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叹了一口气,却并不回答关山雄的这个问题,只是一振臂,将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关山雄更是莫名其妙,心想那人奠非是个疯子不成?要不当着我来除衫做甚?
那人赤着上身,伸手在胸前拍了拍,道:“这件东西藏在这里,已有许多年了,那时候,文青霜还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子。唉,如今我给了你,希望你能够交还给文青霜……”
关山雄仍是莫名所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能藏在胸中?那东西是你从文青霜的手中,所取过来的么?”
但那人却不再出声,只是五指“啪”的一声,贴在胸前,用力向外一扯。在那人向外一扯之际,关山雄几乎要闭上眼睛,不忍观看!因为他看到那人胸前的皮肉竟被扯下了一大块来,然而,当他闭了闭眼,又立即睁开来之际,却又不见鲜血淋漓,只见到一弯寒浸浸的青光。
关山雄定睛看去,心中不禁“啊”的一声,暗叹那人心思之巧妙。
原来那人刚才用力扯开的,并不是他胸前的皮肉,而是和他胸前皮肤颜色完全一样的一块软皮,而他要藏的东西就贴在那块软皮和他的胸上之间,那的确是秘密之极。
这时,关山雄已经看到那人的左手握着一柄其薄如纸、青光闪闪的小匕首,寻常匕首只有七寸,已经算不上是兵刃了,可是这柄小匕首却更短,至多只有五寸上下而已。但是看那柄匕首所发出来的青光,却可以知道那定然不是凡品。
只见那人将这柄匕首放在手中抛了一抛,又叹了一口气,道:“就是这柄匕首,我交给你了!”他只说“交给你了”,但是却并不将这柄匕首交到关山雄的手中,只是随手一挥,五指一松,那柄匕首幻成一道青虹,向旁飞去。
在飞到石壁之上的时候,只听得“刷”的一声,那柄匕首插入了石壁之中,直没至柄,仿佛那根本不是坚硬的石壁,而只是腐木一样。
关山雄一呆,尖声道:“好锋利的宝刃。”
那人却不再说话,向后退了开去。
关山雄忙道:“刚才阁下说我能仗此逃离此地,敢问是如何逃法?”
那人一声不出,身子闪出了门外,在临出门之际,伸手向那扇铁门拍了、一拍,“砰”的一声,便已将那扇铁门关上。
关山雄心中一亮,暗道:是了,那柄匕首能够插入石壁之中,自然是削金断玉的利器了,自己大可以将门锁削断,离开此处。但这几天内,守住自己的,一定是那个人,他已经说过不能助自己逃脱,自己自然不能在他看守期间转逃走的念头。反正他曾说过,至多三天,他便不能和自己见面,那一定是换上别人来看守自己,自己等上三天,又怕什么?
关山雄心中有了希望,精神陡地一振,一跃向前,在石壁上将那柄匕首拔了下来,只觉得其轻无比,仿若无物,握在手中,有一股寒气,自匕首之中,直透了过来,不一会儿,冷得他身子不住打颤,再也把握不住。
关山雄绝未想到那么小小的一柄匕首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力,他连忙一松手,任由那柄匕首落到了地上,心中在想:这柄匕首如此之冷,自己连握也握不住,又有什么用处?
他正在想着,只觉得那股寒意仍然停留在掌心的“劳宫穴”上。
关山雄心中一动,略运真气,那股寒意其快无比地钻人了他的体内,顺着他体内真气,运转一遍,而他觉得舒畅无比!
关山雄的心中,陡地一动,他想起武林之中,常有寒玉练功的传说,那便是利用万载寒玉上的阴寒之气,渡人人体之内,练成绝顶内功,如今自己才吸收了一些那柄匕首上的寒气,便觉得舒畅无比,难道这柄小小的匕首,当真有这等功用么?
他一想及此,心中不禁大喜,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无甚可能。
因为若是这柄匕首可以助人练成绝顶武功时,那人为什么不练呢?
