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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情困青霜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8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3:01

关山雄的一句话未曾讲完,伦神武已向前逼出了三步!

伦神武目光灼灼,注定了关山雄,显然已准备和关山雄大战一场。

关山雄向伦神武望了一眼,正待转过头去的,忽然看到文青霜正望着自己!

文青霜的眼光,十分难以形容,但是关山雄在和文青霜目光一接触之间,他至少可以肯定在文青霜的眼中,充满了关怀和鼓励的神采!

关山雄的精神,为之陡地一振。他身子微微一缩,将金刚圈横在胸前,左掌向外微张,已准备应付伦神武的攻势了。

伦神武一见这等情形,又倏地向前踏了两步,离开关山雄已只不过三步距离了,两个人互相对望着,谁也不先动手。

这两个年轻人之间,虽然格格不入,也可以说小有嫌隙,但是无论如何,还不到互相拼斗,生死争夺的地步。

但是这时候,只要一看伦神武和关山雄两人面上的神情,谁都可以知道这将是一场激烈无比的争斗!

在伦神武而言,他屡受挫折,两次失了手中的兵刃,而且这件兵刃又是文青霜所赠,他实是不能不拼死以斗,将之夺回来!因为如果他夺不回这件金刚圈的话,不但今后难以在武林之中立足,而且也难以向文青霜交代!但在关山雄而言,他已经觉出了这柄金刚圈上有着文青霜的无限情意在内,他是决不能让它落在别人的手上的!

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地站着,各自瞪视着对方,在他们身边的几个高手,目光也都停留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只有文青霜是例外。

文青霜的面色苍白得难以形容,她并不望两人,只是低着头,在她的眼中,似乎有着晶莹的泪水,这时,自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意。

关山雄和伦神武两人僵持了半尽茶时,赵半心笑道:“这样站着,金刚圈就会易主了么?”

伦神武一听,立时发出了一声怪叫,身子一纵,看来就要动手。

就在此际,伦奇功喝道:“且慢!”

伦神武的身子陡地一缩,向后退出了两步,赵半心道:“怎么,临阵退缩啊!”

伦奇功道:“赵朋友也未免太小觑伦家堡了,在下觉得小儿手中没有兵刃,似乎不甚公平,因之将在下佩剑借他一用!”

他一面说,一面手臂一振,“锵”的一声响,腰际的佩剑已然出手。伦神武忙道:“多谢爹爹!”一伸手,接过了那柄长剑,手一抖,“刷”的一声,便抖出了一个剑花来,耀目之极!

关山雄一见到这等情形,面色不禁为之一变!

他自然知道伦神武的武功在自己之上。而他刚才敢以毅然和伦神武动手,一则是由于文青霜的目光,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使他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气;二则,他心想自己虽然未曾用过金刚圈这样的外门兵刃,但有兵刃在手,总可以占点便宜。

但是如今却不同了,伦神武的手中也有了兵刃,而且是他惯使的长剑,而关山雄手中,却是一柄未曾用过的金刚圈!

关山雄在心中大吃一惊之际,不由自主,向后退出了一步!

伦奇功“哼”的一声,道:“关山雄,你快将金刚圈交出来吧!”

伦神武却立即叫道:“爹,说好了是由我来夺取的,何以又要叫他自行交出?”

伦神武的这句话,用意实是明显之极,那是他自度必操胜券,不但可以将金刚圈稳稳地夺过来,而且可以杀伤关山雄来出气!

关山雄乃是一个性格极其强硬的人,这时的情形,谁都可以看出,对他十分不利,但是他一听得伦神武这样说法,心中却是大怒,厉声道:“你想我交出金刚圈,简直是做梦!”

他这里一个“梦”字才出口,伦神武一声长啸,踏步进手,一剑已向他的腰际斜斜刺到,关山雄慌忙身子一转,避开了这一剑。

可是伦神武的剑法乃是伦家堡不传之秘,变化谲异之极,关山雄的身子才一转,伦神武手臂突然圈了一下。

伦神武手臂一圈间,剑光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向关山雄的胸前疾刺而至!

这一下,长剑直指关山雄的胸前要害,伦神武的用意更是明显,那分明是要杀了关山雄,然后再取金刚圈!

就在伦神武这一剑刺之际,关山雄也看明白了伦神武的用意,他心中又惊又怒,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跃退了开去。

在他向后跃去的那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文青霜也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

关山雄连忙转头向文青霜看去,只见文青霜苍白的面上,充满了惊惶之色,但是也只是一瞥之间,便立即低下了头去。

关山雄呆了一呆,他和伦神武动手,本就落了下风,若是小心翼翼,或者还可以勉强应付,而这时,他竟望向文青霜,忘记了眼前的强敌!

