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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南海天王.4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0740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3:01

她一面说,一面十指如钩,已一齐向着关山雄胸前疾抓了下来。

关山雄身子一侧,双足并未离地,身子已向旁滑开了三尺。

花风姑那两抓之势何等猛烈,但关山雄的身子如同行云流水,更是流利,一闪便闪了开去,花风姑十指抓来,哧哧有声,已然抓空。

关山雄沉声道:“你不是我的敌手,还是趁早别出手了。”

可是此际,花风姑却已红了眼,两抓不中,反手一掌,又向关山雄腰际击到。

关山雄身形再闪,这一次,他退得更远,道:“我与你之间的事情已了,你请毒天王出来,我要向他问文青霜的下落。”

花风姑疾如飘风的一掌,又未曾击中关山雄,恨得她咬牙咬得极响,一听得关山雄那样说法,大笑道:“你想知道文青霜的下落么?”

关山雄忙道:“是啊,你可是也知道么?”

花风姑尖声道:“我当然知道!”

关山雄急道:“那么,请你讲给我听,也好令我们快快相会。”

花风姑道:“你要与她相会么?”

关山雄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见她一日,如隔三秋,恨不得立时能与之相见。”

花风姑冷冷地道:“那是容易不过之事,你走过来,让我一掌将你的脑袋击成粉碎,你一到阴司路上,自然与之相会了。”

关山雄陡地一呆,道:“你胡说。”

花风姑冷笑道:“我胡说?我一点也不胡说,文青霜这上下,早已成”花风姑话未讲完,关山雄已一声大喝,道:“你胡说!”

他这一下大喝,字字如同霹雳,震得花风姑向后连退出了三步。

她已经看出关山雄面上肌肉抽动,大是不妙。

她身形一纵,连忙想要后退,但是却已经慢了一步,关山雄身形闪动,一声怪叫,已经向她冲了过来,花风姑只觉得一股大力迎面压到,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陡地一呆间,肩头一紧,已经被关山雄抓住。

花风姑也是一个武功极高的人物,她虽然被关山雄抓住,但是仍然出手,“砰砰”两声,在关山雄的胸腹之间,连击了两掌。

关山雄体内真气弥漫,花风姑的手掌一击上去,真力立时反震了起来,花风姑反倒觉得腕骨欲断,而关山雄则行若无事。

花风姑心中大是骇然,关山雄又已喝道:“你胡说,文姑娘没有死!”花风姑的肩头之上,如同中了一把钢钩一样,其痛难忍,忙尖叫道:“放手。,’

关山雄不由自主地喘着气,道:“你说,文姑娘没有死,你快说!”

花风姑的性子何等强悍,若是换了别人,这时一定顺着关山雄的意思,说文青霜并没有死,好叫关山雄松手了。可是花风姑却宁愿自己受苦,也要她所恨的人觉得伤心。她将牙咬得很响,道:“她死了,死了,死得极之凄惨,尸骨不全!”

她讲一句,关山雄的身子震上一震。

等到她讲完,关山雄颓然松开了手,自己问自己道:“她真的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在自问自答之际,神色沮丧到了极点,双眼望着地上,花风姑手腕一翻,“嗖”的一声,已掣了一柄青森森的匕首在手。

那柄匕首,一望便知锋利无比,而且是淬过毒的,花风姑一取了匕首在手,陡地踏步进身,匕首荡起一道阴森森的光芒,向关山雄的胸前刺到。

这时候,关山雄失魂落魄,根本未曾注意到花风姑的行动。

他也不知这花风姑正以如此锋利的淬毒匕首向他胸前要害刺来。他只是依稀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向自己胸前撞来而已。他手向外挥了挥,也没有用上什么力道。

然而,他五指随便一挥之间,“呼”的一声,一股极大的力道已然扬起。

那股力道正好拂在那柄向他疾刺而至的匕首之上。

花风姑只觉得五指陡地一震,手臂已向上疾扬了起来。她吃了一惊,身子随即一转,转到了关山雄的背后。

关山雄仍是望着地上,眼中已充满了泪水,又自言自语道:“是我……我将她交到毒天王齐尚木手中的,是我!”花风姑一转到了关山雄的背后,匕首扬起,对准了关山雄的背心,又一匕首剌了下去。

关山雄这时想及是自己亲手将文青霜交给齐尚木的,心中难过之极,痛心得弯下腰去。

他这里一弯腰,“嘛”的一声响,花风姑那一匕首又已刺空。

花风姑立即收住了势子,她不知道关山雄避开了这一下袭击,纯粹是偶然的,还只当关山雄早已有了准备,因之立即收势,向后退去。

关山雄难过得蜷住了身子,陆地又发出了一声怪叫,转过身来。

他突然转过身来,恰好花风姑的第三下,也已经发动!

