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男一女两人却笑道:“几手浅陋功夫,倒叫各位见笑了。”
关山雄实在忍不住,道:“晚辈斗胆有一句话要相询。”
那男子道:“什么话?”
关山雄道:“两位休得见笑,刚才我心中想,如果两位的功力胜得拜在两位门下,岂不是有希望亲手报仇了?”
那女子忙道:“我们不准备收徒,你不要胡思乱想。”
关山雄苦笑一下,道:“晚辈本是自己在心中想想而已。”
那男子却向关山雄打量了几眼,道:“你的话却不对了,我看你根骨极佳,若是得我们指点,便不难青出于蓝!”
关山雄听对方讲来郑重其事,心知以对方武功之高,决计不致于张大其词,来使自己空欢喜一场,他心头不禁大是高兴。
但是他立即想起,对方并不准备收徒,自己仍不免空欢喜一场。
他的神情,立时又大为沮丧起来。
那男子回过头去,道:“夫人,这关山雄根骨极好,和本门武功也极其合―”
他的话未曾讲完,那女子道:“别说了,你知他人品如何?本门武功乃是武艺中惊天动地之作,岂可传给了人品不佳之人?”
关山雄心中本来异常沮丧,但是一听得他们两人这样说法,不禁又兴奋起来。
因为他听出那男子像是颇有意将自己收归门下,但是那女子却怕自己人品不好,错收了弟子,所以正在争论!
关山雄此际本采还不知道那一男一女两人的来历,只知道对方的武功极高而已。若是两人一开口,便要收他为徒的话,那么他心中一定犹豫不决,是绝不会答应的。然而此际,人家却反在嫌他的人品可能不好,使他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错觉,以为对方一定是正人君子。他连忙以十分紧张的声音,道:两位前辈,莫非以为我不堪造就么?
那两人全不出声,那女子道:“你听听,他本是峨眉弟子,如今却又有跟我们学艺之意,这证明他三心二意之极了!”
那几句话,说得关山雄羞惭满面,但是对这两人却是更生钦仰之心。
他叹了一口气,道:“前辈指责的是,晚辈绝不是三心二意,只是身在蛾眉,再难为师报仇,而且,峨眉上下,如今已将晚辈当做眼中之钉了。”那两人讶道:“咦,这却是为何?”
关山雄长叹了一声,将事情的经过向两人详细地讲了一遍。
那两人听完,点了点头,道:“照你说来,你倒颇是个正直之人了?”
关山雄道:“我不敢自言正直,但是自问从未做过违心之事。”
那两人又各以“传音入密”功夫交谈了几句。
那男子伸一手,按在关山雄的肩头之上,态度十分亲切,道:“我们本来收过一个弟子,但却不料他人品极差,是以我们不得不清理门户,将他杀了。这事令我们难过了许久,我们已相约不再收徒,但是佳材难遇,我们偏又遇上了你一一”那女子摇头道:“还是不要再说下去的好。”
那男子道:“如今我们还谈不到收徒一事。”
关山雄叹了一口气,道:“那是我无此机缘,我也无话可说。”
那男子道:“那也不等于说,我们绝不准备收你为弟子。”
关山雄希望又生,道:“尚祈指点。”
那男子道:“我们不知你为人究竟如何,还要看你一个时期,方做决定。”关山雄喜道:“两位只管观察我好了。”他对自己的行为极具信心,当然不会怕被人来考察的。
那男子道:“我们只是在暗中观察你,而且可能在你身处危急之际,也不出面,你前途荆棘正多,我们可以先授你一招防身功夫。”
关山雄喜之不尽,道:“弟子感激不尽的。”
那女子尖声道:“‘弟子’两字,言之过早,这一招功夫极其厉害,具无比武力,你不是到了真正无可奈何关头,绝不可使!”
其实,关山雄此际内功之深,已到了不可测度的地步,再简单的招式经他使来,也必然是威力无匹的功夫,但他自己却不知道这一点,是以听了之后,便自肃然起敬,道:“知道了。”
那男子站了起来,手臂一圈,一掌向前疾推了出去!
那一掌在推出之际,手掌不断划着圈儿,招式怪异之极!