关山雄想了片刻,想不出什么道理来,他反正无事可做,便又将那柄匕首拾了起来,握在手中,一面运气而坐。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全身都冻得格格发起抖来,手心如同握着玄冰一样,再也禁受不住,只得松开了手,仍是不断运转真气,将手心的寒气,慢慢地融入本身真气之内。
关山雄聚精会神地练功,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两三个时辰。
但是,关山雄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经过了那么多的时间,直到他忽然听得身边响起了脚步声,这才陡地抬起头来,只见那人又已提着篮子,来到了地牢之中。
关山雄一呆,连忙拾起了那柄小匕首。
只见那人望着自己,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你那么快,便已找到了门径。”关山雄忙道:“还要请阁下指点。”
可是,那人讲了这句话之后,身形飘动,却又立即向外退了幵去。
关山雄明知再问也是无用,他也不再出声,眼看着那人将门关上,关山雄心中暗忖,照那人的话听来,自己似乎并没有走错路。
他匆匆吃了饭,又将那柄匕首握在手中,日以继夜,转眼之间,便已三天了。
这三天之中,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得了什么好处,只不过觉得手中的那柄匕首,握在手中,虽然仍是凉浸浸的,但是却绝不致于冻得手指发麻,把握不住了。
关山雄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好处,但是他想及至少自己可以使用这柄匕首时,他的心中也是十分高兴。
那一天傍晚,那人提了饭篮来之后,停了一停,道:“自明日起,你要将这柄匕首收起来,切不可在人前现眼了。”
关山雄忙道:“你要走了么?”
那人道:“我仍在毒尸宫中,但是却不再看守你了。”
关山雄道:“阁下尊姓大名,能告诉我么?”
那人呆了半晌,才摇了摇头,黯然道:“我想还是不必说了。”
关山雄还待再说什么时,那人身形一晃,已然疾退了开去。
关山雄想不到毒尸宫中,居然有这样一个肯帮自己忙的人。他为了小心起见,将那柄匕首贴肉收了起来,仍是不断运气练功。
到了第二天,早上送饭来的,果然换了一人。
那新来的人,面目阴森,身形矮小,双眼凶光闪闪,十分可怖。
关山雄一见那人,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想:自己就算出了门,又能不能胜过这个人呢?
他记得很清楚,出了地牢的铁门,便是一条甬道,而甬道的尽头,便是那有一个小圆洞的石壁。
他心想自己若是能逃到石壁之前,那么,便可以仗着手中的匕首,将那圆洞削大,钻出去便可以逃出毒尸宫了。
他轻轻走到铁门之旁,抽出那柄小匕首来,在门锁附近,轻轻一划,只听得门外传来了“啪”的一声响,门锁已经跌落。
关山雄忙收起了匕首,轻轻将门推了开来,将头向外望去。
只见那人正在两丈开外,倚壁而坐,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由于甬道之中,光线黑暗,也不知道那人是醒着还是睡着。
关山雄心头大是紧张,慢慢向前走出了两步。
关山雄心中暗忖那人若是在瞌睡,那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到了离那人已只有三四步之处了,那人仍是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关山雄心头枰评乱跳,心想只要这一关给自己闯了过去,那么自己便可以直达那甬道的尽处,以那柄匕首将山石弄幵。当日文天残等人既然能够到那地方,自然是有来去道路的,那么,自己便可逃出这座毒尸宫了!
然而,他每向前走一步,便在心中自己问自己:难道逃出毒尸宫,当真这样容易么?
他越走近那守卫的人,心头越是紧张。
等到他轻轻地走到了那人面前的时候,他屏住了气息,略停了一停。
那人仍是不动,像是正在打赆睡,而且还睡得十分沉熟。
关山雄又向前走出了两步,已经越过了那人,身后仍然没有什么动静,他这才略松了一口气,提气轻身,加快了脚步,又向前走出了五六步,这才回过头,向后看去。
他回头一看间,整个人陡地一震,只觉得头颈发僵,几乎不能回过头来!就在那极短的时间中,那个低着头、正在打瞌睡的人,竟已不知去向!
关山雄当然不至于眼花到连一个人靠墙而坐在打瞌睡都会看错的,他这时立即知道那人只不过是在装睡,自己的行动,人家早已知道了。但是那人突然不见,他是上哪里去了呢?难道是去告诉花风姑了么?
关山雄刚一想知道这一点,突然觉出背后有一股力道袭了过来。
关山雄陡地省起:那一定是自己在那人的身边经过之际,那人便已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了。当自己一转身,他便闪到了自己的背后,这时,正出手向自己的背后攻到!
关山雄心中大骇,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济,而毒尸宫的十九侍者,则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邪派高手,自己的行动一被发现,不要说惊动了花风姑,就算花风姑不出来,自己也走不了!
