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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龙之荡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3:01

那一男一女两人给关山雄的印象本就极好。这时,他又听得两人可以授他以闯进伦家堡去的武功,他拜师之念更切,当下,立即跪了下去,口称师父、师母,向两人拜了三拜。

两人端立不动,受了关山雄三拜,那男子才道:“你也不用多学别的功夫,有三招就足够了。”

关山雄呆了一呆,道:“三招?”

他心中实是不信,因为伦家堡声名如此之大,堡中高手如云,若说学了三招功夫,便能够闯进伦家堡去见文青霜,那实是太儿戏了,是以他面上不禁露出了犹豫之色来。

那男子声音之中,显已不悦,道:“怎么,你信不过我们的武功么?”

关山雄忙道:“弟子不敢,但是三招武功,便能闯进伦家堡去,那实是不可思议之事,是以弟子心中略存怀疑而已。”

那男子笑道:“当然,我们两人还要各以本身内力渡入你的体内,你且坐下别动,只顾自己运转体内真气就是。”

关山雄心中大喜,感激莫名。

他知道若是内家高手,那确是可以将自己本身的功力渡人别人的体内,使得另一个人功力陡增的。

是以,这时他听得那一男一女两人这样说法,心中一点疑问也没有。

他哪里知道这一男一女两人绝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故意博得了关山雄的信任,又骗得关山雄拜在他们的门下,全是因为看出关山雄的内功极其深湛,而他并不自知的原故。

这时,两人一见关山雄已在地上盘腿而坐,立时使了一眼色,身形飘动,一个向前,一个向后,各伸一手,分别按住了关山雄胸前“华盖”,背后“灵台”,这两大要穴。

他们夫妇两人练就一种十分邪门的功夫,若是两人合力,一个运气相逼,一个运气相吸,便可以将另一个人的功力吸人自己体内,增进自己的功力。

这一门“吸星大法”原是邪派之中,一等一的厉害功夫,当世之中只有他们夫妻两人会使,如果关山雄知道了“吸星大法”这个名称,他也可以立即知道这两人的来历了!

当下,那女的伸手按住了关山雄的“华盖穴”,男子按住了“灵台穴”,女的真气疾运,一股真力向前疾送了出去。

而那男子则真气反运,待要将关山雄体内的真力源源不绝地吸去。他们两人只当一施为,便一定可以得手的。怎知两人的内力才发,自关山雄的“华盖”、“灵台”两穴之上,突然产出一股极大的反震之力来,那男子身子一个站不稳,立即向后跌了出去……

而在关山雄身前的那个女的,因为正在运本身真力,向前逼去,她所遇到的反震之力,更是大到不可思议,令得她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怪叫,身子向前直弹了出去!

尚幸她本来武功也已极高,身在半空,连翻了七八下,总算平平稳稳,落下地来,两人迅即合在一起,相顾失色。

他们只当这一来,自己的把戏一定要被关山雄戳穿了。

可是,当他们向关山雄看去之时,却见关山雄仍然盘腿而坐,面上神情平和,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像是了无所觉!

关山雄在盘腿而坐之后,便立即运转真气,由于他内力高深之极,所以一上来,便已到了对外界的一切不问不闻的境地。

刚才,他“华盖”、“灵台”两穴中,所生出的那股大力,乃是他在受到了袭击之后,自然而然产生出来的。

他体内自然而然生出来的两股力道,那两个邪派之中顶尖儿的高手,已经抵挡不住,他功力之高,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那两人曾被他震跌出去一事,他根本不知道。

两人略松了一口气,心中立即想到:虽然不能吸取关山雄的绝顶内力,但是总还可以指使他去做自己所做不到的事情。

两人略宽了些心,在关山雄旁边站立不动。

足足过了两三个时辰,关山雄才睁开眼,向两人望来。

那男子一见关山雄睁开了眼,立即道:“你如今觉得怎样了?”

关山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像是觉得功力高了许多了。”

那男子笑道:“等一会儿,你便可以知道你自己的功力高到如何程度了,我先教你第一招‘海底擒龙’。”他一面说,一面身子翩然一斜,手臂一圈,五指微屈,一抓抓出,抓到了一半,倏地变为拍,掌风轰然,向前推出!

这一招使来,不但招式美妙,而且看来,威力也是极高!关山雄大喜,连忙依样使了五六遍,那男子道:“行了,你且向那棵树攻这一招看看。”关山雄循那男子所指看去,只见那是一株碗口粗细的枣树,他不禁踌躇,心想枣木坚硬,自己一掌击了上去,手掌不是要痛死么?

