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将头仰得如此之高,关山雄还是可以看出有两股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了下来。
关山雄面对着文天残,心头一直十分吃惊,惟恐文天残对他突然出手,那他实是万万逃避不过去的。
这时候,却忍不住道:“文帮主,别忘了文锷是自尽的,他在死前,他自己承认是做了错事的。”
文天残凄然一笑,道:“我当然不会忘记,他死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我都不会忘记,他说了有错,但是未曾讲出那是什么错来。他或者做了一些错事,但却绝不是雷去恶加在他身上的那些罪名!”
文天残讲到此处,想是他的心中激动之极,发髯戟张,身上衣服,也如同为狂风所拂一样,“猎猎”有声,神情威猛之极!
关山雄看了这等情形,心中也不免害怕,连忙又后退了两步。
文天残续道:“但是雷去恶却知道他的性子十分烈,所以一上来便挑断了他的手筋足筋,令得他一见到了我,一见到本帮高手,不能不立即自尽,那么,雷去恶加在他身上的罪名,在无形中,便坐实了!”
文天残倏地低下头来,自他目中射出的精光,将关山雄连连逼退四五步,背倚在一株大树之上。
若是换了旁人,见文天残怒成这样,一定不敢再言语了。然而关山雄却不顾一切,道:“文帮主,你的推论,乍一听来,似乎很有理,但只要略想一想,便可知不通了。”
文天残一听,发出了一下惊天动地的怪喝声,道:“什么不通?”
刹那之间,关山雄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胸口发闷,几乎被文天残的那一声大喝,震得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耳际的“嗡嗡”之声,才静了下来,直到这时,他才又听到其他的声音,听到文天残正在问他:“什么不通?”
关山雄吸了一口气,道:“你所说的,都是说我师父在害文锷,但峨眉派和金龙帮向无嫌隙,我师父只怕从来也未曾见过文锷,他为什么要害文锷?总得有个理由。”
关山雄虽然面色苍白,心中也十分害怕,因为他的武功若是和文天残相比,那实在是太不足道了,但是他却仍然大着胆子,侃侃而谈。
文天残道:“当然其中是有原因的!”
关山雄忙道:“什么原因?”
文天残苦笑了一下,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关山雄呆了一呆,道:“找我?”
文天残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找你商量一件事情。”
关山雄更是大惑不解,重复道:“你找我商量一件事情?”
文天残乃是方今武林屈指可数的高手,而关山雄却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蛾眉弟子。而且,文天残杀了关山雄的师父,而文天残的儿子之死,关山雄又是有份的,算来这两人之间,只有仇恨,除了仇恨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商量之处?所以关山雄的心中,疑惑之极,不知道文天残这样说法究竟是什么用意。
文天残道:“你不明白么?”
关山雄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你直说了吧。”
文天残道:“我杀了雷去恶,但是却还未曾给我的儿子报仇,因为雷去恶加在我儿子身上的恶名,还未曾洗去。”
关山雄冷笑道:“这倒为难了,难道你要我帮你洗去文锷的恶名么?那岂不是叫我去证明我师父是在随便冤枉人?”
文天残道:“这几天来,我并不现身,但是武林中人,沸沸扬扬,所谈论的却全是这件事,有的说雷去恶挟私行仇,有的说小金龙罪有应得,究竟事情的真相如何,竟无人得知一一”他讲到此处,顿了一顿,突然伸手向关山雄指了一指。
关山雄吓了一大跳,但文天残的那一指却并未发力,只是道:“其中的真相,连你也不知道!”
关山雄道:“谁说我不知道?”
文天残道:“我已和华缺、周心威等人见过面,他们将你所说的事情全都转告了给我,你自己想一想,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你可能说知道么?”
关山雄呆了半晌,答不上来。
的确,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他实是无法肯定地说出“知道”两字来。当日,他们师徒两人正在赶路,听得有人说文锷在江湖上作恶〈关山雄并未曾听到,是雷去恶说的,雷去恶说听到的后来,雷去恶便先赶向前去,等到关山雄也赶到时,小金龙文锷的手筋足筋已被挑断。而穴道也被封住,一句话也未曾说过,雷去恶便带着文锷,到金龙帮的总坛来了。
这一切经过,看来都没有可疑之处。
最没有可疑的地方有两点,雷去恶、文锷根本是不相识的,绝无仇恨可言。就算雷去恶是挟私行仇,他何以在伤了文锷之后,不将之杀死,而要将之送入虎口,自寻死路?
