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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龙帮主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3:01

“冬!冬!冬!”沉重而缓慢的鼓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回荡着。除了那惊心动魄的鼓声以外,大堂上的人虽然多,但是却一点其他的声音也没有。

那是一个十分宏伟的大堂,因之,鼓声响来,也显得格外深沉,在大堂的正中,挂着一块老大的横匾,上面是“威镇三江”四个大金字,在横匾之下,一张老大的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面色庄严的老者,老者白髯飘拂,神色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在老者的旁边,各有一张狼皮交椅,左手的那张交椅上,坐着一个五十上下,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一副阴沉之气,令人一望便不寒而栗。右首的那张交椅,却空着没有人坐。

沿着大堂上的两排圆柱,每一根柱旁,皆有一张椅子,椅上都有人坐着,男女老少,高矮肥瘦不一,相同的是,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十分严肃。

在两排椅子当中,乃是宽可五尺的通道,那通道上铺着深红的厚毡,从大堂门口,直到那老者的座前。

这时,惊心动魄的鼓声,正是从门口传来的。这里乃是“金龙帮”的总舵,而那种沉重而缓慢的鼓声,也正是金龙帮中有着最严重事情发生的表示。

这时,金龙帮的全部高手,几乎全在了。金龙帮乃是长江流域,南北九省最具实力的武林大帮,上自川西,下至海岸,都有金龙帮的高手在活动,金龙帮有上六堂,下六堂,一共十二个分堂,各堂都有堂主、副堂主之设。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若能兼任金龙帮分堂主副堂主的,一定认为无上光荣。

至于分堂堂主,那全是武林之中成名多年的高手。金龙帮中规矩,每年一次,举行比武大会,在会中若是可以指名挑战,武艺出众,能胜过原任堂主的,不管他出自黑道白道,正派邪派,都可以立即接任该堂堂主。但是有一点必须遵守,那便是一入帮,便必须严守帮规。若有违反,绝不宽容。

上六堂是在长江上游地面活动,下六堂是在长江下游活动,每一年,金龙帮中高手,例有一度相会之期,以定正副堂主的任期的,但如今,却并不是这每年一度的例会之期,因之,上六堂,下六堂的堂主,副堂主,一接到帮主的加急令符,召集他们到南昌总舵齐集之际,他们都知道那一定有着非同小可的大事。

然而,他们在限时之前赶到总舵,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此际,他们已坐在总舵的大堂之上,仍是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事。

他们只是从那沉重而缓慢的鼓声之中,知道事情十分严重,只怕是这个武林侧目的大帮,以前所从来也未曾遇到过的!

这一点,所有的人,不但能从那惊心动魄的鼓声中听出来,而且可以从坐在虎皮交椅上的金龙帮帮主,长江流域九省武林盟主,金龙神君文天残的严肃面色上,可以看出来。

而且,令得上六堂、下六堂正副堂主奇怪的是,何以两位副帮主,只有银蛇书生华缺一人在场。

金龙帮共有两个副帮主,另一个副帮主,地位在银蛇书生华缺之下,但是帮中人对他的尊敬,却在华缺之上,那是因为这个副帮主小金龙文锷,乃是文天残独生儿子之故!

如今,小金龙文锷不在场,这又令得众人心中纷纷猜疑。

但是,在那么肃穆的气氛之下,却是谁也不开口相询。

鼓声持续着,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坐在正中交椅的金龙帮帮主,金龙神君文天残的右手,略略向上扬了一扬。

他手一扬开,便听得“嗖”的一股破空之声,向外直射了出去,那一股劲风,去势极快,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大堂之外的那面巨鼓,竟陡地穿了一个大洞。

金龙帮正副十二堂主,本来早知道帮主文天残学艺崆峒,后来倒翻本派,将崆峒高手尽皆打败,自主金龙帮之初,在三个月之内,连败长江九省四十七派,二十六门,一十九帮,立下空前无比的威名,武功之高,自然是难以比拟。

但因为文天残平时绝不显示他自己的本领,所以他武功究竟高到如何地步,即使是金龙帮的十二堂正副堂主,也很少有亲眼目睹过的。

此际,文天残一扬手间,竟将远在三丈开外的一面大鼓鼓面所蒙的牛皮劈空击破,内家里气已练到这样的地步,这的确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鼓面一破,鼓声自然停了下来。

一时之间,大堂之中,人人屏住了气息,静到了连一根针掉到了地上,都可以听得出来!

那种出奇的静穆,维持了并没有多久,便听得文天残以极其愤怒的声音,道:“华副帮主,你将事情向各位弟兄说说!”

