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关山雄却绝不觉得事情有什么可疑之处,他绝对相信他的师父!所以他一声冷笑,道:“难道我们还冤枉了他么?他临死之前,如何说来?”
周心威双目直视关山雄,道:“他是说‘在油江口纵有不是’而已,他或是偶犯小过,又怎地可以咬定他杀人放火?”
关山雄怒道:“那他为何自尽?”
周心威厉声叫道:“关朋友,你年纪虽轻,但也是一条汉子,若是你被人挑断了手筋足筋,受了这等凌辱,此生再无亲手报仇之望,你可还活得下去?”
关山雄被问,猛地一呆,难以回答。
的确,如果是他遇到了这样的情形,那也是唯有一死了之的。
周心威一声冷笑,道:“看来,本帮文副帮主,乃是受人诬陷的!”
周心威此言一出,各堂堂主立时大声呼叫,道:“不错,峨眉鼠辈胆敢诬陷文副帮主,且将他碎尸万段!”
华缺阴恻恻地道:“帮主,也将这两人手筋足筋挑断,由属下送回峨眉去!”
华缺这句话一说,众人更是轰然叫好,道:“好,属下愿和副帮主一起去!”
需知峨眉派高手如云,若是将雷去恶和关山雄两人的手筋足筋挑断,由两个人送上蛾眉去,那也无异是闯龙潭、入虎穴一样!
但是金龙帮各堂正、副堂主,却异口同声,愿意和华缺一起去,由此可知他们要为文锷报仇之心,实是坚决无比!
在众人的喧哗声中,突然听得雷去恶发出一阵冷笑声来。
众人纷纷向之怒喝,雷去恶冷然道:“要怎样对付我们两人,那是再易不过,I旦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却是难于登天,各位全是声名响亮的好汉,在下真不敢设想,若是在下身死,各位还有面目留在金龙帮内?”
雷去恶这几句话,可以说是厉害之极!
一时之间,众人都静了下来,无话可说。
周心威心念电转,道:“文副帮主并无你所说的罪行,我们怕什么?”雷去恶“哈哈”一笑,道:“那么普天下武林中人,一定会说,雷某人活得太厌了,所以才带着贵帮副帮主,送死来的!”
雷去恶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心威也不禁为之语塞!
需知这雷去恶师徒送文锝来金龙帮南昌总舵,一路之上,自然武林之中,会有风闻,而任何人对这件事的第一个印象,必然是惊叹雷去恶师徒两人胆色过人!同时,任何人都会想到,文锷一定是罪有应得,所以雷去恶、关山雄两人才理直气壮,了无所惧的。
如果雷去恶师徒死在南昌总坛之中,那么不但金龙帮声名扫地,连得文锷的罪行,也已成了定论,周心威想来想去,上上之策都是放这两人离去!然而,他只是一个堂主,这样的大事,他不但不能作决定,连提出这样的建议来,也是太嫌过分的,所以他叹了一口气,并不言语,只是望着文天残。
这时,人人都望着文天残,文天残的心头也已矛盾到了极点!
他自然恨不得一掌便将仇人毙于掌下,但是他心中就算是痛心之极,愤怒之极,也是不能不顾及金龙帮的声名。然而,他却又绝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仇人!
他双眼之中,似要冒出火来,盯着雷去恶和关山雄两人,高举着手,好一会儿未曾击下。
他手掌高举,虽然未曾击下,但是他内家里气已练到极高的境界,掌心之中,不断有里气袭出,雷去恶和关出雄两人,衣袂竟在震荡不已。
僵持了没有多久,雷去恶一声冷笑,道:“在下人已送到,若帮主无甚吩咐,在下要告辞了!”
雷去恶还未说完,文青霜已尖声道:“我爷爷下不得手,我要下手!”
雷去恶冷冷地道:“小姑娘,你只怕不是我敌手!”
文青霜身形闪动,便向前踏出了一步,但周心威和华缺两人,却不约而同一齐伸手,将她的去势拦住,周心威叫道副帮主!"