关山雄一转过身来,花风姑已经冲到了他的前面,关山雄也未曾看清花风姑手中抓着一柄匕首,而花风姑想要收势,也已来不及。

关山雄一伸手,抓住了花风姑的右腕,花风姑右手所握的那柄毒匕首离他的面门不过半尺,但关山雄却视而不见,大声问道:“谁,是谁杀死文姑娘的,可是毒天王么?”

花风姑眼看那一柄匕首就快刺中关山雄,却在关山雄面门之前半尺外停下来,心中也是又恨又急,道:“不是毒天王!”

关山雄道:“谁,那是谁?”

花风姑心中急速地转着念,要怎样才能使关山雄陡地受惊,将自己的手松开。

她手中的匕首,离他的面门已如此之近,只要他手一松,那是定然可以刺中他的了!

她心念电转,道:“你想是谁?”

关山雄急问道:“谁,你说是谁,你说,你快说给我听。”

花风姑道:“是银蛇书生华缺!”

花风姑特意将事情说成是华缺所为,好令关山雄心中震惊。

关山雄一听之下,心中果然震惊,但是他却未曾松开手来。

他只是喃喃地道:“华缺?他怎会,万万没有这个道理!”

花风姑见关山雄仍不松手,而看他的情形,又大是失魂落魄,自己又被他制住了脉门,可能他突然一用力,自己便性命难保了,所以她忙道:“你松开我,我详细讲给你听。”

关山雄此际对于就在自己面门之前的那柄匕首根本未曾看到,听得花风姑这样说法,他陡地呆了一呆,道:“你说。”

花风姑道:“你将手松开来再说。”

关山雄手一松,花风姑见关山雄果然松开了手,心中不禁大喜。

她真气疾运,手臂猛地向前一伸。

在手臂向前伸出之际,她手腕跟着一沉,匕首的尖端已对准了关山雄的鼻尖,疾刺而出,半尺许的距离,一闪即到!关山雄在陡然之间,觉出眼前青光大盛,寒气森森,不禁大惊!

以他的功力而论,要避开毒尸花风姑的这一刺,本来也不是难事。

可是这时,他听得说文青霜早已死了,失神落魄,刹那之间,只觉得做人再也没有意思,只是木然而立,陡见眼前青光大盛之际,也只是略侧了一侧身子。

花风姑这一匕首来势何等之快,可以说是志在必得,关山雄只是略一侧身子,如何能以避得过去?

只听得“扑”的一声,花风姑的那柄匕首齐齐正正刺入了他的肩头之上!关山雄只觉得肩头上一阵剧痛,连忙低头看去。

而花风姑这一匕首居然刺中,她的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踏前一步,还待向关山雄发掌。

可是就在这时候,却又已发生了花风姑意料不到的变化!

关山雄中那一匕首,只不过是他一时之间,魂不守舍所致,并不是说他的武功在花风姑之下。

而当他低头一看,看到肩头上所中的那柄匕首没入身中,几乎有三寸之深,而花风姑也已松开手,另发掌攻来之际,他体内真气自然而然运至肩头,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哧”的一声响,那柄刺人他肩头的匕首竟被他真力逼了出来。

恰好其时花风姑又一掌击到,那柄匕首疾撞了过去,“啪”的一声,匕首的柄竟撞中在毒尸花风姑的手腕之上!

那柄匕首是被关山雄体内真力硬逼了出来的,去势何等之疾,花风姑想要躲避,已然避不过去,一被匕首撞中了手腕,只听得她怪叫了一声,身子向后疾退而出,腕骨已被撞断!

关山雄一见这等情形,也不禁颇出乎意料之外,他再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肩头之上虽然有伤痕,但却滴血不流。

那是他体内无穷无尽的真气自行涌到,已将伤口封住之故。

关山雄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去,道:“花风姑,你刚才说的,可是实话么?”

花风姑好不容易刺中了一匕首,只当可以杀死关山雄的了。

可是在刹那之间,情形却又起了变化,关山雄行若无事,她却断了手腕。她左手托着右腕,已觉出右腕骨粉碎,是万难续回来的了,她的心中恨到了极点,以充满了怨毒的眼光望定了关山雄,大声道:“是的,她已死了,文青霜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着她死的,是我亲手杀她的!”

