。
转眼之间,他便已到了眼前,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卜伯功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是卜伯功……我的确是关山雄。”
那人怒道:“好杂种,那你刚才为何矢口否认?”
卜伯功吃了一惊,道:“我我……”
那人道:“你怕我是不是?”
卜伯功只得道:“是!是!”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若早认了是关山雄,会有莫大的好处。”关山雄忙道:“我说的话如何?不曾骗你,是不是?”
卜伯功苦笑了一下,道:“但愿如此。”
关山雄松了一口气,忙向那人一拱手,道:“好了,关朋友已认了身份,在下也告辞了。”
他一面说,一面身子向后退去,但是那人却突然向前踏出了一步,一伸手,便搭在关山雄的肩头之上。
关山雄只觉得那人的手一搭了上来,软软地似乎没有什么力道。
但是,他一连挣了几挣,却是挣不开去,而且,越是挣得多,竟感到那人的手像是连根生在自己的肩头一样!
关山雄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道:“我刚才忽然想起十分不妥。”
关山雄忙道:“什么不妥?”
那人道:“在船中,我已将我的计划向你全部说过,如今我已找到了关山雄,但在他还未行事之前,你先走一步,去通风报信,叫峨眉派中人有了防备,我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关山雄苦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一言半语的。”
那人摇头道:“不妥,不妥,大大地不妥。”
关山雄急道:“你难道疯了,我不是峨眉派的仇人么?我怎会反而向仇人去通风报信?”
那人仍是大摇头,道:“如今这年头,却是人心难料!”
关山雄心中,又急又怒,叫道:“那你待要怎样?”
那人“嘻嘻”一笑,道:“你不要离开我,那不就行了?”
关山雄听了,不禁啼笑皆非,道:“那怎么行?我还有要事待办,怎可以和你在一起?”
那人面色一沉,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说也奇怪,他面上的笑容敛去之后,竟然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他笑口盈盈,看来十分和蔼可亲,使人一看之下,便对他心生好感。
但这时,他面上不再有笑容,却罩上了一重煞气,看来十分可怖。
关山雄睦地一呆,心中一动,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他一想起了那个人,心中更是枰怦乱跳,手心之上,已不由自主生出冷汗来!
只听得那人声音十分不快,道:“你有要事待办么?我问你,如果你还在船上,不是我设法放了你出来,你又如何办法?”
关山雄这时已经想到眼前那人可能是武林之中,一个数一数二的凶神恶煞,所以他更是小心翼翼,忙道:“正是,阁下相救之情,我还未曾道谢哩!”
那人阴恻恻地道:“道谢倒大可不必,但是你却需跟我走,等我事情办完,再放你回去。”
关山雄心想自己绝不是他的敌手,若是硬不答应,说不定他一犯凶性,便将自己杀了灭口,不如暂时答应他的好。
他连忙苦笑了一下,道:“我跟你去就是了。”
那人一听,面容顿变,立时又变得笑口盈盈,面容变化之快,只怕举世无双,那人道:“好,那你就不要再想离去!”
关山雄的心中,暗自焦急,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他一面跟着那人和卜伯功向前走去,一面试探着问道:“朋友,看来你的武功极高,你如何称呼啊?”
那人道:“你们这些后生小子,怎会知我的名头?不说也罢。”
卜伯功插嘴道:“看你的武功,颇像是西域一路,可是么?”
那人转过头来,道:“峨眉弟子,果然见识不凡,不错,我的确是来自西域的!”
那人这句话一出口,关山雄的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不已!
他心中想到了一个凶神恶煞,但是还在盼望那人并不是自己所想的人。只不过此际,他一听得那人已自己说出是来自西域,他知道自己所料已然不错,那人正是行事邪恶,武功之高,犹在毒尸花风姑之上的毒如来赵半心了!
武林中有言道:“三毒联手,天下皆愁。”
那是说,若是邪派之中,外号上有一个“毒”字的三大高手,联起手来的话,天下武林人物皆要发愁!
那三毒,便是巫山毒尸花风姑,西域毒如来赵半心,和南海毒天王齐向不
这三毒,乃是邪派之中,独来独往的三大高手,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三人的武功,堪称邪派之中最高,但是因为他们三人平时独来独往之故,所以武林之中,才会有“三毒联手,天下皆愁”一语流传!