可是既是师父之命,他却不敢不从,足尖一点,向前掠了过去。

一到了枣树近前,身子一斜,一抓抓出,到了半路,改抓为掌,一掌击了上去,他手掌才一碰到枣树,便收了回来。

那是他不想手掌在坚硬的枣木上碰得太痛的缘故。

可是,就在他的手掌推到枣树之际,只听得“喀嚓”一声响,那株碗口粗细的枣树竟已齐他掌击之处,向后倒了下去。

枣树枝叶颇密,倒地之际,更发出了轰然的声响来,关山雄一见这等情形,立时呆住,竟连那一招也忘了收回来了。

他呆呆地站着,足有半盏茶时,才陡地转过身来,扑地拜倒,叫道:“师父,师母,你们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我不知怎样感激你们才好!”

他还只当自己的功力忽然之间如此之高,全是刚才那两三个时辰中,师父、师母以本身功力渡入他体内的缘故。

所以,他的心中,实是感激至极。那两人忙道:“你起来,既为师徒,这又何必多谢?”

关山雄站了起来,那男子道:“你再学第二招‘鹰击长空’,留心看着。”关山雄这时已是死心塌地,忙道:“弟子省得。”

学会了那招“鹰击长空”之后,那女的又教了关山雄一招“老蚌含珠”,关山雄将三招尽皆练熟时,已是天色浓黑时分了。

那男子道:“你如今武功,不但可以闯伦家堡,天下任何地方,皆可以走得了。文天残正为丐中三仙所困,只怕这上下仍在苦斗,你要讨文青霜欢心,不妨先将之从丐中三仙手中带走。”

关山雄一听得师父如此说法,不禁又出了一身冷汗,道:“我……能与丐中三仙动手么?”

那两人“哈哈”一笑,道:“你既是我们两人的弟子,便是丐帮高手悉数在此,你也不怕。”

关山雄的心中,惊喜交集,道:“如此说来,我也可以敌得过文天残,亲手替雷师父报仇了?”

那两人道:“自然可以,只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从事才好。”

关山雄一挺胸,道:“好,我先去将文天残从丐中三仙手中带出来。”

那两人道:“你去吧,我们自会到来和你相会的。”

两人身形一飘,向外闪去,关山雄看两人去远了,才向文天残和丐中三仙动手的地方奔去。

转眼之间,已经掠出了七八里,虽然还未曾看到文天残和丐中三仙,但是已可以听得一阵阵掌风呼啸之声,自前面传了过来。

关山雄略停了一停,吸了一口气。

他虽然已知自己的功力,一掌可断枣树,但是丐中三仙乃是何等样人物,其中丐仙车轮还可以说是和蛾眉掌门一流人物,但是王鹿子和洪长发两人在武林中的地位之高,却还在蛾眉掌门等人之上,关山雄一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心中更是鼓不起这个勇气来。

他踌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向前走去,决定看一看情形再说。

等他走出了十来丈时,月色之下,已经可以看到前面一片空地之上,有两个人正面对面地站着,僵了一样,一动不动。

隔得虽远,但关山雄已可以看出面对自己的一个,正是王鹿子,而背对自己,身形高大的那个,则是文天残。

在这两人之旁,有一株丨人合抱的大树,已经如遭雷殛一样,断了下来。

在断树之旁,身形矮小的洪长发正倚树而立,车轮则站在洪长发的身边。

关山雄记得当他离开这四人的时候,文天残是正在和洪长发动手的。如今洪长发面色惨白,退了开来,而文天残还在和王鹿子动手,那分明是文天残胜了洪长发。

关山雄也可想而知,文天残的功力虽然在洪长发之上,但是文天残胜了洪长发之后,也必然大耗真力,元气大伤的了。

在那样的情形之下,王鹿子居然再去和文天残动手,那实是有失丐中三仙的清名了。

关山雄本来实是提不起勇气向前走去的,但是他一觉得丐中三仙对付文天残的手法十分不公平,陡地便生出了勇气来,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关山雄一来到近前,王鹿子和文天残两人身子才动了一动,各自一声大喝,一掌缓缓推出。

关山雄连忙停了下来,向前仔细看去。

只见文天残须发戟张,神情十分可怖,而王鹿子也是神情紧张,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簌簌有声,十分惊人。

两人出掌的势子,全都极其缓慢,手掌几乎是一寸一寸,向前慢慢推去。

好一会儿,手掌才各自移近了尺许,而双掌之间,仍有三尺距离。

文天残额上,豆大粒汗珠点点而下,自他的身上,冒起一股重重热气来。

王鹿子的神态虽然紧张,但是却不如文天残之甚。

关山雄看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大声叫道:“王老前辈,你似乎应该让文帮主歇一歇再和他动手。”

王鹿子这时正在全神贯注地对付文天残,关山雄的叫唤,他根本未曾听到。而车轮则已喝道:“关山雄,你理他做甚?不趁机将文老贼除去,更待何时?”

