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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波毒宫.3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7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3:01

也就在这时,黑暗之中,突然又爆出了一阵凄厉之极的笑声来!

关山雄本来只当自己身在地牢,地牢之中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忽然传来了那一阵凄厉之极的笑声,他不禁陡地一呆!

只见火花一闪,花风姑手中持着火折子,已向他走了过来。

那地方的确是一座地牢,但是却不止他一个人,除了花风姑之外,地牢的角落处,还有一个人,正倚壁而立。

火折子的光芒,照在屋角的那人面上,泛出一片苍白之极的脸色来。那人不是别人,竟正是文青霜!

关山雄急叫道:“文姑娘,你没事么?”

文青霜失神的眼睛中,晶莹的泪水怆然而下,她没有出声,但关山雄的心中却已经十分高兴,因为他知道文青霜已经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了!

花风姑恶狠狠地望着关山雄,道:“你不肯跪我,拼着折断腿骨,英雄得很啊。”

关山雄抿着嘴,一声不出。

花风姑一声怪叫,道:“如今我叫你对着任何人都要下跪,我要你……这一辈子,只能以膝行路,再也不能站起来!”她一面说,一面已经缓缓地抬起右脚来。

关山雄一听得花风姑如此说法,不禁心胆倶裂,全身发颤!

他知道花风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花风姑一定是要将他的小腿骨全弄碎,使得他若是要行动的话,不能不以膝代足!

他喘了一口气,道:“你你……”

这时,由于他痛苦、害怕之极,一开口,连声音也变了调,犹如怪兽嚎叫一'样。

花风姑冷笑道:“你可是愿意向我求饶了?”

关山雄的脑中嗡嗡作响,求饶,求饶,求饶,自己是不是该向她求饶呢?

向她求饶,她或者可以替自己治伤,腿骨便可以续上,要是不求饶的话,那么自己这一生,便算是成了废人了!

他抬起头来,花风姑的眼中凶光四射。他向文青霜望去,文青霜却已掩面不忍观看。

关山雄突然之间,大声叫道:“不!”

关山雄这一个“不”字出口,连得花风姑也不禁为之一怔。

文青霜放下了手,向关山雄望来,道:“我……我的确没有看错了你!我的确没有看错了你!”

她一连说了两句,第一句话还是犹豫不决的口气,但第二句话却是已经同足

这时关山雄的处境,可以说是凶险到了极点。但是他一听得文青霜连说了这样的两句话,他突然“哈哈”一声,笑了起来。

花风姑冷冷地道:“亏你还笑得出来。”

关山雄笑声不已,笑得十分真诚,同时,他“呸”的一声,道:“像你这种人,知道什么,你可知道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么?”

花风姑厉声道:“好,那我就遂你所愿,叫你死而无憾吧!”她一面说,一面已缓缓地扬起手来。

这时的关山雄却连望都不向她望上一眼,只是望着不远处的文青霜。文青霜也向他望来。

地牢之中十分黑暗,两人甚至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但是他们两人却都可以知道他们是在相互对望着,他们也都可以想到对方的眼光正定在自己的身上,他们也在眼光的接触中,交流着心中的千言万语。

在那片刻之间,他们两人,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根本不感到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而这时,他们虽然在黑暗的地牢之中,然而他们的心境却是一片光明,犹如置身于阳光照射的云端之上一样。那是因为他们两人都获得了对方的心,当一个人那样坚固地获得另一个人的心的时候,他的勇气不是只增加一倍,而是增加千倍、万倍。所以,关山雄才根本不将花风姑放在眼中,他对于花风姑慢慢压下来、鬼爪也似的手掌,也几乎是视若无睹!那是因为这一刻,是他一生之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刻,就算死了,他也绝不觉得遗憾!

花风姑的手掌越压越下,已到了离关山雄头顶只有三五寸的地方,她才又阴侧恻地道:“关山雄,你还不讨饶么?”

关山雄根本听而不闻,花风姑的严重瞥告,他绝未听到一个字,当然也不会回答。

花风姑面色陡地一沉,杀机顿现,眼看她这一掌就要拍了下去。

但是也就在此际,花风姑却已看到了关山雄脸上那种安详、幸福的神情,照理来说,一个人在临死之前,是绝不应该有那样的神情的。

她陡地呆了一呆,循着关山雄的眼光,向前望去,她看到了文青霜,同时也看到文青霜面上那种如痴如醉的神情!

刹那之间,花风姑的心中,又想到了一个极其刻毒的念头!