坐在文天残旁边的银蛇书生华缺,本来是邪派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青海星宿派掌门姬法的师兄,多年之前,他自青海出发,顺江而下,一路上寻金龙帮的晦气,上六堂的正副堂主,全都败在他的手下,他到了南昌,直闯总航……

但是他到了总舵,和文天残在暗室之中,各斗神功,三日三夜之后:两人携手而出,也未向武林中人宣布是谁胜谁负,他便在金龙帮中,坐了第二把交椅,直至如今。

金龙帮自他任副帮主以来,声势更是煊赫,那自然是因为他是星宿派的关系之故,需知星宿派乃是天下邪派之中,势力最大的一派!

这时,华缺的面色,更是阴森可怖,简直是一片死灰色。

他身子坐在狼皮交椅之上,动也不动,文天残的话才一讲完,他便接上了口。

他才一开口,座间便有不少人打了一个冷颤。

那是因为他所发出来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令人不由自主毛发直竖。华缺一开口,便道:“各位弟兄,金龙帮势力虽大,但在武林之中,却也恪守武林道义,绝不做为非作歹之事,各位堂主谅必深知!”

十二堂的堂主立时各欠了欠身,战战兢兢,道:“属下所有人等,绝不敢有违帮规!”

华缺“唔”的一声,道:“本帮文副帮主,前四个月,奉命前往四川,在油江口,和峨眉派人物,略生龃龉,这本是武林之中常有之事,但峨眉派恃着人多势众,竟将文副帮主生擒了。”

银蛇书生华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霎时间,大堂之中,人人变色!

小金龙文锷,竟然被峨眉高手生擒,这可以说是骇人听闻之极的事情!众人之中,立时有一高一矮两人,站了起来,那两人正是上六堂中第三堂堂主,副堂主。两人站起来之后,面如土色,道:“副帮主在属下所辖境内出事,属下等竟不知情,罪该万死。”

华缺阴森森地听着,向两人望了一眼,又向文天残望去。

文天残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事与你们两人无关。”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华缺一扬手,道:“你们且坐下。”

那两人坐了下来。

一时之间,人人都望向华缺,因为众人都知道如今帮主齐集十二堂正副堂主,问题绝不简单,帮主的儿子,小金龙文锷,落入峨眉派的手中之后,必然还有下文。

这时,金龙帮各堂主的心头,不禁都是十分的紧张。

需知武林之中,若论声势浩大,高手如云,自然舍金龙帮而外,再无其他。

但是,金龙帮却也不等于执武林中之牛耳,因为几个开宗立派,已有数百年之久的大派,如少林、武当、峨眉、青城、华山、昆仑等,也各有极大的实力,和盖世的高手。

只不过金龙帮的作为从不邪门,所以和这些大派也一直维持着十分客气的关系,平时从不相往来,也不起冲突,正因为如此,所以金龙帮的势力日大,倒也不曾惹起什么大变故,武林之中得以相安。但如今,事情却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金龙帮的副帮主,竟然落到了峨眉派的手中!

要知道,小金龙文锷,能够当上金龙帮的副帮主,倒并不是依靠着他的父亲,他先在每一年的堂主争夺战中,胜过了十二堂主,历任上六堂、下六堂的堂主,过了十二年之后,才升任副帮主的。

当文锷初任副帮主的时候,还颇有意和银蛇书生华缺一见高下,但是却为他的父亲所阻。

文天残年已过花甲,他的儿子文锷,也已是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了,文锷外号人称“小金龙”,那全是因为他父亲号称“金龙神君”之故,绝不是说他年纪还轻。

文锷家学渊深,武功极高,竟会被峨眉派生擒,可知峨眉派中高手武功之高,由此也可知事情实是严重之极!

大堂中又静了片刻,银蛇书生华缺才又道:“文副帮主的武功极高,峨眉派中绝难有如此高手,可以生擒文副帮主,其间必用了十分卑劣的手段,乃是不问可知之事。而峨眉派中人……”

他讲到这里,霍地站了起来,面色更其阴沉,声音也更是尖锐,道:“蛾眉派得手之后,便派人来通知总舵,说已准备择日派人,将文副帮主送回总舵来,今日,便是峨眉人物,将来之日!”

华缺话讲完,又站了一会儿,才坐了下来。

大堂之中,又恢复了寂静。

而众人面上,也都现出了极其愤懑的神色来!

如今聚集在这个大堂之中的,全是多年闯荡江湖的人物,这时,他们听说哦眉派在占了上风之后,居然还将被擒之人送上门来,这分明是对金龙帮中人的一'种极大侮辱。

武林之中,纷争虽多,但是像这样的事,却不常发生,更不要说发生在威名煊赫的金龙帮身上了。需知道这样的事,若是传了开去,那么金龙帮的声名,立时黯淡无光!