那男子一招使出,立即缩手凝立,道:“这一招,唤作‘乾坤倒转’,掌发之际,内力旋转,力道之强,难以比拟。”
关山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那男子连使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一招“乾坤倒转”变化无穷,的确是极其上乘的功夫。
那男子接着将口诀念给他听,要他牢牢记住,关山雄记在心中,那一男一女两人,便不再去理他,关山雄在无意之中,有了这等遭遇,心中好生快活。
船儿顺江而下,势子极快,几天过去,已经渐渐接近金龙帮的总坛了,其间自然也经过了不少水流湍急之处,但因为那一男一女在,那两个黑衣汉子不敢下手,所以关山雄倒也免去了一场磨难。
那一天傍晚时分,船儿在金龙帮总坛的废墟之旁驶过,那一男一女两人突然站起身来。
关山雄一直侍候在侧,一见两人起立,忙道:“前辈想做什么?”
那男子道:“我们要走了,你自己好生在意,切记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出手,这一招的威力实是太大,胡乱出手,便会伤及无辜的。”
这几天来,关山雄已将那一招“乾坤倒转”的奥秘之处,练得了然于胸,闻言又点了点头,道:“前辈吩咐,我记得了。”
那两个黑衣汉子也走了过来,道:“两位要上岸,我们将船靠岸如何?”那两人一声长笑,道:“不必了!”
他们一言甫出,关山雄和那两个黑衣汉子心中正在诧异,何以这两人一会儿说要上岸,一会儿又不要船靠岸之际,已见这两人把臂飞起,掠出了船舷,落在江面之上!
他们两人一落在江面之上,足尖在水面之上,略略一点,身子便又向上掠去。
船在江中心行驶,离岸约有十丈远近,但是这两人每一点向前掠出,总在三二丈左右,三四下过去,他们已到了岸上。
他们一到岸上,回过头来,向关山雄扬了扬手,立即转过身去,一到了陆地之上,他们的去势更快,转眼之间,便已不见。
关山雄呆了半晌,心中更是钦佩不已,心想这两人的功力之高,只怕足堪和文天残相匹敌了,但不知何以不肯以姓名示人?
更令得关山雄想不通的是,何以那男子的口音,听来如此之熟,但是却又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难道以前自己曾经见过他么?
关山雄呆呆地想了片刻,不得要领,也就将这件事放了开去。
他只是想及自己大有希望拜在这两位高人门下,是以心中十分高兴。
当晚,月白风清,到了将近午夜时分,船儿进了一个港湾,草丛之中,立时便有小船划了出来,小船上有人喝道:“哪一堂兄弟?”
那两个黑衣汉子朗声道:“上六堂第三堂兄弟,这关山雄来见文帮主。”小船上人道:“此处已是总坛重地,请你们将人留下,自行回去。”
那两个黑衣汉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关山雄道:“阁下请便。”
关山雄这几天来,因为庆幸自己结识了异人,又学得了一招绝顶武功,将心思全放在学武之上,暂时将文青霜放开一边。
益时,他的心情却又紧张了起来,想起立即可以见到文天残,立即可以见到文青霜,他手心之中,也不禁暗暗出汗。
他忙道:“两位请便。”
这时,一艘小船已迅速划过来,关山雄纵身一跃,便跃到小船之上,小船上的艄公也不搭话,立时掉转船头,将小船划得飞快,向前而去。
不一会儿,转过了几个弯,便已到了一个十分宁静的湖泊之中,正是上次关山雄和文青霜分手之后,被金龙帮中人硬带来见华缺和周心威之处,而关山雄还记得十分清楚,当他离开之际,文青霜曾赶到船头,和他默然相对!
关山雄这时心中更是紧张,因为他不知道文青霜如今怎么样了。如果文青霜真的相信自己已死,已和伦神武成婚,那么自己可就终身抱憾了。
他忍不住向那两个艄公问道:“敢问两位,文姑娘可在么?”
那两个艄公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道:“阁下是来见文帮主的,还是来见文姑娘的?”
关山雄被他们问得脸上一红,道:“我……是来见文帮主的。”
那两个艄公冷笑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关山雄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只见小船和那几排房屋渐渐接近,不一会儿,关山雄便已看到岸边站着一人,正是周心威。
周心威满面笑容,小船才一泊岸,他便道:“关朋友来了么?”
关山雄道:“我和文帮主有约,他要我去弄清楚一件事情,如今我已弄清了,特来禀告,尚祈周堂主带我去见他。”
周心威却对关山雄的要求避而不答,只是呵呵笑道:“关朋友远来,请先歇歇再说。”
关山雄上了岸,周心威便带着他,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间十分雅致的屋子中坐了下来。关山雄又道:“我特来见文帮主,祈请转达。”周心威又笑道:“关朋友远来是客,岂可无酒?”他一击手掌,立时便有人捧上了酒菜来,周心威道:“请!请!”
