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关山雄功力已如此之深的话,那么,他刚才又何以听凭自己在地上拖行,弄得身上处处血肉模糊?
花风姑望着关山雄,莫名所以,关山雄望着花风姑,两人对望了片刻,花风姑才陡地看到了关山雄腰际的那柄小匕首。
她面色陡地一变,道:“这柄匕首,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关山雄这时也还不知那柄匕首究竟有什么来历,但是,那匕首上所发的寒气,自他的“气海穴”中进去之后,却令得他痛苦全消,使他知道那匕首定是非同小可的宝物!
花风姑一问,关山雄一伸手,已将匕首握在手中,道:“你管不着。”
花风姑向前近了两步,关山雄连忙向后退出。
花风姑目光灼灼,望定了那柄匕首,道:“如此说来,你一定是以这柄匕首削断铁锁,走出地牢来的了?”
关山雄道:“正是。”
花风姑又尖声道:“那么,给你这柄匕首的,又是什么人?”
关山雄道:“我若是肯说的话,早就说了,又怎会等到现在?”
花风姑又向前逼出了一步,关山雄忙又后退。
花风姑道:“你还想逃么?”
关山雄道:“你!你若是逼人太甚,我也只有一拼!”
花风姑“哈哈”大笑起来,道:“凭你也能与我拼命么?”
她一个“么”字才出口,五指倏地伸出,已向关山雄的胸口抓来!
花风姑的那一抓力道极强,五指尚未抓到,一股大力已涌了过来。
关山雄大吃一惊,连忙手腕一翻,手中的小匕首,荡起一股青光,向花风姑的手腕切下。
花风姑早已料到自己一爪抓出,关山雄必然会如此应付,所以向关山雄胸口抓出的那一招,竟是虚招!
关山雄才一运起匕首来,花风姑陡地发出了一声怪笑,手腕翻处,已经变招,中壻倏地弹出,弹向关山雄手臂弯处的“尺泽穴”。
擎
那一下发招,势子疾逾电光石火,关山雄知道不妙,想要躲-时,哪里还逃得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过处,“尺泽穴”被弹个正着。
也就在这时候,奇事发生了。
关山雄的“尺泽穴”虽然被花风姑的中指弹中,但是奇就奇在关山雄竟了无所觉!
关山雄一呆,不明白花风姑为什么向自己弹了一下,却全不用力,花风姑的身子突然向上拔了起来。
花风姑那一弹绝不是不用力,只不过关山雄了无所觉而已。
花风姑却万万料不到会这样。
她只当自己一指弹中,关山雄五指一定会松开,他手中的那柄小匕首也一定会飞向半空中的,所以她身子立即拔起,她几个动作,几乎同时发动,这正是她武功高超之处。
可是,当她的身子拔起半空之后,她才发现那柄小匕首并不是如她所想象的那样飞到了半空之中,而是仍在关山雄的手中!
花风姑刚才一指,是分明弹中了关山雄的“尺泽穴”的。
以她的武功而论,当然也不会发生认穴不准的笑话的,但是那柄小匕首还在关山雄的手中,却又是事实。
花风姑的心中又惊又怒,一声怪啸,身子凌空一翻,由半空之中,翻了下来。
关山雄已趁机向外疾飘出了两三丈。
花风姑的身形极快,一连两个起欷,便又追了上来,花风姑手臂一长,五指如勾,向关山雄的肩头“刷”的抓下!
关山雄未曾料到花风姑的来势竟如此之快,想要回首应敌,已然不及,花风姑五指到处,已将他肩头抓个正着。
关山雄心中暗叫道:“完了!”
可是,也就在此际,只听得花风姑怪叫了一声,同时,“哧”的一下,他背后的衣服被撕下了老大的一片来。
刚才花风姑一爪抓下之际,关山雄因为心中惊骇过甚,脚步一个不稳,’向前一个踉跄,跌出了一步,这时勉力站定身子,回头看时,只见花风姑的身子正向后疾退而出!
她的手中还抓着那片自他背后撕下来的衣服,面上则大有惶惑之色。
关山雄心中更奇,暗忖难道花风姑没有害自己之意么?何以她追上了自己,狠狠地一爪抓下,却只是抓走了自己的一片衣服!
关山雄哪里知道,这时候,花风姑的心,中,只怕比他更其惊骇厂、参
刚才,花风姑的那一抓,足运了七成功力,她是准备一抓中了关山雄,立时将关山雄的肩背硬生生捏碎的!却不料她五指才抓上去,关山雄的肩头竟像是一块又冷、又硬、又滑的石头一样,她虽然运了七成功力,竟然抓之不入!而就在她还想加强力道之际,手已向下一滑,她运了七成功力的那一抓,竟只是抓中了关山雄背后的一片衣服!