她陡地收回手,发出了几下惊心动魄的冷笑声来。即使是那几下冷笑声,也未能令得文青霜和关山雄两人转动向她望去。

花风姑身形打横跨出,拦在关山雄和文青霜两人之间。

两人的目光一被隔断,才陡地一怔,如梦初醒,文青霜吁了一口气。

花风姑一声冷笑,陡地又向关山雄欺身过来,关山雄还未知道花风姑要做什么时,一股劲风过处,花风姑已到了他的身前,一脚将他踢了起来。

关山雄被花风姑踢中了软穴,身子腾在半空,无力还手,只得怪吼了一尸

他那一下吼声才出口,便觉得腰际一松,“哧”的一声响。

关山雄连忙侧头看去,却见文青霜所赠的那只金刚圈,已被花风姑夺了过去!

关山雄大吃一惊,叫道:“你做什么?”

花风姑还未曾回答,关山雄的身子已重重地跌了下来。

一时之间,他忘了自己双腿已然断折,竟未以手去按地面,身子一跌了下去,断腿又曲了一曲,其痛彻心,一声惨吼,眼前陡地一黑,人又痛昏了过去。他在临痛昏过去之际,似乎听得文青霜曾经发出了一声尖叫。

但是他却没有法子弄清花风姑是怎样在折磨文青霜,因为他已经人事不省了。

这一次,关山雄仍是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才算渐渐地有了知觉。

和上一次醒来之际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一有了感觉,并不是感到双腿上的剧痛,相反地,断腿之处,还凉浸浸的,十分舒服。

关山雄呆了一呆,连忙手在地上一按,坐起身来察看。

他发现自己仍然是在地牢之中,除了他自己以外,别无他人。

然而奇怪的是,他的双腿却已被妥善地包扎了起来,一点疼痛都不觉,显然还用了极好的续骨生肌的灵药。〃

关山雄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呆了片刻,便大声呼叫了起来。但是他的声音在地牢中撞来撞去,也没有人来回答他。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他才听得有脚步声传了过来,来的那人,关山雄虽然未曾见过,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却使关山雄知道他是十九侍者中的一个。

那人打开了沉重的铁门,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一只篮子放了下来就走。

关山雄忙叫道:“且住!”

可是那人仿若无闻,径自走了出去,“当”的一声,将门关上。

关山雄无法可施,以肘支地,拖着身子来到了那篮子旁,未曾打开,已经闻到了一阵菜饭的香味。

他肚子早已饿了,立即打了开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连饭带菜,吃了个饱。

他吃饱了之后,躺在地上,不一会儿,那侍者又来将篮子取走。

关山雄又想将他叫住,问一问花风姑为什么忽然对自己好了起来,问一问文青霜究竟怎么样了,但是那人却仍是听而不闻。

接下来三天,关山雄觉得自己的腿伤已经好了,虽然在奔得快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早已将扎在腿上的布条解了开来,腿上却是了无创痕。

他自然知道自己此际还在毒尸宫中,那么治好了自己腿伤的,当然也是花风姑了。

花风姑当然是不会突发善心的,关山雄知道花风姑一定正在布置一个新的阴谋,她那新的阴谋一定是要使自己遭到比断腿、死亡更为痛苦的事!

关山雄在地牢之中,除了三餐饭都有侍者送来之外,一个人也见不到,他无事可做,竭力思索花风姑究竟是在施展什么阴谋。

但是关山雄本是一个光明正大,绝不懂得任何阴谋诡计的人,他又怎能想得出花风姑歹毒无比的心中正在计划着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四五天。地牢之中十分黑暗,黑夜和白天,没有什么差另丨】,关山雄也只不过知道约摸的日子而已。

那一天,到了应该有人来送饭的时候,却不见有人来。

关山雄心知一定有什么不妥之处了,他在门旁等着,不一会儿,便听得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这些日子来,他对那个送饭来的人的脚步声,已听得惯了,这时他一听,便听出脚步声有异,来的不止是一个人。

他连忙身子一缩,闪到了地牢的一角。

他的心中,不禁十分紧张,但是他继而一想,花风姑似乎没有将自己的腿伤治好,再来杀害自己的道理,那么,花风姑究竟要怎样对付自己呢?

他正在想着,只见两个人已站在门前,在门口略站了一站,便打开了门,推门而入,向他走来。

关山雄身形一矮,准备拼死抵抗,厉声喝道:“你们想怎样?”