而这三毒中,武功据说是毒天王齐尚木最高,但齐尚木绝少涉足中原,常年在南海居住,只是间中派遣几个弟子来中原搜寻奇宝异珍,因他们全是以黄金来购买,就算巧取豪夺,受难的也全是富贵之家,与武林之中无涉,而且,人家明知道他们是毒天王齐尚木派来的人,轻易也不敢招惹,是以历年来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毒如来赵半心居住在西域,武功极其诡异,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一身武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而他的为人更怪,平时笑口盈盈,一副好好先生模样,但是面色一沉之间,却又立时可以杀人,他“毒如来”的外号,便因之而来。
关山雄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是不敢露出什么声色来。
卜伯功显然未曾猜到眼前这个人是什么人,继续道:“阁下若是从西域来,不知可曾见过一位名震天下的异人么?”
那人像是大感兴趣,道:“西域来名震天下的异人,何以我竟不知?”卜伯功“哼”的一声,道:“那你也未免太孤陋寡闻了,西域毒如来赵半心,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何以你竟未曾听过?”
那人“呵呵”笑了起来,道:“原来你是说赵半心,他也算得是异人么?”卜伯功面上变色,道:“你说话还是小心些好,若是你刚才这句话,被赵半心听到了,只怕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人只是笑而不语,关山雄冷冷地道:“我看这位朋友大约就是赵前辈了?”卜伯功一听,面上神色更是大变,道:“你、你真是赵半心?”
那人索性大笑了起来,道:“你看像不像?”
卜伯功连声音也在发抖,一面说,一面舌头在打结,道:“你是赵半心赵前辈,那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关山雄一听,连忙向卜伯功使了一个眼色,但赵半心已追问道:“什么玩笑?”
关山雄知道卜伯功一听到赵半心的名头,心中便大是惊惶,不敢再冒认身份下去,关山雄心中也不禁大是着急,他忙道:“关朋友的意思是—”他一句话未曾讲完,卜伯功已然叫道:“赵前辈,我……不敢骗你,我不是关山雄。”
赵半心一呆,道:“你又不是关山雄了?”
卜伯功急得几乎哭了出来,道:“我不是关山雄,我本就不是。”
关山雄听得卜伯功终于讲出了这样的话来,心中不禁大是着急!
他刚才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卜伯功,叫卜伯功冒认是关山雄,却是未曾料到卜伯功一知那人是毒如来赵半心之后,便不敢再冒认下去了!
这一来,赵半心必然又要追问关山雄,那么,关山雄便难以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关山雄的心中虽然焦急,但是一时之间,他却又想不出对付的法子来。只见赵半心面上的笑容已渐渐地敛去,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卜伯功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道:“赵前辈,我不是有心骗你的,我的确不是关山雄,我受了人家的愚弄……望你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两仏
卜伯功越是往下说,赵半心面上的笑容便越是少,等到卜伯功讲完,赵半心面色已然铁青。
卜伯功当真也是贪生怕死之极,一见赵半心面色铁青,心中更是害怕,双膝一曲,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时候,关山雄的心中,也是焦急到了极点,因为赵半心已经缓缓地转过头,向他望来!
关山雄真不知道当赵半心问自己,卜伯功究竟是不是关山雄时,自己该如何回答才好!
关山雄一想及此,心中更是阵阵生寒,不由自主,向后退出了一步。他才一退出,赵半心已然喝道:“站住!”
关山雄被赵半心的这一喝,身子不由自主猛地震了一震,立即停了下来。关山雄苦笑了一下,道:“我说!”
赵半心道:“小子,你为什么要走?”
赵半心向跪在地上的卜伯功一指,道:“他究竟是不是关山雄,你要走?我并没有要走啊。”
关山雄知道赵半心迟早会有此一问的,他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
赵半心踏前了一步,又厉声问道:“他是不是关山雄,你说!”
他的厉喝声,刺耳之极,听得关山雄耳鼓嗡嗡作响,眼前出现了阵阵金星!
关山雄喘了一口气,正想再以什么话将眼前的危机敷衍过去之际,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响,有几个人向前奔了过来。
赵半心这时也已听到了有人奔了过来,他转过头,循声看去。
这时,来人已奔得近了,关山雄早已认出来的三个人乃是霹雳剑欧阳火的弟子,也就是他的师兄。
他一见这三人前来,心中更是如油煎火焚一样!;
只见那三人在两丈开外停了下来,齐声叫道:“关山雄,你还有胆在这里么?”