然而,细细地想来,其中却又绝不是没有可疑的地方,因为自始至终,都是雷去恶一人在行事,而关山雄绝未参与其事,只不过他虽然未曾参与其事,却又是雷去恶行事正确的最好证人。
关山雄脑中一片混乱,呆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不会的,我师父为人正直不阿,绝不会无缘无故去冤枉一个绝不相识的人的,我师父屈死在你手,你你……”他的面色苍白,指着文天残,心中激动之极,再也说不下去。文天残叹道:“我要和你商量的,便是这件事了。”
关山雄尖声叫道:“这有什么可商量的?”
文天残道:“我决心要为我儿子洗去污名,你也决心为你的师父报仇,是也不是?”
关山雄道:“自然是,虽然这看来绝无可能!”
关山雄和文天残两人的武功实是相去太远,所以当关山雄说及要为师父报仇之际,才会说“看来绝无可能”的。
文天残道:“那也不见得。我下定决心要洗去文锷的污名,自然要调查一切,你是世上最能帮助我的一个人了。”
关山雄无可奈何地一笑,道:“我帮助你?你想我会帮你么?我会说我师父之死,是自取其辱,而不是因为主持正义,而屈死在你手么?”
文天残沉声道:“关老弟,我已看出你是个十分耿直之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你一定不会不想去弄清楚的。若是事情弄清楚,雷去恶的确没有冤枉我儿子的话,那么一”关山雄疾声道:“那么怎样?”
文天残一字一顿,道:“我任你如何处置,决不还手。”
关山雄心头乱跳,道:“若是我将你当众处死,为师父报仇呢?”
文天残道:“也决不还手!”
关山雄胸口起伏,道:“口说无凭!”
文天残反手一掌,向一棵大树拍出,只听得“叭”的一声过处,木肩乱飞,枝叶纷飞,一株足有两握粗细的大树,竟被文天残一掌之力拍得断折,文天残向断树一指,说道:“若然背信,有如此树。”
关山雄道:“好,若是查清楚之后,小金龙确是冤枉的,那么我必然普天下去宣扬这件事。”
文天残道:“你答应了?”
关山雄大着胆道:“看来这是我亲手为师父报仇的惟一法子了,我为什么不答应?”
、文天残道:“好,但是我若问你的话,你必须将你所知的事情,绝不保留,说给我听。”
关山雄一听得文天残这样说法,心中不禁为之陡地一动!
他立即想起,在那船上,底舱之中,毒如来赵半心对他所说的话来。照赵半心的话听来,似乎师父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中,他竟可以逼着师父去做毒杀掌门这样的大事!
那么,这又是什么把柄呢?
他只是略想了一想,便立即放开,因为他觉得这和文锷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文天残望着关山雄,关山雄斩钉截铁地答道:“好!”
文天残伸出了手来,关山雄也伸出了手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发着抖,因为他绝未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会和文天残这样的一个高手击掌为誓!
两人的手掌渐渐接近,终于“啪”的一声,手掌已击在一起。
文天残并没有发力,关山雄也明知文天残不会发力的,但当关山雄缩回手来时,他身上还是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
文天残道:“好,你再将当日的事情讲上一遍。”
关山雄道:“我已经说过了。”
文天残道:“但是我未曾亲耳听到,你不妨再说上一遍。”
关山雄道:“好!”
他在对华缺和周心威说起当日的经过之际,绝没有隐瞒什么,此际讲来自然也是绝无出入。
等他讲完,文天残又问道:“你和花风姑是如何相识的,她为什么要硬收你为徒?”
关山雄抗声道:“这有什么关系?”
文天残沉声道:“你说就是!”