虽然,他望向文青霜只是极短的时间,但伦神武手腕一翻开,长剑又已向他的咽喉挑来。

等到关山雄觉出眼前剑光闪耀之际,剑光离他的咽喉已不到半尺了,关山雄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不顾一切,陡地扬起了手中的金刚圈,向长剑迎了上去。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呛”的一声响,剑圈已然相交。

由于关山雄是仓促以迎,力道本就没有使足,是以两件兵刃相交,金刚圈便向上扬了起来!

金刚圈向上疾扬,连同他的手臂,一齐荡起,刹那之间,他胸前门户大开,伦神武一声冷笑,手腕一震,手中长剑震出了一个剑花,关山雄只觉得胸口陡地一凉,连忙向后退出之时,胸前已被伦神武的长剑划了一个圆圈。

那一个圆圈径可半尺,不但将关山雄胸前的衣服尽皆划破,而且还在他胸前的肌肤上划出了一圈淡淡的血痕!

这一下,不但旁人看得清楚,连关山雄自己也是十分明白,伦神武在这一剑中,便可以取自己性命的,但是伦神武却并不下杀手!

关山雄自然知道伦神武之所以不下杀手,绝不是对自己手下留情,而是要留着自己,来显示他的武功,等到将自己戏侮够了,他一样会下手的!

关山雄一想至此,心中又惊、又怒、又急、又恨,一声怪叫,扬起手中的金刚圈,又向伦神武没头没脑地砸了下去。

他一乱了章法,想要胜过伦神武,自然更难。

他的金刚圈才向下砸去,伦神武一声冷笑,身形已经滴溜溜一转,转到了关山雄的背后,关山雄还未及转过身来,背心之上,又是一凉!

关山雄虽然不能看见自己背部的情形,但是那一凉,却使他知道自己的背后一定和胸前一样,已被伦神武的长剑划出了一个圆圈来了!

照这样的情形,再打下去,关山雄可以说是万无幸理!但如果就此住手不打,这一口气,又如何咽得下去?他心中怒极,一个转身,又想照头照面,将金刚圈向伦神武砸下去。

然而,他心中越是大怒,出手便越是不依章法,等到他转身扬臂之际,伦神武已轻轻巧巧转到了他的左侧,长剑起处,又在关山雄的左胁之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伦神武连攻关山雄三处要害,每一次I都可以取关山雄的件命。伯县都在紧要关头,蓄住了力道,将关山雄气得面上红白不定,气喘如牛,伦神武的心中,不禁大是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关山雄趁伦神武大笑之际,连发几招,但伦神武身形飘逸,一齐逃了开去,反倒是关山雄的身上,又增添了几道剑痕。

眼看伦神武的出手已越来越重,关山雄身上的伤痕也渐渐增多,关山雄的心中,焦急到了极点,可是他却绝不甘心,弃圈称降!

就在这时,只听得文青霜冷冷地道:“神武,你是在做什么?”

伦神武得意洋洋道:“我要将你所赠的金刚圈夺回来。”

文青霜的语意,仍是十分冷淡,道:“那你就快快下手,将金刚圈夺过便是,何必在卖弄你的武功?将他刺成遍体鳞伤?我不愿看你动武伤人,只要你快将金刚圈夺回来就是了。”

伦神武一听得文青霜大有责怪之意,忙不迭道:“你说的是!”

而这时,关山雄听了文青霜的话,心中对文青霜实是感激之极!

因为他听出文青霜的话,在表面上,虽然是要伦神武快些下手夺圈,但是实际上,却是要伦神武不再对关山雄下毒手。

关山雄自然听得出文青霜语中的意思,他心中一阵高兴,在刹那之间竟忘却自己是在险境之中!

也就在此际,伦神武长剑挑动,“呛”的一声响,已点在金刚圈上。关山雄五指一阵发麻,金刚圈几乎脱手飞了出去,他连忙后退一步,大声叫道:“这金刚圈既是文姑娘所赠,我宁死也不愿失去!”

他一面说,一面手一伸,竟将那只金刚圈向自己的头上套去!

他一将金刚圈套到了头上,伦神武的长剑便已抵住了他的胸口,喝道:“将金刚圈除下来!”

关山雄对于抵在自己胸口的利剑,和伦神武的喝问,不见不闻,他只是扬起头,向文青霜看去,只见文青霜也正反向他看来,文青霜的面色,十分难以形容,但是文青霜眼中的神色,关山雄却是看得懂得,那是一股异样的深情!