花风姑每说一句,关山雄的心中便像是被尖刃刺上了一下一样。

可是,当花风姑讲到了最后之际,关山雄不禁一怔,道:“你说什么?”

花风姑正在怒火头上,一时之间,也不及觉察自己的话中已前后矛盾,露出了破绽,她看出关山雄十分爱文青霜,所以只想令关山雄难过,又咬牙切齿地道:“是的,是我亲手杀死她的。”

关山雄在乍一听到文青霜的死讯之际,心中确也难过到了极点。

可是如今,他听得花风姑这样说法,不由得“哈哈”一笑!

花风姑厉声道:“你笑什么?可是你心爱的人儿已死,你已经伤心得疯了么?”

关山雄仍然“哈”的一笑,道:“花风姑,我在江湖上经历了那么多事,也不像以前那么笨,肯听人摆弄了,你在出匕首之前,说什么文姑娘是华副帮主所杀,如今又说文姑娘是你自己杀的,前言不对后语,这不是你在说谎么?”

花风姑面色陡变,她一生老谋深算,奸猾之极,却不料此际在暴怒之下,只求对方心中难过,想不到自己先露了马脚!

她呆了一呆,怪叫一声,道:“臭小子,我与你拼命了!”

关山雄心平气和,摇了摇手,道:“你和我拼命,绝不是敌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我要问你的事已经问出来了,你断了手腕,也可以说不关我的事,我只问你毒天王是否在此。文青霜的下落,除了他以外,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花风姑狂笑乱舞,本来已经身形耸动,向前走了过来。可是她一听得关山雄如此说法,连忙站定,道:“你要见毒天王么?”

关山雄道:“是,他是在这里么,武林中人说他在毒尸宫的。”

花风姑狞笑了一下,点头道:“在,他早已到了,你要见他,有胆的不妨跟我来!”

不要说关山雄这时武功之高,已无人能及,连他自己也知道了这一点。就算他武功平常的话,以他的性格而论,有了可以打探文青霜下落的机会,他也是绝对不会畏缩的。

他忙道:“好,我跟你去。”

花风姑又以阴森无比的目光望了关山雄几眼,冷笑道:“好,你来吧。”她话一说完,便已转过身,向前走去,来到了一块石壁之旁,伸脚向石壁上一踢,只见一块凸出来的大石,突然缩了进去。

那块大石缩了进去,便出现了一个大洞,里面漆也似黑,花风姑身形一闪,便走了进去,关山雄真气提起,连忙跟在后面。

他离得花风姑极近,但由于洞内实在太黑,花风姑的身形,他也是仅仅可见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丈许,关山雄看出所经之处,乃是一条隧道,他心中不禁起疑,道:“毒天王怎会住在此处?”

花风姑一声怪笑,道:“你可是怕死么?怕死的,就不要来。”

关山雄道:“花风姑,我武功已比你高得多,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花风姑道:“当然看得出,那是你狗运亨通,老实说,金龙帮与峨眉派火并,乃是我毕生志愿,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的儿子和我二十年不见面,而且还终于死在文天残的掌下,我怎能容你去破坏这件事?嘿嘿,你武功虽高,我仍一样要下手!”

关山雄对于花风姑的话,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只是觉得花风姑愚不可及,道:“你难道看不出你想害我,是绝无可能之事么?”

花风姑冷笑了两声,道:“我不能害你,难道还不能和你一一”她讲到这里,陡地住口,发出了两下十分难听的狞笑声来。

关山雄的心中猛地一怔,心想她未曾说完的话是什么呢?

关山雄这时心中只惦念着文青霜,不论什么事情,他都向文青霜的身上想去,他陡地想到:是了,花风姑是说她不能害我,也可以去设法害文青霜,一定是这个意思。

关山雄本来就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他一想及这一点,思想便不再转弯,也不再去想别的可能,认定了自己所想的不错。

他忙道:“哼,你若是敢用什么手段去对付文青霜,我绝不会放过你的。”花风姑并不回答,只是笑着令人毛发直竖的怪笑声,关山雄心想只要自己紧紧地跟着她,就不怕她有下手害文青霜的机会了。

如此说来,难道文青霜已经在毒尸宫中了么?