文天残的话中,像是含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一样,关山雄道:“那是我负了师父的尸体,从金龙帮总坛中出来之后的事,她见了师父的尸体,便将之抢走,后来便缠上了我。”
他将前前后后的详细经过,一点不保留地和文天残讲了一遍。
文天残听了,一竖大拇指,道:“好,我的确没有找错你,你一言虚字都无。”关山雄自然知道文青霜一定也已和他讲过一些这段事的经过了。
文天残来回踱了几步,说道:“那么,你是不是以为雷去恶和花风姑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关山雄气道:“他们两人自然有关系,但何以见得不可告人?”
文天残道:“峨眉上下,江湖之中,没有一人知道雷去恶和花风姑之间,非但是相识,而且还有如此深切的关系,这岂不是不可告人么?”
关山雄无话可说,“哼”的一声,道:“那也未必,而且就算如此,也和整件事情无关。”
文天残道:“那就难说了,或许花风姑授意雷去恶去做一一”文天残还未曾讲完,关山雄已忍不住道:“你凭空臆测,又算什么?”
文天残一扬手,道:“好,我不说,但那总是一条线索!”
关山雄道:“我只是助你弄清事实真相,绝不是帮你穸织我师父的罪名,这一点,你可得先弄明白了!”
文天残道:“你放心,我们是仇人,但是你又肯答应与我合作,由此知你心中,也绝不将我当做是奸诈的小人,是也不是?”
关山雄点头道:“不错。”
文天残道:“那就是了,你又何必疑我?”
关山雄道:“好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文天残的眼光,停在关山雄腰际所悬的金刚圈上,道:“这只金刚圈打造得与众不同,我一眼便看出来了。”
关山雄伸手一按,道:“那是文姑娘送给我的,你要抢回去么?”
文天残道:“这金刚圈是早已到了伦家堡的,并不在青霜手中,她如何能再送给你?”
关山雄道:“是我得了这金刚圈,要还给文姑娘,文姑娘不受,叫我留着,这不是她送给我的么?”
文天残道:“你又如何能够得到这只金刚圈的呢?”
关山雄道:“是毒如来赵半心一”
他话讲到一半,便立即住口,改口道:“这更与你无关,你问来做甚?”文天残道:“赵半心?这笑里藏刀的魔头,也在江湖上露脸了么?”
文天残在提到赵半心之际,绝不像常人那样惊惶失色,只是两道银眉略轩动了一下而已。
关山雄说道:“是的,赵半心已在武林中露面了。”
文天残道:“你话还未说完,不妨说下去。”
关山雄心想反正自己这只金刚圈绝不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和他讲明白了也好,便道:“那是赵半心从伦神武手中抢了来送给我的。”
文天残像是呆了一呆,道:“原来你也认得赵半心的么?”
关山雄道:“算是识得的。”
文天残道:“武林中有言道:‘三毒携手,天下发愁。’你既然识得毒尸花风姑,也识得毒如来赵半心,三毒之中,倒识了两毒,难怪峨眉派要不容你的了。”
关山雄苦笑道:“文帮主休要取笑。”
文天残正色道:“是啊,你是如何识得毒如来赵半心的?这魔头不知在什么地方,隐居了多年,你识、得他,自然是最近的事了。”
关山雄道:“就是在前几天,因为他要找我师父一一”他摇了摇头,又道:“这话没意思得很,不说也罢。”
但是文天残的精神却已为之陡地一振,道:“你师父?赵半心要找雷去恶,他们两人之间,又有什么勾搭么?”
关山雄正色道:“文帮主,你可别乱说。”
文天残紧追着问道:“那么是什么事,你且说说。”
关山雄本来是不想将这件事讲出来的,但是提起了金刚圈,便不能不提起赵半心,提起了赵半心,更不能不提起和赵半心相识的经过,这时文天残追问起来,他也只得将经过讲了一遍。
文天残听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
等到关山雄讲完,他陡地一击掌,道:“如此说来,雷去恶这人的来历,便大有问题了。”
关山雄不乐道:“什么问题?”
文天残道:“你不记得赵半心曾说什么‘他们母子两人在峨眉山’等事么?他的母亲是什么人?莫非就是毒尸花风姑?”