花风姑并非泛泛之辈,尽管她无法相信,但她自然立即觉出关山雄的武功已到了极高的境界,因为若不是内功已极其深湛,断然不能在刹那之间,体内的真气自然而然地起而与外来的攻击相抗,使得外来的攻击无法下手。
但是,花风姑却又想不通,何以本来听凭自己摆布的关山雄,在地牢中关了几日,武功便已进步到了这一程度!
花风姑却不知道在地牢中的几日,关山雄虽然打了内功深厚的基础,但忽然之间,功力精进到这一地步,却还是刚才一刹那间的事!
原来,在地牢中,那人交给关山雄的这柄小匕首,乃是非同小可的异宝,是一块天外来金,飞入了天下第一寒泉,昆仑绝顶的寒玉泉中,在寒玉泉的泉眼之中,不知浸了多少万年,将杂质全皆去尽,又吸收了寒玉泉泉眼之中的无比阴寒之气,实可称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物。
百余年前,这块天外来金被一位武林异人从寒玉泉中取了出来,铸造成了这柄匕首。当时,因为锻铸烧炼,已将寒气去了一大半,但是当那位异人一将匕首铸成,手握怪匕首之际,却还是禁受不住,被寒气袭入体内,立时坐化。
百余年来,这柄小匕首辗转传入不少高人的手中,但因为匕首上的寒气实在太以厉害,所以得到匕首的人想吸取匕首上的阴柔至寒之气,来加强功力,无不遭到了损害,一点也得不到好处,渐渐地,那柄匕首被视为不祥之物。
武林中人,从争相夺取,变成对之不屑一顾,所以近二十年来这柄寒玉匕首已被武林中人渐渐地忘记它的存在了。
但武林中人却不知道,时间一点点过去,寒玉匕首的阴寒之气也已一点点减退,如今,寒玉匕上的寒气仍是天下万物所不势,但比起百年之前来,却已减退了数十倍,若是功力绝高之人吸收了寒玉匕上的寒气,将可以使武功达到更高的境界。
关山雄的武功本也不能吸取寒玉匕上的阴寒之气的。
他在地牢之中,手握寒玉匕练功,寒玉匕的寒气虽也传入他的体内,但由于手心“劳宫穴”并不是吸收外来力道的穴道,而是吐力的穴道。
是以,关山雄感到的寒意,只是从寒玉匕中渗出来的而已。
也幸而如此,他才能够禁受得起,而在三天之内,获益良多,这才能在甬道之中,连败了十九侍者中的两人!
可是他究竟还不是毒尸花风姑的敌手。
直到他被花风姑绑在树上,那柄寒玉匕无巧不巧地移到了紧贴他“气海穴”之处。
那“气海穴”和全身真气吐纳连关,寒玉匕一贴在他的气海穴上,不但寒气大量涌入,关山雄全身真气运转间,也起了吸收寒气的作用。
寒玉匕上的寒气,百余年来,固然已经大减,但仍是天下第一,也绝不是关山雄这等功力的人所能够禁受得起的。
照理来说,寒气一由关山雄的“气海穴”中涌入,关山雄的全身立被冻僵,千年不化,再也难以活命了。
但是,那时候,关山雄却正被花风姑点了奇门怪穴,背上的痛痒令得他身受痛苦之极,体内的真气正因为痛苦之极而在狂奔乱突,生出了一股至阳之气。
这股至阳之气,虽然人人皆有,但若不是身受痛苦之极,虽是武功比关山雄高出十倍,也不易将之逼出来。而今关山雄体内至阳之气茁生,若得不到至阴至寒之气来调和,他也会死于本身的三昧真火之下的。
恰好在这时候,寒玉匕中的阴寒之气,涌了出来,立即通行了任督二脉,阴阳两股真气在他的体内交流融汇,这是修练武功的人苦练数十年也未必能够达到的奇异境界,而关山雄则在无意之中,已达到了这一点!
他体内的真气澎湃,被花风姑击中的“奇门怪穴”立被冲开,所以痛苦立时消失。而他轻轻一挣间,指头粗细的牛筋也“啪啪”断裂!但是,这样的变化,不要说花风姑不知道,连关山雄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直到花风姑向关山雄连攻了两次,关山雄丝毫无损,花风姑才看出关山雄的武功之高,已到了极高的境界!
关山雄是什么时候武功变得如此之高的,她仍然不知道。而关山雄自己更连自己武功已经极高,也还不知道,只当花风姑是并没有伤害自己之意,而只是吓自己而已!