一时之间,关山雄的心中难过之极,只觉得心灰意懒,反正不是人家的敌手,竟连身子也不转过去,听凭那股大力袭了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关山雄已觉得五只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背部,痛得他忍不住呻吟了一下。而在他的身后则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好小子,原来你想……”
那听来令人毛发直竖的声音,只讲到了一半,便陡地住口。同时,关山雄只觉出背上一松,抓住了他背部的五指已经松了开来。
关山雄怔了一怔,心中立即想通:莫非是自己命不该绝,那人竟突发善心?还是在这紧要关头,有救星赶到呢?
他连忙转过头来,只见那人正“腾腾腾”地向后连退出了三步去。
这时候,关山雄才看清那人的脸面。
只见那人约摸四十上下年纪,一张脸又长又狭,白得和纸一样,倒吊眉,三角眼,目中凶光闪闪,分明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这样的人,怎能望他发善心,不和人为难?
关山雄连忙又四面看去,却又不见有别的人,那也就是说,并不是有人来救自己,然则,那人为什么突然松、手后退呢?
关山雄站着发呆,正在不明白刚才刹那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间,只听得那人闷哼一声,十指箕张,又已向前扑了过来!
那人的长相如此可怖,再加上他十指箕张,扑上来的动作,简直就和恶鬼一样。
关山雄心中大吃一惊,双掌一齐向前推了出去。
关山雄这时双掌前推,倒不是为了要和那人动手。他自己知道武功造诣不高,若是动手,那是绝打不过人家的。
而他之所以伸出手来,是因为那人向前扑来之势实在太狞恶猛厉,所以令得他不由自主要伸出手去,挡上一挡。
怎知他这里双手才一推出,只见那人的身子突然一晃,瞬间发出了一下怪叫声,整个人突然仰天向后,跌了下去,后脑撞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这一跌显是跌得极重!
关山雄呆了一呆,已推出的双掌,一时之间,竟收不回来。
因为事情实在太出奇了,看来,像是他双掌一推,对方便禁受不起,但是关山雄却没有法子相信那是事实。
他心知在这三天,他手握着那柄匕首练功,当然已得了不少好处,但是总不成三天工夫,武功便高到了可以胜过一个邪派中高手的地步,那一定有人在帮自己,说不定就是赠自己匕首之人。
可是他四面看去,甬道之中,静悄悄的,却又绝无人影。关山雄呆了片刻,俯身去看那人时,只见那人双眼翻白,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关山雄连忙将那人拖到了墙前,拉了起来,令他靠墙而坐,那人连抬起头来的力道都没有,低着头,一如刚才关山雄出来之际,他装睡的姿势一关山雄也不敢出声,只是向四面拱了拱手,表示向救他的人道谢。
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飞,一直向前奔了出去,不用多久,已奔到了尽头。
关山雄心中呆了一呆,暗忖这条甬道怎么比上次短了许多?
不是甬道短,那一定是他的轻功已大有进步了。那当真是意想不到之事。
他到了尽头处,踮起脚来,从那个圆洞处向外面看去。
只见外面,正是天色破晓时分,蒙蒙的天色,江水澎湃,十分苍茫。
关山雄连忙从怀中取出了那一柄匕首来,他这里才取了匕首在手,忽然听得身后响起了“啊”的一声。
关山雄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疾转过身来,以背贴住了石壁。
只见在面前已站着一个乱发飞舞的女人。
关山雄在乍一看到间,几乎以为那是花风姑自己赶到,惊得眼前发黑。
但他仔细一看间,已看出那也是十九侍者之一,年纪不如花风姑大,身形却比花风姑要高上许多。
那怪女人的一双眼睛,只是停在关山雄手中的匕首之上。
关山雄一时之间,讲不出话来,只听得那怪女人“嘻嘻”一笑,道:“你这柄匕首不错啊。”,关山雄吸了一口气,道:“你若是肯不声张,那么我出去之后,便将这柄匕首送了给你。”
那怪女人冷冷地道:“是么?”
听她所讲的话,似乎是对关山雄的提议颇有兴趣,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她两个字才一出口,倏地伸手,已然攻到。
她一扬起手来,关山雄才看到她五指之上的指甲盘在一起,足有尺许来长,随着五指的伸张,五条指甲猎猎有声,竟也一齐张了开来,如同五条怪蛇也似,向关山雄的左腕缠来。
关山雄一见这等情形,先呆了一呆。
而那怪女人的出手快绝,关山雄一呆之间,五条指甲早已将他的手腕缠住,关山雄只觉得手腕一紧,五指不由自主,松了一松,那柄匕首“当”的一声,跌到了地上。
那怪女人衣袖扬起,袖角匝地,已去卷那柄匕首。
关山雄心中焦急之极,因为他若是失去了这柄匕首,那么想要逃出毒尸宫去,实是难过登天了!