关山雄心中疑惑,勉强喝了一顿,又道:“周堂主,我此来是为了见文帮主的,你可知道么?”
周心威“噢”的一声,道:“关朋友要见文帮主么?我自然知道。”
关山雄道:“那就烦周堂主带我去见。”
周心威又笑道:“关朋友何必心急?先喝个痛快,也不为迟。”
关山雄这时已听出周心威是在有心拖延,他立即站了起来,道:“周堂主,我来见文帮主,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尚望你不要拖延。”
周心威仍是笑容满面,道:“关朋友不必年少气盛,文帮主若在,我早已带你去见他了,还会留你在这里喝酒么?”
关山雄一呆,道:“原来文帮主不在,你何不早说?”
周心威道:“我若早知阁下如此心急时,自然也早早相告了。”
关山雄道:“他到哪里去了,我去找他。”
周心威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关山雄呆了半晌,道:“那么,文姑娘呢?”
周心威双掌一击,发出了“啪”的一声,道:“我又忘了告诉你了,文姑娘乃是和文帮主两人一起离去的。”
关山雄心中又是一怔,他知道其中一定大有蹊跷在,要不然,周心烕不会如此言词闪烁的。但是,关山雄却也难以找得出这个蹊跷是在什么地方。他忙道:“他临走之际,竟未提及去处么?”
周心威道:“没有,只是文帮主提及,若是你来时,要你在这里等他回来。”
关山雄道:“他怎知我未死?”
周心威一呆,随即一笑道:“花风姑的鬼话,骗得了谁?”
关山雄道:“如此说来,文姑娘也是不信我已死去的了?”
周心威望着关山雄,神秘地笑了一笑,道:“那要问文姑娘自己了,我怎能知道?”
关山雄无法可施,来回踱了几步,道:“文帮主可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么?”
周心威道:“关朋友,就算他去的日子久些,你也只不过在此多住几日,落得个清静,那又有什么不好,心急做甚?”
关山雄听了,也别无他法可想,道:“也好,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周心威又连声劝酒,关山雄见不到文青霜,心中愁闷无比,见酒便饮,不到一个时辰之间,仆役川流不息,已连捧了五六坛烈酒进来,周心威只是看关山雄牛饮,也看得呆了。
好一会儿,周心威才由衷地道:“关朋友当真好酒量啊!”
关山雄一怔,道:“我好酒量,周堂主见笑了,倒是这酒淡了些。”
酒一点也不淡,关山雄本来也不是好酒量,而他连饮数坛,那是关山雄的内力已到了绝顶的地步,烈酒一入肚,立时随着真气运转,将酒气化去,如何醉得倒他?
周心威暗暗咋舌,直到天色将明时分,他才告辞,关山雄倒头便睡,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头瞌睡多,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方始醒来,他才醒转,便有小厮前来服侍。
不一刻,又有人摆上酒菜来,周心威又来陪他喝酒谈天。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文天残竟然仍未曾回来,关山雄心中虽然发急,但周心威既说不知文天残何去何从,他却也没有办法。
第四天午夜时分,关山雄醒来之后,忽然辗转难眠。
他向外望去,只见月色甚好,便披着衣服,向外轻轻走了出去。
他内力已然绝高,再一提气轻引,简直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像是一个影子移动一样,连他自己也不禁觉得奇怪。
他转过了屋角,便见到有两个人提着灯笼,向前走了过来。
关山雄连忙身形一闪,闪到了墙角处,等那两个人走过,才走了出来。
本来,他绝无意去跟踪什么人,只不过是睡不着,想随便出来走走而已,但是那两人却在边走边谈,关山雄听得其中一人道:“这傻小子还在等文帮主么?”
关山雄一听得那人如此说法,心中立即想到那人口中的“傻小子”三字,分明是指自己而言,倒要听个究竟。因之,他连忙悄悄地跟在后面,那两人却了无所觉,仍在自顾自讲话,另一个道:“可不是么,还在等着哩,哈哈。”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关山雄实是不明白那有什么好笑之处。
笑了片刻,那一个又道:“文帮主这上下,怕已到了伦家堡了吧。”
另一个道:“怎么,你也成了傻小子了?伦家堡在冀水,文帮主启程不过四五天,怎到得了?”