而华缺则在同时叫道:“帮主!”
华缺叫了一声之后,又转过头来,道:“周堂主有何话说?”
周心威道:“属下要向副帮主所说的话,和副帮主要向帮主说的话,只怕是一样的,这两人,还是任由他们离去的好!”
周心威此言一出,文天残发出了天动地摇的一声怒吼,道:“什么?”
群豪也是哗然,那虬髯汉子更低声道:“我说他是混入本帮的奸细!”
然而,银蛇书生华缺却沉声道:“帮主,周堂主之言有理。”
文天残两道银针也似的浓眉向上一挑,道:“这是什么话?”
华缺道:“帮主容禀。”
文天残怒声道:“你说!”
文天残语声已十分严肃,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话中已十分明显,那就是如果华缺说得不对头,那他不惜与之翻脸!
文青霜尖叫道:“这两个是我杀父仇人,谁敢言放?”
文天残又沉声道:“青霜不要胡言乱语!”
文天残乃是十分正直之人,要不然金龙帮人数如此众多,难免良莠不齐,也不会有这样好的声名了,他这样心痛之极,对华缺的提议,自然也极表不满,但仍是要给华缺说个明白。
一时之间,人人皆向副帮主华缺望来。
银蛇书生华缺,本来乃是星宿邪派中的高手,而金龙帮中,到底是正派高手居多,所以华缺一直也不怎么得人望,这时,在正副堂主之中,已颇有人心起不满之意!
华缺苦笑了一下,道:“各位兄弟,在下在金龙帮中,擅居高位,却无建树,问心有愧,此际在下主张放这两人离去,一切全为本帮着想……”
华缺话未讲完,只听得已有人大叫道:“放着文副帮主的深仇不报,难道便是为本帮着想么?”
需知金龙帮中规矩极严,华缺既然身为副帮主,那么在他讲话之际,只有文天残一人可以对他如此无理辩驳。
而此际,那语声来自堂下,当然不是文天残所发出来的了。
华缺的面色,微微一变,并不向人丛中望去,只是徐徐地道:“刚才讲话的是哪一位弟兄,我也不愿意深究了一一”华缺这样说法,实是不想事情再扩大下去。
可是,刚才讲话的那人,却大踏步向外走了出来,大声道:“华副帮主,刚才的话是我说的!”
华缺表示了不愿追究,那人却公然站了出来,这实是令得华缺难堪之极,华缺的面色,十分阴沉,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淡黄面皮,五十上下年纪,相貌十分威严,乃是上六堂中第三堂堂主,长江上游,出了名的英雄人物,天判官寿双。
华缺沉声道:“寿堂主,依你之见如何?”
寿双陡地踏前一步,来到了雷去恶的面前,雷去恶身形一矮,左掌当胸,右掌下沉。
眼看剑拔弩张,两人便要动手。但是也就在此际,只听得华缺发出了“哈哈”一声长笑声!
那一下长笑声尖锐刺耳到了极点,令得堂中各人心头皆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惧之容,天判官寿双武功虽高,但因为首当其冲之故,华缺笑声一发,他也不禁面上变色。
华缺的笑声戛然而止,冷冷地道:“寿堂主,在本帮总坛之中,要听谁人的号令?”
天判官寿双大声应道:“自然是以帮主号令为重!”
银蛇书生华缺道:“好,那么,未得帮主号令之前,你为何动手?”
天判官寿双向后退出了一步,朗声叫道:“帮主!”
这时,随着寿双大叫,“帮主”之声震耳欲聋!
众人虽然只是高叫帮主,未曾讲明究竟要文天残做什么,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众人是要文天残下令报仇,是再也明显不过的事情。
文天残像一座山也似的兀立着,一动不动。
文青霜的声音冰冷,道:“爷爷,你难道不替阿爹报仇么?”
