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雄本来只当那怪老妇人会立即回来的,所以心中并不焦急。
可是,他等了好半晌,算来已有将近一个时辰了,屡次探头向山谷之外望去,那怪老妇人却是连踪影也不见!
关山雄的心中不禁焦急起来,因为他本来是跟在众人之后,向金龙帮总坛的大堂走去的,突然被那怪老妇人叫住,临走之际,也未和天尘剑客说上一声。
他本来是以为立即可以回去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如今已过了一个半时辰,在那一个半时辰之中,天才知道可以发生多少事情!
他急得团团乱转起来,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仍然不见那怪老妇人的踪影,他已经决定循那条秘道,回到金龙帮的总坛去再说。
可是,当他已决定离去之际,他又不由自主,回过头来,向那上半身套着红袋子的女子望了一眼,心中暗忖: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离去呢?既已答应了那怪老妇人将她带来这里,若是自己离去之后,那女子竟逃走了,这又如何交代?
他想了一想,转身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道:“喂,我知你已身受重伤,但是我要离开片刻,为了怕你逃走,我要将你穴道封住!”
他一面说,一面便俯下身,迸指如戟,向那女子腰际的“带脉穴”便点。
那女子被他带到了那山谷中之后,放在地上,几乎连动也没有动过,关山雄几乎要疑心她已经死去了,所以他在伸手点穴时,也没有用什么力道,而且,绝对未曾戒备。
可是,事情的变化,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就在他身子一俯,两指离那女子的“带脉穴”还有三数寸距离,眼看可以点中之际,那女子的身子陡地一挺,双足已疾踢而出!
那女子的这两脚,来得突然之极!
关山雄在那女子的身子陆地一动之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等他看到了那女子双足飞起之际,再想要躲避,却已然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砰砰”两声,那两脚已先后将他踢中,关山雄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后仰天跌了下去。
本来,那两脚的力道并不重,虽然踢中了关山雄的胸前要害,将他的身子踢得仰天跌倒,但是关山雄的内功相当深厚,也不至于受伤。
只不过,当关山雄仰天跌倒之际,他的手还未按在地上,将身子稳住,后脑便“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那块大石之上。
这一撞,却令关山雄一阵昏眩,一时之间,爬不起身来。
也就在这时候,那女子身子一直,已然站了起来,向前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两步。
那女子的上半身,套着一只血红也似的袋子,走动之际,步伐又摇摆不定,看来实是诡异之极!
关山雄一见那女子要走,心中不禁大是着急,连忙勉力一跃而起。然而,当他跃起来的时候,那女子的身子向前一倒,又已跌倒在地。
显然,那女子不是不想走,而是她的伤势十分沉军,力不从心,关山雄走前两步,来到了那女子的身前,他想要大声骂那女子,暗箭伤人,可是,他的话还未曾讲出口,突然听得那女子的喉际似乎传来了一阵“咯咯”的声音。
关山雄一听那声音,便可以知道那个女子一定是在咯血了。这当然是她在重伤之余,又运力踢自己,和想奔逃的缘故了。
关山雄“哼”的一声,道:“好好地由我封住了穴道,只要你不是文天残的什么亲人,也未必一定要你偿命,可是如今,你身受重伤,却是危在旦夕了!”
关山雄这几句话一讲完,心中不禁陡地一动,暗忖:就算那女子是文天残十分亲的亲人,难道就应该杀她来出气了么?
打死雷去恶是文天残下的手,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要替师父报仇,当然也要找文天残,和别人又有什么相干?
关山雄是十分耿直的人,他一想及此,顿时觉得那女子伤得如此之重,自己不应该袖手旁观。
他连忙又俯下身去,去查看那袋口,只见那袋口十分紧贴地箍在那女子的腰际,关山雄拉了一拉,竟然拉不开来。
他双手握紧了袋口,猛地吸一口气,真气运转,运了九成真力,猛地向上一掀,这才将那只红袋子,自那女子的身上,剥了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定睛向那女子看去,一看之下,关山雄不禁呆住了,出声不得。
那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少女,虽然面色苍白,口角带血,双眼紧闭,但是面庞的轮廓,仍然是如此之清丽,而且,她面上的那种高傲、倔强的神气,也依然还在,并不因重伤而褪去。
那少女不是别人,就是文青霜!