关山雄听到这里,不禁呆了。因为这两个人说得清清楚楚,文天残是到冀水伦家堡去了。
这两人只不过是守夜的小卒,尚且知道文天残的行踪,周心威身为一堂之主,怎有不知之理,那自然是他在有心隐瞒关山雄了。
关山雄一想及周心威如此戏弄自己,心中不禁勃然大怒。
他沉住了气,继续跟了下去,只听得那一人道:“文帮主不远千里,送文姑娘去伦家堡完婚,但是文姑娘离去之际,却满面泪痕,像是十分不高兴,却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
另一个道:“你知道什么啊,这就叫女大十八变,听说啊,文姑娘已不喜欢伦家堡少堡主了!”
当关山雄听到文帮主千里迢迢,送文青霜去伦家堡“完婚”之际,他满眼星斗,几乎要昏了过去,定了定神,才能够继续听下去。
那一个又道:“我也听说了,伦家堡父子不是为了这事,才一怒而走的么,文帮主和文姑娘还曾大闹了一场,但终于文姑娘还是听了她爷爷的话。”
另一个道:“伦少堡主少年英俊,武功高强,文姑娘还不中意,却不知她喜欢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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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啐道:“你理会这个做甚,总不成喜欢的是你!”
两人又一齐笑了起来。
而这时,关山雄的心中,实是难过得如同刀割一样,他再也忍不住,立即沉声道:“你们站住!”
那两个人陡然之间,听得身后有人叫他们站住,不禁吓了一大跳,立时转过身来。
关山雄忙问道:“你们刚才所说的,可是真话么?”
那两人看清了是关山雄,便高声喝道:“你这人怎地行动如此鬼祟,暗地跟在人家后面,可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山雄此际也不屑与这两人多说,忙道:“周心威住在何处?”
那两人道:“半夜三更,你还找周堂主做甚,快去睡吧,说不定明日一早,文帮主便回来了。”
关山雄一听得那两人还在继续戏着自己,一股怒火直升了上来,再也忍受不住,陡地出手,便向一人的手臂抓去。
他一抓住了那人的手臂,便喝道:“周心威住在哪里,你快带我去!”可是,他却得不到那人的回答,只听得一阵“格格”骨裂之声,那人面色惨白,双眼上翻,竟已昏死了过去!
原来关山雄怒火头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用的力道大了些,已将那人的手臂臂骨生生抓断,那人怎能不痛得昏了过去?
关山雄一怔,手一松,那人“叭”的一声,跌倒在地上不动。
另一人大怒,道:“你怎地出手伤人?”一抡单刀,便向关山雄砍来。关山雄伸手一指,道:“你一一”他这里话才出口,一股大力已随着一指而发出。
那一股指力恰好撞在那人抡起的单刀之上,只听得“当”的一声过处,那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撞了过来,半边身子酥麻,五指一松,那柄单刀“呼”的一声,直飞向半空!
而他的虎口也已被关山雄那一指之力,震得鲜血直流!
那人实是骇然之极,一时之间,僵立在当地,既不逃走,也不叫喊。
关山雄也是呆了一呆,道:“周堂主在哪里,你快带我去!”
关山雄一'开口,那人才陆地向后退出了一步,一申手,自怀中取出了一件物事来,用力向地上一抛,只听得那物事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爆了开来。
在夜阑人静时分,那一下声响,响到了极点。
关山雄陡地一呆,但是他继而一想,那一声响过处,周心威自然会出来看视的,自己反正要去找他,又何必害怕?
他叉着腰,面带冷笑,站立不动。
那一下爆炸,跪自在耳,镡听得四面八方,人声喧哗,转眼之间,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各自持着火把,赶向前来。
来的人虽多,但是却绝不紊乱,十分有秩序,转眼之间,约有四五十人,已将关山雄团团围住,却是无人喝骂,也无人动手。
关山雄正待向那些人喝问周心威的下落之际,只听得周心威的长啸之声,已自远而近,迅速地传了过来!
转眼之间,便听得周心威喝道:“什么事?”声随人到,一个人影自众人头顶之上飞掠而过,落在关山雄的面前。
关山雄冷笑一声,道:“是我,周堂主。”
周心威一呆,一人已上来道:“周堂主,他将我们一个弟兄,臂骨打断,看来要成为残废了。”
周心威双眉紧蹙,道:“关朋友,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我们好意留你在此,你为何夤夜生事?”
关山雄一听周心威还要派自己的不是,怒极反笑,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声一发,势若奔雷,周心威站在他的面前,首当其冲,不由自主,向后连退出了三步去,围在关山雄身边的人,面上尽皆失色!
而周心威的心中更是吃惊,因为听关山雄的笑声,他内功之高,实已到了骇闻的地步,但这实是没有可能的事,因为周心威和他分手没有多久,即使是花风姑倾囊相授,而功力也不可能如此之高!