他一句话才出口,那两人中的一个,陡地双臂一振,身子已向前疾扑了过来,一掌攻向他的左侧,关山雄连忙身子一转,一掌迎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双掌相交,关山雄的身子被震得向后退出了一步。

也就在他身子向后退出,还未曾站稳之际,右手脉门一紧,已被另一人扣住。

那人的手上劲道甚劲,一扣住了关山雄的脉门,关山雄便只觉得半边身子酥麻,还待勉力挣扎时,另一个人也早已赶向前来扣住了他左手的脉门。

他左右手的脉门尽皆被人扣住,那扣住他脉门的两人,武功又远在他之上,他哪里还有挣扎的余地,只得身不由己,被那两人拉着,向地牢之外,走了出去。

这时关山雄左右脉门被制,不但全身气力,一点都使不出来,由于真气运转不灵,连讲话也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听来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立时就要断气的人一样。

他勉力地问道:“你……你们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那两人却是一声不出,关山雄问得多了,气喘不已,心知那两人不会回答自己的,因之索性不再出声,听其自然。

他被两人拖着,出了地牢之后,便一直只是在一条甬道中,向前奔出。

那条甬道曲曲折折,看来竟是天然的山中通道,约摸奔了小半个时辰,前面似是未到尽头,但是却已听到了湍急的水流之声。

关山雄一听便知道,那湍急的水流声,一定是长江所发出来的。

那么,他是将要被人带到江边上去了,带到江边去做什么?难道是在江中将他浸死么?当然不是的,花风姑若要弄死他,办法多的是,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关山雄心中忐忑不定,又过了片刻,只见前面已到了尽头。

那甬道的尽头,并无通路,只是一片石崖,关山雄心中更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两人将自己带到这条绝路来做什么。

那两人带着关山雄,直来到了那片石崖近前处,方始站定。

关山雄苦笑道:“已到了尽头了,究竟你们想要对我怎样?”那两人仍是不出声,只是各自手臂向上猛地振了一振。

关山雄乃是被他们两人各自抓了一手的脉门的,两人手臂一振间,关山雄的身子便身不由己地向上升了起来。

他的身子升高了两尺许,背后便有另一只手掌按了上来,那只手掌十分有力,将他的身子按在石壁上:双脚虽不着地,身子却连动都不能动一动。

关山雄大声道:“做什么?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两人仍是不出声,其中一个,“呼”的一掌,向石壁击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在关山雄头部地方,一块半尺许方圆的石头,跌了下来,出现了一个圆洞,可以望到石壁外面的情形。

那个圆洞当然是早被凿出,只不过以石块遮住,这时石块被那人震落,所以才出现的。

那圆洞一出现,外面的强光射了进来,恰好射在关山雄的脸上,关山雄在黑暗中过了十数日,陡地双目为阳光照射,刹那之间,只觉得一阵刺痛,什么也看不到,他连忙闭上了眼睛。

直到此际为止,他仍然不知道花风姑要怎样对付他!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又睁了开来。

不出他所料,他如今正在江边上。

但是他却是没有法子到达江边的,因为他被一道石壁阻着,除非他能够从那个只有半尺方圆的小洞中钻出去。

江水滚滚,十分湍急,在江水之中,有着两块极大的石头。那两块大石足有两丈见方,石顶十分平整。而在两块大石的附近,又各有一连串小石,那些小石全露出在江面之上,有的相隔七八尺,有的相隔一丈五六,直达岸边。轻功高的人,可以轻而易举,从岸上来到那两块大石之上。

这时,在左首一块大石之上,已经有几个人站在石上了。关山雄向上一眼望去,心中不禁陡地一惊,一张口,不由自主,“啊”的叫了一声!

然而,他那一下叫唤,却连他自己也听不到,原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的哑穴也已被人按住,根本已出不了声。站在那块大石之上的,共是五个人。一个白髯飘飘、貌若天神的,正是金龙神君文天残。文天残右旁的,是金龙帮堂主周心威,左边的则是银蛇书生华缺。

在三人之前的,貌相壮严的中年人,乃是伦家堡主伦奇功。紧挨着伦奇功而立,面色略现苍白的,则是伦神武。

这五个人谁也不开口,但是面上的神色,却是十分急切。

看他们的情形,像是正在等待什么。但是关山雄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五人是何时来到这里的,当然也更不知五人是在等些什么,竟连文天残也面现焦急之色。

过了片刻,才听得伦神武频频问道:“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伦神武的话,关山雄可以听得十分真切,同时听得伦奇功叱道:“住口!”伦神武不再出声,但是面色却更加难看。

文天残转过头来,向周心威望了一眼,道:“周堂主,一切全准备好了么?”周心威道:“准备好了,七十九人,各已潜水将炸药安于岩石之下,只消一点火,信子燃到,一炸起来,毒尸宫万难保全。”

文天残点了点头,忽然又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霜儿吉凶如何?”