关山雄听得三人一照面,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来,不禁面如土色!可是,赵半心却呆了一呆,面上又现出了笑容来,道:“关山雄,你们三人是关山雄的什么人?”
那三人道:“我们是他同门。”
赵半心嘻嘻笑道:“那你们自然是认得出谁是关山雄的了?”
那三人道:“自然,烧成灰也认得出。”
那时,关山雄的心中,不禁猛地一动,他连忙身形一晃,到了卜伯功的身边。
卜伯功却在翻着眼睛,莫名所以。
赵半心道:“好,那么谁是关山雄,你们指给我看看。”
那三人“哈哈”一声,显然是以为赵半心这个要求十分无聊,三人不约而同,一齐向关山雄一指,道:“不就是他么?”
其时,关山雄正和卜伯功站在一起,在那三人而言,自然是指着关山雄的。
赵半心却做梦也未曾想到告诉自己卜伯功是关山雄的人,就是关山雄,所以在他看来,那三人是指向卜伯功的。
赵半心哈哈一笑,道:“行了!”他一面说,一面向三人走了过去,道:“我是什么人,你们可认识么?”
那三人互望了一眼,道:“我们不知阁下是何人,我们奉了敝派掌门天尘剑客之命,来找关山雄的。”
赵半心笑道:“关山雄立即就会回去,你们大可以不必多事了。”
那三人一呆,道:“阁下此言何意?”
赵半心道:“你们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我的意思是一”他才讲了一个“是”字,陡地扬起了手来,刹那之间,只见他掌影一晃,发出了“啪啪啪”三声响。
关山雄和卜伯功两人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件,赵半心身子已向后退来。接着,便是三个人相继倒地之声,关山雄和卜伯功两人一齐定睛向前看去,一时之间,哪里还讲得出半句话来?
只见刚才还在和赵半心对答的三个峨眉弟子,此际都已倒在地上,七孔流血,顶门陷塌,显然早已死于非命了!
关山雄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失色道:“你……打死他们了?”
赵半心却是若无其事,道:“自然,我岂能给他们看到他和我在一起?”赵半心说到“他”字之际,向卜伯功指了一指。
卜伯功本来已经站起身来,这时见到赵半心向他一指,又“扑”的一声,跪了下去。
赵半心“呵呵”一笑,道:“关山雄,我还有用你之处,你不必害怕!”
卜伯功一张阴阳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到了极点!
他在知道了赵半心的身份之后,亡魂皆冒,实是再也不敢冒认是关山雄了,所以才立即申辩的,看来赵半心已经相信了,可是却又偏偏来了这三个峨眉弟子,叫他为“关山雄”!
卜伯功因为也不知道当时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真的关山雄,所以,他也以为那三个峨眉弟子是指着他而叫关山雄的。
卜伯功这时心中不禁暗忖难道天地之中,竟真有如此相似之人,自己真的和关山雄一样么?
他却是再也想不到关山雄根本没有一点和他相似之处,而且这时候正在他的身边!
当下,他刚才眼见赵半心出手如此快,不敢再否认下去,心中暗暗叫苦,口中却不得不道:“前辈不知有何差遣?”
赵半心道:“你如今认了是关山雄么?”
卜伯功苦笑了一下,道:“不错,我就是峨眉弟子关山雄。”
赵半心满意地笑了笑,道:“那就好了,我要你做什么,等一会儿自然会对你详说的赵半心要关山雄做什么,关山雄是知道的,因为在那怪船的底舱之中,赵半心已对他说过,是要关山雄在峨眉高手中下毒。
这一点,关山雄却是十分放心。因为不要说卜伯功这副模样混不进峨眉派去,就算是自己如今也已成了蛾眉的罪人,也没有机会向峨眉高手下毒的了!
关山雄一想及自己已成了本派罪人一事,不禁长叹了一声。
赵半心忙问道;“你叹什么?”
关山雄灵机一动,忙道:“我实在是有要事待办,但是你却不肯放我走。”赵半心道:“刚才那三人你看到了没有?”却讲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关山雄不禁感到一股寒意,自顶至踵而生!
关山雄本来希望自己一说,赵半心便肯放自己离去的。
赵半心又望了他几眼,道:“是啊,我倒忘了问你,你是什么人?”