华缺身形一晃,来到了文天残的面前,道:“文帮主,当年在暗室之中,蒙你不杀,虽然追随左右,但此恩一直未报,文帮主,此际若是杀此两人,金龙帮数十年来英雄名声,立时扫地,华某甘冒众怒,立意苦谏,尚请帮主见情!”
文天残面上肌肉抖动,一言不发。
他虽然未曾出声,但是从他面上的神情看来,可知他心中的矛盾痛苦已到了极点。
华缺的话才一讲完,众人又自怒吼叫道:“帮主,别听他胡言乱语。”
“帮主,为副帮主报仇要紧!”
“难道不报仇雪恨,本帮便威震天下了么?”喊叫之声,乱成了一团。
突然之间,帮主文天残双臂一振,沉声道:“禁声!”
文天残的那“禁声”两字,讲来绝不大声,但是却具有无上威严,他那两字才一出口,大堂之中立时静了下来。
每一个人都紧张地望着文天残,每一个人都知道文天残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但是文天残究竟已经决定了一些什么,在他还未曾讲出来之前,却是无人知晓。
这时,雷去恶的面色仍是那样阴森,仿佛不论文天残决定怎样对付他,和他都没有关系一样。而在雷去恶身旁的关山雄,神色却十分紧张。
要知道如果文天残下令放行,那么虽然各堂堂主不服,可能在暗中寻他们晦气,但总不敢在此际公然反抗,他们暂时却可以得到安全。但是,文天残的独生儿子死得如此之惨,尸体尚在堂上,文天残能够爱金龙帮的声名,胜过爱他的儿子么?
而如果文天残一下令报仇的话,他们师徒两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出不了这个总坛!
关山雄在跟着师父硬闯金龙总坛之际,本来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了,他绝不是怕死之人,而且,如果他死在金龙帮总坛的话,为他们师徒两人的勇敢,武林之中,必然传为美谈。但是事到临头,关山雄的心中总不免十分紧张,他的面色也不由自主发起青来。
文天残双目之中,冷电四射,沉声道:“华副帮主之言,十分有理,此际若是杀此两人,于本帮声名,大是有损一”文天残此言一出口,众人尽皆愕然,但是却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文青霜一人悲愤交集叫道:“爷爷!”
然而,她只叫出了两个字,文天残一挥手,便将她的话头阻了回去。
文天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大笑道:“但各位若以为老夫不想报仇,那却错了!华副帮主!”
银蛇书生华缺应声道:“属下在。”
文天残伸手,撩起了衣襟,露出了系在腰际的一面金牌来。
那面金牌,长可半尺,宽约三寸,上面铸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文天残将这块金牌掣在手中,高高举起,道:“华缺听令。”
这面金牌,乃是金龙帮帮主的令牌,若是令牌高举,即使手握令牌的是一个三岁娃儿,见牌者只要是金龙帮中人,便要下跪听令,更何况此际举牌的是文天残自己!
一时之间,大堂之中,人人面面相觑,不知文天残为何如此郑重其事。
华缺心中也吃了一惊,连忙一屈腿,跪了下来。
文天残缓缓地道:“本人任金龙帮帮主已有多年,但如今已决定退出金龙帮,一切帮中大权,悉数交与华缺,这是帮主令牌,接住了!”
华缺一听此言,大吃一惊,道:“帮主,这一一”他只讲三个字,文天残一抖手,那面金牌已向他飞了过来。
华缺一伸手,将金牌接住,文天残已转过身来,“哈哈”大笑,道:“从现在起,老夫已不再是金龙帮中人,不论行动如何,自然与金龙帮的声名再无干涉,父报子仇,却是天公地道!”
他一面说,一面转望雷去恶,精光四射的双眼,已将雷去恶全身罩住!
雷去恶的面色虽然阴沉不动,但是当文天残的眼光将他全身罩住之际,他也不禁全身震了一震,面上现出了一丝恐惧之色。
但是他面上的那丝恐惧之色,却立即敛去,重又恢复了阴森。
众人直到此际,才知道文天残的一番苦心。
当众人知道了文天残的一番苦心之后,心中也莫不激动到了极点!