周心威道:“帮主放心,花风姑虽说放出声来,硬要将文姑娘许配给关山雄,但我们未到,半途之上,她毒尸宫十九侍者之首申震,便迎了上来,约我们在这里与她相会,只怕她另有计算,未必有恶意。”

华缺也劝道:“帮主,她毒尸宫虽有天险,但当我们向她讲出本帮‘潜龙队’人'员,已经带了炸药,潜入江底,若是她不知道厉害时,全宫皆毁,不信她绝无半分顾忌!”

文天残听了,略点了点头,但仍不免低声叹息了一声。

关山雄在石壁之内,听到了他们五人的对话,心中不禁骇然。

他心想难怪金龙帮如此厉害,原来连毒尸宫那样隐秘的地方,他们人虽不能到达,也照样有方法可将之破去!

他们所埋伏的炸药,若是一经爆发,那自然是山崖崩裂,江水沸腾的大灾害了!

只是不知道花风姑忽然派出申震,约他们五人在此相见,是什么意思?关山雄此际竟不顾得去想自己被花风姑派人押来此处,是什么用意。又过了片刻,五人面上的神色渐现焦急。

但是也就在此际,只听得远处传来了花风姑阴侧恻的笑声。

她的阴笑声迅速地传近,不一会儿,便看到一条人影沿江掠到。

隔得老远,便可以见到那向前迅速掠来的人,乱发飞舞,正是花风姑!

文天残五人一见之后,面上立时现出了讶异之色来。那显然是为了花风姑竟只是一个人前来,而没有别的高手相陪。

关山雄乍一见花风姑一个人赶来,心中也不禁一奇,但是他立即想到只要文青霜仍在她的手中,那就算金龙帮好汉全数在此,她一个前来,也是不必顾忌什么的。

转眼之间,花风姑已在那些露在江面上的小石之上点足,跳跃飞掠,到了另一块大石之上,才一站定,便向五人拱了拱手。

她面色阴沉,语音平和道:“劳五位久等了。”

文天残踏前一步,道:“花风姑,当日我有好生之德,掌下容你超生,你如今将我孙女扣住,却想如何对付她?”

关山雄听了,心中不禁“啊”的一声,心想:原来花风姑和文天残之间,是有夙仇的。

花风姑一声冷笑,道:“不错,文帮主,当年你确然曾放过了我,但你可还记得,我当时便说过,我绝不领你之情,但杀夫之仇,却非报不可。”

文天残一声冷笑,道:“我自然记得,如今你莫非便想报杀夫仇么?”花风姑陡地桀桀怪笑起来,叱道:“文老贼,我要报杀夫之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如今我和你之间,仇恨又深了一层,你可知道么?”

文天残呆了一呆,道:“你此言何意?”

花风姑桀桀怪笑,道:‘到你临死之际,你自然会明白的。"

文天残心中大怒,颔下白髯,如为狂风所拂一样,无风自动。同时,他手臂也已缓缓向上扬了起来……

那两块大石相隔虽有两三丈的距离,但是对于文天残这样的高手来说,两三丈的距离实是算不了怎么一回事。

银蛇书生华缺在一旁,一见文天残大有按捺不住出手之意,连忙身形一晃,到了文天残的面前,以使文天残不能发掌,同时,华缺扬声道:“花风姑,你先说约我们来此处见面,是何用意?”

花风姑冷笑道:“你先令你们帮中潜龙队人员,将安好在江底的炸药撤除,我才能向你们谈来此的目的。”

华缺等人也不禁一怔,因为他们派出潜龙队在江底岩石中安放炸药,这件事进行得十分秘密,乃是他们用来威胁花风姑的一大本钱,却不料已经给花风姑知道了。

照这样的情形看来,花风姑的确非同凡响。但由她这样说法看来,可知她也是知道了这件事,而并不知炸药被安在什么地方。

银蛇书生华缺冷冷地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那你更该知道,若是不将文姑娘送出来,对你将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花风姑仍是冷冷地道:“你们若不将炸药撤除,难道敢用么?别忘记文青霜还在我毒尸宫中。”

伦神武一声大叫,道:“你将她怎样了?”