花风姑乃是何等奸滑凶险之人,她一看到关山雄的面上仍是充满了惶然之色,便知道关山雄自己都不知道武功已经极高!
她一转念间,已经想出了试探关山雄的办法来,冷冷地问道:“关山雄,你可知道我两次不伤你的原因么?”
要知道关山雄若是已知道了自己武功极高的话,听到了这样问话,一定会大笑起来的。但关山雄却并不知道,所以他面露愕然之色,道:“为什么?”花风姑一听得关山雄这样说法,心中先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给自己料中。她连忙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你是雷去恶的徒弟!”
关山雄心想雷去恶和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关系;以致她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仍是不害自己。他道:“原来是这样,你既然念我师父,那就应看他之面,不要来害我,才是道理。”
花风姑道:“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什么地方害你了?”关山雄气粗了起来,道:“你将文姑娘……”
他未曾讲完,花风姑已笑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头,道:“我将文青霜放了出去,使她可以仍和伦神武这小子结合,伤了你的心,是不是?你可知道我这样做,仍是为了你好?”
关山雄怒道:“这还说为了我好?”
花风姑道:“是啊,文青霜是你仇人之女,武林中人,不论正邪各派,最敬重恩怨分明的人,也最看不起有仇不报之人,你若是和她在一起,我看你怎在武林中足?”
关山雄被说得哑口无言,道:“我、我、我……”
他一连讲了三个“我”字,却是再也难以向下讲得下去。
花风姑道:“你说,我讲的话没有道理么?”
关山雄道:“杀我师父的,又不是文青霜。”
花风姑厉声道:“可是她是你仇人之女,是不是?”
关山雄道:“可是我已和文天残有了约,我们要一起弄清楚当日的事情真相。”
花风姑心中怒极,面罩寒霜,道:“你不相信你的师父么?”
关山雄道:“我自然不敢不信我自己的师父,但是我却越来越觉得师父有着许多许多可疑的事情,令人不能不起疑。”
花风姑更是暴怒,几乎又要出手,道:“什么地方令你起疑了。”
关山雄道:“譬如说,你是怎样和他相识的,他就从来未曾对人讲起过,他是正派高手,你是邪派魔头,他怎会与你相识,这事情不是可疑么?”
花风姑一声怒喝,道:“那有什么可疑,他是我的……””花风姑只讲到此处,陡地一停。
关山雄忙道:“他是你的什么?”
花风姑道:“他是我的恩人,早年我曾落在他的手中,他要我弃邪归正,便不杀我,这些年来,我隐居不出,便是听了他的劝告之故。他是这样的仁人君子,我听了他的死讯,自然难过,焉能不设法为他报仇,却不料他为人一生仁侠,死了之后,只有我一人为他在出力,那只怪他生前瞎了眼,收着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做他的弟子!”
这一番话,听得关山雄心中大是惭愧,不由自主红了脸!
一时之间,他已不及想想花风姑讲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只觉得若真是如此,那么师父的确是一位难得的异人了。而他却这样不争气,不但未能为师父报仇,反倒觉得师父形迹可疑!
关山雄一想及此,当真恨不得在自己的脸上重重地打上两巴掌,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花风“冷笑道:”你可是觉得惭愧了?"
关山雄想起他和文青霜间的柔情蜜意,要他割舍文青霜,那也是万万不能,他心中为难到了极点,闻言便叹了口气。
花风姑道:“依我看,你还是跟我回毒尸宫去吧。”
关山雄摇了摇头,说道:“不能,毒尸宫,我是无论如何不去的了,若是你念我师父之恩,就不该强迫我。”
花风姑道:“我若是放你离去,你必然去找文青霜,是也不是?”
关山雄道:“我当然要去找她。”
花风姑道:“这就是了,我岂能看你身败名裂,你快跟我回毒尸宫去!”
关山雄好不容易从毒尸宫逃了出来,如何还肯回去,闻言又退后了一步,道:“你休要再提此事,我是绝不会去的。”
花风姑心中怒极,但这时她却知道自己抓关山雄不住,若是再出手的话,只怕给关山雄知道了他自己身怀绝技,那更加不妙了!
所以她强自按捺心中怒火,叹了一口气,道:“那么,你是不准备替你师父报仇的了?”
关山雄怒道:“谁说的。”
花风姑道:“只要你存有此心,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使你亲手杀了文天残。”
关山雄一听,心头便评评乱跳,道:“胡说,文天残的武功如此之高,我怎能杀他?”