文青霜和关山雄四目交投,只是一瞥之间,便自转过头去。

但就在那一瞥之间,却更给了关山雄以无上的勇气!

他既然将那只金刚圈套在颈上,伦神武若要强夺,除非是将他杀死。而关山雄也已把定了宗旨,拼着一死,也绝不能活着被伦神武将金刚圈夺回去。

伦神武见关山雄不答,更其大怒,又喝着:“快将圈除下!”

关山雄的语音,十分镇定,面上也现出了一个笑容来,道:“你要我将这只金刚圈除下,那是万无可能之事,你要的话,只有将我杀了,你自己动手来取!”

伦神武咬牙切齿道:“你当我不敢杀你么?”

关山雄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这样说,我只是说,这金刚圈既是文姑娘所赠,我拼出一死,也要将之护住,绝不能给人夺去!”

关山雄的话,令到伦神武大为发窘,因为这只金刚圈在他的手中,却是两次被毒如来赵半心抢了过去!

他恼羞成怒,厉声道:“好,那我就取你性命!”

伦神武少年得意,遇到任何事,一直是他占上风,如今,他两次受挫于赵半心,不去说它,而在武功上胜过了关山雄,却仍然不能令关山雄屈服,那实是令得他心中怒极。

怒火遮眼,他竟不顾一切后果,一伸手,长剑向前疾送而出!

他的长剑本来已抵在关山雄的胸口,这长剑向前一送,关山雄实是必死无疑!然而,当伦神武手一发力之际,却觉出关山雄的胸口犹如铁浇石制的一样,剑尖竟刺不进去!

伦神武陡地吃了一惊,连忙定睛看去,这才看清不知在什么时候,身旁已多了一个人!

这人以拇、中两指,夹住了长剑,长剑竟难以刺出分毫!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毒如来赵半心!

伦神武心中既惊且怒,大声叫道:“这算什么?”

赵半心嘻嘻一笑,道:“我正要问你哩,你这算是什么?”

伦神武“哼”的一声,道:“我要杀了这小子。”

赵半心摇头晃脑,道:“讲明是夺金刚圈,未曾说要搏性命,这却是你的不对了!”

伦奇功在一旁,见赵半心离得自己的儿子如此之近,儿子竟还不知好歹,在和赵半心争论,心中不禁大惊,道:“武儿快退!”

伦神武年少气盛,竟不肯听他父亲的话,又大声道:“他耍赖将金刚圈挂在头上,我不杀他,如何取得下来?”

赵半心“哈哈”一笑,道:“我向你夺圈之际,若是你有拼死护圈,不负佳人一番情意之心,你也可以将金刚蹰挂在头上,难道我还会来杀你这种后生小子不成?如今休得啰嗦,去吧!”

他“去吧”两字才一出口,手臂一振,伦神武只觉得一股大力涌了过来,身不由己,连人带剑,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伦奇功一见伦神武被赵半心抖出,心中更是吃惊,连忙身形一闪,向前掠来,当他掠向前来之际,伦神武恰好落地。

伦奇功双手一伸,便将伦神武的身子接住。也就在此际,只听得银蛇书生华缺疾道:“伦堡主小心!”

伦奇功一听得华缺的警告,还只当是赵半心要趁机向自己偷袭,连忙抬头向赵半心看去,却见赵半心仍然站在关山雄的身边。

伦奇功的心中,正在疑惑之极之际,突然,伦神武的身子有两股极强的力道震了出来,他双手扶住了伦神武的身子,那两股力道恰好震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是伦奇功万万料不到的事情!

他虽然立即明白那是赵半心在将伦神武挥出之际,以上乘内功“隔山打牛”之法,将极强的内力蕴在伦神武的身上之故,但是他却已无法可施!

因为,纵使他此际能够抵御赵半心蕴在伦神武身上的大力,他也是不敢发力,他若是一发力的话,伦神武的身子便变为两股大力交迸之所了,以伦神武的功力而论,如何禁受得住?非命丧当场不可!所以伦奇功只有绝不发力,任由那两股力道震了过来。

那两股力道将他腾腾腾地震开了三步,伦奇功想要拿桩站定,那两股力道的后劲更是强烈,竟令他站立不稳,“咕咚”一声,坐倒在地!

虽然他立即一跃而起,但是这样的事,对于名闻天下的冀北伦家堡堡主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耻辱!

是以,伦奇功在一站起之后,一声怪吼,双掌翻飞,已经向赵半心疾扑而出!

伦奇功的这一扑,便显得他的功力确属非凡,刹那之间,狂风乱卷,关山雄正在赵半心的身边,首先被伦奇功带起的劲风撞出了七八步去。

赵半心哈哈大笑,道:“来得好!来得好!”