而关山雄因为是仰首向天在发笑,所以并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扬声一笑,已令得众人经受不住!
若是关山雄再笑得时间长些,当真会有武功较差的人,被他震昏过去的。但关山雄大笑了几声,便自停止,道周堂主,那我真要多谢你的好意了!"
周心威惊魂甫定,忙道:“关朋友,你不要再多生事端,我便感激不尽了!”
关山雄冷笑一声,道:“周堂主,我只当金龙帮中,除了文锷一人之外,其余人应该全是响当当的汉子,却不料全是些卑鄙小人!”
关山雄这句话,得罪了整个金龙帮中人,围在他身边的四五十人,尽皆发出了“哗”然之声,周心威也面色一沉,道:“阁下言重了,金龙帮就这样不堪么?”
关山雄冷笑道:“一点不差,你想想,你曾对我说一些什么话来?文天残的去处,你当真不知道么?”
周心威乃是何等样人,立即知道那一定是有人在乱说,机密已被关山雄知道了!
若不是他已看出关山雄的功力极高,那么凭他的口才,三言两语,便可以将关山雄打发,要不然,也可以索性翻脸,将关山雄软禁了起来的。但其时,他却已看出关山雄的武功非比寻常,那却令得他的心中大是踌躇。但是他毕竟有过人之才,略一犹豫,便“哈哈”一笑,道:“我当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文帮主的去向,关朋友,我却是为你着想!”
他一面说,一面挥了挥手,围在关山雄身边的人立时退尽。
关山雄“哼”的一声,道:“文帮主带着文姑娘到伦家堡去了,你存心隐瞒,将我留在这里,究竟是什么居心?”
周心威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关山雄道:“我的确难以明白,还要你多多指教!”
他语含讥讽,周心威却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低声道:“关老弟,我知你和文姑娘的感情非比寻常,文帮主是带着文姑娘,前赴伦家堡去完婚的,若是我讲给你听,有什么好处?”
关山雄道:“我可以赶上前去。”
周心威道:“就算给你赶到了,那又怎么样,天下皆知的伦家堡和金龙帮的喜事,就会因此给吹了么?就算文姑娘愿意,形势许不许可,你可曾仔细地想过么?”
周心威这一番话,不禁将关山雄说了一个哑口无言,他只想要见文青霜,但是见了文青霜以后,又怎么样,他却是从来也未曾想过。
周心威伸手在关山雄的肩头上拍了拍,一来是表示对关山雄关心亲热;二来也是想趁机试一试关山雄的功力究竟如何,所以掌心之中,蕴了三分力道。
他手掌才一拍了下去,便觉出关山雄的肩头之上,有一股大的力道反震了出来,他几乎要向后退出一步,周心威心中大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关朋友,你道我说得可是?”
关山雄道:“你不对我说实话,便是不该。”
周心威道:“若是我对你说了实话,那文姑娘便为你所害了。”
关山雄道:“胡说,我怎会害她?”
周心威道:“文姑娘一看到你,大有可能,背弃前定的婚约,违背尊长的命令,关兄弟,你如今还是金龙帮的仇人,你想想,文姑娘会惹上什么样的名声?那实是不堪设想。”
关山雄又呆了半晌,周心威的话,他实是无法反驳一字。但是呆了半晌,他仍然道:“如今我已知文帮主的去向,我便要去追他。”
周心威心想文天残如今只怕已在五六百里开外了,他怎能追得上?不如卖个顺水人情与他算了,是以他便道:“你若执意要去时,我派人划船,送你上路,你看可好?”
关山雄正在愁此地汊港多,自己又不熟途径,只怕出得去,又要耽搁时间,闻言大喜,忙道:“好,你快派人送我出去。”
周心威曝唇一啸,立时便有人来,他吩咐下去,和关山雄并肩向岸边走去。
到了岸边,早已有一艘快船停着了。
周心威道:“关朋友,你临别之时,我还有一件事要劝你。”
关山雄道:“什么事?”
周心威道:“你若是赶到伦家堡,文姑娘婚事已成的话,那你也不必伤心太甚,更不可任性胡来,你可肯听我的话么?”
关山雄叹了一口气,道:“周堂主,不瞒你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周心威不再说什么,关山雄下了船,快船便飞也似疾,向外划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转出大江,关山雄上了岸,真气连提,向前飞奔而出!