座间静了片刻,只听得一个虬髯汉子大叫道:“峨眉鼠辈,有那么大的胆子么?”他一出声,座间顿时乱了起来,喝骂之声不绝,有人大叫道:“可是蛾眉掌门天尘剑客亲来么?叫他来得去不得!”

有人大叫道:“将来人削了双耳,断了双手,也好叫普天之下,知道金龙帮的威名!”

人声嘈杂,和刚才鸦雀无声的情形相比,恰好相反。

华缺向文天残望去,只见文天残的面色铁青,沉声道:“住声!”

他这两个字才一出口,大堂之中,立时又鸦雀无声,金龙帮帮主,确具无上威严。

文天残双眼威芒四射,望着大堂之外,一字一顿,以十分缓慢的语调道:“各位且勿激动,据我看来,峨眉派不会有心与本帮一较高低,或许另有意思,也未可知,且等他们人来了再说!”

文天残这几句话出口,大多数人皆有不平之色,但有一个中年人却长身而起,朗声道:“帮主之言不错,这事牵涉太大,一有不妥,便是武林大劫,浩劫不可因本帮而生,各位尚要按捺。”

那中年人的话一说完,立时有人道:“不通,不通,难道本帮副帮主,便白受凌辱不成?”

文天残双手一伸,又将争吵之声压了下去,他眼望着刚才讲话的那中年人,道:“周堂主,你讲的话,甚合我意。”

他讲到这里,忽然叹了一口气:“周堂主,你要知道,我绝无因之引起武林大劫之意,但如果事情逼上头来,周堂主,那我也是无可奈何!”

那姓周的中年人,乃是长江口下六堂中最后一堂的堂主周心威,为人最有见识,人也极其正派,所以才能在群情汹涌之中力排众议。

这时,周心威听得文天残这样说法,也明白文天残的心意,就是对方来人不是太过不去的话,那么他也是不愿意将事情扩大的。

但是,如果对方来人,太令金龙帮过不去的话,那么……

周心威想到这里,不再想下去,只是道:“属下深信以帮主之明智,必能善处其事的。”

金龙神君文天残缓缓地点了点头,也就在此际,只听得大堂之外,传来了一声吆喝:“峨眉高手到!”

这一句话,一传入了大堂之中,众人的神色,立时紧张起来。

本来站着的人,一齐坐了下来,人人皆不出声,齐望着门外。

银蛇书生华缺沉声道:“请!”

他虽然沉着声音来说话,但是他的声音,仍如同夜枭鸣叫一样,难听之极!

这时,人人的眼光,都向着门外,这许多人,都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目光自然凌厉之极,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一起,若是什么胆小之人,一迈进门来,只怕便立即会吓得两腿发软!

华缺的那一个“请”字,绵绵不绝地传了开去,不一会儿,便听得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众人的心头更是紧张,因为来的人可能是蛾眉掌门天尘剑客!

那天尘剑客乃是普天下剑术第一大家,武功极高,他来到金龙帮的总舵,实是近数十年武林之中,第一件大事!

然而,当大堂门口人影一现之际,众人一齐定睛看去,都不禁一怔。

只见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传说中仙风道骨的天尘剑客,而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一身黑衣,却是英武逼人。

在那中年人的身后,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虎背熊腰,粗眉大目,英气勃勃,虎威凛凛,但可能是因为年纪轻,初经这样严重的场面之故,面色相当苍白。

这两人在门口略站了一站,便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他们踏在红毡之上,走路的时候,自然不会有声音,而大堂之中,这时,也没有一个人出声,比起刚才来,在绝对的肃穆之中,更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紧张气氛。有许多人一见天尘剑客竟没有亲自来,更加怒形于色!

那两人来到了离文天残座前六七尺处,才站定了身子,一齐向文天残行了一礼,由那瘦骨嶙峋的中年人开口,道:“这位谅必是金龙帮文帮主了!在下峨眉雷去恶,偕弟子关山雄,特来拜见。”

文天残在交椅之上,端坐不动,也不还礼。他在武林中的身份何等尊崇,若是峨眉掌门亲来,他自然是要还礼的。

但是这时,来的只不过是峨眉掌门的师弟,和一个蛾眉第二代弟子,他自然傲不为礼了。

雷去恶见文天残端坐不动,他瘦骨嶙峋的面上,浮上了一丝怒意,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只听得文天残叫道:“华副帮主,请两位朋友大坐。”

银蛇书生华缺手一伸,向他身旁的两张椅子抓了一抓,一股阴柔之极的劲风过处,那两张椅子已经“呼呼”飞了过来,恰好落在雷去恶和关山雄两人之旁。

雷去恶冷冷地道:“有偏了!”