因为金龙帮是文天残用了数十年精力,一手创办起来的,到如今,金龙帮已成为武林侧目的大帮,文天残却又将帮主之位让给了别人。
可以想象得到,文天残在交出帮主令牌,在作出这个决定之际,心中是如何痛苦!因为像他那样身份的人,行事自然不能出尔反尔,一脱离金龙帮,当然不能够再回来了!然而,他为了要替儿子报仇,为了要保全金龙帮的名声,却又不得不作出这样重大的牺牲!
一时之间,人人目中含泪,一声不出。
文天残踏前一步,倏地伸出手来,向雷去恶抓去。
他这一下出手之快,当真是难以言喻。
雷去恶的轻功何等高超,但是文天残一出手,他想要躲避时,一股奇强无比的力道已经罩了下来,竟将他全身尽皆裹住,令得他的身子在电光石火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而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雷去恶胸口一阵剧痛,已被文天残抓住!
在众人眼中看来,只觉得文天残是略一提手,雷去恶便已经落人了他的手中,其间的经过,当真快到了极点!
雷去恶一被文天残抓住,在一旁的关山雄便自一声怒吼,道:“放开我师父!,’
他一面怒叫,一面一掌便向文天残的手臂击了下去,文天残一回头,一声大喝道:“滚开!”
文天残绝未动手,只是对着关山雄发出了一声怒喝而已,只见关山雄的面色陡变,霎时间,连向后退出了七八步,才始站定。
而关山雄才一站定,眼前晶光一闪,已有一柄长剑“嗖”地向他的咽喉刺来!
关山雄刚才被文天残的那一下巨喝,喝得失魂落魄,人刚站稳,这一剑来得极快,他如何有能力避得开去?
眼看剑光过处,他咽喉非被贯穿不可之际,文天残已沉声喝道:“青霜,且住!”
那向关山雄疾剌出一剑的,不是别人,正是文青霜,她一听得文天残喝阻,剑势一收,但是剑尖却已抵在关山雄的下颚之上。
关山雄的下颚被冷冰冰的剑尖抵住,全身不禁一阵发凉。
文青霜叫道:“爷爷,你既不是金龙帮的帮主了,我自然也和金龙帮无关,父仇女报,难道不是天公地道么?”
文天残冷冷地道:“青霜,正凶在我手中,从凶可以不必杀了。”
文青霜面色冰冷,呆了一呆,以剑尖在关山雄的下颚上轻轻一划,划出了一道血痕,这才收剑后退一步,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师父要死在此处了,你可够胆够种,为他报仇么?”
文青霜这样动作,这样说法,分明是要撩拨关山雄出手!
只要关山雄一动手的话,那么她便可以杀关山雄了。
关山雄闻言,“哈哈”一笑,道:“我师父为了与世除害,才将奸人带来此处,你们不辨是非,我师徒两人岂惧一死,只要我师父有什么不测,我自然要拼死为他报仇!”
文青霜沉声说:“说得好,可别说了不算!”
关山雄大声叫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文青霜又自冷笑一声,道:“爷爷,你还不下手!”
她手中的长剑,在轻微地颤抖着,只等文天残一杀了雷去恶,关山雄一出手,她便立即冲上去!
文天残抓住了雷去恶,双眼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但是雷去恶的眼色,却是冰也似冷!
文天残一声怪笑,道:“雷去恶,你与我儿有何冤仇?”
雷去恶冷冷地道:“笑话,作奸犯科,姓雷的碰上了,焉能不管?”
文天残五指略一用力,雷去恶额上立时冒出了比豆还大的汗珠来,尖声叫道:“老贼,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关山雄在一旁听得师父发出了这等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心中更是难过之极,忍不住又是一声虎吼,再度向前扑了上去。
关山雄一向前扑去,文青霜的长剑“哧”的一声,带起一股寒芒,又已向他的腰际刺来。
同时,文天残左手衣袖向后轻轻一摆,袖尖处一股劲力激射而出,疾撞向关山雄腰际的“带脉穴”,关山雄只觉得腰际一麻,穴道已被封住,同时,那股劲力并未衰退,将关山雄的身子,撞得向后疾跌了出去!