他自然在无意之中,机缘凑巧,打通了“任脉”、“督脉”之后,还未曾这样提气飞奔过,这时一向前奔出,势子之快,连他自己也吃了一大惊,只觉得两耳风声呼呼,两边的景物如排山倒海也似,向后倒了下去,关山雄连忙住了势子,回头看去,长江已经看不见了。
那也就是说,在那一瞬之间,他少说也已奔出了一二里之遥。
关山雄呆了一呆,心想难道是天可怜见,使自己可以追上文青霜,所以才使自己突然之际,有了这样一双快腿么?
他来不及去多想,又提气向前飞奔而出,渐渐地天色大明,他也不觉得疲倦,那是因为他任督两脉已通,真气源源不绝而生,水无尽时之故,是以绝不会觉得疲倦。
他一直奔驰到中午时分,腹如雷鸣,才在小镇上停了下来找食物。一问之下,所在之处,离江岸已有二百来里之遥了!
关山雄知道自己在半个晚上和半天之间,竟飞奔了二百来里,心中实是又惊又喜,他喜的是照这样向前追去,不难将文青霜追上,而惊的则是不明其中的原委。
他备了一些干粮,边吃边走,当晚直奔到午夜时分,才俯身在一条小溪摹
旁喝了几口水,又继续向前疾驰而出。
等到天色大明,他又息了片刻,如此不停飞奔,第三天下午时分,他早已经过了开封,看到前面黄水滔滔,好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那正是黄河了!"一过黄河不远,他可以到达伦家堡,关山雄仍未曾追到文青霜,心中不免焦急。
他在渡口处等船,抬头向前望去,忽然看到河中心有一艘渡船,渡船之上,两匹白马正在扬首高嘶,在马旁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白髯飘浮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文天残!
关山雄一见文天残,心中不禁大喜,只是不知文青霜在哪里。
这时,他心中已静了许多,因为他走得快,一过了河,便可以追上文天残了!
关山雄想弄清文青霜是否也在那渡船之上,却是看不清楚,不一会儿,又有渡船来到,关山雄上了船,等他船到河心时,已看到文天残牵马上岸,关山雄知道自己立即可以看到文青霜了。
因为文青霜若在船上的话,她总是会上岸的。
果然,在文天残和两匹白马上岸之后,又见一个身量甚高的人自船上跃了上岸。
关山雄看得分明,那人乃是银蛇书生华缺。
在华缺上岸之后,船上一个窈窕的人影一闪,文青霜已经现身了。
关山雄心头评评乱跳,他终于又见到了文青霜了!
他想大声叫唤,以他这时的功力而论,他若是大声一叫,声音定然可以传到对岸的。
但是他却因为心情太激动了,是以张大了口,竟一点声音也发下出来。
他眼看文青霜上了岸,便被文天残在腰际一扣,上了白马,华缺则上了另一匹马,一齐向前急驰而去,转眼不见了。
关山雄看到了文青霜,但是毕竟因为隔得远,他并未看清文青霜的脸容,也未看到文青霜眼中带泪,花容憔悴。
文青霜和文天残一齐骑在马上,向前急驰而出,文天残沉声道:“青霜,到了伦家堡,你可不能再哭哭啼啼的了,你是待嫁的新娘,这样愁眉不展,成何体统?”
文青霜低着头不出声,但是她的泪水却流得比刚才更急了。
文天残面色一沉,又待发话,华缺忙劝道:“文帮主,到了伦家堡,文姑娘自然有分寸,你此际又何必多说!”
文天残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文青霜则抽噎了起来,她虽然竭力忍着声音,但是文天残和华缺两人,却都可以听到她哭得十分伤心。?,文天残两道已是花白的浓眉向上一挑,正待说话时,只听得前面突然响起了三下尖晡之声。
文天残和华缺乃是何等样人物,一听得那三下尖晡声,立时勒住了马匹。‘
只见路旁的草丛中,人影乱闪,刹那之间,已有三个人自路旁闪身而出,拦在路中心。
文天残和华缺两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三人全是衣衫褴褛,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一面怒容,形态狞恶,正是丐仙车轮。
而在丐仙车轮身后的两个老丐,一个头发皆白,面上的神情十分随和,双目似开非开,似闭非闭,一副安静宁恬之像。
还有一个老丐,身子却矮得出奇,如是华缺站到他身旁的话,那老丐至多只及华缺的腰际而已。
这三人陡然出现,文天残和华缺两人面上神色,不禁略变。若是换了旁人,纵他认得丐仙车轮,只怕也不认识其他两个老丐。
但文天残和华缺两人,全是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自然认得出在车轮身后的两个老丐,那白发白头的,是丐中三仙之首王鹿子。而那个矮子则是地行仙洪长发,也是丐中三仙之一。
这王鹿子和洪长发两人,武功远在车轮之上,但是因为他们久已不在武林中走动之故,是以等闲人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文天残上一次和王、洪两人相会到如今,算来也有三四十年了。
王鹿子和洪长发两人全是内功之高到了登峰造极的高手,文天残倒也下敢怠慢,手一按,在马上跃了下来,一拱手,道:“王、洪两位,别来无恙否?”