关山雄的心中千头万绪,心神不属,只是跟着花风姑向前走着。

过了片刻,眼前陡地有了一些光芒,只见又来到了另一间石室之中。

那间石室约有丈许见方,在石室正中,有着一块三尺见方的大石,花风姑来到了石旁,以左手按在石上,身子连转了几转。

她身子转动,由于她手按在那块大石之上,大石也跟着转动,不一会儿,只见大石渐渐向下陷去,地上又出现了一个大洞。

花风姑站在地洞边,抬起头来。

在洞壁之上的油灯,发出十分昏暗的光芒,令人仅堪辨物,昏暗的光芒映在花风姑的脸上,而这时,花风姑的神情,看来格外凶恶可怖。

只听得花风姑一声怪笑,道:“自这地洞下去,凶险无比,你敢下去么?”关山雄忙道:“你敢下去,我哪有不敢的。”

花风姑的面上神色,更见狞厉,而且,她的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关山雄不知道花风姑何以如此,他只是望着花风姑,看她下不下去。

双方僵持了半晌,花风姑两排牙齿一咬,发出了难听之极的“格格”之声,怪叫了一声,道:“好!”身子一纵,便跳了下去!

关山雄这时并未想到其它,只想到花风姑是故意如此说法,以阻止自己下去的。

所以,当他看到花风姑纵身跳下之后,他绝不考虑,足尖点处,身形向前掠出,掠到了那个地洞之前,身形略凝,真气向下一沉,身子便迅速无比地疾落了下去。

他这时真气下沉,身子下降,虽然还未使出千斤坠功夫,但是下落之势,却也快到了极点,迅即下降了一丈五六有余。

当他刚一落下之际,他只觉得下面十分光亮,等到他落下了一丈五六之后,便定睛向下看去,怎知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他不禁魂飞魄散!

那个地洞在上面看来,只不过三尺见方,但是一落了下来之后,却是横亘在长江之上的一片岩石,下面乃是湍急无比的江水!

而在湍急的江水之上,乱石如林,江水白沫乱喷,像是千百头野马一样。这些本也吓不倒关山雄的,令得关山雄吃惊的是在江面之上,有着五座风车也似的利刃,每一柄利刃都在七八尺长短,在江水的冲击之下,迅速地旋转,发出惊心动魄的光芒来。

那五座转刀,所占的面积,广达七八丈,可以说自上面落了下去,非落在这些转刀上面,被锋利的刀口切成两三截不可!

关山雄这时才明白自己是想错了!

在山洞中,花风姑并未曾讲完的话,并不是说她打不过他,便可以去找文青霜的晦气,而是说她打不过他,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关山雄这时已完全明白过来了,他一则实是想不到花风姑会出此下策;二则,眼前的情景也的确太令人震惊了。他的身子,仍在落下。

而花风姑则在关山雄的脚下。

从那地洞下来,到江面上的转刀,只有四五丈高下,只听得花风姑怪叫一声,她发出怪叫声的时候,身子离转刀已不过丈许了。

那一下怪叫声,在临江的悬崖上,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回音。

而也就在此际,花风姑的怪叫声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得一阵残酷之极的声音过处,血肉横飞,花风姑的身子已断成了六七节,一齐跌入了江中,难以卒睹。

关山雄一见到这等情形,心中才“啊”的一声,立时想起自己如果不设法的话,那么也一定要和花风姑一样结果了。

当关山雄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离开江面的转刀已经只有一丈五六左右了。

关山雄虽是武功绝顶,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却也禁不住害怕,他大叫了一声,壮了壮胆,左脚在右脚脚背上一点,猛地一提真气。

关山雄此际任督两脉已通,他的武功之高,可以说是数百年来所仅见,体内真气之充沛,难以言喻,他陡地一提真气间,不但落下之势立时止住,而且身子还刷地向上拔起了七八尺!

这一点,不要说花风姑料不到,连关山雄自己也出乎意料之外,心中大喜,连忙如法炮制,连拔起了五六下,眼看再升上数尺,便是那个洞口了。

可是,也就在此际,忽然听得洞口之上,传来了一下怪笑声。

关山雄一听得那怪笑声,便认出那是毒天王齐尚木所发出来的。

他在刹那之间,心中又惊又喜,忙失声叫道:“齐天王!”

他身子能在半空之中不断上升,全是凭借着一口真气提着之故,一开口讲话,身子立时向下沉去,而就在他身子下沉,他又想提气上升之际,只听得“轰”的一声响,自那个洞口,一块大石挟着山崩地裂之势,疾压了下来。

关山雄的身子还差七八尺,便可以从那个洞中穿进去了,那块大石在这时向下落来,可以说是正向着他的头顶砸来的!