他一矮身,便已坐了下来,关山雄却仍站在雷去恶的身后不敢坐。

雷去恶回头一看,冷冷地道:“山雄,你为什么不坐?”

关山雄道:“师父在,弟子不敢。”

他一开口,神定气足,声音洪亮之极。他年纪还轻,功力自然不可能太深厚,但是这一开口,却令人刮目相看,显见得这个年轻人根骨资质,全是上上之选!

雷去恶闻言,一声冷笑,道:“山雄,在峨眉山上,你自然要讲礼节,但如今在不讲理的地方,你又何必如此有礼!”

雷去恶的这两句话,讲得实是可以说露骨到了极点!

他自然是在说刚才他们两人向文天残行礼,文天残端坐不动一事了!

关山雄一声答应,坐了下来。

而堂上堂下,众人的面色,却尽皆为之一变,气氛比刚才更要紧张得多,有些性烈的堂主、副堂主,已张口欲喝,但是华缺向堂下摆了摆手,众人才都不敢出声。

文天残则只是发出了“哈哈”几声干笑,并不言说。

华缺阴森森地道:“阁下此来为何,我们已从信上知悉了,不知贵派掌门为何不来?”

雷去恶冷冷地道:“贵帮文副帮主,正是为我们师徒两人所擒,敝派掌门,认为事因我们两师徒而起,是以才令我们两人前来贵帮总舵的。”

堂中众人一听得雷去恶这样说法,有的心中吃惊,有的心中不信雷去恶和关山雄两人功力如此之高,竟能生擒小金龙文锷!

但是众人心中,对于雷去恶、关山雄师徒两人的胆色,心中倒也存着几分敬意。

需知道他们两人之来,实是危险之极,闯龙潭,入虎穴,也不过如此而已!

银蛇书生华缺见文天残不说话,已知道文天残自顾身份,虽然事情和他儿子有关,他也不愿意和雷去恶说话,因之华缺又道:“本帮文副帮主,不知和阁下有什么过不去?”

雷去恶的声音,仍是如此冷漠,道:“我们与文副帮主绝不相识,但是在油江口,我们却见他在焚烧商船,掠夺渔女,又听得渔民哭诉,得知他已在沿江一带,奸淫烧杀数日,我们师徒两人看不过眼,是以才与他动手的!”雷去恶的那几句话,实是骇人之极!

一听之间,大堂之中群情汹涌,有一大半人站了起来。

因为金龙帮的帮规极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小金龙文锷可以说是犯了极严重的罪行,金龙帮帮规绝不容他的。

但这时,只凭雷去恶一面之词,却是谁也不肯相信这样的事。

文天残一听得雷去恶这样说法,也忍不住叱道:“胡说,他岂是这样的人!”

雷去恶冷冷地道:“文帮主在南昌总舵安居,又怎知四川油江之事?”文天残怒道:“他人在何处,我来亲问他!”

雷去恶一声冷笑,道:“若是询问属实,那又该当如何?”

文天残的面色铁青,气得讲不出话来。

这时,文天残不开口,银蛇书生华缺却也不敢代他说话,因为出事的乃是文天残的儿子,叫华缺如何说法?

文天残呆了极短的时间,发出了轰雷也似的一声长笑,道:“本帮帮规,天下皆知,当真如此,杀无赦!”

雷去恶陡地站起身来,道:“说得好!”

银蛇书生华缺阴恻恻地一笑,道:“如果事情并不如阁下所说那样呢?”雷去恶沉声道:“我们身在虎穴,任由各位处置!”

华缺、文天残两人互望了一眼,华缺尖声道:“人在何处?”

雷去恶道:“我去带他来,片刻可达!”

华缺道:“如此则请阁下快去!”

雷去恶一个转身,道:“山雄,你且在这里等我!”

关山雄站起身来,道:“是!”

他一个“是”字才出口,雷去恶身形如飞,黑影一闪,人已出了大堂。

雷去恶并不是武林中借借无名之辈,他外号人称“黑神燕”,如今见了他出大堂的身法,方知他这个外号实非幸致。

雷去恶一走,只余关山雄一人坐在大堂之上。

每一个人都向他望了过来,关山雄神色泰然,昂首上望。

银蛇书生华缺冷冷地道:“关朋友,你胆子不小啊!”

关山雄应声道:“我一生未做亏心之事,何惧之有!”

华缺“哈哈”冷笑,道:“难得!难得!”