关山雄听得文天残竟指雷去恶是毒尸花风姑之子,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道:“胡说!”
文天残斜眼向他看来,道:“关老弟,你对我讲话,可别呼来喝去,得客气些!”本来,文天残在武林中的地位,极其崇高,关山雄的确应该对他十分尊敬的。但是雷去恶在世之际,关山雄与之师徒感情十分好,雷去恶惨死在文天残手下,关山雄和文天残已完全处在敌对的地位了。在那样的情形之下,他至多只是怕文天残而已,对文天残却是没有什么尊敬可言。这时,他听得文天残如此说法,心中大怒,自然更顾不得对方的身份了!
他听得文天残那样说法,便是一声冷笑道:“常言道: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你凌辱我师父,我为什么要尊重你?”
文天残道:“好,你如今以为我是在侮辱雷去恶,但是我必可找出其中的一切内情的。”
关山雄冷笑道:“我只怕你要白费心机了。”
文天残笑而不答,伸手向关山雄腰际的金刚圈一指,道:“这只金刚圈,共有一十七招厉害招数,你可要我授给你么?”
关山雄一声冷笑,昂胸而立,道:“文帮主,你也忒看小我了,我岂会要学仇人的武功。”
文天残道:“说得好,但是你如何又要了仇人的东西?”
关山雄陡地一呆,不禁哑口无言。
文天残又问道:“更不知你何以数次相救仇人之孙女?”
关山雄满脸通红,道:“事情和她无关,难道我一定要恨她么?”
文天残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和那十七招金刚圈法,也没有关系,你不肯学,我自然也不会来勉强你。如今,我们可得分头进行了。”
关山雄道:“如何进行?”
文天残道:“我设法和赵半心相会,套他口中有关雷去恶的秘密,你则去和花风姑相会,假作肯拜在她的门下……”
关山雄忙道:“不行,我可不惯做什么虚情假意的事儿。”
文天残道:“你不惯也得勉为其难,你要在花风姑处探出她和雷去恶的关系,别忘了你曾答应我,一切你皆要尽力而为的。三日之后,我们仍在这里相会,你且将这里的地形记好了,你我约定的事,一定要严守秘密。”
关山雄忙道:“不行,此去巫山恶波峡,也要许多日行程,三日之内,我怎能与你在此相会?”
文天残道:“你何必去巫山,花风姑必然就在附近找你,你只要不掩饰行藏,自然就会遇到她的。”
关山雄似信非信,文天残道:“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关山雄道:“一言为定!”
文天残身形一晃,陡地向后退了开去。
他的去势,快到了极点,转眼之间,便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
关山雄还呆呆地站着,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一场梦一样!他竟和文天残携手合作了!
这岂是事情发生之前,所能够想象的!
而且,文天残在那样的情形下,将他在欧阳火的手下救了出来,他和峨眉派的关系,自然是更加恶劣,更加难以解释了!
关山雄呆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心头一片茫然,实是不知该怎样才好,他慢慢地向前走着,心中又想起文青霜来。
他想到若有文青霜在眼前,那么文青霜或者可以分担自己心中的忧虑,至少,自己也可以有一个倾诉心头苦恼的人,但如今,难道对着草木来诉说么?
他的心境,本来已是够怅惘了,再一想起文青霜来,一颗心更是如在半空之中,飘荡不已一样,难以寻着个着落之处。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半里许,忽然听得伦神武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一不小心,走了那小子,当真不值得很!”接着,便是伦奇功的声音,道:“一遭走了他,第二遭还怕他走么。”
两人讲话的声音,迅即自远而近,关山雄连亡跌倒草丛之中,只见四个人分成两起,向前奔了过来。
伦神武和伦奇功两人奔在前面,文青霜和华缺两人则在后面。
文青霜低着头,靠住了华缺,一声也不出。
华缺则干笑了一声,道:“赵半心忽而离去,不知是为了什么?”