文青霜本来是向关山雄的腰际刺出一剑的,一见关山雄的身子向后倒撞了过来,她手臂一沉,剑尖下沉半尺,关山雄身不由己向后退来,他的左腿在文青霜的剑尖之上擦过,他只觉得一阵剧痛过处,鲜血迸流,人也跌倒在地。
文青霜“哼”的一声,踏前一步,以剑尖点住了关山雄腰际的“带脉穴”,但是却并不刺下去。
文天残咬得牙齿格格作响,道:“常言道知子莫若父,我焉有不知自己儿子为人之理?你与他有何冤仇,你和我有什么过不去,要设下这样的陷阱来害我们?”
雷去恶突然怪笑起来。
他一面发出凄厉之极的怪笑声,一面身子颤抖不已,额上的冷汗如同雨点一样洒了下来。
他笑了片刻,才尖声道:“我要害你们,哈哈,我为何不将文锷打死算数,何必还要前来送死?天下悠悠之口,自有定论,你这老贼,发横又有何用?”
文天残一声怪叫,左手已缓缓向上扬了起来。
人人都知道以文天残的功力而论,这一掌若是扬了起来,一掌击下,那雷去恶是定然没有命的了!
一时之间,大堂之中,气氛又紧张到了极点,谁也不出声。
文天残的手掌在扬起之际,手臂骨发出了一阵“格格”声,不一会儿,手掌便已封住了雷去恶的顶门。
雷去恶的面上绝无惧色,反倒带着一丝阴森的冷笑,像是他的夙愿已偿一般。
文天残眼中的怒火更甚,手掌在半空之中,停了片刻,正待压下之际,忽然听得大堂之外,一声叫唤,道:“启禀帮主,峨眉派有书信送来。”
文天残一听得“启禀帮主”四字,不由自主,抬起头来。
那是他数十年来所养成的习惯了,因为数十年来,他一直是金龙帮的帮主,讲到“帮主”两字,自然是指他而言了。
这时,他一听得“启禀帮主”四字,再抬起头来,一眼瞥见银蛇书生华缺手中的那面金龙令牌,他才省起自己已经不再是金龙帮帮主了!
他顿了一顿,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度的凄酸之感!
而就在这时,一名大汉,双手拈着一封信,已缓步走进大堂来。
文天残见华缺兀立不动,强忍住心头凄酸,道华帮主,峨眉派有信来了!"
华缺忙道:“文帮主一”
然而他只讲了三个字,文天残已冷冷地道:“老夫已非金龙帮中人,华帮主何以如此称呼?”
华缺叹了一口气,走前两步,伸手在那汉子手中,接过了那封信来,那汉子连忙向外退了出去。
文天残且不下手,道:“信中说些什么?”
华缺一手撕开了信封,抽出信来,念道:“峨眉掌门天尘书致金龙帮主文:峨眉弟子雷去恶,偕徒关山雄,前来贵帮总坛,此事天下皆闻,是非曲直,人所皆知,文帮主行事,尚祈三思!”
文天残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道:“华帮主,峨眉派中人,怎么也想不到我竟不愿当这个帮主了,这是他们绝想不到的!”
文天残越笑声音越是怪异。
华缺尖声叫道:“文帮主!”
文天残这才停了笑声,道:“我既不是金龙帮中人,行动自然和金龙帮无涉,就算峨眉派想要联络各派来报仇,也只是老夫一人之事,和金龙帮可说绝无关系了。”
华缺沉声道:“不论如何,金龙帮是文帮主一手创立,若峨眉联合各派来犯,各位弟兄,我们可能坐视么?”
堂上堂下,所有人齐声怒吼:“不能!”