关山雄心中吃了一惊,竭力镇定心神,道:“我……是巫山恶波峡门下。”关山雄此际既然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来,也只好借用花风姑的名。
赵半心一听,“噢”的一声,道:“你原来是黑子的弟子。”
关山雄呆了一呆,道:“黑子?”
他实在不知道赵半心这样说法是什么意思,因他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他是恶波峡弟子,除了花风姑之外,还有谁在恶波峡居住?
赵半心道:“那是你师父的小名,或许连你也不知道,咦哩,哈哈,有趣,有趣。”
关山雄更是不明白赵半心为什么忽然之际这样好笑起来。
他望着赵半心,想要找到答案。
只听得赵半心又笑了几下,才指着卜伯功道:“有趣,你们两人原来是师兄弟哩!”
关山雄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心中却暗自吃惊,暗忖:赵半心这样说法,难道说是暗示自己也是峨眉派中人么?这却非分辩不可!
所以,他忙道:“赵前辈,你弄错了,我可不是峨眉派的人!”
赵半心的话仍是令得关山雄莫名其妙,只听得赵半心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峨眉派弟子,所以才说有趣的。”
关山雄道:“那又有什么趣?”
赵半心“嘻嘻哈哈”地笑着,却是仍不回答关山雄的问题。
关山雄也不敢再多问下去,赵半心笑了片刻,道:“那么,你师父有没有向你讲起过她自己的事情?”
关山雄心中暗忖:“你连我的师父是谁,也还没有弄清楚,我说我的师父是花风姑,你却说是什么‘黑子’,如今又这样没头没脑地问我,叫我该怎样回答你才好?”他想了一想,摇头道:“没有!”
赵半心道:“当然她不会说的,我也暂时不会说的,但是,你叫他一声师兄,是不会错的,快叫啊!”
关山雄见赵半心硬要自己叫卜伯功为师兄,更是莫名所以。
他为了怕赵半心发怒,便勉强叫了一声。
卜伯功也如同身在五里雾中一样,关山雄叫了,他也只得应了一声,道:“师弟。”
赵半心则一面笑,一面道:“有趣,有趣!”
就在这时候,关山雄的心中,陆地一动!
关山雄在那一瞬间所想到的,是觉得赵半心在大叫“有趣”,并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因为赵半心是将卜伯功当做了“关山雄”的,而关山雄则是“黑子的徒弟”。
“黑子的徒弟”和关山雄,应该“师兄弟”相称,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两个人要成为师兄弟,当然是要在师门上有关系才行,那么,关山雄的师父究竟又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在呢?
关山雄一想到了这里,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只是觉得事情古怪之极!首先,他已然可以肯定他师父雷去恶生前一定有着一项重大的秘密,而这项秘密,只怕除了雷去恶自己之外,便只有赵半心知道了。赵半心知道这项秘密,也是偶然偷听来的和关山雄说的。
关山雄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一点。至于他师父生前所竭力保守着,隐秘到了极点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却是难以想象。
关山雄一听,心中又不禁一呆,暗忖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张大了口,望着赵半心,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
赵半心笑道:“你不明白么?你师父已做了枉死城中的冤鬼,我怎能还是他的熟人?”
关山雄一面苦苦地思索着,一面望着赵半心,试探着问道:“赵前辈,你和家师,可是熟人么?”
赵半心道;"以前当然是熟人。
关山雄勉强一笑,道:“原来如此。”
他一面敷衍着赵半心,一面心中在想着,原来赵半心口中的“黑子”已经死了。
他陡地又一呆:焉有师父已死,徒弟还不知道之理,不要露出了破绽来!因此他忙又道:“前辈取笑了,家师是什么时候弃世的?”
赵半心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
他竟不再回答关山雄的问题,一面说,一面向前走去,同时一挥手,令卜伯功和关山雄两人跟在他的后面。
一行三人,转眼之间,便已来到了一个小山谷中,赵半心向关山雄一挥手,道:“你且走幵些,我有话要对关山雄说。”
关山雄巴不得赵半心有此吩咐,连忙向旁疾掠了出去。
他掠出了三四丈,赵半心便转过头来,向他瞪了一眼,道:“行了,你想趁机溜走么?”
关山雄忙道:“我绝无此意。”、赵半心道:“那算你聪明!”