他这两声“难得”,倒是衷心的称赞之词。

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稍有不妥,立即便是粉身碎骨之祸,不要说关山雄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便是一个武林高手,在这样的情形下,能有如此镇定,也是难得之极了。

华缺赞了两声“难得”之后,又道:“关朋友的武功造诣,一定也已得令师真传了。”

关山雄道:“惭愧得很,我师武功造诣极高,在下实难窥门径。”

华缺一声阴笑,道:“不会吧,你们师徒两人可以使本帮文副帮主不敌,那自然是青出于蓝,非同凡响了!”

华缺为人深沉,他是希望在雷去恶去而未回之际,在关山雄的口中,套出一些动手时节的情形来,因为小金龙文锷的武功极高,他居然会败在这师徒两人的手中,那实是不可相信之事!

关山雄“哈哈”一笑,道:“贵帮文副帮主的武功,倒在我们师徒两人之上,但是,当我师父听到他的劣迹,跟踪而至,发现他之际,他正在一艘大船之上,烂醉如泥,我们才能得手的!”

关山雄的声音,极其响亮,他所讲的话,大堂之中,每一个人全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此际,忽然听得门帘之后,一声娇叱,道:“胡说,他内功如此精湛,岂能醉倒。”

随着那一声娇叱,门帘掀动,一个少女已经疾步走了出来。

那少女一才出现,文天残已沉声道:“青霜,你来做什么?”

那少女身形一展,已来到了关山雄的前面,关山雄定睛向那少女看去,心中不禁一呆。

关山雄置身在大堂之中,他绝没有什么恐惧之态,可是此际,他向那少女看了一眼,却身不由己在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此际心中感到寒意,自然不是为了那个少女。他既已来到此处,尚然已将“害怕”两字全然置之脑后了。

他之所以心中发寒,全然是因为那少女面上那种冰也似冷的神气,和她双眼之中,那种令人如置身冰窖一样凌然的目光!

那少女身形窈窕,一身青衣,柳眉杏目,十分美丽动人。

但是,她脸上的那股冷若冰霜的神气,却使人不寒而栗!

文天残一出声,那少女微一转身,道:“阿爷,这人如此胡言乱语,你为何不阻止他?”

文天残道:“你爹不一会儿就会来到,是非黑白,立可了然,你还是退回去好。”

关山雄心中“啊”的一声,心道:“原来这少女是文天残的孙女,文锷的女儿,难怪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也可以闯入大堂之中来!”

只见文青霜又以她冰也似冷的眼光,望了关山雄一眼,一个转身,向内走去。

然而,她才走了一步,大堂之中,突然人人皆响起了“啊”的一声。

文青霜心知有异,连忙转过身来。

她才一转过身来,便已看到人人都已经离座站了起来,连文天残和华缺两人也不例外丨而红毡之上,雷去恶正提着一个人,缓步地走了进来。

雷去恶提着的那个人,以黑布包着头,被雷去恶提着背心,手足全软绵绵地拖在地上,这种情形,一望便可知,这人的手筋足筋全被挑断!

在那瞵间,大堂之中,虽然寂静无声,但是却谁也可以觉得出来,气氛的紧张已到了空前的地步!

因为,雷去恶刚才离去的时候,是说将文锷带了来的。

但这时,他却提了一个手筋和足筋全被挑断的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是不是文锝呢?谁也不知道。

因为这个人的头部被黑布包着,而这个人因为手筋和足筋全被挑断,手足软绵绵地垂在地上,看来十分怪异,也辨认不出他原来的身形来。

雷去恶提着那人,来到了华缺和文天残两人的面前,手一松,任由那人“啪”的一声,跌在地上,他却一伸足,踏在那人的后心之上。

银蛇书生华缺最先冲破那难堪的沉寂,向地上那人一指,道:“这是谁?”华缺的这句问话,几乎是大堂之上,每一个人的心中都要问的话!

雷去恶并不出声,只是“哼”的一声冷笑,左足足尖在那人头部的黑布向上一挑,只听得“刷”的一声过处,裹在那人头部的黑布已经被他的足尖挑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向那人的脸上看去!

一看之下,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向后腾地退出了一步!

那正是小金龙文锷!

金龙帮副帮主!

只见他方形的面上,充满了怒容,双睛怒凸,几乎要冒出火来!

文青霜一见自己的父亲受了这样的折辱,又惊又怒,一声怪叫,向前疾扑而出!

但雷去恶像是早已料到自己一将黑布挑开,便会有人扑向前来一样,双掌之中,早已蓄定了极强的掌力,文青霜的身子才一扑到他的身前,他双掌已陆地推出!

霎时间,只听得“轰”的一声过处,一股大力向前疾涌而出,那股力道将文青霜的身子疾涌了起来,身不由己,向着一条柱子撞了过去。

雷去恶只当黑布一挑开,向前扑来的一定是极高的高手,却未曾料到会是一个少女,因此他向前推出的双掌,力道大得出奇,文青霜的身子疾翻而出,去势快到了极点!