她一掀衣襟,手上陡地多了一件晶光四射的奇形兵刃。

伦神武“呼”的一声,道:“这威名,可丧失在你的手中了!”

花风姑冷笑一声,道:“那你大可放心,我先给你一件东西。”

关山雄从那洞中看出来,看得极其分明,只见那正是那只金刚圈。

伦神武道:“金刚圈怎会在你处?”

花风姑冷笑,道:“人家给你的定情之物,你也会失去。”伦家堡的伦神武面色青白不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伦奇功闷哼一声,道:“花风姑,你既知这圈儿是定情之物,还不快还给我。”

关山雄看到这里,心中更是奇怪之极!因为他更猜不透花风姑在这时取出了这只金刚圈来,有什么作用!

只听得花风姑道:“那倒可以,你接住了!”她手臂一振,那只金刚圈立时幻成一股劲风,旋转迅急,荡起了一股刺耳之极的旋转呼晡之声,向前直飞了过去。

伦神武本来一见花风姑金刚圈出手,踏前一步,还想去接的,但是一见金刚圈的来势如此之急,不禁吓得他脸上变色,慌不迭后退。

而伦奇功一见花风姑将金刚圈抛了过来,心想自己若是竟接不住时,那实也太以丢人了!

他身形微矮,一等金刚圈飞到了离他身前只不过五六尺远近处,一抖手,长剑已然出鞘。

他一掣了长剑在手,觑得真切,“刷”的一剑,向前刺出。

那一剑,出手又稳又快,当真不愧是一流高手,只听得“铮”的一声响,他剑已从金刚圈中穿了进去。

金刚圈仍是转之不已,只听得“铮铮铮铮”之声,不绝于耳,好一会儿才静了下来。

伦奇功一伸手,将金刚圈取了下来,道:“金刚圈既蒙见还,文姑娘在何处,尚请送归。”

花风姑道:“那要看金龙帮是否肯将炸药撤除而定。”

这时,文天残、华缺和周心威三人,不禁大大地感到意外。

因为,照花风姑的口气听来,似乎只要自己这方面将布置在江底的炸药撤除,她就可以将文青霜放回来一样,然而,花风姑又是为什么忽然这样虎头蛇尾起来了呢?

难道她真的是怕毒尸宫被炸么?这个可能显然不大,因为花风姑乃是强悍之极的人,要使她屈服,绝没有如此容易。

那当然是另有阴谋了。

但那是什么阴谋呢?以文天残、周心威和华缺三人之能,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来。

伦神武一听,连忙转向文天残,急道:“文老爷子,她既然如此说法,那我们……”

他迟疑未曾向下说去,文天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扬了扬手,止住他向下说去,朗声道:“花风姑,你是否说只要我们将炸药撤除,那便可以放人回来了?”

花风姑奸笑道:“至少可以商量了。”

文天残怒道:“那是何意?”

花风姑道:“文帮主如何还不明白?我是还有些别的条件。”

文天残强捺心中怒意,道:“什么条件?”

花风姑道:“第一,在毒尸宫恶波峡附近的金龙帮堂口,需同时撤除,金龙帮帮众,不得进入恶波峡二十里之内,这要你们正副帮主指天为誓。”

文天残道:“可以答应。”

花风姑道:“第二个条件,是当文、伦两家联姻之际,我要成为上宾。”

五人尽皆一呆,不知道花风姑忽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来,是什么用意。

文天残向伦奇功望了一眼,征求他的意见,因为伦、文联姻,伦家堡方面是干宅,那自然要听听他的意见如何。

伦奇功也不禁十分难以回答。

因为若是两家联婚,来贺的宾客自然全是武林中顶尖儿的高手,中间夹着花风姑这样的一个怪物,那实可以说不伦不类之极。

伦奇功在沉吟不决之际,伦神武已迫不及待,道:“好,答应你了!”

花风姑桀桀笑道:“你是新郎,这件事你答应了,也是一样的。”

众人见伦神武贸然答应,心中尽皆一怔。但众人继而一想,到时高手云集,花风姑要生事,只怕也难!

文天残等人虽然都知道花风姑提出这个古怪要求,一定是另有目的,但是一时之间,也猜不透她的用意何在。

这时,伦神武既已抢着答应,他们自然也不便再反悔,只是心中都想到时可要千万小心。

文天残道:“还有第三个条件么?”