花风姑道:“我知道文天残有一个弱点,正因为你的武功不高,所以你倒可以出其不意地攻击他的这一个弱点,置他于死地。”
关山雄呆了一呆,问道:“他这个弱点是在何处?”
花风姑道:“就是他胸前的华盖穴。”
关山雄摇头道:“那华盖穴乃是人身第一要穴,他焉有不加护卫之理?我就算骤加偷袭,也是绝不能得手的。”
花风姑连声冷笑,道:“你给文青霜迷住,竟连试也不愿试一试,那还有何话可说?”
关山雄气往上冲,道:“谁不愿试?”
花风姑冷冷地说道:“自然是你了,总不成是我?”
关山雄咬了一咬牙,道:“好,我一见了文天残,定然趁机在他胸前华盖穴上击上一掌,成败不论,总可以证明我有为师父报仇之心!”
花风姑道:“是啊,‘这才是好汉所为,若是你能亲手报了你师父的深仇,你想想,武林中人,将对你如何另眼相看?”
关山雄心知花风姑这句话倒是实话。但是这时,他想的却绝不是自己报了仇之后如何风光,而是即使万一可能,在自己杀了文天残之后,文青霜将会怎样对待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道:“那到时再说吧。”
花风姑知道他自己已经身怀绝顶武功,道:“好,你一路上多保重,千万不可和人动手。”但是关山雄听了之后,却为之一呆。
他还以为花风姑真的关心自己,心想师父对她恩典极重,难怪她见了师父的尸体,便情不自禁而放声大哭了!可是文天残还以为花风姑和师父之间,有着什么勾结,若是他知道了事实,能不愧煞!
他见花风姑已转身离去,这才松了口气,向前奔出了里许,在一小溪边上,将身上的血污洗了一个干净。
他身上的衣服也破得不像话,只得勉强绞干了,穿在身上,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他便到了一个小镇上,关山雄身边别无银两,但是他知道长江沿岸的大小镇市,都有金龙帮的弟兄在。
他反正是要去见文青霜,何不立即表露身份,由金龙帮中人送自己去和文青霜见面?
是以他一进了小镇之后,逢人便打听金龙帮的堂口所在。
所有被问的人,都以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望着他,人人都摇头说是不知。关山雄心中正在失望,当他步出了小镇之后,却发觉有两个汉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关山雄转过身来,那两个汉子向他抱了抱拳,寧:“阁下和金龙帮,可是有交情么?”
关山雄一声冷笑,道:“我和金龙帮绝无交情,只有仇恨!”
那两个大汉一听,面色陡地一变,一伸手,已按住了腰际扑刀的刀柄。关山雄冷笑道:“两位可是金龙帮中人么?”
那两大汉道:“是又怎样。”
关山雄道:“那可好了,我和贵帮虽无交情,但是和文帮主却有约,我身边并无盘缠,但又急于见文帮主,你们送我去吧。”
那两人互望了一眼,道:“阁下贵姓,和本帮主有什么约?”
关山雄道:“我叫关山雄,和文帮主有什么约,却不能讲给你听。”
关山雄这一句话才出口,那两个人一声大喝'“锵”、“锵”两声,单刀已然出鞘,向着关山雄疾砍了过来I、,那两个人在金龙帮中地位低微,不要说关山雄和文帮主有约的大事他们不知道,便是文青霜已和关山雄交情匪浅一事,他们一样不知。
但是,他们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关山雄是雷去恶的徒弟,正是和雷去恶一起带着文副帮主到总坛去的人。
是以他们一听得“关山雄”三字,立即单刀出鞘,疾攻了过去!
在他们想来,若是将关山雄杀了,那一定可以论功领赏的了。
关山雄一见那两人竟不由分说,拔刀便攻,也不禁心中有气,连忙手臂一扬,道:“且慢!”他在手臂一扬之际,一股极大的力道早已无声无息向前涌了出去!
由于关山雄的内功这时已到了极高的境界,所以他举手投足之间,只要真气略运,便有一股真力向前发出!
也正因为他的功力极高,所以他发出的真力,无声无息,一点迹象也没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当时,那股力道陡地向前涌了出去,那两个大汉只觉得一股大力撞了过来,手臂一震,手中的单刀首先便呼呼向外飞出。
接着,他们的身子也站不稳,各自向后便倒,他们一倒在地上,便缩起了身子,以免跌伤。怎知关山雄所发出的那股大力未尽,他们两人竟像球也似的滚出了一丈五六,才算收住了势子!