他身形飘动,迎了上去,这两个高手一交手便是以快打快,刹那间,只见掌影人影乱飘,连哪一个是伦奇功,哪一个是赵半心,都分不出来!

伦奇功和赵半心在激斗,关山雄在丈许开外,望着伦神武,惟恐伦神武再来寻自己下手。但是伦神武面色青白不定,却正在文青霜的身边,不住地说些什么。

文青霜寒着一张俏脸,看来对于伦神武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关山雄正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身边飘起了一阵轻风,关山雄连忙回过头去看时,只见银蛇书生华缺已到了身边。

关山雄吃了一惊,华缺立即低声道:“关老弟,你不必吃惊,我有一句话问你。”

关山雄心中愕然,道:“什么话?”

华缺将声音压得更低,道:“这个金刚圈,可当真是文姑娘送给你的么?”

关山雄沉声答道:“难道这也可以胡言乱语的么?”

华缺望了望关山雄,又望了望远处正在对伦神武爱理不理的文青霜,不禁叹了一口气。

关山雄道:“华副帮主,你可信我之言?”

银蛇书生华缺听了,呆了半晌,并不回答,却又发出了一下长叹。

这时候,他已经相信关山雄所说的是事实了,而他的心境也因之而沉重到了极点!

当日,伦神武和文青霜交换兵刃,武林中传为佳话,那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如今,虽然小金龙文锷已死,金龙帮也结下了峨眉派这样的一个强仇,许多邪派中穷凶极恶之人,以及销声匿迹多年的巨憝大恶,也都要趁机蠢动,但是文青霜和伦神武之间的事情,却是不应该有变化的。

然而,华缺却看到事情已起变化了!

从文青霜对伦神武爱理不理的神气中,从文青霜将金刚圈转赠关山雄一事中,华缺都看出事情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华缺的心情,在这样的情形下,实是不能不沉重!因为金龙神君文天残去踪不明,而伦家堡又绝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人物,若是文青霜一意孤行,那么伦家堡方面,一定认为这是奇耻大辱!

金龙帮已结下了峨眉派这样的一个强仇,实是不能再有伦家堡这样的敌人了!然而,华缺又是深知文青霜脾气的人,知道她的心中若是有了决定,那实是任何人都不能使之改变。所以,他除了叹气之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关山雄又问道:“你还不信么?”

华缺向前看去,只见伦奇功和赵半心两人正打得难分难解,这正、邪不同的两个高手,只怕一时之间,绝难分得出胜负来!

他又叹了一声,道:“我不是不信,但是关朋友,我不明白你如今不趁机离开,还在等什么?”

关山雄闻言,猛地省起华缺的话不错,自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华缺道:“你快悄悄退去,我去转移伦神武的注意力,不使他看到你。”

关山雄心中十分感激,道:“华副帮主,你的盛情,我绝不敢相忘!”

华缺苦笑了一下,道:“你此去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关山雄道:“我准备与师伯会了面再说。”

华缺点了点头。

关山雄的身子,开始向后慢慢地退了开去,而华缺则身形一晃,早已闪到了伦神武和文青霜两人的面前,遮住了伦神武的视线。

关山雄退出了三五丈,隐身在草丛之中,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又再向后退去,不消多久,便已退出了里许,他才松了一口气,从颈上取下那只金刚圈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知道文青霜的心是向着自己的,但是文青霜似乎又不愿意在人前表达这一点。那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关山雄心中七上八下,低着头向前走着,手中一直握着那只金刚圈。

他心中极度烦乱,也不知时间之既过,直到他觉出眼前已渐渐黑了下来,才停了一停,抬头向前看去。

他才一站定,便听得身后传来了“刷”的一声。

关山雄立即觉察那是有人跟在自己的后面。

他连忙转过身去看时,只见人影一闪,一个人隐入了路旁的草丛之中。其时天色虽然黑暗,但是关山雄却也可以认得出那人是五师叔三手剑陆震天的弟子欧青。

关山雄忙叫道:“欧师弟,是你么?”

那人影本来已隐进了草丛,被关山雄一喝问,那人像是陡地吃了一惊,身形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来,关山雄更可以肯定那人是欧青了,因为在同门诸兄弟中,欧青的胆子最小,动不动便自虚惊一场,如今自己一问,他便几乎跌倒,那不是欧青,又是什么人?