关山雄人极正直,一听得车轮如此说法,心中更大不以为然,忙道:“那样一个接一个地去打人家,胜了也不光彩。”

车轮乃是一个性烈如火之人,他恨文天残,一半是因为文天残害死了雷去恶,而今关山雄身为雷去恶的徒弟,却居然如此说法,车轮的心中顿时大怒,一声怪吼,一跃向前。

车轮的来势极快,关山雄只觉得劲风扑面,眼前陡地一花,车轮便已到了近前,“呼”的一掌,便向他脸上拍了过来。

关山雄见车轮出手掴来,心中又怒又惊,连忙身形一闪,向外避了开去。

在他向外闪避之际,他心中还在想,车轮的出手如此之快,自己这一避未必避得过去,可是出乎他意科之外,他身子轻轻一闪间,竟然向外疾掠出去了一丈五六左右!

车轮那一掌掴空,心中也陡地一怔,但是他绝不想其它,足尖一点,便又追了过来。

关山雄一见车轮追踪而至,心中更惊,身子一斜,手臂一振,一招“海底擒龙”,便已出手。

他这一招才出手,便听得车轮发出了“咦”的一声,喝道:“小子,原来你是在峨眉卧底。”

车轮一面喝骂,一面发掌相迎,可是他的话未能讲得完。

他只讲到一个“底”字,关山雄的掌力已然如排山倒海也似,向前涌来,车轮一觉出掌心之上压力大增,想要增加内力时,却已慢了一步。

只听得骨折声中,他一声怪叫,身子“呼”的向后直飞了出去。

关山雄发出那一招“海底擒龙”,目的只求将车轮的来势阻上一阻,但是结果却将车轮的腕骨震断,将他的人也震跌了出去。

关山雄呆了一呆,实是难以相信,一时之间,自己的功力之高,竟已到了可以在一招之间,击败誉满天下的丐仙车轮的地步。

就在他发呆之际,只听得身侧响起了惊天动地的一下巨响!

那一下巨响声,连关山雄也被震得耳鼓嗡嗡作响,他连忙回过头去,只见王鹿子和文天残两人正迅速地由合而分!

那显然是刚才两人的手掌渐渐接近,终于对了一掌。

而那一下轰然巨响,自然也是他们双掌相对所发出来的了。

关山雄在错愕间,只见王鹿子的身子,飘出了丈许,稳稳站定。

但是文天残却是踉跄向后跌出的,跌出了七八步,才扶树而立,口中鲜血狂喷,将他颔下一蓬雪白长髯染得血迹斑斑,形状十分凄厉。

他一面喷血,一面还发出了一阵长笑声,道:“两位果然好武功!”

他不说“阁下好武功”,而说“两位好武功”,那自然指他自己不是败在王鹿子一人手下,而是打完了洪长发,又再与王鹿子斗,所以才失败之故。,王鹿子面色一沉,道:“文帮主,在动手之前,我们曾说得明白,如果败了,该当如何。”

文天残一声长笑,道:“文某人明白!”

只见他倏地一翻手,已自袖中取出了一柄雪亮的匕首来。

王鹿子冷冷地道:“文帮主竟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王鹿子这样说法,分明是在逼文天残自尽,关山雄大是不愤,一声怪叫,道:“文帮主不可自尽!”足尖一点,向前掠去!

他去势快绝,在文天残还未曾举起匕首,向自己胸前插下之际,关山雄便已到了文天残的身前,一伸手将匕首夺过!

关山雄一夺了匕首在手,便转过身来。

王鹿子面色倏然铁青,道:“小朋友,这是何意?”

关山雄大声道:“文帮主也是我的仇人,我不会帮着他说话的,但是你们打完一个又上一个,这样子却是不够公平。”

王鹿子双眉一皱,他乃是成了名已数十年的高人,焉有不知这样子不够公平之理?

但如今,洪长发也已身受重伤,好不容易击伤了文天残,焉有放虎归山之理?

他沉声道:“我是代贵派出气,你何以前来加以阻拦?”

关山雄还未说话,丐仙车轮已自气咻咻地道:“大哥,他绝非峨眉派人,乃是到蛾眉派去卧底的。”

王鹿子一怔,回过头去,一见车轮以左手托住了右腕,分明是右腕已断,心中更是大惊,道:“那么,他是哪一邪派中人?”