而这时,金龙帮正副帮主,上六堂、下六堂正副堂主,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还停在身受重伤、满面怒愤的小金龙文锝身上。

及至华缺和文天残两人发觉文青霜向一根柱子疾撞而出之际,文青霜离那根柱子,已只有三五尺远近了,两人都是大吃一惊,华缺身形陡展,向前疾掠而出,他的身法轻快,但是看来也有远水救不得近火之叹。

也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关山雄一声虎吼,一步跨出!

他本就站在那根柱子之旁,一步跨出之后,身形一矮,手掌向前疾推而出,恰好在文青霜的身子将要撞中那柱子之际,推在文青霜的身上。

关山雄的那一推,令得文青霜的身子凌空翻了一个筋斗落了下来。

银蛇书生华缺一见这等情形,首先松了一口气。

只见文青霜站定之后,一个转身,面对关山雄,厉声道:“你敢对我动手?”

关山雄一怔,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若是没有刚才那一掌,华缺还差一步,文青霜必然撞在柱上,撞个骨折头裂!

而关山雄推出这一掌,勉力将文青霜的来势止住,手腕被震得奇痛欲裂,文青霜好话没有一句,反倒说是关山雄向她动手!

关山雄并不是喜欢邀功之人,他也不向文青霜解释,只是“哼”的一声,转过身去。

然而他这里才一转身,陡地一股阴柔之极的力道,已从腰际袭了过来,同时,伴随着文青霜的斥责之声,道:“你会动手,难道文姑娘便不会动手了么?”

关山雄绝未想到文青霜说了不算,还会向自己出手!

他心中又惊又怒,连忙一步向外跨开,然而,向他腰际袭来的那股力道灵活无匹,他才向外跨出了一步,那股力道也随之一转。

这一下,关山雄却是再难避得开去了,只听得“啪”的一声,腰际已被击了一掌!

饶是他体魄雄伟,内功的根基也是极好,但是这一掌的力道极大,也令得他“啪”的一声,跌倒在地。

关山雄一声虎吼,手在地上一按,跃了起来,足尖一点,便待向文青霜扑了过去!

但也就在此际,只听得雷去恶喝道:“山雄,不可动手。我们来到这里,是为讲理而来,岂是为了来动手。金龙帮高手齐集在此,你我两人就算是三头六臂,又岂是对手?”

雷去恶一喝,关山雄连忙站定了身子。

银蛇书生华缺也连忙低声道:“青霜侄女,帮主自有主意,你不可造次。”

文青霜的眼中,闪耀着愤怒之极的光芒,面上那种冰也似冷的神情,更是令人望而生寒,但是她总算听华缺的话,已停了下来,不再动手。

只见文天残身形耸动,向前走了一步。

他脚一踏下,便听得“啪”的一声响,地上所铺的老厚青砖,已裂开了七八块之多,他连声音都变得嘶哑了,指住文锷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在微微地发着抖,对着雷去恶道:“讲理,你……你就这样讲理来了?”

文天残就只文锷一个儿子,而且他夫人早丧,父子两人相依为命,感情异乎寻常,这时一见儿子手筋足筋全被人家挑断,就算没有事,终身也成废人,心中实是痛心之极!

所以,以他的功力之深,这时身子也不禁微微地发起抖来。

而文天残一开口,本来是分两排而立的上六堂、下六堂的正副堂主也身形展动,“刷”地围了上来,将雷去恶的去势阻住,霎时间,气氛又杀伐之极,而雷去恶和关山雄两人插翅也难飞出了!

雷去恶的声音,仍十分冷静,道:“不错,我们是来讲理来的,文副帮主的武功,在我们师徒两人之上,若是我们不将他手筋足筋挑断,他如何来得到南昌总舵?”

雷去恶的话才讲完,只听得他身后一声暴喝,一个虬髯汉子抡起一柄八角紫金钟,已向雷去恶头顶“轰”地砸了下来!

雷去恶身形凝立不动,眼看那一柄紫金钟若是砸了下来,自己非脑浆迸裂不可,但就在此际,斜刺里“刷”的一声,一柄长剑刺了过来。

那柄长剑的来势极快,也极其轻盈。

当剑尖搭在那柄少说也有百斤重的紫金钟上之际,谁都以为长剑非被压折不可,然而,只见长剑略折了一折,便已将紫金钟雷霆万钧的下落之势阻住!

众人一齐定睛看去,只见长剑阻住了紫金钟的,不是别人,乃是周心威!而刚才几乎已经进了鬼门关的雷去恶,这时面上却只是挂着严峻之极的冷笑!