他讲完了这句话后,便转过头去,向卜伯功低声讲起话来。
关山雄站得颇远,当然听不到赵半心在向卜伯功讲些什么,但是他却也可想而知,一定是赵半心要卜伯功在蛾眉高手的饮食之中下毒了。
老远地看去,可以看到卜伯功的面色尴尬之极,显然是卜伯功明知绝不会成功,但是却又不敢不答应之故。
关山雄若不是自己的心情十分沉重,见了卜伯功这等情形,几乎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他呆了片刻,四面打量着,可有脱身的机会。
只见那山谷中,虽然有几个山洞,但是关山雄知道自己就算避入山洞中的话,赵半心也是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
但如果关山雄不设法离去呢?卜伯功此去,定会杳若黄鹤,绝不敢再回来见赵半心的了,也就是说,赵半心要卜伯功去做事,永无成功之望。
这件事永远办不成功,那么赵半心岂不是永远不肯放关山雄离去?
关山雄的心中,越想越是着急,正待冒险蹿进一个山洞,看看可有生路之际,忽然听得山谷之外,传来了一个人的急叫声。
那人的急叫声,自远而近,传了过来,转眼之间,便来到了谷口。
这时,那人在叫些什么,也已经可以听得十分清楚,他叫的乃是一个人名,正是“青霜”两字!
赵半心一听得叫声,也停止了讲话,不一会儿,山谷入口处,人影一闪,一个年轻人已经掠了进来。他似乎想不到山谷中会有人,所以一见三人,便呆了一呆。而在他一呆之际,关山雄也已看清那年轻人英俊挺拔,不是别人,正是伦神武!
伦神武呆了一呆之后,又扬声道:“青霜,你可在这里么?”
赵半心嘻嘻一笑,道:“青霜不在,黑雪却有一个。”
伦神武怒瞪了赵半心一眼,剑眉轩动,面上已有了怒容。
但是显然他急于找人,不欲生事,所以尽管发怒,却不多出声,又叫道:“青霜,你可在这山谷中么?”
赵半心道:“喂,你是聋子不成?我刚才已说过了,没有青霜,只有黑雪,要不然,你要红冰,倒也可以商量。”
他话一讲完,自己认为得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在赵半心仰天长笑之际,关山雄看到伦神武手中的金刚圈,已扬了起来。
关山雄对伦神武绝无好感,而且,因为伦神武和文青霜的关系,他心中还十分忌恨伦神武。但是,他一见伦神武竟然不知死活,要向赵半心出手之意,心中也不禁暗叫不好。
他想要出声制止,但就在这时,伦神武已扬起来的手臂,又垂了下去,只是“哼”的一声,转身便走。
关山雄心中,也不禁为他庆幸。
伦神武才走出了两步,赵半心的笑声已停,喝道:“小子止步。”
伦神武身形一凝,问道:“阁下是在和我说话么?”
赵半心道:“自然是和你在说话,总不成我和一个小王并话。”
伦神武勃然大怒道:“阁下可是有意生事?”
赵半心笑嘻嘻地道:“生事?生什么事啊?我叫住了你,乃是好意,你来这里找人,人还未曾找到,便要走了么?”
伦神武冷笑道:“这倒好笑了,这事和你有什么相干?”
关山雄身形展动,向前掠来,向着伦神武,道:“你快走吧,这位前辈,喜欢和人开个小玩笑,你还不走做甚?”
关山雄劝伦神武,原是一番好意。何况关山雄也是冒着十分大的风险的,因为伦神武是认识他的,可能叫出他的名字来!
但是伦神武一见关山雄,心中更是有气,道:“是你么?小爷不喜欢有人开玩笑,小爷手中的金刚圈更不喜欢人开玩笑!”
他一'面说,一'面右臂倏地伸出,手中的金刚圈,“刷”的一声,竟向关山雄的胸前推去!
关山雄心中又惊又怒,连忙向旁一跃,跃了开去。
这时,赵半心已经打横跨出了一步,来到了伦神武的面前。若是换了旁人,刚才好心劝伦神武,反被伦神武猛地攻了一招,几乎受伤,这时一定不会再多管闲事了。但是关山雄的心地却十分好,他知道伦神武无论如何不是赵半心的敌手,因之忙又道:“赵前辈,这位便是伦家堡少堡主。”
关山雄叫出了伦神武的来历,是想赵半心知道对方虽然年轻,但是却绝不是好惹的人物,不但伦家堡雄峙北五省,无人不知,而且伦家堡和金龙帮的关系,也是武林周知的。如果赵半心有所忌惮的话,那么伦神武便可以安然离去了。
关山雄却不知道赵半心的为人自傲之极,什么人都不放在眼中,若是他要戏弄的人是借借无名之辈,他反而会觉得没有意思。而如果对方是大有来历的人,他反感到高兴。
当下,他“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伦家堡少堡主么?”