关山雄确是未曾想到被自己提着走了那么多路,放在这里又有许久时间的,竟会是文天残的孙女文青霜!
他陡地呆了一呆,失声道:“原来是你!”
文青霜一声不出,只是猛地一侧头,转过了头去,不看关山雄。
关山雄一见是文青霜时,不由得心中热血沸腾,“哼”的一声,扬起了手来,一掌便待击了下去。然而,当他这一掌举在半空之际,他却猛地想起了自己刚才曾想到的事情来。
杀雷去恶,乃是文天残下的手,和文青霜可以说并没有关系,自己怎可以杀她泄愤?
他一想及此,那一掌自然击不下去,向后退了一步,心想等那怪老妇人来到这里之后,再处置她不迟。但是,关山雄立即感到了自己的想法不对头。
他知道若是那怪老妇人来了,文青霜一定是详命难保的了。而事实上,文青霜却是不应该死的。
那么,他应该怎么办呢?难道将她救走么?
关山雄的心中,不禁苦笑了起来,这实是一个十分滑稽的念头,因为文青霜乃是他仇人的孙女,而且,他救了文青霜之后,文青霜一定仍然将他当做不共戴天的仇人,而绝不会感激他的。
关山雄使劲地摇了摇头,想将这个怪念头驱出脑外。可是,他非但未能将这个怪念头驱出脑外,反而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他呆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怎样落在那怪老妇之手的?”
文青霜连动都不动,也不转过身来。
关山雄走了几步,绕到了文青霜的身前,文青霜的身子又是一转,再变成了背对关山雄。
关山雄心中不禁有气,道:“你的性命,全在我手中,你可知道么?”他讲了之后,不禁又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和我根本无冤无仇,杀我师父的是文天残!但是那老妇人来到之后,你却难逃活命了,我想将你救出去。”
关山雄讲到这里,只见文青霜的身子略动了一动,显然关山雄那么突然的话,已使文青霜的心头受了震动。
关山雄又道:“我并不是在说笑,我的确是想将你救出去。”
关山雄的话,讲来十分诚挚,文青霜直到这时才开了口,她语音冰冷,道:“你若是救走了我,只要我有机会,即使是在你背后,趁你不觉,拔剑刺你,我也不会放过。”
关山雄呆了一呆,苦笑道:“只要你觉得应该刺我,你只管刺好了。”文青霜的声音,趋于尖锐,道:“那你为什么如今要放我?”
关山雄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因为我师父之死而死去,因为我师父之死是不关你事的。”
文青霜一声冷笑,道:“你是一个禽兽不如的大傻瓜!”
关山雄苦笑道:“或许我是大傻瓜,但是,难道我杀了你,杀了一个不应该死的人,就不是大傻瓜,而是聪明人了么?”
文青霜仍不言语。
关山雄又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或许你不相信我的话,或许你以为我一定有作用在的,但是我却绝不想你报答,你若是有拐支撑,大约还可以走动
他说到这里,陡地向后退出了一步,到了一株树旁,掌当缘如刃,一掌砍向一枝手臂粗细的树枝,将那树枝砍了下来,放在文青霜的身边,道:“你以这树枝当做拐杖,离开这里吧!”
关山雄讲完了话,便大踏步地向外走开了几步,背对着文青霜而立。
文青霜望着关山雄的背影,她的目光十分冷峻,她只是望着关山雄,并不去碰她身旁的树枝。
关山雄听不到文青霜的动静,反倒催她道:“你再不走,等那老妇人回来之后,你可是后悔莫及了!”
文青霜扬起手臂来,她面色仍是那样冰冷,然而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的手终于抓住了那根树枝。
她一面紧紧地握住了树枝,一面身子慢慢地挺直了起来。
终于,仗着那树枝之力,她站直了身子。
她冷峻的目光,一直停在关山雄宽阔的背上,关山雄也不转过身来。
文青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出了几步,她的去势十分慢,但是却一步一步,不断地向前走着,终于,她出了那个山谷。
在她出了那个山谷之后许久,关山雄才转过身来。
当关山雄转过身,看到山谷之中已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心中不禁一片茫然。
他知道他自己这样做是对的,但是他也知道世上只怕没有人能够了解他的心情。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争相残杀,斩草除根,这已是数十代来,学武之士,根深蒂固的想法,像他那样,能够想到一人做事一人当,放走了仇人的孙女儿的人,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个人呢?