幸而关山雄不是存心伤人,所以他发出的那股大力十分柔和,两人虽滚出了一'丈多,却是并没有受什么损伤。
他们站了起来,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关山雄也和他们一样,见他们忽然抛刀、滚出,也是不明所以。
关山雄首先开口,道:“你们不要胡来,快去报告你们堂中的负责人,我要去见文帮主,事情十分紧急,绝不能延误的。”
那两人不敢再走近关山雄,只是远远地说道:“那你就在这里等着,且别离幵,我们去禀报副堂主。”
关山雄在路边一株大树下坐了下来,道:“那你们快去快回。”
那两人再不迟疑,一个转身,便向前飞奔了出去。
关山雄等了约摸小半个时辰,便看到那两人,和一个神态非凡的中年乂一齐奔了过来。
那两人隔关山雄还有两丈许,便停了下来。
那中年人却稳步向前走来。
关山雄站了起来。
那中年人,他是见过的,但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中年人到了近前,向关山雄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关朋友,可是从毒尸宫来么?在下是上六堂主中,第三堂副堂主,姓陈,名天长。”
关山雄道:“不错,我是从毒尸宫中逃出来的。”
陈天长“嘿嘿”两声冷笑……’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神态却分明表示不相信关山雄是从毒尸宫中逃出来的。
关山雄自然也看得出这一点,但是却不愿与之争辩,只是道:“我与文帮主有约,急欲见他。”
陈天长冷冷地道:“文帮主他们三日之前,在此经过,你急要见他,除非腋生双翅。”
陈天长只顾讲风凉话,关山雄心中不禁大怒,道:“那你就快些派快船送我顺江而下,好叫我早日与他相会。”
陈天长背负双手,仰天一笑道:“凭什么?”
关山雄大怒,道:“是你们文帮主和我相约,托我去弄清一件事的,如今这件事,我已弄清,你不快些使我和文帮主相见,却是什么道理?”
陈天长一听,更是“哈哈”大笑起来,道:“金龙帮上六堂、下六堂,弟兄千百,就算不成材,文帮主要办什么事,也托不到你这小子头上。”
陈天长的话,令得关山雄心中怒火中燃,怪叫道:“你此话何意?”
陈天长道:“你不明白么?我说你在胡混。”
陈天长身后的两个汉子叫道:“副堂主小心些,这小子邪门。”
关山雄冷笑道:“原来你不信文帮主托我办事,那你随我一齐顺江而下,见到了文帮主,看他如何讲法可好?”
陈天长道:“你来胡混,我还要陪你么?你再缠下去,莫怪我不放过你,快滚?”
关山雄大怒道:“笑话,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陈天长倏地伸手,向关山雄的胸前抓来,道:“你要是不走,我便将你摔了出去!”
关山雄连忙向后退出了一步,一横手臂,手掌当胸,向外翻了一翻。
关山雄绝无发掌之意,他手掌向外一翻,只不过是护住了胸前要害而已。但是,当他的手掌一翻之际,一股大力又已向前涌了出去!
陈天长一抓不中,还想发第二抓时,关山雄反手一掌,待向前拍出!
那时,陈天长和关山雄两人相隔约有六七尺距离,在关山雄而言,他手掌扬了起来,只不过准备向前拍出而已。
由于此际他任督两脉业已打通,内力之高,已高到了学武之士所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是以他手才扬起,一股绝大的力道早已无声无息向前疾涌了过去!
陈天长第二抓刚一抓出,身子也待向前扑出之际,忽然觉出一股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道疾涌了过来,心中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连忙足尖一点,向后疾退了开去。‘
他本意是退出了一两丈后,再作打算的。
却不料在他一退之际,关山雄的那一掌已然拍了出来!
刚才,关山雄手扬起时所带起的大力,陈天长已然觉得难以抵挡,这时,关山雄一掌拍出,陈天长身子显然离得更远,但大力涌到,他怪叫了一声,身子竟然凌空翻了起来!
这一翻,足足使他翻高了五六丈,到了半空之中,关山雄的掌力才难以及到。
陈天长向下看去,只见自己离地已如此之高,心中惊骇莫名,连连提气,在半空之中,一连翻了十七八个筋斗。
尚幸他武功造诣本也不低,所以才给他翻到了地上,双脚着地之际,陈天长还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关山雄并不知道陈天长忽然后退、翻起,身在半空之中乱翻筋斗,全是被他自己这一掌之力硬逼了出来的行动。
他还只当陈天长是趁着避开自己这一掌之机,在存心卖弄。
关山雄人极正直,他一看,觉得陈天长在刹那之间,竟能翻起五六丈高下,这份功力之高,实也十分难得,因此便赞了一句,道:“阁下好轻功!”关山雄倒是真心实意地在称赞着陈天长,但是这句话,陈天长听在心中,却是难过之极!