关山雄连忙道:“欧师弟,你见了我,为何躲躲闪闪?”他一面说,一面向前赶了过去。

那人迟迟疑疑,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这时,关山雄已经可以看到,那人一点不错,正是欧青。

关山雄到了近前,只见欧青的面色苍白,面上神情十分可怖,道:“关师兄我们师兄弟一场,你要手下留情才是。”

关山雄乍一听到欧青这样说法,心中实是奇怪之极,不知欧青在说些什么!

但是他随即明白了,他不禁苦笑了起来,道:“欧师弟,你……难道也信了毒尸花风姑的胡言乱语么?”

欧青面上现出了迟疑之色,道:“可是四师伯……”

关山雄早已知道花风姑惊退柔剑白虎,和打伤诸葛凡一事,使得自己的地位更其尴尬之极,也难怪欧青会这样对自己的。

他叹了一口气,道:“欧师弟,闲话少说,掌门师伯在什么地方?”

欧青大惊失色,道:“你问掌门师伯做甚?”

关山雄道:“我要去见他老人家。”

欧青更是面无血色,连连摇手,道:“关师兄,千万不可。”

关山雄道:“我绝未做什么亏心事,如何不能够去见掌门师伯?”

欧青道:“你不明白,掌门师伯、二师伯全都在怒气头上,你若是见了他们,只怕不由你分说,他们便已经下手了!”

关山雄苦笑道:“欧师弟,你的好意,我十分明白……”

他才讲到这里,欧青又已连连摇手,道:“关师兄,你千万别那样说,我、我……我有什么好意?”

关山雄知道欧青胆小怕事,他也不去多提欧青对自己的好意那件事,只是续道:“但是,你设身处地代我想一想,我该怎么做?”

欧青茫然道:“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我……早已不知怎样了。”

关山雄勉强一笑,道:“如今我若是躲躲避避,不与掌门师伯见面,那么掌门师伯一定以为花风姑所说是事实了,若是我与他老人家见面,面述一切,:他自然会消除对我的疑虑的。”

关山雄的话才一出口,忽然听得耳际有人道:“你想错了!”

关山雄呆了一呆道:“欧师弟,你说什么?”

欧青摇头道:“我没有说什么啊!”

关山雄心中大疑,连忙四面看去,附近却是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欧青的情形,像是根本未曾听到刚才有人讲话一样。

关山雄一想,刚才一定是有高手在一旁,以“传音入密”功夫,向自己说话,但那是什么人呢?

“传音入密”乃是一门极其高超的内功,方今武林之中,会使这门功夫的人,可以说是寥寥可数,所以关山雄的疑惑,也就格外为甚。

他四面一抱拳,道:“哪位前辈高人在指点晚辈,不知可以现身否?”欧青却莫名其妙道:“关师兄,你说什么?”

关山雄并不回答,只是倾听着。

果然,那声音又从东北角上,传了过来,道:“那年轻人说的不错,你一见到天尘剑客,不容你分说,便立即丧命了!”

关山雄听出那苍老的声音,十分耳熟。

但因对方是在使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语音当然有若干改变,所以关山雄一时之间,也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人来。

关山雄忙道:“前辈何所据而云然?”

他一面说,一面身形闪动,向东北角上,疾掠了开去。可是,他一口气掠出了七八丈,也未见前面有什么人!

他又掠了回来,道:“欧师弟,你快带我去见掌门师伯!”

’欧青面有难色,道:“关师兄,咱们师兄弟一场,你又从来不捉弄我,我实是不忍心。”

原来欧青胆小,同门师兄弟,几乎人人都喜欢吓他一吓,作弄他一下,唯有关山雄从来也未曾捉弄过他,所以他才心存感激的。

他讲到“不忍心”三字时,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关师兄,你还是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决定不向师长说起曾见过你。”

关山雄面色一沉,道:“欧师弟,你这是什么话?如果我真是本门叛徒,那么你就算不敌,也该拼死将我缠住,设法通知师长,如果你也不信花风姑的胡言乱语,那就应该帮我一起在师长前面,澄清这件事,怎可以偷偷摸摸,枉法徇私?”

关山雄的这一番话,直讲得欧青满面通红,作声不得。

好一会儿,欧青才道:“关师兄教训的是,但是我却也是为你着想。”

关山雄伸手拍了拍欧青的肩头,道:“师弟,我知道你是一个十分重感情的人,我也十分感激你的好意,但是你却要记得,在大是大非之前,却是不能顾及私情,不然便会误你一生了!”

欧青点了点头,道:“关师兄,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教诲。”

关山雄苦笑道:“别那么说,掌门师伯在何处,你快带我去见他吧。”欧青道:“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间破庙中,你既然执意要去,我就只好带你去了。”

关山雄急于要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道:“快点,你还在犹豫什么?”