王鹿子踏前一步,道:“文帮主,确是久违了,文帮主可好。”
他不但生相慈祥,而且一开口,声音也是柔和无比,听来只像是一个慈善的老者,哪里像是一个武林中的绝顶高手。
文天残仰天一笑遣:“三位在此,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不见得就是为了向在下问候安好罢?”’
王鹿子尚未回答,车轮已经怪声叫道:“当然不是为了向你问好,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么,假惺惺做甚?”
文天残两道浓眉一竖,面上已大有怒意,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身材矮小的洪长发一扬手,道:“车兄弟,火气不要那么大!”
他一面说,一面身子直上直下,向前跳了几尺。他身形起落之间,腰不塌,腿不曲,快疾之极,刹那之间,竟连华缺和文天残这两大高手也未曾看出他是怎样向前来的。
洪长发一跃向前来,便道:“文帮主,我们叫花子和贵帮本来没有什么冤隙,但如今咱们可不是为了叫花子的事而来的。”
文天残一声冷笑,道:“可是为峨眉派出气来了么?”
洪长发面色一沉,道:“车兄弟和峨眉派的交情极深,峨眉高手死得冤枉,咱们自然不能不理,为朋友抱不平,正是我辈学武之士的本分,文帮主谅来不会嫌我们多事吧!”
文天残听了,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听来十分悲怆,只听得他笑了片刻,才道:“洪朋友,你说得不错,但不知道你要怎样替峨眉派出气?”
洪长发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低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一个霹雳一样,道:“杀人偿命,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文天残一听,又大笑了起来,道:“如此说来,是要以文某人之命,去填雷去恶了,不知由哪一位下手来处置这件事?”
文天残在说到这几句话时,想是因为他心中悲愤之极的缘故,满头白发如同为狂风所拂一样,飘动不已,声音也是洪亮到了极点。洪长发一声冷笑,身子突然又直上直下地向前跳动了几尺。
他二次跳动,身子已到了文天残的面前。
文天残身形魁梧高大,而洪长发却是又干又瘦又矮,两人若是站得远,还不觉得怎样,这一站到了近前,两人相去太远,当真如同小巫见大巫。
文天残一声冷笑,道:“阁下来下手么?”
文天残虽然只是平平常常的一问,但是语中却是大有讥讽之意。
洪长发因为身材矮小,年轻时受尽了人家的欺侮,在学成了一身绝艺之后,也是最恨人家提起他身材矮小一事。
文天残那样一说,他面上已经变色。
就在此时,只听得王鹿子叫道:“洪兄弟,你且退后。”
洪长发冷冷地道:“王大哥,你别理我。”
王鹿子叫洪长发后退,自然是他要来会文天残,但是他听得洪长发这样回答自己,却也没有法子再叫洪长发后退了。
洪长发抬头望向文天残,道:“你可是以为我难以对付你么?”
文天残冷笑道:“我可有这样说么?人不可貌相,或者你真有过人之能,也未可知!”
文天残这话,更摆明是在瞧不起洪长发了,洪长发再也难忍,一声怪叫,声如霹雳。
在一旁的银蛇书生在文天残下马之际,他也下了马,并且将文青霜扶了下来,两人井肩而立。
洪长发发出了那霹雳也似的一声怪叫,文青霜被这下巨喝声震得面上发青,身子乱颤,连华缺也觉得心中一凛!
他立即暗忖:丐中三仙,确是有过人之能,绝不容轻侮的!
文天残在洪长发发出了一下怪叫声间,身形一矮,右掌当胸,却是凝而不发。
也就在这时候,洪长发双掌一合,陡地向前直推了出去。
文天残的右掌也已向前打来,眼看两人的手掌便要相交,一上来便是硬拼掌力,可是也就在此际,只听得远处有人叫道:“青霜!青霜!”
那两下叫唤之声,少说也在大半里之外传了过来的,可是其音绵绵不绝,犹如长江大河一样,滚滚而至,而且前后两下叫唤,虽是接连而至,但是距离却早已近了许多!