他自己自然知道刚才的一切全是被对方的大力硬逼出来的。对方的功力如此之高,刚才趁自己身在半空之际,若加上一掌的话,自己一定性命难保。而对方在发出了一掌之后,立即停手不发,而且还如此说法,那分明是绝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不屑将自己打死,而更留着自己来捉弄调侃!
陈天长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当真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给他钻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涨红了脸,道:“阁下功力如此之高,佩服佩服。”
关山雄心中一怔,暗忖:陈天长是在和谁说话?回头看去,却不见有人,关山雄忙道:“陈副堂主,那么可能带我去见文帮主了么?”
陈天长心中转念,暗忖对方武功已如此之高,若是给他沿江闯了下去,说不定所有的金龙帮各堂都阻止不了他。
而他闯到了总坛之后,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也真难以预料。
难道他硬要自己派人送他到总坛去,何不派两个水性绝佳的人,陪他顺江而下,却在江水最是湍急之处,做手脚害他?
陈天长略想了一想,主意便定,道:“阁下要去见文帮主,在下自当尽力,但在下责守有关,却是不能擅离,待在下派两个得力手下,和阁下同行可好?,’
关山雄道:“那也好,你快去安排,我便在这里等你。”
陈天长向前一指,道:“再向前行半里许,便是江边,请阁下在一株柳树下相候,见到两个黑衣男子驾船前来,那便是了。”
关山雄道:“阁下若是失信,我还要前去打扰的。”
陈天长强捺着心头怒火,道:“我自然不会失信。”
关山雄向陈天长拱了拱手,陈天长刚才吃过关山雄的苦头,一见关山雄向自己拱手,连忙向后跃退。
关山雄此际的功力极高,但也要运气之际,才会发力,平时动作,力道是不会发出来的。
但陈天长已是惊弓之鸟,所以慌忙躲逃,关山雄呆了一呆,不遑去理会他,大踏步地向江边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江边,果然看到好大的一株柳树。
在树下,有两个渔翁打扮的人,正在垂钓。
那两人的头上,戴着老大的斗笠,将他们的上半身尽皆遮住,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面。
关山雄一到,向那两个垂钓的人看了两眼,还以为是陈天长派来的人。可是他继而一想,陈天长派来的人不会到得比自己更快,而且江边上并无船只,那显然不是,不必去扰人了。是以,他背负双手,在江边来回瞍步。
那两渔翁也自顾自地垂钓,绝不理会关山雄。
过了约摸一盏茶时,只听得橹声咿呀,一艘一丈五六长短的船儿沿江而下,到了柳树附近,“呼”的一声,自船上抛出了一只大铁锚,向岸上勾来,想是船上的人在抛锚之际,未曾细看,因之那只足有百来斤重的大铁锚竟向着那两个正在垂钓的渔翁头顶上疾落了下来。
船上的人显还未觉。
关山雄一见这等情形,连忙大叫道:“小心!”他一面叫,一面赶了过去!而船上这时也传来了大喝,道:“那老渔翁,快快离开,铁锚来了!”
那两个老渔翁像是睡着了一样,仍是一动不动。
关山雄向前赶去的势子虽快,但因为相隔甚远,是以一时之间也赶不到,眼看那大铁锚压了下去,那两个渔翁非脑浆迸裂不可!
大铁锚挟着“呼呼”风声,眼看离那两个渔翁的头顶已只不过两尺光景了,也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其中一个渔翁手臂轻轻一振,手中的钓杆已向上扬了起来。者
看那渔翁的情形,竟像是要以钓杆去砸那只大铁锚一样!
关山雄陡地站住了身子,他几乎要闭上眼睛,对于即将发生的惨剧,不忍观看。
可是也就在此际,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那钓杆“啪”的〃声,碰到了铁锚,又向上一弹,竟将那只大铁锚弹得向上疾飞了起来,起了五七尺,才又疾向下落来,“叭”的一声,陷人了地中。
关山雄不禁看得呆了,他心中暗忖:常听得人家说,绝顶内功之中,有“四两拨千斤”的功夫,但是总只不过听人说,从来也未曾见过,却不料在这里,无意之中,开了眼界!
那根钓杆细才如指,扬起之际,还在颤抖不定,可是才一沾上大铁锚,便将大铁锚上的力道一齐化去,还将铁锚震开,这两个在江边垂钓的人,自然不是普通渔翁,而是武林异人了!