关山雄苦笑了一下,他没法子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即使是被他放走的文青霜,也是一样不肯放过他,何况是其他人?
关山雄并没有呆立了多久,便出了那山谷。
他刚一出山谷,便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正飞掠而来,那人影的来势之快,实是无与伦比,简直就如同一股轻烟一样。
一眨眼间,那人便已然来到了近前。
关山雄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压到,令得他身子陡地向后退出了三步。
他向后一退,那人便已然站定。
关山雄定睛看去,只见那站在自己身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发如乱麻的怪老太婆。
那怪老太婆一见关山雄,便道:“我叫你在山谷中等我,你如何乱走?”关山雄忙道:“我久等你不来,想回金龙帮总坛去看看一一”他一句话未曾讲完,只听得那怪老妇人已然打断了他的话头,道:“那小贱人呢?”
关山雄本就没有准备抵赖,他也早已知道那怪老妇人的武功极高,自己想要瞒过她,也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因此,他听得那怪老妇人问起,态度十分镇定,道:“我将她放走了。”那怪老妇人几乎不等关山雄回答,便又道:“快,快将她带出来,我已找到了文天残一一”她讲到这里,才听清楚了关山雄的回答,正在讲的话,也陡地停了下来,道:“你说什么?”
关山雄的声音,更是平静,道:“我将她放走了!”
那怪老妇人发出了一下难听之极的怪叫声来,关山雄的身子不由自主震了三下,他的肩头已被那怪老妇抓住。
关山雄只觉得奇痛彻骨,道:“你……为什么抓我,快……快放开我!”
怪老妇的面容,变得凶狠可怖之极,道:“你师父说你为人老实可靠,谁知你却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算是瞎了眼睛!”
关山雄一听得那怪老妇这样骂自己,他心中不禁大是委屈,忙道:“前辈,你何以这样说?只要能为师父报仇,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老妇人的声音,尖厉刺耳,道:“那你为什么将这小贱人放了?”
关山雄道:“杀师父的乃是文天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将她放了。”关山雄话未曾讲完,那怪老妇人已然“呸”的一声,道:“你这蠢才,不是制住了他的孙女儿,谁是文天残的敌手?”
关山雄呆了一呆,道:“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卑鄙了些一一”那怪老妇人瞪着一双凶焰四射的眼睛,手扬处,“啪”的一掌,掴在关山雄的脸上,关山雄的身子打横跌了出去,足足跌出了七八尺,才落在地上。她厉声道:“我那只血焰袋呢?”
关山雄向那山谷一指,道:“在山谷一”
他只讲了三个字,那怪老妇已身形如烟,向山谷之中激射而出,她才一射进了山谷,立即便退了出来,只不过退出来的时候,手中已多了一只血也似红的袋子而已,一进一退之间,其快如飞。
关山雄在那片刻之间,心中拼命地在想着:血焰袋,血焰袋,自己在什么地方曾经听得人讲起过血焰袋呢?血焰袋又是和什么样人有关系呢?
但是,他刚才所挨的那一巴掌,却是十分沉重,所以他的脑中只是“嗡曝”作响,越是要想,越是想不起来。
那怪老妇人回到了关山雄的面前,道:“你还不跪下来祷告上苍?”
关山雄不禁莫名其妙,道:“祷告上苍,做什么啊?”
怪老妇人“桀桀”怪笑起来,笑得关山雄毛发直竖,道:“你祷告上苍,祝我能找到那小贱人,若是我找不回她来,哼哼,那你便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关山雄听了,不禁呆了半晌。而在他发呆之际,那怪老妇人早已走远了。
关山雄从那老妇人的神态、语言之中,都听得出老妇人临走的几句话,十分认真,绝不是说来陡然恐吓他的。
关山雄站了起来,他不禁苦笑!
他心中将自己放走文青霜的事又想了一遍,他仍然不以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他竟要付出代价了!
他又想到了他的师父雷去恶,不也是因为主持正义,捉住了小金龙文锷,而惨遭身死的么?世上的事情,为何如此颠倒呢?