关山雄这时候已经渐渐明白花风姑的居心了。

花风姑的确是要他和文青霜两人陷入极大的苦痛之中,而且还要使文天残、伦奇功等人也感到难以做人,受到极大的困扰。

花风姑的计划其实非常简单,那便是她的确要放文青霜出来,而且,还要促成文青霜和伦神武两人的婚事!

那当然是花风姑上次在地牢中看到了关山雄和文青霜两人深深相爱的情形下决定的!

文青霜若是嫁了一个她并不爱的人,那自然是一生痛苦的事。而他眼看着文青霜嫁了别人,岂不是更要难过一辈子!

花风姑的这个阴谋,可以说是毒辣到了极点!

关山雄一想到了这一点,立时便张大口大叫了起来,可是他尽管叫着,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文天残等人也根本想不到在附近的峭壁之中,会有人在窥视着他们!

花风姑冷冷地道:“没有第三个条件了。”

文天残道:“好,这两个条件,我们均已答应,霜儿人呢?”

花风姑道:“你们何必心急?”

她一句话才出口,手臂陡地一振,只听得“哧”的一声,一溜碧焰自她的衣袖之中激射而出,直冲霄汉,到了半空之中,化为满天碧雨,洒了下来,好看到了极点。

在绿焰化为碧雨之后,只听得几下高低不同的怪啸之声,自远而近,如狂风匝地,迅速移近,不一会儿,便看到五个人拥着文青霜,沿着江岸,向前掠了过来。

那五个人中,为首一个,正是申震。

文青霜被五人围在当中,面色惨白,到了近前,抬头一看,看到了文天残五人,不觉大感意外,失声道:“爷爷!”

文天残一声长晡,双臂一振,整个人便如同怪鸟也似,向前疾掠而出!

他站立的大石,离江岸少说也有五七丈的距离,但文天残身形如飞,一掠之间,便已到了江岸上。

看他的情形,分明是准备向前扑去,将文青霜从那五人的包围之中救出来的。

但是,那五人的行动却也十分迅速。

文天残才一掠了起来,已有两人疾一伸手,握住了文青霜的脉门,另外一个,手臂一探,已按住了文青霜背后的“天台穴”,再一个伸掌放在文青霜的头顶之上。

文青霜只当花风姑是要自己死在爷爷面前,是以她双眼一闭,瞑目待死。

文天残一见四人之中,任何一人只要一发力的话,便可以令文青霜立时毙命,他投鼠忌器,却也是不敢再向前扑去。

他连忙收住了身子,但是他向前扑出时所带起的劲风,已经将首当其冲的申震,涌得向后退出了一步。

申震虽是一等一的凶神恶煞,但这时面上却也为之发青!

文天残忙一回头,叫道:“花风姑!”

花风姑道:“你们正副帮主,将刚才答应我的条件,指天为誓,我立即放人。”

文天残和华缺两人互望了一眼,立时以手指天,发了毒誓。

花风姑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一扬手,道:“你们五人从速后退。”

花风姑一个“退”字才出口,申震等五人身形拔起,向后疾掠而出。五人一去,便只剩下文青霜一个人站在当地。

文青霜睁开眼来,一时之间,几乎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呆了片刻,才叫道:“爷爷丨”身形一纵,扑到了文天残的怀中。

文天残将她紧紧抱住,想起她父母双亡,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亲人,而自己又已到了风烛残年,兼且内忧外患,大有自顾不暇之势,心中也不禁一阵发酸,几乎落下泪来。

花风姑冷冷地道:“文帮主,我可守信么?”

文天残扬起头来,道:“你守信,我自然也会守信的。”

这时,华缺四人也已纷纷赶了过来,伦神武到了文青霜的面前,便叫道:“青霜,你已经脱险,那实是太好了。”

文青霜一侧头,待不去看他,可是在一瞥之间,她却看到了伦神武手中的那只金刚圈,她不禁陡地一怔,面色也为之大变,指着那只金刚圈,道:“这……圈儿怎么又到了你的手中了?”

伦神武得意洋洋,道:“青霜,这才叫人算不如天算,那姓关的臭小子,仗着赵半心的势子,便将金刚圈夺了去,如今还不是回到了我的手中?可知我们两人佳偶天成,是谁也拆散不去的。”

文青霜的身子,禁不住微微发抖,道:“他……人呢?”

伦神武一怔,道:“什么人?”