关山雄正在发呆间,只听得“刷刷”两声,两个黑衣汉子自船上发身上岸。
那两个黑衣汉子一上岸,向关山雄略望了一眼,便奔到了那两个渔翁面前。
而那个渔翁仍是戴着大斗笠,静静地坐着,刚才那样的惊险,他们却像是根本不知道一样。
两个黑衣汉子来到了近前,一拱手,道:“在下等在船上,不知两位在此垂钓,仓促间将锚抛出,绝非有意,若有惊扰两位之处,两位尚要见谅!”那两个黑衣汉子当然是震惊于那挥竿的渔翁内力高强,所以才先奔上岸来,向他们认不是的。照一般的江湖过节而论,人家既已认了不是,那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那两个渔翁身子并不动,只听得其中一个道:“若我们没有几下子,岂不是被你们砸死了。”
两个黑衣汉子道:“那确是我们的不是。”
渔翁冷冷道:“快走吧,别将我们的鱼儿吓走了。”
那两个黑衣汉子互望了一眼,心中十分庆幸事情就算过去了。
因为武林中人大都气盛,偶一起冲突,实是可大可小,谁也难以预料的!那两个黑衣汉子转过身来,问关山雄道:“这位便是欲见本帮文帮主的关朋友么?”
关山雄刚才听那渔翁讲话之际,那口音听来极熟。
可是一时之间,关山雄却又说不上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样深沉的声音来,他正在苦苦思索,对黑衣汉子的问话竟未听见。
黑衣汉子讲了三四遍,关山雄才如梦乍醒,“噢”的一声,道:“是了,我是关山雄,我要去见文帮主,两位定是陈副堂主派来的了?”
那两个黑衣汉子道:“请阁下上船。”
关山雄向岸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去看那两个渔翁。刚好在他转过头去之际,那两个渔翁已将头上的斗笠除去。
斗笠一经除去,这才看出那两个人敢情是一男一女,两人的面上,都戴着一个人皮面具,那人皮面具极薄极薄,紧贴在他们的脸上,但已足以将他们原来的容貌完全隐去。
那一男一女两个人除去了头上斗笠之后,站了起来,道:“原来你们是到金龙帮总坛去的么?我们两人想乘一下顺风船如何?”
他们是在对那两个黑衣汉子在说话的,可是两人却一齐望着关山雄。
那个男的,面上还现出了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笑容来。
关山雄心想刚才那两人露过一手这样高妙的“四两拨千斤”功夫,那两个黑衣汉子是一定不会加以拒绝的了。
然而,那两个黑衣汉子的心中却另有极大的苦衷在!
他们两人水性极佳,都是能在江底下伏得一日夜的人,他们奉了陈天长之命,要在半途之中,将船弄沉,害死关山雄。
如今若是忽然多了两个搭顺风船的人,那已是天大的麻烦,更何况这两人倶是身怀绝技的异人!
是以,那两个黑衣汉子互望了一眼,支吾道:“这个……”
那男的已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江湖人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我们备有干粮,又不消劳你们花费,只是因利乘便,搭船沿江而下,那又有何不可?”
关山雄道:“这位朋友说得有理,两位何不行个方便?”
那两个黑衣汉子苦笑了一下,道:“两位有所不知,我们行前,曾占了一卦,道此行大凶,是以不敢连累两位。”
那女的一个桀桀笑道:“此行大凶,那好哇,正合我们的心意,当家的,上船哇!”
她一个“哇”字才出口,也未见他们两人有什么动作,陡地一阵轻风过处,相隔两三丈远近,两人竟已到了船上!
这一下轻功身法,更是高得出奇,令人咋舌。
他们又邀了关山雄上船,拉起了铁锚,船又顺江淌了下去。
关山雄见卩一男一女两人坐在船首的甲板之上,抱膝观山,意态自若,便也从舱中走了出来,道:“两位前辈,高姓大名,可望赐告否?”
那一男一女两人抬头向关山雄望了一眼,道:“阁下功力极高,和武林中传说的雷去恶之徒关山雄,不知是否一人?”
关山雄忙道:“我正是那个关山雄,但前辈说我功力高,未免见笑了。”
那一男一女两人乃是极有来历之人,他们的眼光何等厉害,一眼便已看I
出关山雄功力之高,已到了敛精藏芒的绝顶程度,但是偏偏关山雄的年纪,看来只不过二十出头,是以他们心中疑惑。
这时,他们听得关山雄如此说法,尽皆干笑两声,道:“阁下不必太客气了
关山雄忙道:“两位若是再称赞下去,晚辈无容身之地了。”
那两人互望了一眼,那男的忽然道:“你可还认识我么?”