欧青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前奔了出去,关山雄跟在后面,奔出了里许,只见前面有两个人迎了上来,关山雄老远便看到那两人正是同门师兄,虽然他心中绝没有亏心事,但是本门上下,对他的误会如此之深,他见到了同门师兄弟,心中也不免十分紧张。

只见那两人来到了近前,一看清跟在欧青身后的是关山雄时,各自一声怒喝,手臂一振,长剑已然出鞘,其中一个还叫道:“欧师弟,你可是受伤了么?”

欧青忙摇手道:“两位师兄,关师兄要见掌门师伯。”

一个喝道:“胡说,他说不定又要使什么毒计,我们三人合力,就在这里将他诛杀算了!”

另一个长剑一震,也向前冲了上来。

关山雄面色一变,他向前看去,已可以看到前面林木掩映之中,有一角庙角露了出来,想来掌门师伯一定是在前面的庙中了。所以他一见两人冲了上来,并不与两人动手,身子陡地向后一缩。他身子向后一缩间,冲上来的两人,长剑“刷刷”,便已刺空。而吴山雄绝不还手,身子向外一转,转了一个半圆,已向前疾掠而出!

那两人和欧青三人紧紧地跟在后面,一路上大声呼叫,奔了十来丈,前面又有人迎了上来,关山雄心中着急,心想若是自己连掌门师伯的脸都见不到,便命丧在同门师兄弟之手,那却是太冤枉了!他连忙大声叫道:“掌门师伯!你老人家可在么?”他才叫了两声,迎面而来的四五个人,已一字排开,拦在他的前面。

关山雄身形一凝,道:“列位师兄请让一让路,我要见掌门师伯。”

那几个人齐声冷笑,道:“你已叛出师门,这里哪有你的掌门师伯?”

关山雄又惊又怒,道:“列位师兄,你们何以这样含血喷人?”

他一句话未曾讲完,“哧哧”两声,已然有两柄长剑疾刺了过来。

关山雄身子一闪,避开了这两剑,所有人的长剑均已出鞘,月光之下看来,剑寒若水,晶光闪闪,七八柄长剑一齐将关山雄围住。

欧青在一旁,代关山雄发急,叫道:“各位师兄,关师兄要见师伯,就让他去见一见吧丨”众人之中有人叱道:“欧师弟,你可是和他同党?”

欧青一听,吓得打了一个冷噤,面色发青,再也不敢言语。

需知诸葛凡受伤,柔剑白虎带着受伤的诸葛凡,和众人见面之后,将经过的情形一说,峨眉上下,尽将关山雄恨极。

如果在平时,峨眉诸高手,或者还会平心静气来听关山雄的诉说的。但这时,峨眉派失了一个高手,和金龙帮结下了深仇。峨眉派新受挫折,上下都心中激愤,在这样的情形下,又发生了关山雄的事情,自然更不及去细细想一想其中是否另有曲折了!

欧青一被众人喝退,七八柄长剑便一齐向关山雄刺了过去。

关山雄在同门师兄弟中,武功本就不是最高,更何况此际七八个人打他一个,他避得几下,已然是狼狈之极!

关山雄无法可施,只得一抖手,挥起了金刚圈来,又勉强挡了几剑。

他金刚圈一出手,咒骂之声更是大作,那金刚圈是文青霜的兵刃,众所周知,有人竟骂道:“原来他和金龙帮的贱丫头也勾搭上了!”有的则叫道:“这不要脸的东西,将他碎尸万段!”

关山雄听得同门师兄弟这样骂自己,心中实是难过之极!

这时,他身上已经被刺出了好几道口子来,鲜血涔涔而下,他尖声怪叫道:“你们让我去见掌门师伯,你们让我去见掌门师伯!”

欧青在一旁,大着胆子,又道:“列位师兄,掌门师伯或者有话要质问他,若是他死在此处,掌门师伯不会责怪么?”

欧青的这两句话,总算提醒了众人。

众人立时身形后退,但是七八柄长剑的剑尖,却仍然指住了关山雄的要害。

关山雄喘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道:“列位师兄不必怕我逃走,是我要欧师弟带我去见掌门师伯的丨”关山雄的话,却无人相信,七八柄长剑仍是指住了他。其中,更有人刻薄地道:“你要见本派掌门么?那就快走。”

这样说法,简直已经不将关山雄当做是峨眉弟子了。

关山雄心知这时和他们争辩也没有用,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在七八柄长剑的指押之下,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一行人等,已经进了那座小村子,那座庙也可以看见了。那庙的大门,已倒了一半,大殿上灯火通明,关山雄未来到门口,便可以看到天尘剑客、欧阳火、白虎、陆震天四人坐在左首,在右首,则是三个衣衫褴褛的人。