文青霜转过头去,望着大石上的花风姑。

花风姑暗暗一笑,道:“文姑娘,你问的是关山雄么?”

文天残也忙道:“是啊,关山雄呢?”

花风姑道:“他么,已经死了。”

关山雄听到了花风姑当众宣布自己的死讯,心中大怒,怎奈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好由得花风姑去胡说文青霜听了,陡地一呆,道:“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花风姑道:“倒也不是我,这小子不自量力,断腿之后,还妄想从我地牢中逃脱,是死在申震之手的,申震,是不是?”

申震在远处连声应道:“是,小可发了两掌,他已骨折筋裂而死。”

若然只是花风姑一人在说,听的人可能还不会相信,但这时,花风姑和申震两人一唱一和,却是不由得人不信。

文天残、周心威、华缺,这三大高手,对关山雄的印象全都极好,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声,文天残更是面现黯然之色。因为他想到如果不是有着他和关山雄之间的秘约,那么关山雄可能是不会死在毒尸宫,这无疑是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了。

但伦氏父子对于关山雄的印象,却极度恶劣。伦奇功一听,冷笑了一声,伦神武则“哈哈”一笑,道:“死了么?这小子可以说是死有余辜。”

文青霜一听得关山雄的死讯,哀痛欲绝,再一听得伦神武如此凉血,倏地转过身来。

她才转过身来,还未说出什么话来,实在因为哀痛过甚,而致于胸上发甜,眼前一阵发黑,“哇”的一声,一张口,一口殷红触目的鲜血,已疾喷而出,人也向后倒去。

文天残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关山雄在山壁之内,看到文青霜听到了自己的死讯,便喷血昏倒,心中犹如刀割一样,眼前也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那两个将他按在石壁上的人,也就是在这时手一松,将他放了下来。

关山雄想要叫,但他的“哑穴”仍被按住,却是叫不出声音来。他又被那两人拖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奔了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地牢的门口,那两人用力一推,将他推进了地牢。

关山雄一扑,跌在地上,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手在地上一按,不等那两人将门关上,他整个身子便已向上疾拔而起,反跃而出,到了门外,“呼”的一拳,向一个人打去。

那人粹不及防,被关山雄“嘭”的一拳,在胸前打个正着,一个踉跄,向后退去。

关山雄一个转身,撕心裂肺地大叫道:“青霜,我没有死,他们骗一”他一面高声叫着,一面向前扑去。

但是他两句话未曾叫完,另一个人已自他身后疾追了过来,手扬处,掌缘如风,斜斜一掌,向他劈了下来。

关山雄听得背后风生,疾转过身来时,那人的手掌已攻到了近处。

关山雄忙后退,还想躲避时,哪里还来得及。

幸亏那人未奉花风姑的命令,不敢将他擅自击死,是以那一掌本来是当胸劈到的,眼看劈中,突然手臂一移,转劈他的肩头。

“啪”的一声过处,关山雄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同时一股大力涌了过来,令得他的身子如同陀螺也似,疾转了十七八转,撞到了石壁之上,才止住了势子。

那人早已如影附形,赶了过来,五指如勾,将关山雄的肩头抓住!

关山雄这时已陷入半昏迷状态之中,肩头被人抓住,手足还在乱挥,那人又挨了他几掌,虽然不致受伤,也颇为疼痛,一声怪叫,五指用力,抓得关山雄的肩骨“格格”有声,他怪叫了一声,痛昏过去,那人才将他拖到了地牢之中,手一松,任由他跌到了地上。

关山雄一倒地,便醒了过来。

他立即一跃而起,但当他跃起之际,“砰”的一声,门已关上。

关山雄疯了也似冲到了门前,头撞、脚踢、拳打、肩顶,想将门弄了开来,但是却一点也没有结果,空自弄得鼻青目肿,满身皆血。

他足足闹了一个时辰,才颓然倒在地上。

他并不是不想再闹,而是他力道实在已经再也够不上了!

他才一倒在地上,便听得轧轧有声,那扇铁门已被人推了开来。

关山雄气喘吁吁,忙扶着石壁,站了起来,只见门开处,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花风姑,关山雄跌跌撞撞,向前走去,道:“你……你……”

花风姑冷笑道:“我什么?”

关山雄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牲。”

花风姑桀桀怪笑起来,道:“刚才的一切,你自然都看到听到的了?”

关山雄怪叫一声,双掌向前推出,但花风姑只是略抬了抬手,便有股大力将关山雄涌得连打了两三个筋斗!