伦神武道:“那自然是不敌爹爹的神功,见机而退了。”
银蛇书生华缺面上现出了一个不屑的微笑,但因为他在伦氏父子的后面,他们两人当然无从看到。
伦神武还在得意,道:“赵半心虽然厉害,但是也不得不忌惮伦家堡几分。”
伦神武本来也不是这样自尊自大的人,但这次因为出足了丑,所以便总想在言语、行动之际,为自己挣回些光彩来。却不知道这样一来,不但不能为他自己挣回面子,反倒使人大起反感!
银蛇书生华缺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一听得伦神武出言不逊,而伦奇功却拈须微笑,并不以为他儿子讲得不对,心中便自有气,冷冷一笑,道:“原来如此,那赵半心也当真怕伦家堡怕得可以了!”
华缺的语气,谁都可以听得出,正是在讥讽伦神武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时,他们四人恰好来到了关山雄藏身之处的近前,在月色之下,关山雄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文青霜苍白的脸上,也现出了一个冷笑来。
伦神武一听,陡地站住,转过头来,道:“你此言何意?”
华缺面色陡地一沉,面上简直可以刮下霜来,冷冷地道:“你在和谁说话?”
伦神武一呆,伦奇功已听出华缺的口气大是不妙,旁人他可以不怕得罪,但是华缺却是不同。一则,华缺是金龙帮的副帮主;二则,华缺和星宿派还有着极深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却是非同小可!是以伦奇功忙喝道:“武儿,还不快向华副帮主道歉?”
伦神武俊脸通红,显见得他心中十分不服,却是一言不出。
华缺缓缓地道:“伦家堡的武功,既然如此厉害,这道歉一事,在下也是经受不起的!”
华缺这两句话讲得更其明显,连伦奇功心中,也不禁大怒,但是他究竟是老江湖了,喜怒不形于色,道:“那么,赵半心是为何离去的,倒要请教。”华缺道:“阁下未免太客气了,难道不知其中原因么?”
伦奇功道:“我正和他在剧斗,他忽而离去,我又焉知其中玄妙?”
华缺一声长笑,道:“传音入密功夫,虽然旁人不能听到讲话内容,但总是可以觉出有人正在使用这门功夫丨”
伦奇功闻言,心中便暗吃了一惊。
他吃惊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华缺分明是说,有人以“传音入密”功夫,将赵半心召了去,那也就是说,赵半心有一个同伴了。一个赵半心,已是难以应付,若是他还有一个同伴,那实是头痛之极的事了;二则,是他竟一无所觉,由此可知,华缺的武功是在他之上,而不在他之下!
伦奇功略呆了一呆,道:“原来如此!”
两人尽皆“哈哈”一笑,身形展动,又向前奔了出去。
关山雄刚才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文青霜,恨不得立时现身,与文青霜相见。但总算他还知道此际若是现身,只是徒增文青霜的难堪,所以才忍了下来。及至四人走远之后,他才从草丛之中站起身来,望着文青霜的背影,长叹一声,站着发呆,直到四人奔出了视线,他仍然伫立一盏茶时,才黯然转过身来。
虽然他看出了文青霜心不在伦神武身上,但是,她人却还在伦神武的身边!
关山雄实是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使自己和文青霜在一起!
这时,他甚至希望自己和文天残两人努力调查的结果,真的是自己师父冤枉了文锷,因为结果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可以有希望和文青霜接近了。
如果调查的结果,雷去恶并没有冤枉文锷的话,那么他当然要为师父报仇,不能轻易放过文天残,这样一来,他和文青霜之间的隔膜,便更加增加了!
关山雄呆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懒洋洋地向前走去,见不到文青霜,使得他一点劲道也提不起来,那种情况,是他以前从来未曾经历过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文青霜,然而他更知道那一定是痛苦的爱情。
关山雄低着头,向前走出了半里许,才想起自己要找毒尸花风姑,诈作肯拜在她的门下,以探听雷去恶和她的关系,可是上哪里去找花风姑呢?
关山雄不敢公然大声呼叫,更不敢留下什么记号,叫花风姑来找自己,因为他怕被峨眉派高手知道了自己的下落,若是被师叔伯找到,再没有文天残相救,就一定性命难保了。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刚才和伦神武动手的地方。
他&摸着身边的金刚圈,想起自己拼着一死,也不肯失去文青霜所赠的金刚圈时,脸上才泛起一丝笑容。
他站在那里,又发了半晌呆,忽然听得约在半里开外处,传来了赵半心的一声怪笑,道:“文老儿,你年纪虽大,武功却一点也未曾搁下啊!”