关山雄一怔,道:“阁下的声音,听来甚熟,但却认不出来了。”
那人陡地一长身,一伸手,便向关山雄的肩头之上抓了过来。
关山雄料不到对方在突然之间,会向自己出手,百忙之中,肩头缩了一缩,可是那人的出手奇快,一抓已然抓中。
只不过,那人五指一抓中了关山雄的肩头,便立即松了开来。
只见他嘴唇翕动,像是讲了两句什么话,但是关山雄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接着,又见他身旁的女子点了点头,嘴皮也动了几下。
关山雄知道两人是以上乘内功“传音入密”之法在交谈,武林之中,会这门功夫的人并不多,可知道两人确是非同小可!
关山雄心中更显钦仰之心,知道那人刚才的一抓,多半为了试试自己的功力。
而对方才一将自己抓中,便立即松开了五指,那一定是自己功力十分不济了。
参
他却不知道当那人一抓抓中了他的肩头之际,他体内真力便自然而然地起而相抗,若不是手松得快,那便要当场出丑了。
而经此一试之后,那一男一女两人也已知道自己并没有看走眼,关山雄的功力之高,的确已到了震古烁今的地步!
但是,他们更看出关山雄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一个武功绝高的年轻人,而又不知道自己武功绝高,这岂不是大可利用?
刚才他们两人以“传音入密”之法在交谈着,关山雄并未曾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否则,他也一定不会再将这两人当做前辈高人了。
那男子道:“你问我们夫妇两人如何称呼,我们恕难奉告。”,关山雄忙道:“两位世外高人,不愿向人提起姓名,也是常情,不必介意。”那男子笑了一下,道:“你要去找文老儿,难道你已有胜过他的把握了么?”关山雄的内功,此际已绝不会在文天残之下,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那男子故意如此相问,看他如何回答,也是存心在试他。
关山雄听了,叹了一口气,道:“前辈,要胜过文天残,当真是谈何容易,只怕这一辈子,我是没有希望的了。”
那一男一女两人又互望了一眼。
那女子立即道:“这也未必,若是能以遇到明师指点的话,我看你筋骨非凡,一定可以大有成就!”
那男的也道:“文天残的功力虽高,但在我们看来,却未必便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关山雄听得那两人这样说法,心中不禁为之猛地一动!
他心中立即想到:眼前这两人功力之高,看来已不会在文天残之下,难道自己该当有奇遇,所以才会和这两位异人相遇,可以拜在他们门下?
可是,他却又立即想到自己原是峨眉弟子,但如今已被本派误会,若是公然改投别派,那误会是更加难以解释了!
他呆呆地想着,一时之间,答不上腔来。
那男子忽然道:“夫人,江中鱼肥,刚才我们垂钓,并无所获,如今船行江中,何不捉上几尾?”
那女子道:“正是,我也有此意。”
这时,江水甚清,游鱼可见,但是大鱼大都在水甚深处,若要捕捉,谈何容易?
可是那两人话一说完,那男子突然伸手一指,道:“这一尾不错!”
关山雄不由自主,循声所指,向江中看去,只见一尾尺许长短的鱼儿,正在丈许深的水中游过,就在那男子一指之际,那条鱼儿忽然在水中乱跳了起来,只挣扎了片刻,便自浮了上来。
关山雄一见这等情形,不禁呆了!
因为那分明是那男子的指力直透水中,深达丈许,所以那尾鱼才无缘无故地死了。
在陆地之上,指力能袭出丈许,那便不是什么出奇之事,而水中的阻力极大,指力居然能达到丈许深的水面之下,这实是闻所未闻之事!
关山雄在发呆间,只听得那女子笑道:“你这算是什么,鱼儿一死,鲜味全失,要捉活的才好啊!”她话一出口,便伸手在水面上抄了一抄。
她手并未曾碰到水,可是随着她这一抄,“哗”的一声,一股水柱陡然而生,冒起了丈许高下,在水柱之中,裹着几尾大鱼,正在活蹦活跳,那女子笑道:“你要哪一尾?”
那男子呵呵笑道:“好一招‘阴阳仙人手’功夫,倒叫我大开眼界了!”
关山雄听得那男子说起,才知道那女子使的功夫,叫作“阴阳仙人手”,他张大了口,好一会儿合不拢来,才失声道:“好功夫!”
不但是关山雄叫了一声“好功夫”,连那两个黑衣汉子也失声叫道:“好功夫!”
本来,他们心中还在盘算,是不是应该害关山雄,但如今,见船上另外两人的功夫如此之高,他们便决定不下手了,因为一下手的话,便可能弄巧成拙。他们心想回去之后,将实情向陈副堂主说知,陈副堂主也必然不会见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