他在百忙之中,左掌倏地扬起,向那怪女人当胸一掌,疾拍而出!
那一掌,在关山雄自己看来,仍像以前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力道,他也不想在这一掌之中,便将那怪女人击退,只求可以将那怪女人拾去匕首之势略阻上一阻,使事情略有转机而已。
他这里那一掌才击了出去,那怪女人的面色陡变,一头乱发,根根倒竖,也顾不得再去拾那柄匕首,身子陡然后退!
由于她后退之势,实在太以急骤,因之一时之间,竟忘了将缠在关山雄左腕之上的五个长指甲松了开来,只听得“卡嚓”连声,五个指甲一齐断折,她的指尖也是鲜血淋淋!
关山雄一见那怪女人后退,一时之间,也不及去追究原因,连忙一俯身,将那柄匕首从地上拾了起来。他才一拾起匕首,只见那怪女人的身形如飞,已向后退了出去!
关山雄大吃了一惊,他心知那女人一去,自然立即便有更多人知道自己逃走一事,若是花风姑追了上来,那时可走不脱的了!他连忙一个转身,挥动匕首,在那小圆洞的边上,乱砍乱削。
那柄匕首当真锋锐之极,坚硬的岩石在匕首的锋芒之下,犹如腐泥一样,石块纷纷而下,转眼之间,那小圆洞已大到足可供一个人钻出了。
但这时,花风姑惊心动魄的怪笑之声,也已经自远而近,传了过来。
那种凄厉之极的怪晡声,在甬道中传了过来,声音更是骇人!
关山雄心头乱跳,将那柄匕首在腹际一插,攀住了石壁,便向外钻去,一跤跌了出去,爬起身来,向江边便奔。
他奔到了江边,只听得身后一声怪叫,道:“小子,你往哪里?”
关山雄连忙回头看去,只见花风姑充满怒容,已在那圆洞处现身。
他身子一震,一个站不稳,向后一仰,“扑通”一声,竟跌入了那湍急之极的江水之中,他耳际隐约还听到花风姑的怪叫声,但是轰隆的水声却已掩盖了一切。
他只觉得江水夹着极大的力道,向眼耳口鼻钻来,而身子则不由自主地在翻流着。
关山雄的水性虽然极好,但是这一股江水却是湍急到了极点,关山雄一点力道也用不出来,只得听天由命,向外流去。
过了半晌,他腰际突然撞到了一块石头,痛得他身子突然一曲,双臂挥舞间,抱住了那石块,这才将去势止住。
他勉力使身子伸出水面,喘着气,睁开眼来看去,只见身子仍在江水之中,江水也一样湍急,他抱住的石块,像是一根石柱一样,露出江面,约有三尺许。
那根石柱原本是一块大石,但因为千百年来,被湍急之极的江水冲击,所以才渐渐地变成了一根石柱的。
关山雄左右看去,只见两面离岸都有两三丈的距离,两岸也全是耸天峭壁。要在这样的急流之中,游过那两三丈去,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而如果一松手,那么当然会再向下游流去,只不过流向何处,会不会在半途之中,撞上石块而死,那却是不知道了。
这里的江水如此湍急,当然不会有船只经过,想要有人来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关山雄左思右想,想不出脱身的方法,心中焦急之极。
就在这时,花风姑的阵阵厉晡之声,也已经疾传了过来。
花风姑的厉啸声,在两面峭壁上,激起了惊天动地的回声,令得关山雄不由自主,一连打了几个冷噤,抬头循声看去,只见上游处,出现了一个存 、那黑点才一出现,便迅即扩大,转眼之间,已可以看到那是一个人,接着,便已看清那人正是毒尸花风姑!
只见她双足踏住了一块木板,顺着湍急的江水,迅疾无比地向前而来。
关山雄既看到了花风姑,花风姑自然也已看到了关山雄。
只听得花风姑“桀桀”怪笑,道:“这次,你可逃走不了了吧。”
关山雄见花风姑这一句话才出口,人已来到了离自己只不过丈许远近处,他实是再也没有考虑的余地,立即松手,身子立时向下一沉,又沉入了江水之中!
虽然,】噘着那么湍急的江水向下淌去,是一件危险之极的事情,但是总比落在花风姑的手中要好得多了。
关山雄的身子一沉入了江水之中,才向下淌出了不远,他便陡地觉得肩头之上,一阵剧痛,同时,“哗啦”一声,身子竟已离水而起!