伦神武“哼”的一声,道:“我如今有事,不来与你多计较,你应该知道口舌招扰,以后若是再这样口快,难保不为你惹来大祸!”
关山雄在一旁,听得伦神武竟这样不知好歹,以为自己的名头可以吓得退赵半心,居然还在教训人,他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只听得赵半心仍是笑声不绝,道:“说得是,说得是,我这把口,当真太会得罪人了一一”当赵半心讲到这里之际,伦神武面有得色,以为自己伦家堡的名头,果然将对方镇住了。却不料赵半心忽然语锋一转,续道:“只是听说伦家堡中,王八甚多,为何如今只见小王八,老王八呢,上哪儿去了?”
伦神武听了,猛地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话。
他面色陡地一沉,道:“你说什么?”
赵半心道:“你听不懂么?我问你,为什么你来了,老王八却不来?”
伦神武忍无可忍,一声怪叫,身子向前疾扑了过去,手中的金刚圈,也荡起了一股晶虹,向赵半心当胸推去!
赵半心笑声不绝,站着不动,眼看伦神武的攻势快绝,金刚圈将要当胸划中,可是,一转眼间,只见赵半心的身子轻轻一晃。
在他身子轻轻一晃之间,伦神武只觉得一股其强无比的劲风压了过来。
刹那间,伦神武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他猛地一呆,眼前又是一花,右腕之上,也是一松,这一切的变故,都来得突然之极,意外之极!
在伦神武尚未明白下一步究竟会生出些其他什么变故来之际,赵半心已哈哈一笑,身子向后疾退了开去。
伦神武略一定神,这才发觉自己手中的金刚圈,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被赵半心抢了过去。
刹那之间,伦神武心头所受的震动,简直是难以形容!
需知道伦家堡所传的武功,虽然不能说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功夫,但是造诣却也极精。尤其伦神武自幼便在父亲的指点之下,年纪轻轻,武功实已不弱。而且,当伦家堡派人来和文青霜交换兵刃之际,文青霜的父亲,小金龙文锷,已经知道伦奇功的意思,故而,在将金刚圈交来人带回之际,还将文家独创的一套金刚圈法,授给了伦神武。
刚才,伦神武那一招,便是极其厉害的一招“圈里乾坤”,内中还藏着十分厉害的变化。可是,他下面的变化,一点也未曾使出来,金刚圈却已被赵半心劈手夺了过去!
赵半心出手极快,伦神武只知自己手中一松,金刚圈便已易手而已,赵半心是如何出的手,伦神武也是未曾看清楚!
这可以说是伦神武从来也未曾遇到过的事,怎不令得他吃惊之极?
毕竟他是名家弟子,心头虽然大受震动,但是他却还不致于站着发呆,金刚圈一失,他连忙向后退出了两三步!
赵半心提着抢来的金刚圈,转了两转,“哈哈”一笑,道:“这是什么兵刃?这种东西也能伤人么?伦奇功这老家伙,也太没有出息了,怎地教出这样的儿子来,真笑死人了!”
伦神武面色铁青,他已经知道对方必然是大有来历的人物,所以他只管心中发怒,暂时却不敢发作,只是沉声道:“阁下如何称呼?”
赵半心“哼”的一声,道:“我的名字若是讲出来,吓破你的狗胆,快夹着尾巴滚吧!”
伦神武也已知道自己若是再耽下去,可以说绝得不了好处。
他为人十分机警,刚才尽管气焰高涨,但这时他当真有了一走了之的打算。
只不过那金刚圈仍在赵半心的手上,伦神武却又不能就此离去!
他不只舍不得这柄金刚圈,而且这柄金刚圈乃是文青霜之物,他如果失去了,如何向文青霜交代?
他心中为难之极,略想了一想,道:“武功高强,乃是寻常事,阁下何必如此凌人?”
赵半心“哈哈”一笑,道:“我是盛气凌人,明摆着欺侮你,你又怎样?”伦神武几时曾受过这样的气来,他的身子忍不住在发抖,道:“好,你将金刚圈还我,我立时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