这时在场的几个人,除了文青霜年纪轻见识少之外,其余五个人莫不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顶尖儿的人物!
他们三人一听得那两下呼唤声,和这两下呼唤声的来势之速,心中便陡地吃了一惊。
连掌已发出的文天残和洪长发两人,这时也倏然向后退了开来。
他们两人一退,只听得“呼”的一股劲风过处,一个人已到了近前。
以五人武功之强,见识之高,竟未曾看到那人是怎么来的!
而当他们看清陡然而来的,只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时,他们实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关山雄并没有弄什么玄虚,他上了岸之后,立即向前追来,在大半里开外,他已看到了文青霜,是以才出声呼唤。
他一面呼唤,一面去势不停,由于他任督两脉已通,内力无穷无尽,是以向前奔走之势,快到了极点,才叫了两声,便已赶到了眼前,竟连这五大高手也未曾看清他的身法。
而当他老远地在叫着文青霜名字的时候,文青霜听出了那是关山雄的声音!
但是文青霜却不能相信那真的是关山雄在叫着自己!
因为她自从听到了关山雄的死讯之后,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一直在流泪伤心。这时,陡然间听到了关山雄的声音,她当真是疑在梦中。
及至忽然之间,关山雄已在她眼前出现,文青霜更是站着发呆。
关山雄一到了文青霜的前面,只见文青霜面黄肌瘦,神情憔悴,面上的泪痕犹在,他心中不禁一阵难过,低声道:“青霜,是我!”
文青霜口唇抖动了片刻,才发出了十分低微的声音来,道:“真……是你么?”
关山雄忙道:“当然是我,青霜,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可高兴么?”
文青霜道:“我……我……”
她只讲了两个“我”字,面上的神色,便已变得苍白之极,身子摇晃了几下,突然向后一倒,竟倒在华缺的身上!关山雄大吃一惊,忙道:“青霜,你怎么了?”
华缺扶住了文青霜,道:“不要紧的,她想是心中感触,百感交集,一时解不开,所以才昏了过去的。”他一面说,一面为文青霜推宫过血,文青霜已经渐渐醒了转来。
文天残身形打横跨出了几步,拦在文青霜和关山雄之间,沉声道:“你原来未死么?”
关山雄一见文天残,便嘿嘿地冷笑几声,道:“文帮主,我受你所惑,去投在花风姑的门下,几乎丧命,但如今也有好处,我对恩师的为人,已经完全弄清楚,再无怀疑了。”
文天残沉声道:“雷去恶和花风姑之间,有什么关系?”
关山雄大声道:“花风姑曾犯在恩师雷去恶的手中,恩师饶她不死,要她改过向善,花风姑心中感动,是以一见恩师惨死,才心中大恸的。”
文天残还未回答,华缺便已道:“关朋友,令师雷去恶居然打得过三毒之一的毒尸花风姑,这当真可以算得是武林中的一件新闻了。”
关山雄本来对于花风姑所说的一切,早已深信不疑,这时,听得华缺如此一说,他心中才猛地一怔,暗道:“是啊,我师父武功,难道能够打得过花风姑么?这其中莫非又另有问题?”
一时之间,他脑中轰轰作响,心内已乱到了极点。
但是他仍然问道:“那照你说,难道不是这样么?”
文天残冷笑道:“你也太不中用,花风姑几句话,就将你骗了。”
关山雄怒道:“你以为我师父和花风姑是什么关系?”
文天残道他们两人之间确切的关系,我还不知道,但可知他们必非寻常!"
关山雄道:“这倒好笑了,你无凭无据,便来生安白造,我倒说你和花风姑的关系也是非比寻常,又有何不可?”
文天残怒叱道:“胡说!”
丐仙车轮忙道:“山雄,你过来。”
关山雄“哼”的一声冷笑,向车轮走去。
但是,他只走出了一步,便听得文青霜在身后以十分微弱的声音叫道:“山雄,你……来。”
关山雄立即转过了身去。
文天残面色铁青,道:“华兄弟,你将青霜立时送到伦家堡去。”
华缺迟疑道:“帮主,这里……””
文天残哈哈大笑道:“文某人一人作事一人当,若是该当死在宵小之手,逃就逃得过去了么?”
华缺道:“帮主,他们有四人之多,你只有一个人,这未免……”
文天残还未开口,文青霜已经道:“华副帮主,你怎么将关山雄也算在敌人之中。”
华缺叹了口气,道:“文姑娘,眼前的情形如何,你还看不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