这一下变化,的确是关山雄做梦也想不到的,百忙之中,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睁开眼来一看,一看之下,心中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原来他的身子非但已不在江水之中,竟已飞到了半空!
他向下看去,花风姑依然踏在那块木板之上,在顺着江水向下流淌出。
而在花风姑的手中,则握着一条金光闪闪的细链,细链的另一端正在关山雄的肩上,关山雄回头看去,只见一只大如人手、金光闪闪的金爪正抓在自己的肩头之上,敢情花风姑是放出飞爪,将他从江水之中硬抓了上来的!
就在关山雄回头一看之际,花风姑的手背一抖,关山雄又向下落去。
关山雄的落下之势极快,他还不及挣扎,已经落到了花风姑的身旁,花风姑左手中指,向他胸前的“期门穴”疾叩了下来。
关山雄连声都未出,穴道已被封住,身子也已不能动弹。
在汹涌澎湃、震耳欲聋的江水声中,他听得花风姑发出了两声冷笑。
他勉力向花风姑看去,只见花风姑全神贯注地望着前面,显然是以花风姑的武功之高,但是也没有法子在那样湍急的江水之中登岸,而要顺流而下,到江水较缓的地方再作打算关山雄心中苦笑着,他费尽心机,以为已逃出了毒尸宫,怎知弄来弄去,结果仍然落在花风姑的手中,自己的命运,何其多钟!
关山雄索性闭上了眼睛,他被花风姑放在木板上,江水不时向他身上泼来,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关山雄才觉出不如刚才那样大起大落地颠簸了。
他睁开眼来,只见江面阔了许多,江水也没有那样湍急了。
花风姑的面色,也没有那样紧张了。
又向下游流了里许,江水更平稳,那块木板突然藉了向,斜斜向江岸流去,不消多久,便已靠岸,花风姑一抖手,关山雄又觉得肩头一阵剧痛,又被花风姑抖了起来,连人带链,一起向岸上挥去。
他才落地,花风姑便在他身边落下,拉着他向前疾驰而出。
关山雄穴道被封,身子不能动弹,地上的碎石、树根,他却无法躲避,拖出了里许,他身上已是血痕斑斑,全是伤痕。
关山雄咬紧了牙关忍受着。
他早已知道自己若是再落人花风姑的手中,那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如今那样被她在地拖着,比起以后要受的酷刑来,只怕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足足拖了半个时辰,关山雄连牙齿都被石头撞跌了两颗,这才在一个山坳之中,停了下来。
他吸了一口气,花风姑手抖处,已将抓在他肩上的飞爪抖了出来,飞起一足,踢在关山雄的腰际,将关山雄踢得向前直飞了出去。
关山雄觉出在花风姑一脚踢出之际,自己的穴道已被解开。但是,他却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身子便撞向一株大树之上。
他一撞上了大树,立即本能地双臂一伸,将那棵树抱住。
那株树约摸一抱粗细,他这里才将树身抱住,花风姑也已赶到,以极快的手法,将关山雄双手的手腕抓住,再以一根极粗的牛筋,将关山雄的手腕绑了起来。
这一来,关山雄的身子紧紧地贴在树身之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花风姑这才后退一步,冷笑道:“臭小子,我已警告过你,叫你不要逃走的了。”
关山雄紧抿着嘴,一声不出。
花风姑道:“如今,你还可以有一线生机,那就是我问你什么,你便照实回答我。”
关山雄仍是一声不出。
花风姑冷冷地道:“是谁帮你弄破了地牢的铁门,放你出来的?”
关山雄一听,呆了一呆。
这时,他才感到那柄匕首仍在自己的身上,这时,由于身子紧贴着树干,所以那柄匕首被压在他脐旁,凉浸浸的,明显的是花风姑刚才只顾抓他、拍他,而未曾注意到他腰际有这样一柄小匕首在。
关山雄“哼”的一声,道:“你问我是谁打开门,帮我逃走的么?”
花风姑道:“不错,你若是讲了出来,我还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一死!”
关山雄这时早已豁了出去,一听之下,陆地“哈哈”笑了起来,道:“你毒尸宫中的人,人人皆会助我,这便是你倒行逆施的结果!”
花风姑怒极,“桀桀”怪笑,道:“好,答得好,我看你可以强到几时!”