车轮道:“刚才他向我攻了一招,乃是南海毒天王齐尚木的招数。”

车轮这一句话出口,不但王鹿子吃了一惊,连关山雄也为之面青。

那毒天王齐尚木乃是三毒之首,武功还在毒如来赵半心之上!

他刚才对付车轮的这一招,明明是新拜师父教的,如何会是毒天王的招数?不对,不对,那一定是车轮故意如此说的。

他正在想着,已听得王鹿子道:“原来如此,那当真不可留了!”

王鹿子话一出口,一声陡喝,一掌已向关山雄疾拍而出!

关山雄实是万万想不到王鹿子竟会向自己出手,而且一出手还如此之重!需知道丐中三仙在武林之中,清名甚高,而王鹿子更是被学武之士目为神仙一样的人物,关山雄的心中,本来对之极其崇拜。

当关山雄看到丐中三仙竟用这种办法对付文天残时,他对王鹿子的崇拜,便已经打了一个折扣,及至王鹿子居然一声警告也没有,便自向他出手关山雄吏是对王鹿子生出了卑视之意。

本来,当关山雄的心中还十分崇拜王鹿子的时候,他是绝想不到自己竟敢和王鹿子动手的,可是这时,情形却不同了。

关山雄一见王鹿子掌到,身子立即向后一退,身形微斜,仍是那一招“海底擒龙”,向前迎了上去。

他一招才发,便听得王鹿子喝道:“果然是毒天王的招数!”

王鹿子一句话才一讲完,“嘭”的一声响,两人的掌力已在半空之中相交,关山雄的身子凝立不动,王鹿子却发出了一下极其急骤的长啸声,身子陡地向上直飞了起来。

他身子斜斜向上,足飞起了丈许高下,才一个翻身,落了下来。

他一落下地来,面色发白,一言不发,掠到了洪长发的旁边,一伸手,将洪长发挟了起来,向车轮一扬手,向前疾掠而出。

车轮连忙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转眼之间,便自不见。

关山雄一见丐中三仙离去,呆了半晌,心中不住地对自己说:“我真的打退了丐中三仙,我真的打退了丐中三仙!”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只见文天残正在地上,盘腿而坐。

他冷冷地说道:“文帮主,我们该上伦家堡去了。”

文天残慢慢地睁开眼来,道:“我确是要到伦家堡去,但却不劳你相送。”关山雄冷笑一声,道:“我将你从丐中三仙的手中救下来,就是为了要和你一齐到伦家堡去,谁是为了送你前去!”

文天残的面色,本来已经十分苍白,可是他一听了这句话之后,却更是其白如纸,道:“你硬要到伦家堡去,除非先将我杀了。”

关山雄道:“你杀了我的师父,我与你之间,本有深仇,但如今你身受重伤,我也绝不会向你下手的,你只管放心。”

文天残一听,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好!我活到如今,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话的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好极,好极。”

关山雄道:“你该站起身来,到伦家堡去了。哼,你硬要将青霜嫁给伦神武,也不顾及她一生的幸福,你可以说是顽固之极。”

文天残冷笑道:“难道将她嫁给一个害她父亲祖父的人,才是顾及她一生幸福么?”

关山雄道:“文副帮主之死,难道也算在我的头上么?”

文天残道:“你曾说迟早要杀我报仇,如今已足有此能力,那么青霜难道会嫁一个杀她祖父的凶手么?”

关山雄心中,只觉得阵阵绞痛,他呆住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文天残“嘿嘿”冷笑,道:“我看你如今武功之高,世上已罕有敌手,但是你一就是不要为师报仇,二就是不要青霜,你武功再高,也决计没有第三条路可供你走的。”

关山雄怒道:“你就想我不为师报仇!”

文天残道:“你将文某人当做偷生怕死之辈,那就错了。文某人岂-一死,倒是你,若是将我杀死之后,事情水落石出之际,那时你便后悔莫及了关山雄道:”如今事情还有什么不清楚之处?"

文天残道:“自然有,我已查到毒尸花风姑早年有一个姘夫,姓雷,叫雷寿延。”关山雄一怔,他立即想起在毒尸宫中,曾见过雷寿延之墓的。

他瞪眼道:“那又怎样?”

关山雄问了之后,心中也隐隐觉得,其中可能大有溪晓在!

文天残继续说道:“这个雷寿延乃是下三滥的邪教中人,多行不端,曾为锝儿打成重伤,追到峨眉山下,又死在峨眉掌门天尘剑客的剑下,落得个尸首不全,雷寿延之死,武林中人莫不拍手称快。”

关山雄满脸不耐烦地说道:“你这可是越说越远了。”

文天残道:“不错,乍一听来,像是与事无关,但是你想想,以花风姑之狠毒残忍,她的姘夫死了,她会不思报复么?”