文天残的心头,十分激动,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才一声长晡,手起掌落,击向雷去恶的顶门。
就在文天残的手掌击下之际,只听得雷去恶突然发出了一阵笑声来!这一掌下去,雷去恶是绝难活命的人了,但是他在刹那间所发出来的笑声,却是人人听得出,非但没有一丝恐怖之意,反倒像是异常欢欣。
只不过他的这种笑声只响起了极短的时间,便陡地停了下来。因为文天残的一掌,已经击中了他的顶门了。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过处,雷去恶的整个顶门都因为文天残的一击而陷了下去,眼珠突出,七窍流血,面色大变,已经死了!
文天残在一掌击死了雷去恶之后,右手仍紧紧地抓了雷去恶一会儿,这才一松手,任由雷去恶的尸体软绵绵地倒下地来。
敢情文天残刚才那一掌虽然击在雷去恶的顶门之上,但是掌力一直传了下去,却令得雷去恶全身骨头都被震断!
文天残这才转过身来,他才一转过身,文青霜的剑尖已在关山雄的腰际刺了一下。
那一下刺得极轻,恰好将关山雄被封住的穴道解了开来。
文青霜语音冰冷,道:“小子,该为你师父报仇了。”
关山雄怒睁双目,双手在地上一按,一跃而起,大声叫道:“我师父为世除害,却落得这样结果,文天残,你不怕天下英雄齐来对付你么?”
文天残却像是根本未曾听到关山雄的喝骂一样,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文锷的尸体之旁,将文锷的尸体抱了起来。
在那片刻之间,文天残看来,陡地老了许多!
本来,他虽然须发皆白,但是精神矍铄,一点老相也没有。
这时,他抱住了文锷的尸体之后,却现出了十分衰老的姿态来。
他呆了半晌,才沉声道:“青霜,我们走吧。”
他那两句话,听来更是只有沮丧,刹那之间,他和以前的文天残,几乎判若两人!
文青霜忙道:“爷爷,还有一个未了结呢!”
文天残连望都不向关山雄望一眼,道:“青霜,你爹的仇已报了,我们再要不走,莫要连累了金龙帮的声名!”
文青霜双目之中,泪水迸流,叫道:“爷爷,你也信阿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一切,全是峨眉派的陷害,我要杀尽峨眉派中人!”
她一面说,一面疾跃而起,一剑便向关山雄的胸口疾刺了出去。
但是,她的身子才跃到一半,文天残陡地一伸手,已将她的手臂握住,将她硬生生地拉了回来,道:“此人刚才曾救你一次,你要杀尽峨眉派中人,惟独此人,却要放过。”
文青霜厉声叫道:“不放,不放,我一个也不放!”
文天残沉声道:“青霜,我们学武之士,需要恩怨分明!”
文青霜一面哭,一面叫道:“我绝不放过峨眉派中任何一人!”
文天残叹了一口气,道:“那么这人总曾救过你一次,你也要放过他一次才是道理。”
文青霜呆了一呆,手中长剑扬了起来,剑尖直指关山雄鼻尖,厉声道:“听到了没有,下次再叫我遇到,定叫你死于非命!”
关山雄一声冷笑,道:“谁要你如今来讨好卖乖,你要下手,只管下手好了!”
文青霜一听自己肯放过他一次,他却还在口硬,心中更是大怒,恨不得一跃向前,在关山雄的身上刺上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但是,她的手臂既被文天残握住,如何挣得开去,文青霜的性子,本就十分偏激,这时在怒火头上,她更不暇多作考虑,手臂一振,“嗖”的一声响,手中长剑幻成一道精虹,激射而出,向关山雄激射而出!
关山雄见文青霜杏目圆睁,银牙暗咬之际,便已知道她有出手,因之早有准备,一见剑到,身子微微一侧,手伸处,已将剑抓在手中!
文天残一见孙女竟不顾一切,将手中剑抛了出去,心中不禁一凛,喝道:“青霜!”