他呆了并没有多久,心想不论那怪老妇人是不是找得到文青霜,自己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到金龙帮总坛,和师长会合的好。
他主意打定,立即向前奔了出去,在经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以上衣在冰凉的溪水中浸湿,又贴在脸上,那样,他刚才挨了打的面颊,才不至于痛彻肺腑。
没有多久,他便已到了那山洞之前,他向内走了进去,走到了一半,他想倾听一下,金龙帮总坛之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然而他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关山雄的心中,仍然不免发慌,他知道在两位师伯、两位师叔,和丐仙车轮等人到了金龙帮的总坛之后,一定有事情发生的。
但是,如今却这样寂静,那是不是表示要发生的事,已经都发生了呢?
他加快了脚步,一口气奔出了那个假山洞,仍是一点声息也听不到,他连忙转过了假山石,然而,当他才一转过假山石时,他便不禁呆住了。
在他的想象之中,既然如此寂静,那一定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可是,事实上却大谬不然!
他才一转过假山石,便看到眼前的一块空地之上,至少也有二十人之多!
但是所有的人却都屏住了气息,一声也不发出来,甚至关山雄的突然出现,那些人也没有注意。
关山雄连忙停了下来,他也立即和其他人一样,屏住了气息,而且也向众人所望的地方望去。
众人所望的地方,是那块空地的中心,有两个人正面对面地站着。
这两个人,一个是峨眉掌门,天尘剑客;另一个则是金龙帮副帮主,银蛇书生华缺!
两人的手中,尽皆掣着兵刃。
在华缺的手中,是一柄银光闪闪、通体起鳞、打造得极其精细、似剑非剑、似笔非笔的怪兵刃。
而在天尘剑客手中,则是一柄黑漆漆,看来竟像是多日未经打磨的残剑。
但是关山雄却一眼便可以认出这柄宝剑乃是掌门师伯久已封起不用的前古奇珍天尘剑,天尘剑客之名,也是从这柄剑上而来的,他凭着这柄天尘剑,也不知已铲除了多少妖邪,但用来对付一个十分正派的大帮副帮主,只怕还是第一次!
两人的兵刃,全是尖端对着尖端,相距不过两寸。
乍一看,似乎两人的兵刃都凝住了不动。
但是看了一会儿,便可以看出两人的兵刃并不是不动,而是动得十分缓慢,他们的兵刃依着相反的方向,缓缓地移着,好半晌,才移上一寸半寸,因为他们两人是对立着的,所以他们的兵刃依相反的方向移动,两件兵刃的尖端始终对立在一起关山雄看了一会"I,向旁踏出了两步,到了他五师叔陆震天的身边。
陆震天转过头来,向关山雄瞪了一眼,但是却并没有出声问他,又立即去看华缺和天尘剑客两人。
关山雄到了这时,才向其他众人略看了一眼。
只见金龙帮的堂主全在,凌霄道长等人也在,人人面上的神色,都紧张到了十分!当然,天尘剑客和华缺两人全是武林之中举足轻重非同小可的人物,他们两人这场打斗,不论谁胜谁负,都可以使武林之中掀起轩然大波、腥风血雨来!
既然是武林中人,一旦武林中掀起了大波大浪,当然谁也跳不出是非圈去,这么多高手神情紧张,自是意料中事!
关山雄向众人扫了一眼,目光又转回到华缺和天尘剑客的身上。
只见天尘剑客手中的宝剑,一直在向右移,此际已经完全移开了胸口,而华缺手中的兵刃则是向左移的,他的右臂将胸前护住。
天尘剑客乃是何等样人;自然知道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那自己将要处在不利的地位。,他向后退出了半步,手中的宝剑突然发出了“嗡”的"声,荡起了一个半圆,在那半个圆圈之中,剑影如雪,纷纷向前刺出!
这一招“大雪纷飞”,乃是峨眉剑法之中,十分普通的招式,关山雄也曾经学过的。
但是这时,经天尘剑客使来,十分普通的剑招,也具有无上威力!