关山雄呆了半晌,答不上来。

文天残又道:“可是,三十多年来,花风姑却绝没有行动!”

关山雄道:“哼,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还翻陈账做什么?”

文天残道:“当然有用,你想,像毒尸花风姑那样的人,她肯将这门怨气忍下去么?她能够一忍三十多年,不谋报复么?”

文天残的伤势颇重,一口气讲了那么多话,竟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关山雄冷笑道:“你讲来既然曲曲折折,但是却又不对题,我一点也听不出这和我的师父,有什么关连来。”

文天残道:“你听不出么?这其中可大有关系,你师父……你师父……”文天残讲到这里,只觉得心头一阵剧痛,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关山雄却只当文天残是在装模作样,因为文天残讲了许多话,关山雄听来,似乎都是无关痛痒的,是以他不耐烦地催道:“你快说啊。”

文天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你师父雷去恶,就是花风姑的儿子!”关山雄实是做梦也想不到,文天残的口中,竟然会讲出这样一句话来的。他陡地一呆,摇了摇头,心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文天残怎会这样说法?

他忙问道:“你说什么?”

文天残道:“他就是花风姑的儿子。”

关山雄本来一弄明白文天残所说的话后,心中顿时怒意大发。

可是,在一转念间,他却“哈哈”笑了起来,因为在他看来,文天残的话实在是太可笑,太荒谬了,其荒谬可笑之极,已到了不足以与之发怒的程度!丨他笑了片刻,道:“你为了要入我师父之罪,竟不惜如此诬陷他,‘武林中人都说你虽然刚愎自用,但是人却正直,如今看来,武林所传的,是大谬不然了文天残道:”我可不是在胡说八道。"

关山雄又忍不住笑道:“那你可有什么证明,证明我师父是花风姑的儿子?”

文天残道:“自然有,花风姑的丈夫雷寿延,便是姓雷一”关山雄不等文天残讲完,已自笑了个前仰后合,道:“天下嫁给姓雷的人的女子,何止万千,难道他们全是雷去恶的母亲?”

文天残瞪着眼,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明白,雷去恶投人峨眉,隐瞒了身份,便是为了如今向金龙帮来生事。”

关山雄道:“你何以知道?”

文天残却并不回答关山雄的问题,只是继续道:“当年雷寿延命丧在金龙帮、峨眉派之手的时候,雷去恶年纪还少,大约是在十岁左右,但却已十分懂事,他们母子两人自忖这一辈子,万难既与金龙帮为敌,又与蛾眉派为敌……”

他一口气讲到这里,又连连喘气不已。

关山雄忙摇手道:“你还是别说了,休息一会儿吧,我要走了。”

他只觉得文天残所说的话,越来越是无稽,根本不想再听下去。

文天残却厉声叫道:“不,你非听我讲完了不可!”

文天残此际虽然身受重伤,但是他威严仍在,一声大喝之下,关山雄便停了下来。

文天残又道:“他们母子两人知道要报深仇,只有令得峨眉派和金龙帮自相火并,于是,雷去恶便设法装成孤儿,在峨眉山中游荡,终于蒙你的师祖峨眉海一真人收在门下,海一真人死后,由首徒天尘剑客掌门,雷去恶在峨眉派中垂三十年,一直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关山雄只觉得文天残十分可怜,道:“照你的说法,他是在隐瞒身份三十年之后,才寻着了机会,来制造峨眉派、金龙帮之间的纠纷么?”

文天残道:“正是,可怜襟儿竟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关山雄道:“那么我师父自己呢?他难道不是冒着生命之险而来的么?”文天残道:“这一点,你倒估错了,他不但是冒着生命之险而来,而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知道只有他自己一死,才能够造成蛾眉派和金龙帮之间的不和,他是以死来达到他报杀父之仇的目的,其人性子之烈,倒也是天下罕见。”

关山雄道:“你讲完了没有?”

关山雄发出了这一个问题之后,文天残并不立即回答他,只是望着他,好半晌,才道:“我讲的话,你全然不信,是不是?”

关山雄心忖这时文天残身受重伤,若是太刺激他了,只怕他就一命呜呼,那就麻烦了。关山雄想了一想,才道:“你的话么,我也不是不信,只是实在太难以令人信是实情。”

文天残冷笑道:“你不信就是不信,又何必转弯抹角?我告诉你,当他们母子两人在峨眉后山,商议要雷去恶去扮成孤儿,设法投入峨眉门下之时,他们以为四下无人,但是却被一个人见到,听到了他们的阴谋!”