接着,便是文天残的声音,道:“岂敢,岂敢,阁下功力也已大增了!”照这两人的话听来,两人似乎正在比试功力。
关山雄心中陡地想起:反正花风姑不知在何处,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她,难得这两大高手在这里大显神通,自己何不去开开眼界。
他主意一定,连忙悄声向前走了出去,来到了近前之际,更是屏住了气息。
他才走出了小半里,便已经可以看到文天残和赵半心两人了。
只见两人都盘腿坐在地上,相隔约有丈许,面上都带着笑容,显然他们虽是在比试功力,但只是各展神通,并未动手。
关山雄不敢再向前去,便在一棵大树之后躲了起来。
只听得文天残一笑,道:“这一局如我胜了,阁下便不能规避我的问题了。”赵半心也笑道:“自然,请出手。”
文天残四面一看,眼睛定在丈许开外的一块扁的圆形石块上。那石块径可尺许,有三寸厚,文天残看了一会儿,手指倏地一指。
关山雄躲得虽远,但也可以听得文天残那一指发出之际,有“哧”的一声,一股十分劲疾的指风,已向前袭出!
那块扁的圆形石块,被文天残的指力一激,立时离地而起,跃起了三尺来高。而文天残右手手指未收,左手手指又已疾指而出,也是一缕指风过处,将那块石块又托高了七八尺,左右手不断交替,连指了七八下,那块石块不断向上升起,竟已到了五六丈的高空。
这指上功夫之强,关山雄不要说未曾看到过,连做梦也难以想得到!
文天残淡然一笑,双手放在膝上不动,那块石头落了下来,“啪”的一声,却又恰好落在原来的地方,丝毫不差!
赵半心看了,也不禁道:“好指力!”
文天残道:“阁下可以照做。”
赵半心手扬处,手指已经伸了出来。可是,他却又立即收回了手指来,“哈哈”一笑,道:“算了,文老儿,你要向我问些什么?”
关山雄在一旁,本来早已料到赵半心的武功虽然高,但是只怕也难以及到文天残这等地步,如今赵半心果然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自认不如!
那是赵半心知道若是他依样葫芦施为,那块石块可能只升高两丈左右,指力便难以及得上了,和文天残相去太远,反而丢人,倒不如不出手,干脆认输,好得多了!
赵半心乃是天下三毒之一,武功之高,令得黑白两道人物,谈名变色,但是他遇到了金龙神君文天残,却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文天残一笑,道:“阁下不必太谦,既承相让,我的问题,你是一定要据实回答的了。”
赵半心道:“这个自然。”
文天残道:“好,蛾眉高手雷去恶,有一段秘密在你手中,那究竟是什么秘密?”
赵半心一听,面上神色便为之一变!但是只不过是一眨眼工夫,也便恢复了常态,反问道:“什么?”
文天残沉声道:“你知道雷去恶的什么秘密,快告诉我。”
赵半心“哈哈”一笑,道:“文老儿,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雷去恶的秘密?我与雷去恶其人,素不相识,怎知他有什么秘密?”
关山雄躲在旁,心中暗忖:赵半心此人,当真可以说得上老奸巨滑到了极点!
听他这时的语调、神态、所讲的话,真的像是绝不知道雷去恶有什么秘密一样!
但是关山雄却可以肯定知道赵半心的确是握着雷去恶的什么把柄的,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个秘密,叫雷去恶去毒害蛾眉高手!
文天残沉声道:“你不必假作不知了,趁早说了好得多。”
赵半心拍着手,站了起来,道:“这可难为了,你问我什么,我技不如你,自当告诉你。如今你不知道听谁说,从哪里听到了些什么话来,却来逼我,叫我从何回答?”
文天残道:“雷去恶已死,你已不能再利用这个秘密了,何苦还保守着秘密?”
赵半心大摇其头,道:“我简直不知你在讲什么?”