天尘剑客这一招才一发出,银蛇书生华缺的身子向下一沉,横扫而出!他手中的那件兵刃,刚才抓在他的手中,在和天尘剑客对峙之际,笔也似直,谁也看不出是一件软兵刃来。
此际,他一招发出,众人才看清原来那是一件软兵刃,刚才伸得如此之直,乃是给他的内力贯足了的缘故而已。
由此也可知,他的内力深厚,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他这一招使出,立时在人群之中,响起了一股低沉的惊叹声来。
这时,因为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中,都紧张到了极点,所以就算心中惊异,也不会大声高叫的。
天尘剑客宝剑的剑尖,向下一点。
华缺手臂微微一抖,只听得他手中的兵刃,发出了“锵”的一声响,竟陡地长了两尺!
他手中的兵刃,本来长也不过三尺,一增加了两尺,几乎长了一倍,而且,兵刃一长,便立即灵蛇也似,向天尘剑客的手腕缠了上来!
天尘剑客也不禁吃了一惊,身子陡地向旁闪了一闪,但是华缺左掌也在这时提起,“呼”的一掌,挟着一股腥风,已然疾拍而出!
那一掌之势雄浑之极,天尘剑客本在向旁退出,势子尚未站稳,华缺的掌力便已然涌到!
旁观众人之中,以霹雳剑欧阳火的心最急,他一见这等情形,已然踏出了两步!
但是天尘剑客乃是何等样人物,华缺的这一掌虽然可以称得上有鬼神莫测之妙,但是想要击中天尘剑客,却也不是易事!
就在华缺噼噼啪啪的掌声之中,天尘剑客一声长啸,足尖一点,真气提处,身子已向上疾拔起了七八尺高下!
他身形一拔起,自然避开了华缺的那一掌。
而他身在半空,手臂一抖,自上而下,一剑疾刺而下。
那一剑,乃是一招“流星赶月”,这一招“流星赶月”,在峨眉剑法之中已是极其深奥的招数了,只见他手中的天尘剑,荡起了一股极阔的墨虹,将他的身子都掩住,一时之间,竟看不到他人在何处,只见剑气如虹!
而当他连人带剑,一齐下压之际,华缺只觉得一股遍体生凉的寒风,直压了下来,势子之强,实是罕见。
华缺自然知道天尘剑客手中的宝剑,乃是锋锐之极的前古奇珍!
而他手中的兵刃变化虽多,中间也藏着好几种暗器,也是缅钢打就,但总难和天尘剑相比,所以华缺一见天尘剑客的来势如此之猛,他也不敢硬迎,身子倏地向后退了出去。
而华缺的身子一退,天尘剑客真气一沉,身子已疾落了下来。
他足尖才一沾地,身子向前一俯,天尘剑“嗖”的一声,又已向华缺胸前刺到!
那一下变招之快,攻势之妙,又令得众人发出了一下低沉的惊叹声来。
华缺一见剑到,身子反倒凝立不动,直到剑尖已到面前,倒退了一步,手中的兵刃突然闪起一片银光,飞袭天尘剑客的面门。
这一下变化,令得在场众人尽皆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天尘剑客的那一剑,去势如此之猛,若是华缺被他刺中,定然穿胸而过,死于非命!
但是华缺在眼看要被对方一剑刺中之际,却并不躲避!而将他自己手中的兵刃向对方的面门攻了过去。
这样的打法,分明已是存心拼命了!
天尘剑客心中,也不禁一寒,他上身陡地向后仰了下去。
在他上身后仰之际,他刺出的那一剑,势子、方位却是丝毫不减,他是希望先避开华缺的那一招,然后一剑刺中华缺,使华缺没有再变招的机会!
他打的主意真是不错,然而,银蛇书生华缺又岂是这样容易对付的人?
就在天尘剑客上身下仰的那电光石火一瞬间,只听得华缺手中的怪兵刃,发出了“铮铮”两声响,四枚银光闪闪的蛇尾钉,已电射而出!
天尘剑客大吃一惊,手儿也不觉微微一抖。
就在那一眨眼间,只听得两人都发出了一声怪叫,身子一齐向后,退了开去。
两人身子由合而分,才听得“叮叮叮”三下声音,有三枚蛇尾钉跌到了地上。然而,从华缺的兵刃之中所射出来的,乃是四股银光,还有一枚“蛇尾钉”,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众人不约而同,向天尘剑客看去,一看之下,尽皆大吃了一惊!