关山雄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那人是谁,何以不立即报告蛾眉派?”文天残道:“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听到了花风姑母子的计划之后,心想若是过上二三十年,雷去恶在峨眉派中有了地位,那么他知道雷去恶身份的秘密,便可以要挟雷去恶一”文天残才讲到这里,关山雄陡地想起一件事来,身子猛地一震!

他失声道:“我知道了,当年听到这段秘密计划的人,是毒如来赵半心!”文天残“咦”的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关山雄因为听到文天残讲到了有人要利用、威胁雷去恶,陡地想起在那艘船的底舱之中,遇到赵半心时,赵半心所说的话来。拿赵半心所说的话,和文天残所说的一对照,他自然知道文天残所说的那人是毒如来赵半心了。

可是,当他话出口之后,他才省起自己如此说法,分明是承认文天残所讲的一切,全是真实的事情了!

刚才片刻之前,关山雄还认为文天残的话荒谬绝伦,这时如何又予以承认?

他忙又道:“不,不!”

他不知该怎样否认才好,是以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字。

文天残却不理会他,问道:“你何以知道是赵半心!”

关山雄无奈道:“我曾遇到过赵半心,他说他知道我师父的一件大秘密,要我师父去毒杀掌门师伯……”

文天残叹了一口气,道:“人心险恶,以至于此,为了报仇,竟可以三十年来,隐瞒身份,和自己的杀父仇人,称兄道弟。为了利用别人,又可以将一件秘密在心中藏上三十年,唉,关兄弟,你年纪还轻,哪里懂得人心中的奸诈?”

关山雄只是摇头,道:“不,不。”

文天残道:“你到这时,还只是说‘不’字,那是何意?”

关山雄听了,不禁呆住了,作声不得。

他连自己也难以明白,到了这时,再说“不”字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的真正用意,当然是想否认文天残所讲的一切,但是文天残却已提出了确凿的证据,叫他又从何否认起?

他呆住了,难以作声,文天残又道:“雷去恶死了,花风姑却还在,我相信你总会有机会再遇到她的,那你就可知我所言非虚了。”

关山雄喃喃道:“我、我……”

文天残道:“当你确切证实了我所说是实之后,你是不是还想杀我报仇?”关山雄呆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么,你我之间,当然没有仇恨了。”他讲到这里,心中不禁陡地一喜!

因为,若是他和文天残两人之间,再无仇恨的话,那就是说,他和文青霜两人之间的障碍,已经去了个干净了。

他喜得直跳了起来,向文天残望去时,只见文天残面色通红,像是心中也十分兴奋,关山雄这时心中高兴之甚,绝未曾想到文天残仍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而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面色突然红润起来,那便是回光返照,命不久矣。

他只是自顾自道:“当然,我还要去寻花风姑,证实你所说的是否属实,你若是确信那是事实,为何你又将青霜……”

他讲到这里,只见文天残的面色已经渐渐地在转变了。

文天残面上的红润之色,迅速地褪去,而代之以一种极其难看的黄蜡之色,关山雄看出情形不对,连忙停住了话头。

只见文天残像是想要抬起眼皮,望他一眼,但是却没有力道,眼皮向上扬了几下,终于又合了上去。

关山雄一见这等情形,心中更是骇然,忙叫道:“文帮主,文帮主!”他叫了两声,未曾听到文天残的回答,奔到了文天残面前,一探文天残的鼻息,却已没有了鼻息。关山雄不禁顿足不已!

他怪自己为什么竟没有早发现文天残已身在危境,要不然,自己或者还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如今人也死了,自然什么都说不上了。

他只叹了几声,心想文天残乃是一帮之主,就算自己和文天残有仇的话,也不忍见文天残曝尸荒野,此处离伦家堡不远,何不将文天残的尸体负到伦家堡去?他打定了主意,便将文天残的尸体负在肩上,向伦家堡啤去。

此际,他的轻功何等之高,而离伦家堡本就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看到前面一个石岗之旁,树木围绕,石岗上筑着一道极高的围墙,墙内房屋十分多,老远看去,便是一片兴旺景象。

关山雄直来到了高岗脚下,便有人迎了上来,道:“阁下可是贺客么,请告知姓名派别,以便招待。”

关山雄见问,不禁呆了一呆,道:“什么贺客,我不明白。”

那两人“哈哈”一笑,道:“明日便是金龙帮文姑娘和咱们少堡主的婚期,阁下原来并不知此事,那也来得好,请吃一杯水酒再走!”