当文天残发出了一声断喝之际,文青霜早已将剑抛出了。
文青霜见关山雄接住了自己的长剑,心中也不禁怔了一怔,顿时后悔起来。
她心中后悔,并不是为了这一剑未能刺死关山雄,而是这一柄长剑竟落到了关山雄的手中。
这一柄长剑,绝不是什么削金断玉的前古珍奇,但是却也十分锋利,而且对文青霜来说,还有十分特殊的意义。
那柄剑,是一年之前,冀北伦家堡堡主,武林大豪伦奇功特地派人送来的。伦奇功和文青霜的父亲乃是生死之交,他差人送这柄宝剑来给文青霜,乃是为他的儿子伦神武求婚来的。
当年,文天残七十大寿之际,伦奇功、伦神武父子两人也曾特地从冀北赶来贺寿,文青霜是见过伦神武的,那几天之中,她和伦神武两人还说得十分投契,两人全是武林世家,年龄也相仿,当时所有的武林中人,莫不认为他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寿筵完毕,伦氏父子回到冀北,不久便派人送上了这柄剑,说这柄剑乃是伦神武的佩剑,伦神武因要闭关练功,不能不回冀北,以两年为期,练功有成,便当再度南下,希望文青霜能将她随身的兵刃,交来人带到冀北云云。
虽然冀北来人,一句也未曾说到“婚事”两字的。但是这种行动,实是再明显也没有了,那实是求婚之举。
大约是伦家父子怕文青霜一口回绝,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曲曲折折,以交换随身兵刃为名的。
需知道学武之士的随身兵刃,实不啻暴第二生命,若是没有十分密切的关系,怎能随便和人家交换?,文青霜对伦神武的印象十分好,武林儿女也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忸怩作态,她当场便将自己的武器,一只新月形的金刚圈解了下来,交伦家堡中人,带回伦家堡去给伦神武。
这件事,已将有一年了。
如果不是有眼前这件意外的话,那么再过一年,伦神武一定会带着文青霜给他的金刚圈南下,到时,伦家堡少堡主,和金龙帮帮主孙女联婚,这件事一定会轰动整个武林!
但如今,这柄剑却已落到了关山雄的手中!
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文青霜当然不能出口要关山雄将这柄剑还给自己的,她正想开口要文天残松手,她好前去,将剑夺了回来之际,突然听得关山雄“哈哈”一笑!
随着他那一笑,只见他一抖手,他手中的那柄长剑突然一震,“啪”的一声响,竟被关山雄这一抖之中,抖得齐中断折!
断剑“呛啷”一声,被关山雄抛到了地上,关山雄仍是傲然而立。
当年,伦家堡送剑,文青霜解圈一事,金龙帮上下尽皆知道的,人人都在等着喝这一杯喜酒,如今,变故陡生,已是使人对这件婚事能否顺利进行,表示怀疑了。
而关山雄更一出手,便将伦神武送来作为定情信物的那柄长剑抖断!
人人心中都想到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兆。
而文青霜自己更是面上变色!
刹那之间,大堂中,又静到了极点。
这时候,关山雄也觉出了气氛十分沉重,他却是不知道为何自己抖断了-柄剑,便突然之间,静得鸦雀无声起来。
文青霜尖厉的声音,首先冲破沉寂,道:“爷爷,你看到了没有?”
文天残一声长笑,道:“剑已断了,还提它做甚,我们走!”
文青霜抬头向关山雄望来,眼中充满了一种冰也似冷的怨怒,关山雄身生虎穴,并不害怕,但是一和文青霜的目光相接触,他的心中便感到了一股兑不出来的寒意。
文天残话一说完,不由分说,一手拉了文青霜,一手抱着文锷的尸体,句外疾掠而出!
他身形何等之快,转眼之间,便已到了大堂门口。
到了大堂门口之后,他才停了一停,道:“华帮主,各位堂主,文某人虽矣,但金龙帮却绝不可和文某人在时有丝毫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