关山雄大吃了一惊,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是身在半空,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他双手一托之力极大,居然将那块千百斤重的大石硬生生地托住。

如果是在陆地,那么他的难关可以说已然过去了,可是此际,他却是身在半空中的,他虽然托住了大石,可是身子却以迅疾无比的势子疾跌了下去,关山雄大吃一惊,掌心发力,“轰”的一声,大石又向上飞去。

那块大石直上直下,被关山雄的真力震得向上飞出之际,又恰好在那个洞中穿了进去,而关山雄的身子离转刀刀锋也只不过三尺了!

如果关山雄是才从洞中跌下来的,那么就算只隔一尺,他也可以提气上升。

这时候,关山雄却是被那块大石之力压了下来的,在三尺那么短的距离之中,他是万难收得住落下的势子的。

关山雄怪叫一声,陡地一个筋斗,翻了过来。

他在半空之中,翻了一个筋斗,便成了头上脚下,而那时,他的身子又下沉了两尺许。所以,当他的身子头下脚上,头发垂了下来之际,他的头发已被转刀的刀锋“刷”地削去了一半。

关山雄竭力镇定心神,就在转刀的刀锋刚削去了他的头发的那一瞬间,“啪”的一指弹出,正弹在刀身之上!

关山雄的这一弹之力,力道何等巨大,虽然未能将又长又厚的刀身弹断,但是他身在半空之中,毫无凭借,尚且能以凌空拔起,何况此际有了这一弹之力,他的身子立时又向上翻了起来。

这一次他向上翻起,足足蹿上了三丈高下,关山雄死里逃生,不由自主地吁了一口气。

他一松手,身子又向下沉来,但这时下沉数尺,却是无关宏旨的了。

他的真气,连提了三次,身子便已在那洞中穿了上去了,双足重又踏在实地之上了。

他在半空之中,上落数次,好几次,都几乎已到了鬼门关中,此际双足重又踏在实地之上,不禁起了一种十分安全之感。

而当他的身子从那洞中穿上来之际,他以为毒天王齐尚木必然不肯放过自己,所以心中着实担心了一阵。可是事实却又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顺利,他人已站在那个山洞之中了。

关山雄深感奇怪,心想毒天王害自己不成,如何肯就此算数了呢?

他心中正在奇怪着,忽然听得一阵呻吟之声,自山洞的一角处,传了过来。

关山雄连忙循声看去,心中不禁恍然大悟!

只见那块自洞中跌下,向他头顶压来的大石,这时已在山洞的一角。

而在石下,还压着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毒天王齐尚木。

齐尚木面色惨白,口角带血,分明已然受了极重的重伤!

关山雄立即明白,那一定是自己双手将大石托得飞上来的时候,齐尚木正在洞口,看他惨死之状,大石飞了上来,他终于反被大石压伤了!

关山雄想起毒尸花风姑害人反害己,如今毒天王也是一样,这两人可以说全是工于心计之极的人,但是终于人算不如天算!

他叹了一口气,大踏步向毒天王走了过去,道:“齐天王,你伤得如何?”齐尚木翻着眼睛,一开口,口角处的鲜血又汩汩而出。

他的伤势,竟在关山雄的意料之上!

关山雄又叹了一口气,一伸手,先将压在齐尚木身上的那块大石推了开去。

只见那块大石已将齐尚木的左腿砸得模糊,那条腿显是废了。

关山雄摇头道:“齐天王,你这条腿是不中用的了。”

齐尚木陡地双目圆睁,挣扎出一句话来,道:“快下手,别……戏弄我!”关山雄摇头道:“齐天王,你错了,我与你本就无怨无仇,念在武林一脉,我正应该救你才是,除非你已杀了文姑娘……”

关山雄才一讲到这里,齐尚木便听出自己大有生望,忙喘着气道:“她没有死,她……正在毒尸宫中。”

关山雄一听得齐尚木如此说法,心中不禁大喜过望,忙道:“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齐尚木道:“在中心宫之居住她伤势已大有起色了……我想用她来挟制你所以才……没有……加害她。”

关山雄忙道:“我去看她,再来救你。”

他话一讲完,身子便已向外疾掠而出。

齐尚木心中大急,道:“你,去了回来……来不及了。”

可是他重伤之畲,声音低微,关山雄如何听得到,早已掠得踪影不见了。齐尚木连喘了几口气,心中再一急,更是鲜血狂涌,转眼之间,气息越来越微,终于未及等关山雄回来,便已死去了。