在伦家堡来来往往的武林豪客本就极多,但这次婚礼,因为来的仓促,连伦氏父子也是在文天残、华缺两人带着文青霜过了黄河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

而时间仓促,当然来不及通知亲朋,场面不免冷落,有人前来,就算不是为贺礼而来,留住了凑凑热闹,总也是好的,所以那两人才如此说法。

关山雄一听,耳际便“嗡”的一声,好一会儿,才道:“就是明天么?”关山雄听得文青霜和伦神武成婚的日子就在明天之后,失神落魄,已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那两人的话,他根本未曾听进去!

他只是喃喃地道:“明天……明天……”一面说,一面向前走去。

那两人又向后跃退了几步,喝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你背上所负的,是什么东西?”关山雄身形颇高,他背上背着一个死尸,那两人一直未曾看清楚,这时,踮起脚来一看,才看清是一个死人,两人的面色陡地一变,向后退了一步,道:“你……可是前来生事的,快给我站住!”

伦家堡正在张灯结彩,匆匆忙忙地办喜事,而关山雄却负了一个死人来,这实是难怪他被人认作是有心来捣乱的。

关山雄仍未曾听到两人的呼喝,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那两人互望了一眼,身形一矮,手掌拍出,各自“呼”的一掌,已经击向关山雄的胸前。

关山雄想起自己心爱的女子,将要下嫁别人,心中难过之极,连那两人向他发掌打来,他都茫然不知,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砰砰”两声,那两个人的手掌,正击在关山雄的胸前。

关山雄连身子都未曾动一动,但是他腹内无穷无尽的真气,却立即反激而出,那两人怪叫一声,手腕骨痛得几乎断折,身不由己,向外跌了出去!那两人怪声一叫,关山雄如梦初醒,他定睛向前一看,看到两人苦口苦面,满头冷汗,跌倒在地上,心中不禁愕然,道:“两位作甚?”

那两人吃了关山雄一个大苦头,关山雄却又这样问他们,实是令得他们啼笑皆非!:那两人当下倶是一般心思,他们都看出了关山雄的武功极高,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但如果他再向前去的话,自然会有高手对付他的。

所以两人异口同声,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阁下请向前去。”

关山雄也根本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答应了一声,身形展动,便向前掠了出去。

不到半里许,他已经上了高岗,到了两扇极高极大的铁门之前。在铁门门口,一字排开有八个人之多。

见了关山雄,有两个人迎了上来,道:“阁下是”那人才讲了三个字,便看到了关山雄背后的死尸,面色为之一变,立时向身后六人挥了挥手,那六人身形展动,已将关山雄围住。

关山雄却全然不觉,道:“我有要事,来见文青霜文姑娘。”

一人道:“文姑娘只怕不会见你。”

关山雄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见我?”

那人道:“阁下想想,她明日便是新娘,今日怎会见外客?”

关山雄叹了一口气,心想那人所说的,倒也大有理由,自己此来并不是想来生事的,因为越是生事,只有和文青霜的隔膜越深。

是以,他改口道:“那么,我要见金龙帮的副帮主华缺,你们让我进去吧。”那人十分客气,道:“阁下要见华缺副帮主,有什么事情?”

那八个人见关山雄身上负着一个死人,本就无意让他进伦家堡去,只是有意留难,所以才诸多盘问。

关山雄此际心中茫然,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道:“文帮主已死,我如今负的就是他的尸体,我要将之交给华副帮主,可以为文帮主料理后事。”

关山雄这一句话一出口,那八个人,人人为之面上神色剧变!

需知文天残帮主乃是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要说他是伦家堡的亲家,明天的婚事,还要他来做主持人。

就算不是的话,只怕文天残的死讯,任何一个习武之士听了,都不免震惊异常的。

一时之间,八个人尽皆不说话。

关山雄心急,催道:“我已将要见华副帮主的事皆说出来了,你们还围住我做葚?”

那八人面面相觑,又呆了片刻,其中一人才道:“这件事情太大,我们不敢裁夺一”那人话未讲完,关山雄已经不耐烦道:“什么不敢裁夺,我只不过要见华缺副帮主而已,你们再拦住我,我可要闯进去了。”

那八人面上神色陡变,各自一抖手,一时之间,只听得“呛啷啷”之声不绝于耳,晶光乱闪,每人的手中,都多了一条链子枪,手腕震动,链子枪抖得笔也似直,但是却并不向关山雄身上刺来,只是在关山雄的身前“刷”地掠过。

那八人露了这一手,分明是表示示威,关山雄愕然,道:“你们想做什么?”一人道:“阁下要硬闯,我们不得不阻拦。”

关山雄心想自己已到了伦家堡的门外,想来大声一叫,华缺也可以听到,何必与这些人动手?他主意一定,气纳丹田,大声叫道:“华副帮主,文帮主伤重而死,我送尸体来了!”