只见那枚蛇尾钉正钉在天尘剑客的左额之上,离他的眼尾,只不过几分,鲜血迸流,将他的左眼也完全遮住。
天尘剑客的貌相本来十分庄严,但这时,他左眼之上,鲜血淋漓,样子却是十分狞厉。
欧阳火一声大叫,已经一步抢出。
但是他只是踏出了一步,便立即站住,因为在那时候,他也看到了华缺,本来,他以为只有自己师兄一人受伤,等到他看到了华缺之际,他才知道并不尽然。
华缺的左手搭在右肩之上,鲜血也自他的指缝之中,迸流了出来。
敢情刚才这一下,两败倶伤,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谁都受了伤!
天尘剑客首先出声,声音十分狞厉,道:“华副帮主,好暗器!”
他一面说,一面手在额上轻轻一拨,那枚蛇尾钉弹了出来,天尘剑客手一伸,便将之接在手中,道:“在下出道以来,尚未有人以暗器射中我过,这枚蛇尾钉,也可留作个纪念!”
华缺面色阴沉,伸指在肩头之上一点,止住了流血,冷笑一声,道:“天尘剑客大可不必如此,既然动手,阁下若有暗器,只管使出来好了。”
天尘剑客一声冷笑,道:“在下学艺不精,峨眉弟子,向不暗箭伤人。”
华缺听出天尘剑客的话中,对自己有着极度的讽刺意味在内,心中不禁更是大怒,一摆手中的怪形兵刃,连人带起一股银虹,向前疾卷了过来。而天尘剑客也立时抖起了天尘剑,一股银虹,一股黑虹,交相互缠,两条人影迅疾盘旋,两人再度交手,出招全皆快疾之极。
在峨眉派中,武功最高的自然是天尘剑客,而在金龙帮中,此际武功自然以银蛇书生华缺为最高,因此,他们两人这一以快打快,所使招式之妙,许多人竟一点也看不出来,只见人影飞舞而已。
两人交手,足有小半个时辰,势子一点也不慢,看得众人屏气静息,一点声音也没有。
银蛇书生华缺的武功未必在天尘剑客之下,但是他却吃了兵刃的亏。
本来,在他的独门兵刃“银蛇槊”之中,还藏有几种十分厉害的暗器,然而,他刚才一发蛇尾钉,虽然得手,但却也被天尘剑客出言讥讽,他为人十分容易记恨,觉得就算使暗器得胜,也会被天下英雄耻笑,所以咬紧了牙关,不再使用。
他一不用暗器,无形中便吃了亏。
因为天尘剑乃是前古奇珍、削金断玉的利器,他的银蛇槊,却不敢去硬碰,这一存意闪避,自然便有了诸多顾忌。
堪堪已打了七十来招,天尘剑客的剑法一变,大开大阖,剑气纵横,已将华缺逼得在刹那之间,一连退出了三步。
这三步一退,金龙帮各堂堂主便起了一阵耸动!
周心威已手按兵刃,踏前一步,准备华缺一退了下来,他便立即冲了上去。
虽然,若是华缺败在天尘剑客的手中,他上去也不是敌手,但是总也可以暂时抵御,不至败得太难堪!
这时,金龙帮上六堂、下六堂的十二个堂主,心中尽皆生出了一股茫然之感。
金龙帮的声势何等煊赫,但自从文锷一死,文天残一走之后,只不过一日之间,却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这时,如果华副帮主再一落败的话,金龙帮的前途实是不堪设想!
所以,不但周心威急形于色,其余十一人,心情也是大为紧张。他们个个都将手按在兵刃之上,已有一个不好,便一齐出手之意。
但是,也就在此际,情形又发生了变化。
在华缺被天尘剑客一连逼退了三步之后,他陡地发出了一声怪叫,身形疾拔而起,拔起了丈许,又陡地落了下来。
他身形暴起暴落,快疾之极。
在他身形暴起暴落之际,天尘剑客刚好“嗖”地向前刺出了一剑。
而当天尘剑客这一剑刺出之际,华缺的身子却已然到了他的身后。
天尘剑客刚在大占上风之际,忽然之间,眼前一花,失去了敌人的踪影,心中不禁陡地一惊。而不等他回过身来,身后已然传来了两股劲风!