关山雄出了隧道,迎面碰到了两个毒尸宫十九侍者中的人物,他一出手便将两人抓住,那人听说花风姑已死,全身发抖,战战兢兢,将关山雄带到了中心宫。关山雄问明了文青霜的住所,心头评枰乱跳,推开了房门,向内望去。

文青霜果然在房中!她正背对着房门,支颐而坐,显然她绝想不到推门进来的会是关山雄,因之仍不转过头来。

关山雄看到了文青霜,他终于又见到了文青霜,一时之间,他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又是难过,又有万言千语要对文青霜说,可是却又一齐哽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青霜听得门被推开之后,好半晌没有声息,便也转过头来。她一转过头来,便看到了关山雄。

刹那之间,她也呆住了,两个人,一个僵坐着,一个僵立着,两人的眼中,全都不由自主地流下了两行泪来,好一会儿,两人才一起叫了一声,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文青霜更放声大哭了起来!

关山雄轻轻抚摸着文青霜的柔发,道:“好了,青霜,一切都好了。”

文青霜只是不断地哭着,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本来,文青霜是一个十分倔强的姑娘,绝不是好哭的人,然而,她在被毒天王挟制了那么久之后,忽然又见到了关山雄,实是无法不哭!

关山雄一面安慰她,一面将事情的经过,以及雷去恶的计谋等事,匆匆说了一遍。

事情已十分明白,关山雄和文青霜两人之间,也根本没有仇恨,文青霜本来已渐渐止住了眼泪,可是这时她实在太高兴了,泪水反而又簌簌而下。

关山雄又劝了文青霜一会儿,才想起身受重伤的齐尚木,连忙和文青霜一起赶到那山洞中去,却见齐尚木早已死去。

关山雄叹息了片刻,两人驱散了毒尸宫所有的人,放起一把火来,将偌大的一座毒尸宫,烧了个干干净净,他们两人也顺江而下,赶向南昌去。

一路之上,关山雄和文青霜两人的心情,都焦急到了极点!

只听得一路之上,武林中人,莫不沸沸扬扬,谈论峨眉派广邀高手,和金龙帮决斗一事,和金龙帮有交情的人也早已准备妥当,前去助阵了。

正派高手和介乎于正邪之间的异人,几乎已经齐集南昌了!关山雄知道自己只要一赶到南昌,一说出雷去恶的身份,这场恶斗,一定可以消弭,然而听得武林传说,恶斗似乎早已开始了。关山雄在水流平缓的地方,嫌船行得太慢,带着文青霜,沿江飞驰,他内力无穷无尽,也绝不感到丝毫疲倦。

离开毒尸宫后第六天,他们两人已经赶到了南昌金龙帮的总坛。

只见在江边之上,壁垒分明,峨眉派和诸高手站在东首,金龙帮等人站在西首,在当中,天山双老商正、商南两人,正在和银蛇书生华缺苦斗,掌风呼啸,惊人之极。

关山雄在三丈开外,迅速地向众人望了一眼,只见武林知名的许多高手,几乎全在,可知恶斗开始,还不算太久,还可挽救!

他一松手,放开了文青霜,一声长啸,足尖点处,身子已从三五丈开外,向正在动手的天山双老和华缺三人激射而出!

关山雄发出这一下长啸之际,声震云霄,已将所有的人尽皆震住,在动手的三人,也一齐停了手来,关山雄陡地自天而降,各人更是一呆!

这时在场的众人,倒有一半是识得关山雄的。

而且,关山雄独战丐中三仙,震死齐夫人等事,武林中也已无人不知,所以人人心中,尽皆愕然,不知关山雄要帮助哪一方。

关山雄站定之后,四面一望,道:“各位前辈,雷去恶乃是毒尸花风姑的儿子,各位可知道么?”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陡地一惊,关山雄见众人已被自己的话吸引住,便不急不徐,将雷去恶和花风姑之间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在他讲完之后,众人仍静了半晌,峨眉掌门天尘剑客转过身来,向帮助蛾眉派的众人拱手道谢,再不多说,便率领众人离去!

华缺也松了一口气,道:“各位仍是好朋友,事情已过去了。”

刹那之间,欢声雷动,文青霜奔到了关山雄的前面,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心中的欢愉,实是难以形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月后,关山雄千推万辞,但是金龙帮上六堂、下六堂正副堂主,一齐以死相胁,关山雄只得就任金龙帮主。

他和文青霜的婚事,也在同时举行,武林各门各派的高手,重又云集南昌,自是热闹异常!

正是:忠厚待人,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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