关山雄认得其中一个,面部瘦削,双目阴森的,是丐仙车轮。还有两个,都比车轮年纪大,隔得老远,便可见他们目中精光四射,一望而知是一流高手。

关山雄以前未曾见过这两人,但是照这打扮神情看来,也可想而知,那两人一定是武林中人盛道的“丐中三仙”中的另两位了。

由此可知,峨眉派至少已经邀得了丐帮为助。那么金龙帮自然也要另找帮手了。双方的帮手,越找越多,牵连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也就是说,若是发生浩劫的话,那一定是遍及整个武林的了!更可悲的是,双方俱是正派中人,当然不会请邪派中人来相帮的。若是浩劫发生,那么邪派黑道中人,实是要称心如意,哈哈大笑!可想而知,一定会有许多邪派中人,正在暗中推波助澜,要使这场牵涉到正派高人的浩劫,快些发生!

关山雄想到这里,一时之间,竟忘却了自身处境的危险,而长叹了一声。这时,他已经来到了庙门前,蛾眉高手正和丐中三仙在说话,也未曾注意到关山雄已到。

直到关山雄发出了这一声长叹,蛾眉高手才一齐回过头来。

他们一看到关山雄,面上的神色尽皆一变,霹雳剑欧阳火性子最急,首先大喝一声,身子已向前掠来,一掌向关山雄的顶门拍下。

那时,丐中三仙虽然各自面现诧异之色,但是他们显然也看出那是峨眉派内部的事情,外人是绝不能干预的。所以,他们三人不约而同,一齐转过身去,不看关山雄。

欧阳火的武功极高,此际一见关山雄,气往上冲,那一掌的去势更是快疾之极,眼看关山雄绝无躲避的余地,非死在欧阳火的那一掌之下不可,陡然之间,破庙的大殿之中,竟卷起了一阵怪风,来得突然之极,事先更是一点迹象也没有。

怪风一生,大殿中的灯火,便在电光石火之间,倏地熄灭,眼前立时一片黑暗。

这时在殿上的,峨眉四大高手、丐中三仙,全是方今武林之中一流高手,他们自然立即知道这一阵怪风绝不是无缘无故生出来的。他们异口同声喝道:“什么人?”

众高手之中,只有欧阳火一人没有出声。

那并不是他不想出声,而是当灯火一熄之际,他陡地觉出有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猛地向他的胸口撞了过来之故!

那一股内力极其强大,欧阳火乃是功力何等深厚之人,但是这股大力一撞了过来,他却连退了三步,方始拿粧站定。

几乎是同时,又听得一连串锵锵之声。

他站定之后,才大声叫道:“有敌人!”

车轮尖声一晡,道:“何方朋友,竟尔行如此鬼祟之事。”

要知道如今峨眉、丐帮的高手尽数在此,居然还有人敢前来生事,来人必然是一等一的高手,实是可想而知之事,所以车轮一开口,才以对方行事鬼祟来责问对方。

同时,他身形闪动,已向庙外掠去。

车轮一到庙外,天尘剑客等人也一齐向外掠了出来。

接着,便是峨眉弟子也一齐退了出来,他们七八人手中,仍然握着长剑,却都已齐中断去!

那当然便是刚才欧阳火退后时,曾有一连串“锵锵”声发出的原故了。由此可知,来人不但将欧阳火迫退,而且还在同时将七八名峨眉弟子手中长剑一齐断去,功力之高,实是匪夷所思!

欧阳火大怒道:“这小子勾了花风姑来!”

众人早已看到大殿之中,倏无人影,而四周围也没有人,敢情来人也已将关山雄救走了。

众人的面上神色,尽皆难看之极!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们之前,而他们连来人是何等样人也未曾看清楚,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实是于他们的英名有损!

天尘剑客沉道:“不是花风姑!”

毒尸花风姑虽然厉害,但只怕也难以在他们七人之前,自由来去,救人、断剑、退敌,俱皆如此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一般!

车轮道:“那是什么人?”

七人面面相觑,心中倶都想到了一个人,可是却又没有人说出来。

他们所想到的那人,正是他们联谋要对付的金龙神君文天残!

只有文天残才能有这份功力!

也只有文天残才能在一出手间,将七八名峨眉弟子手中的长剑一齐断去,而不伤他们的性命!

更只有文天残才有这份胆识!