他一面摇头,一面摇手,突然之际,自他的袖中,有两股绿烟激射而出!那两股绿烟的来势,劲疾之极,“哧哧”两声过处,已射到了文天残的面前,而在此同时,赵半心的身子也向后疾退而出。
赵半心的这一下发难,来得突然之极,眼看文天残仍坐在地上,似乎一无所觉一样,关山雄不禁代他着急起来。因为自赵半心袖中激射而出的那两股绿雾,苍翠碧绿,一望而知是剧毒之物!
关山雄正在代人发急间,只听得文天残陡地一声大喝,那一下大喝声,实是可以当得上惊天动地四字,关山雄躲在大树之后,本来是聚精会神地向前看着的,文天残的那一下巨喝声,陡然而发,令得他的身子不由自主“腾腾腾”后退了三步,跌倒在地。
他这里才一后退,文天残早已身形一长,向前疾扑而起。
在文天残向前扑出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看,关山雄的身子这时仰天跌倒,还未曾爬起身来,文天残回头观看,也看不见关山雄。
而关山雄就在此际,却听得文天残的声音,道:“青霜,你来了么?你在这里等我?我追到了赵半心,便来与你相会。”
关山雄听得文天残那样说法,心中不禁陡地呆了一呆,他连忙四面看了一看,除了他自己以外,并没有别的人。
那么,何以他一退,发出了声响,文天残便以为他是文青霜呢?
关山雄定睛向前看去,赵半心和文天残两人早已走得踪影不见了,那两股绿烟也已消散。
关山雄并没有呆了多久,便恍然大悟!
他知道文天残是以“传音入密”之法,约了赵半心在此相见的。
当文天残约赵半心之际,赵半心正在和伦奇功动手。
当时,伦神武、华缺和文青霜等人也在。
文天残一定在同时也以“传音人密”功夫,约了文青霜来这里与他见面的!
所以,文天残一听得身后有人倒退之声,便以为是文青霜到了!
那也就是说,文青霜如今虽然未到,但是终究是会来到这里的!
关山雄一想及此,心头不禁狂跳起来。他是多么地想见上文青霜一面,如今他已确知文青霜会来到这里,只要他不离开的话,就可以和文青霜相会了!
关山雄一想到和文青霜相会,早已将要寻找花风姑一事置之脑后,他手足并用,爬上了那株大树,四面眺望起来。
时间对于等待中的关山雄来说,像是过得出奇的慢。
他上了树之后,只不过过了大半个时辰,可是却像是不知已等了多少时候一样。
终于,在他几乎已经失望的时候,他看到东南方向,有一个人奔了过来,虽然隔得还远,但关山雄已可看出,那人身形窈窕,是一个女子。
关山雄连忙下了树,紧张得手心也在出汗。
他将手心在衣服上用力地擦着,脚步声已渐渐到了近前,关山雄心跳得更其厉害。
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关山雄听得出脚步声停止的地方,离他只有三丈远近。
关山雄呆了片刻,向前走出了两步。
他这里才一动,便听得文青霜的声音道:“爷爷,爷爷!”
紧接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影,已向前扑了过来,可是才一现身,却又陡地站住。
那正是文青霜!
当关山雄躲在树上的时候,在那大半个时辰中,他不知道设想了多少话,。准备文青霜一出现时,便向她说的。
可是这时候,文青霜已经出现了,就在他的前面,但关山雄的舌头,像是打了一个大结一样,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呆了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叫道:“文姑娘!”仿佛他除了这三个字之外,便再也不会说别的话一样。
文青霜乍见关山雄,面上现出了十分讶异之色,在望了关山雄一眼之后,便低下头去,一听得关山雄叫她,才低声道:“你怎么在这里?我爷爷呢?你可曾见到他?”
关山雄一听得文青霜开口,对自己并不像含有敌意,才不致那样失魂落魄。
他忙道:“文文老英雄他……他追赵半心去了。”
文青霜“嗯”的一声,仍是低着头,不望关山雄。
关山雄大着胆子,向前走去,到了文青霜的身边,又叫道:“文姑娘。”
文青霜略略抬起头来,望了关山雄一眼,又低下头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