华缺一到了天尘剑客的背后,身形向前一欺,手中的银蛇槊已向前连点了两下,分袭天尘剑客的左右肩井穴,天尘剑客反手一剑,反削而出。
天尘剑客在削出那一剑的同时,身子向前跨出了一步。
华缺一见天尘剑反挥而来,他身子微微一侧,便自避了开去。
天尘剑客虽然跨前得快,但只听得“嗖”的一声响,他肩头上的衣服也被银蛇槊刺破,而紧接着,华缺的第二招已然攻到来了!
华缺在电光石火之际,连攻了四招,那四招之间,一点间歇也没有,天尘剑客屡次想转过身来,都在所不能。
这一来,情形便和刚才大不相同了,由天尘剑客占上风,而变为华缺大占上风!
金龙帮众堂主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峨眉派高手却大感紧张起来。
这时,不但峨眉派中人,觉得大为紧张,连天尘剑客心中也不禁大是吃惊,他左额之上的伤势虽然不重,但是却也在隐隐生痛。再加上华缺的招数,一招紧接一招,令得他连转过身的机会也没有,再这样下去,非吃大亏不可!
天尘剑客一想及此,便豁了出去,一声长啸,不再反手挥出长剑,反倒剑尖在地上轻轻一按。
他那柄天尘剑,一按在地上,剑身竟微微一弯,紧接着,便点出了一股极大的弹力来,将他的身子弹到了半空之中!
他这一下身子疾弹而起,令得华缺的银蛇槊“嗖”地刺空。
华缺心中一凛,不敢再抢攻,连忙向后退出了两步。
而他刚一后退,天尘剑客的身子也已落了下来,两人再度相对。
也就在此际,忽然听得围墙之外,响起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喝,道:“住手!”
那两个字一传了进来,每一个人的耳中都“嗡嗡”作响。
一时之间,人人面上变色,而天尘剑客和华缺两人也各自退后了一步,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过处,大门撞开,一个白发白髯、貌如天神的老者,已经站在门口!
这个老者才一出现,天尘剑客立时身形再晃,和峨眉高手站在一起。而金龙帮的众高手,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惊是喜!
那站在门口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文天残!
天尘剑客才一退后,便看到天山双老向他使了一个眼色。
天尘剑客本来正待厉声质问,及至见到了天山双老的眼色,才忍住了不出声,只听得天山双老齐声道:“文老儿,别来无恙否?”
文天残一转头,向天山双老望来。
这天山双老乃是武林之中,顶尖儿的高手,可是,当文天残似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向他望来之际,他们也不禁吃了一惊。
文天残厉声喝道:“你们两人可是和峨眉鼠辈一起来的么?”
天山双老一听,不禁猛地一呆,心中已隐隐觉得事情大是不妙!
天山双老心中吃惊,是因为他们和文天残的交情也自不弱,可是文天残现在却一开口就这样间法,那可知他对蛾眉派之恨了!
天山双老虽然是应蛾眉掌门,天尘剑客之邀而来的,但是他们的原意,却是想做个和事佬,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然而,形势一步紧逼一步,已到了如今的田地,他们非但做不成和事佬,连想置身事外,也在所不能了,文天残这样问他,分明是要他们表明态度,究竟是站在峨眉派一边,还是站在金龙帮一边!
天山双老的心中不禁为难之极,一时之间,他们实是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而天尘剑客一见文天残现身,便后退了一步,在他身后的欧阳火、白虎、陆震天三人,则一齐踏前了一步,四人并肩而立。
天尘剑客手臂突然一震,手中的长剑发出了“嗡”的一声响,四人身形闪动,已经将文天残围在当中,当四人身形展动之际,华缺、周心威等金龙帮高手想要出手阻拦,但是却为文天残扬手止住。
众人不知文天残是什么意思,眼看他已被峨眉派四大高手围在一起,四柄长剑已经指住了他,虽然明知文天残武功绝顶,但是连日来他所受打击极重,精神却是不济,不知是否能当得起四大高手的联攻?众人心中忐忑不定,却全是代他捏一把汗。
天尘剑客见自己师兄弟四人已将文天残围住,才冷冷地道:“文帮主,蛾眉派一向好管闲事,也不知铲除了多少妖邪,这是武林皆知之事,雷师弟仗义敢为,竟而惨死你手,这笔账该如何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