但是他们七人却谁也不说出来,只是在心中想着。一则,他们不明白文天残何以要救关山雄;二则,他们实是不愿意说出文天残的名字来。因为峨眉、丐帮这时正在连谋对付金龙帮,可是文天残却将两派首脑不放在心中,来去自如,这等事讲了出来,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七人静了片刻,丐中三仙之首,那穿葛麻衣服的干瘦老者,才缓缓地道:“我看我们还得另外去邀些高手来”天尘剑客点头道:“不错,我们分头去请,要请真能帮我们的朋友,半个月后,我们仍在此处会齐,然后再约金龙帮诸人,就在金龙总坛相会。”

欧阳火道:“金龙帮总坛,已经失火烧了啊。”

丐中三仙之首,神丐王鹿子一声长啸,道:“废墟之旁,正好厮杀!”柔剑白虎道:“好,这相会的地点十分好,但盼能将金龙帮歼灭在他们自己的总坛之旁!”

车轮怪笑一声,道:“金龙帮总坛被焚,正是不祥之兆,只怕他们不敢前来相会哩丨”众人一听,尽皆笑了起来。

众人虽在笑着,他们的心情却是沉重到了极点。所以,他们的笑声,听来也是十分勉强。

没有多久,他们便止住了笑声,丐中三仙和峨眉高手一拱手,便自离去,三人并肩,身法极快,转瞬之间,便自不见。

峨眉高手又回到了庙中,部署如何飞马去邀请高手相助。

却说关山雄在欧阳火一掌向他击下来之际,他张口欲呼。

但是欧阳火的掌力十分雄浑,掌心虽然还未曾击中他的顶门,而掌力则早已将关山雄的身子裹住,关山雄张口欲呼间,竟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也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怪风陡生,灯火熄灭。

关山雄在那瞬间,只觉得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同时,腰际软穴被封住,身不由己,被那人带着,向破庙的后院冲了过去。

那时,殿中的高手纷纷掠向庙门之前,却未曾料到来人带着关山雄,掠向庙后!

关山雄身为那人所制,却是看不清那是什么样人,只觉得那人的身法快到了极点,转眼之间,便已掠出了三四里之遥。

关山雄几次想要出声,但是由于迎面而来的劲风,实是太以劲疾,所以他一张开口,便吃了一口的风,再难发出声来。

奔出了四五里,那人停了下来,手一松,关山雄落到了地上。

关山雄还未曾翻身起来,便道:“朋友,你救了我,实是害了我!”

他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定睛向救自己的人看去。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竟是金龙帮帮主文天残!

关山雄一时之间,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向后退了一步,道:“你你……”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仍是不错,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文天残。

文天残看来比第一次见到时,苍老了许多,但是站在那里,仍是渊亭岳峙,气吞山河!

关山雄一连讲了七八个“你”字,才道:“你……为什么将我带了出来!”这时,他也已知道当自己和欧青在讲话时,以“传音入密”之法,向自己告诫的,就是文天残了。

文天残沉声道:“若不是我出手,你已经死在欧阳火掌下了。”

关山雄想起刚才的情形,也知道文天残所说的是实话,他不禁哼了一声,道:“但是,你将我带出来,便是救了我么?”

文天残望了关山雄片刻,道:“至少你还可以活下去,去洗清加在你身上的冤屈,算起来,你比我的儿子要幸运得多了!”

文天残讲到此处,关山雄竟看到他老眼之中,泪花闪动!

关山雄实是想不到像金龙神君文天残这样顶天立地的大侠大豪杰,竟然也会流泪的!

关山雄呆了半晌,才道:“你那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人冤枉了你儿子了?”文天残仰高了头,沉声道:“常言道:知子莫若父,我儿子是怎样的人,我怎会不知,他死了,他竟不能活着来洗清旁人加在他身上的污名!”

关山雄忙道:“难道说我们冤枉了他?”

文天残道:“一个被冤枉的人,是不会得到外人同情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能够知道他的冤屈。”

关山雄忙道:“那么

文天残不等关山雄将话说完,便转过头,向他直视了过来。

文天残眼中,所射出的冷电也似的精光,令得关山雄的心中陡地一凛,要讲的那句话,也不由自主缩了回去。

文天残直视着关山雄,道:“你如今自己也在被人冤枉,你的心情,谁又能明白?”

文天残的话,语气十分平定,但是关山雄一听得文天残的话,心中不由得陆地为之一震!

他心中立即道:“是啊,如今我自己也在被冤枉,又有谁能了解我的心情呢?金样说来,难道小金龙文锷也是被冤枉的么?师父为什么要冤枉他呢?”关山雄的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文天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老了,一个老年人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看到从小辛辛苦苦抚养成人的孩子先他而死了……”

文天残讲到这里,将头仰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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