她伸手在关山雄的背上弹了几下。
关山雄也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穴道,起初还不觉得怎地,但在转瞬之间,在;风姑的怪笑声中,他觉得背脊之上,像是正有万千只蚂蚁在咬噬爬行一样:又痛又痒,难熬到了极点!
关山雄的身子忍不住簌簌地发起抖来,他双手被极粗的牛筋绑着,挣扎不脱,而背上的痛痒之感却越来越甚。
那一阵阵的痛楚,关山雄还可以忍受,那一阵阵的奇痒,关山雄却是忍无可忍。
这时候,他身子如果能自由动弹的话,他一定会出力地抓着,将自己的背脊抓得鲜血淋漓,也是在所不惜!但这时,他双手却没有法子伸到背后去抓,他只得发出一阵一阵的怪叫声,但是嚎叫却又并不能减轻那异样的痛痒。
他的身子扭曲着,令得那株大树的枝叶也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但是,背上的痛痒却已越来越甚!
关山雄已不再嚎叫,他已叫不出来了,他只是“啊啊”作声,而身上的汗浆也已和雨一样。
花风姑冷冷地道:“是谁帮你逃出地牢的,你说不说?”
关山雄紧紧地咬着下唇,早已出血,但是他仍是一声不出。
花风姑冷笑道:“好,我看你究竟熊忍到什么时候?”
关山雄心中在叫道:“忍不住了,我已经忍不住了!”
但是他却仍是不开口讲话。
他的身子扭动着,使得他腰际的那柄匕首也渐渐地换着位置。
关山雄这时真希望那柄匕首忽然刺向他腹部,将他刺死,也比受这样的活罪好!但那柄匕首紧贴在他腹部和大树的树干之间,当然是没有可能竖起插人他的腹中的,而只是贴着他的腹部移动着。
突然之间,那柄匕首恰好移到了贴住他“气海穴”之处。
关山雄只觉得一股奇寒自“气海穴”中疾袭了进来!
那“气海穴”隶属“任脉”,乃是真气吞吐的要穴。
那股阴寒之气一从“气海穴”中袭进,关山雄全身皆震,刹那之间,如同浸在水中一样,而那股寒气却顺着他体内“任脉”的穴道,迅疾无比地移动起来,上向“阴交”、“神阙”、“水分”、“下脘”诸穴,下向“石门”、“关元”、“中极”、“曲骨”诸穴,转眼之间,便已和督脉的穴道相连。
而那股阴寒之气也从他胸腹部而转到了他的背部。
在那股阴寒之气在他的胁脉诸穴行走一遍之后,他背部那种痛痒难忍之处突然消失!
而那股阴寒之气却还在他体内迅速地奔窜着,走遍了他的奇经八脉,一遍又一遍,越走越快,不到小半个时辰,关山雄已觉得那股奇阴至寒之气竟已和本身的真气相会合了!丨关山雄此际仍然不知道他自己因为机缘巧合,已得了极大的好处。
他只觉得那股异样的痛痒之感业已消失,便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变化,全是在关山雄体内发生的,花风姑却是绝不知情。
她点了关山雄的奇门怪穴,正在折磨关山雄,哪里知道关山雄在刹那之间,已经痛苦全消?
她还在冷冷地道:“我看你就算是一等一的硬汉,也难以忍得下去了,还是早说了,也可以少受一刻这样的苦楚。”
她问了几遍,连关山雄的呻吟之声也听不到了,这才疑心了起来,心忖:难道关山雄竟是昏死了过去不成?
她连忙向前踏出一步,向关山雄看去。
只见关山雄的眼正睁着,并不是昏死了过去。更令得她惊奇的,是关山雄面上的神情竟是安详之极,一点也不像身受极度的苦痛!
花风姑呆了一呆道:“你再不说,我可要不客气了。”
关山雄这时身上已了无痛苦,但是他听得花风姑又要用新的方法折磨他,心中不禁陡地一惊,双手也不由自主挣了一挣!
那绑住他手腕的牛筋足有手指粗细,刚才关山雄用力挣着,手腕都几乎被勒断,还是挣扎不脱,可是此际略略一挣间,只听得“啪啪”之声,不绝于耳,牛筋竟一起断了下来。
关山雄觉出手上一松,连忙后退一步,不禁站着发呆。
他自己也不明白,在那片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花风姑一见这等情形,心中更是吃惊!
她实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牛筋是放在油中浸熟了的,何等坚韧,就算是自己要将之挣断,亦非易事!
但这时,关山雄却将之挣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