虬髯汉子一见周心威伸剑挡住了紫金钟,勃然大怒,喝道:“周心威,你是混入本帮的奸细么?”

虬髯汉子这句话一出口,众人面上尽皆变色!

需知武林之中,最忌的事,便是有人前来卧底做奸细。

那虬髯汉子这样指责周心威,那等于说,他和周心威两人,已经因之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而此际,帮中大难方生,众人实不愿见本帮中的两个堂主先自火拼起来。

周心威的面色变了一变,沉声道:“姜堂主,若不是与你多年知交,这一句话,我便不会放过你了!”

周心威这样一说,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那虬髯汉子却是一个大大的浑人,还不知事情的严重,一瞪眼,喝道:“你若不是混入本帮的奸细,如何我要打死害文副帮主的仇人,你来相阻?”

周心威一声长笑,目视文天残,道:“帮主,属下有几句话要说。”

文天残沉声道:“说!”

周心烕道:“峨眉派竟这样冤枉文副帮主,我们定要文副帮主和雷去恶对明口供,以维持本帮声誉,帮主以为如何?”

周心威的话说得十分婉转。

但是文天残也是可以听得出来,周心威的意思是如果文锷真的有那种罪行的话,那么也是金龙帮的声誉要紧!

他沉声道:“周堂主说得有理,事情未曾弄明白之前,各堂弟兄不可妄动!”

本来,掣出了兵刃的,已不止是那虬髯汉子一人,这时文天残一下令,众人自然将兵刃又收了起来,虬髯汉子也立即收钟后退,周心威还剑人鞘,道:“雷朋友,你且解了文副帮主的哑穴,好让他说话。”

文锷一直被雷去恶踏着,也未曾出过声,那自然是哑穴还被封住之故。周心威为人心细,早已看出了这一点,但是也由于雷去恶的右足踏在文锷的背心之上,所以谁也不敢去救文锷,只怕一有动作,文锷便首先遭殃了!雷去恶“哈哈”一笑,道:“贵帮若有意杀人灭口,那不妨先将在下师徒两人杀了!”

周心威沉声道:“雷朋友,这便是你的不是了。适才本帮帮主已下令各堂弟兄不能动手,难道你竟未曾听到么?”

雷去恶一听,也不禁无话可说,他向周心威瞪了几眼,心中暗忖:难怪金龙帮气势如此之盛,随便一个堂主,便有这等口才!

他一声冷笑,道:“好,那么,便听听贵帮文副帮主,自己将自己的罪行说出,好由贵帮帮主,来一个秉公而断!”

他一面说,一面右足离开了文锷的背心,在文锷的腰际,疾点了一点。然而,在一点之后,他右足却疾缩了回来,仍踏在文锷的背心之上!

也就在这时候,只听得文锷发出了一下惊天动地的怪叫声来。

雷去恶一声长晡,道:“说,你在油江口上,犯下了什么罪行!”

文镑又是一声怪叫,口中鲜血随着他这第二声怪叫,向外疾喷而出。文天残正站在前面,自文锷口中喷出的鲜血,直溅向文天残长袍的下摆。文天残一生之中,不知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坚毅刚强,非同凡响,然而这时候,他急痛攻心,方寸大乱,却是一点办法也拿不出来。

他不动,旁人更不敢动。

只听得文得一连大叫了三声,才道:“帮主,华副帮主,各堂弟兄,为我报仇!”

雷去恶厉声叫道:“在油江口上之事,如何不说?”

文锷的手足倶不能动,但是雷去恶一开口,他肩头在地上一顶,却硬生生地想翻过身来,雷去恶一缩腿,身子向旁闪开了两步。

幸亏他闪得快,要不然,从文锷口中喷出来的鲜血,又要喷得他一头一脸。

而文锷本来是在拼命地挣扎着的,雷去恶陡地向外闪去,他的背心之上,在突然之际没有了压力,他的身子竟迸起了两三尺高下。

文天残连忙踏前一步,衣袖一展,宽大的衣袖向前伸出,垫在文锷的身下,文锷的身子向下跌来,衣袖卷起,已将他裹了起来。

文锷又怪叫道:“杀尽峨眉,为我报仇!杀尽峨眉,为我报仇!”

他连叫了两句,鲜血便自七窍狂涌而出。

这情景,谁都可以看出,文锷是绝对活不成的了!

文天残苍老的声音,变得嘶哑之极,叫道:“锷儿,你还有话说么?”

文锷叫道:“油江口之事,孩儿纵有不是,但敌人心狠手辣,令人发指,若不为孩儿报仇,孩儿死不瞑目!”

文青霜在此际,也已扑了过来,叫道:“爹!你听到我的声音么?”