关山雄此际任督两脉已然打通,真气无穷无尽,一开口大叫,声如雷鸣,那八个人只觉得耳际嗡嗡不绝,头重脚轻,身不由己,向后踉跄退了出去,跌倒在地。

关山雄叫了几遍,见那八个人个个倒在地上,这才停了下来。他的声音一停,只听得伦家堡之中,人声喧哗,显是乱到了极点。

刹那之间,铁门大开,一个人已疾掠了出来。关山雄一眼便看出,那掠了出来的,正是银蛇书生华缺。

关山雄忙迎了上去,道:“华副帮主一一”

他才讲了半句话,便看出华缺面上神色大是不善,他呆了一呆,华缺已一声怪叫,道:“你用什么方法害了文帮主?”

他一面说,一面五指如钩,“呼”的一抓,已向关山雄抓了过来。

关山雄大吃了一惊,身形一闪,连忙向旁闪了开去,华缺那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抓,居然抓空。

关山雄叫道:“你说什么?”

华缺恨意满面,道:“想不到你这人如此糊涂,文帮主是何等样人,你害死了他,你还想逃命么?”

关山雄道:“华副帮主,你以为我害死了文帮主么?”

华缺道:“不是你,是谁?”

关山雄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完全想错了,我只是负他的尸体前来,怎会是我害死了他?”

这时,伦奇功、伦神武父子,以及在伦家堡的许多高手,都已拥了出来,站在华缺的身后,伦神武怪叫道:“别听这小子胡说,这小子奸猾无比,可绝不是什么好人。”

华缺虽然知道关山雄绝不是“奸猾无比”之人,但是关山雄所讲的话,他却也不完全相信。他望着关山雄,关山雄已将文天残的尸体放了下来。

关山雄抬起头来,道:“文姑娘呢?我还想见文姑娘一面。”

华缺还未回答,只听得伦家堡内晌起了一阵尖叫声,道:“爷爷,爷爷,你怎么便死了?”

虽然那声音尖利异常,但是仍然一听便可以听出那是文青霜的声音。

关山雄一听到文青霜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向前踏出了两步。

华缺一伸手,将他的去路拦住。

关山雄手臂一张,一股极大的力道已随之而发,华缺只图将关山雄拦住,并没有发什么力,关山雄的那股大力涌到,他竟“腾”地退出了一步!、银蛇书生华缺的武功极高,那是武林之中,人人皆知的事情,而今关山雄一伸手臂,华缺居然便向后退出了一步,旁观的人不禁尽皆愕然。

伦奇功父子并不知道关山雄的武功已经大进,伦奇功见多识广,还可以看出关山雄神仪莹朗,非同小可,但是伦神武却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

关山雄推开了华缺之后,又恰好是向着伦神武走去的,伦神武一声大喝,“呼”的一掌,便对准关山雄的头顶拍了下去。

关山雄见伦神武一出手,居然如此辣毒,他不禁陡地一呆。

而伦神武的出手极快,关山雄一呆之间,“啪”的一声响,伦神武的那一掌,已打在关山雄的顶门之上。

众人之中,有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出声叫的,自然是以为伦神武出手太狠了。

但是,也就在伦神武一掌击中了关山雄的顶门之后,事情却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只见关山雄仍是兀然而立,而伦神武则闷哼一声,捧着手腕,向后疾退而出,头上的汗珠,比豆还大,滚滚而下。

看伦神武的手腕又红又紫,那分明是腕骨已断,淤血充塞之故!

这一下变化,人人皆大是愣然,伦奇功一个箭步,蹿到了伦神武的身边,道:“怎么了?”

伦神武已痛得几乎讲不出话来,挣扎了片刻,才道:“腕折断了。”伦奇功猛地转过身来。

但是也就在此际,文青霜已飞也似的从铁门中蹿了出来。

文青霜一从铁门中出来,像是根本未曾看到任何人一样,直向地上文天残的尸首扑去,惨叫了几声,放声痛哭起来。

文青霜的哭声,可以称得上凄哀到了极点!

众人都为文青霜的痛哭声所感染,连声势汹汹,准备向关山雄责问的伦奇功,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文青霜在痛哭着,四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

关山雄慢慢地来到了文青霜的身边,叹了一口气,叫道:“青霜,青霜,是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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