关山雄连忙又爬了起来,花风姑冷冷地道:“我好意要收你为徒,你竟然勾结外人,反来阴谋对付我,如今一切,可以说是你自取其咎!”

关山雄气喘如牛,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望着花风姑,一言不发。花风姑笑道:“我的计划,你大概也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关山雄仍然不出声,花风姑又道:“文青霜当你死了,那她自然只好嫁给伦神武了。”

关山雄道:“你想错了,她不会的。”

花风姑“啊哈”一笑,道:“她若是不肯,那也颇合我意,你想,文天残会许她不嫁给伦家堡?到时他们两人一定争吵起来,心中各自当然也痛苦之极,我更高兴了。”

关山雄只觉得心中阵阵发凉,好一会儿,才道:“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花风姑厉声道:“能使你们这干畜牲心中痛苦,我便高兴了。”

关山雄喘着气,花风姑又道:“等文青霜和伦神武结婚时,我带你去参加婚礼,那时,新娘子一见了你,旧情复炽,哈哈,这就热闹了!”

关山雄闭上了眼睛,他实是不能想象,当伦家堡高朋满座之际,文青霜忽然扑向自己时的混乱情形。但是他却知道只要花风姑不放弃她的计划的话,那么这种情形,一定会出现的,花风姑又冷笑数声道:“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上一年半载吧,等他们好事近了,我自然是会来告诉你的!”

她话一说完,桀桀怪笑声中,身形向外疾闪,便已退了出去。

随着她的退出,“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关山雄几乎是软瘫着倒了下来的,他倒在地上,脑中一片紊乱,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既没有能力逃出去,也没有办法胜得过花风姑。

看来,除了听凭花风姑摆弄之外,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了。

他一想到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心头不禁枰怦乱跳了起来。

他如果不惜一死的话,那么花风姑一定大失所望,再也不能将自己带到伦家堡,在文青霜作新娘的时候去生事了。

这也可以说是自己对花风姑的报复!

但是,他立即想到自己如果真的死了,那么文青霜一定会抱恨终生。他难道真的忍心让她抱恨一辈子么?

关山雄心中胡思乱想,心神不定,铁门又打了开来,一个人提着篮子,~

走了进来,将篮子放下,转身向外走了出去。

那是前来送饭的人,关山雄早已惯了,根本连看也不向他看上一眼,他-知道那人一放下篮子,便会离去的。

可是这一次,情形却有些不同,那人退到了门口,却停了一停,向关山雄望来。

关山雄心中一怔,也向他望了过去。

那人看来十分面熟,关山雄略一想,便记起他正是自己夜访文青霜时遇到过的那人,那人还曾大惊小怪地问自己文青霜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这时,那人向关山雄点了点头,关山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转过头去,不去看他,更不去碰那只篮子。

关山雄心绪乱极,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那人也不说什么,又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人又推门走了进来。

那人来到了篮子旁边,俯身掀开来一看,冷冷地道:“你没有吃?”

关山雄并不理睬他,那人又道:“哼,你不吃也是白饿死了自己,总不成花风姑会伤心起来?”

关山雄听得那人如此说法,心头不禁猛地一怔,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也望着自己,道:“你还是吃了吧。”

关山雄并不出声,低下头去。

那人道:“我只当值三天,三天之后,我能不能再见你,也是问题了,你难道不愿意和我说话么?”

关山雄的心中不禁大异,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你看不出来么?我自然是毒尸宫十九侍者之一。”

关山雄“哼”的一声冷笑,道:“那你我之间,有什么话可说的?”

那人将语音压至最低,道:“那也未必,我有一点东西要给你。”

关山雄心中冷笑,暗忖那一定又是花风姑的诡计。

可是当他再抬头向那人看去之际,却见那人的面容虽然奇形怪状,一望便知不是善类,但这时面上的神色,却是十分诚恳关山雄呆了一呆,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那人道:“这件东西,本是我当年取自一个人的……唉,如今,我想借你之手,物归原主。”

关山雄听了,更是莫名其妙,道:“你是说,你能助我逃出去么?”

那X面色陡地一变,双手乱摇,道:“那却是不能。”

关山雄道:“那你又说什么物归原主?”

那又道:“但是你有了这东西,却有可能自己逃出这里去。”

关山雄道:“那是什么?”

那人身形一闪,退到了门外,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又退了回来,道:“这一件东西,本来是文家的。”

关山雄呆了一呆,“你是文家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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