文锷眼珠转动,张口欲言。

但是,他眼珠转了几转,便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字也未讲出,喉间发出了“咯咯”两声响,便已经死于非命了!

大堂之中,又陡地静了下来!

文天残衣袖一松,文锷的尸体,“啪”的一声,跌在地上。

文天残仰首向天,一言不发,只见他花白的长髯,在簌簌地抖着。

天下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而文锷虽已踏入中年,已娶妻生女,成家立业。但是,在文天残的眼中,他却始终是一个孩子,这时,文天残抬头向天,眼前突然现出了文锷幼年丧母,夜晚惊哭,父子两人相拥而泣的情形来。

文天残是武林之中屈指可数的高手,他在武林之中的地位,何等尊崇,何等煊赫,他的名头,更是何等响亮,几乎如同天神一样!

但是归根结蒂,他仍然是人,这时候,他老泪已经如泉而涌!

文青霜更是伏在文锷的尸身之上,痛哭失声,金龙帮上下,莫不面色恻然,目光含泪!

文天残昂头流泪,足足有一盏茶时,才毅然地低下头来,他一低下头来,泪花四洒,在他的长髯之上,也沾了点点泪珠。

而他的双眼之中,这时也已重又精光四射,罩在雷去恶的身上。

雷去恶一声长笑,道:“想不到他连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勇气也没有,竟然畏罪自断经脉而死了!他既然已死了,在下也无话可说,文帮主要为令郎复仇,就请下手!”

他话一讲完,背负双手,傲然而立。

文天残缓缓地扬起手来,只见他衣袖无风自动,那显是他内家真气鼓荡之故。

人人皆知这一掌击下去,雷去恶实是非死不可。

而这时,群情汹涌,众人心中,只有觉得就这样一掌击死雷去恶,只有便宜了雷去恶,而绝不会感到雷去恶应该死。

眼看文天残的手掌已举到了顶,向着雷去恶的头上比了一比,一掌就要击下,但是雷去恶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绝无还手之意。

也就在此际,只听得关山雄陡地一声大喝,道:“文帮主住手!”

文天残手一凝,并不出声。

关山雄向前跨出了两步,厉声道:“文帮主,贵帮副帮主罪不可恕,帮主治帮,向称严谨无比,何以还要为他报仇?莫非因为他是你儿子,你便不顾贵帮令誉了么?”

文天残一听,突然反常地大笑了起来,道:“他犯下了什么罪行?”

关山雄应声道:“在油江口奸淫烧杀!”

文天残疾声道:“他自幼在我教导之下成长,本帮帮规如此之厉,他不是不知,如何敢明知故犯,在外胡作非为?”

关山雄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虽是他父亲,也未必知他心意。”

文天残闷哼一声,道:“除了你们师徒两人,还有谁知道他在油江口犯下罪行之事?”

关山雄道:“我们一知他在胡作非为,自然立即为民除害,难道还要普邀天下英雄,来看他的罪行不成么?”

关山雄和文天残两人,一个是名震天下的高手,一个只是借借无名的峨眉弟子,两人的身份、武功,相差悬殊。然而此际,关山雄据理力争,侃侃而谈,和文天残针锋相对,绝无惧色!

文天残一声怪叫,道:“只凭你们两人一面之词,便能作定论了么?”关山雄抗声道:“他临死之前,已说明油江口之事,是他的不是了,帮主何必还要为他遮掩?帮主要杀我们师徒两人不难,嘿嘿,只怕金龙帮声名从此扫地,沦为下三滥了!”

他话一讲完,挺胸昂首而立,等候文天残来下手!

文天残面上由青而白,由白而青数次,那一掌还未曾发出。

以他的功力而论,这一掌发出,雷去恶和关山雄两人立成肉酱,但是这一掌发出,他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金龙帮,也确如关山雄所说的那样,就此声名扫地了!

数十年来,金龙帮已不啻是文天残的第二生命,所以他这一掌才犹豫不下的。

文青霜在这时候倏地抬起头来,双目寒光直射,尖声道:“我爹所犯的那些事,是你亲眼所见的么?”

关山雄怔了,道:“我未曾亲见,但家师先跟踪而下,却是亲见的。”

雷去恶直到此际才出声,一声长笑,道:“山雄,由他下手,多说做甚!”周心威这时突然踏前一步,道:“帮主且慢,此事大是可疑!”

文天残道:“周堂主请说。”

周心威道:“适才帮主还说,凭他们两人一面之词,但如今看来,原来只是雷去恶一面之词,连关山雄也不知其详!”

关山雄听了,不禁无话可说,因为他的确不知其详,是他师父先赶向前去,等他赶向前,和雷去恶会合之际,文锷早已被擒,手筋、足筋也已被挑断,连哑穴也已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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