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只讲了一个字,便顿了一顿,道:“也不是一直在一起,最后那天,师父……他说有些要事,先到前面去,令我随后跟来……”
华缺和周心威两人互望了一眼,道:“那是在什么地方?”
关山雄道:“我们分手之际,是在距油江口八十余里的一个小镇上。”
周心威道:“他可曾说是什么急事么?”
关山雄道:“有!因为他听说在油江口,有一个武林高手正在作恶,他要赶去铲除那恶人,又怕我武功不济,同去受害,是以才一个人前去的!”
周心威追问道:“这又奇了,你一直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他听到有人说在油江口有武林高手在作恶,你竟听不到?”
关山雄一瞪眼,道:“那有什么奇怪?我师父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他可以听到在很远地方人们的交谈声,我自然听不到。早在两三天前,每到镇甸上的饭店吃饭之际,他总是紧皱双眉,说听到了那些话,这又何足为怪?”周心威听了,不禁无话可说。
华缺沉声道:“算你说得有理,那么,你又是如何与他会面的?”
关山雄没好气道:“他走了之后,我也随之启程,当天傍晚,在油江口,我便见到了师父,当时他已经将那恶人擒住了,嘿嘿,那恶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金龙帮文副帮主!”
华缺和周心威两人互望了一眼,周心威道:“关朋友,你可曾仔细地想一想,若是你要做文副帮主作恶的证人,实是不够资格的。”
关山雄怒道:“为什么不够?”
周心威道:“你既未曾听得任何人说起文副帮主作恶,在你看到他之际,他已落入雷去恶的手中,手筋足筋都已被挑断了。”
关山雄想要反驳,但是他一张口,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因为周心威所讲的,全是事实,的确,他既未听得任何人说文锷作恶,也未亲眼看到他作恶。然而,关山雄却相信雷去恶的话,他绝不会像周心威那样去怀疑雷去恶的。
他冷笑了几声,道:“周堂主,你别花言巧语了,文锷作恶,江湖上人已尽皆知道,我师父为主持正义,而惨遭老贼所害,这也是普天之下都知道的事情,就算你舌灿莲花,又怎能改变事实?”
周心威一声长笑,道:“关朋友,你如何会被我们请来此处的,你一定已明白了?”
关山雄听得这一问,不禁想起了文青霜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高了头,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的。”
周心威道:“那就好了,据文姑娘说,有一个人对你师父之死极其关心,还要和你一起报仇,你可知道么?”
关山雄知道周心威是对那怪老妇人而言,忙道:“我当然知道。”
周心威沉声道:“关朋友,这老妇人,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关山雄道:“是什么人不好?你们华副帮主,不是星宿派中人么?”
周心威道:“不错,华副帮主是星宿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你师父认识那个老妇人,她是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魔头,毒尸花风姑。”
周心威的语音,并不是十分高,可是,他“毒尸花风姑”五个字一出口,关山雄的身子陡地一震,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刹那之间,他想起了罩住文青霜的那血也似红的袋子,想起了那么多形状诡异的黄衣男子,想起了那怪老妇人行事的邪门。
他知道,周心威所说的不错,那怪老妇人的确是连邪派人物也不齿,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魔头,毒尸花风姑!
他实是难以明白在自己师父和毒尸花风姑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师父是峨眉派的高手,是正派中有名的人物,怎可能和花风姑这样凶恶之极的人在一起,花风姑又怎可能为自己师父之死而痛哭失声?
关山雄呆住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周心威和华缺两人也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华缺才道:“如今,你明白事情有些溪践了吧。”
关山雄猛地摇头,道:“我看不出有什么蹊跷,就算花风姑和我师父相识,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不能掩饰文锷的恶行!”
周心威道:“关朋友,照我们看来,文副帮主绝无什么恶行。”
关山雄怒道:“放屁!他没有恶行,难道是我师父冤枉他?”
周心威沉吟不语,过了半晌,才道:“唉,我们还是对许多事情不明白,你去吧,我们相信你是一条汉子,你讲的也全是实情。”
关山雄不由呆了一呆,道:“我走?你们肯放我走?”
周心威道:“当然,我们与你为难做甚?”
关山雄呆了半晌,在那半晌之中,他实是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而实际上,他脑中只是一片混乱,根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山雄知道文青霜已到了这里,而如今,他之所以能离去的话,那当然是文青霜并没有记仇了,可是,文青霜却又明明是说过她一样不会放过~他的!
他感到莫名其妙,好一会儿,周心威才道:“关朋友,你还不走么?”
关山雄干笑了一下,道:“我……想和一个人见上一见,不知是不是可以?”周心威奇道:“你想见什么人?”
关山雄吸了一口气,道:“文姑娘。”
周心威呆了一呆,道:“关朋友,我想文姑娘不会见你的。”
关山雄心中怅然若失。
但是他却也没有再坚持下去,只是道:“那就算了吧。”
他一面说,一面向外走去,转眼之间,便已来到了大船的边上,已有一艘空的小船在等着他,他一跃下了小船,荡起桨来。
他才一荡桨,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听说你要见我,是不是?”
关山雄陡地转过身来,只见文青霜站在大船上,正望着他!
关山雄一见是文青霜,不由得陡地一呆。
这时,文青霜已换过了衣服,一头青丝,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看来更是俏丽之极!
文青霜又道:“你可是要见我么?”
关山雄忙道:“是。”
文青霜道:“有什么事?”
关山雄茫然一笑,道:“没……没有什么事。”
文青霜也不出声,默默地望着关山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有事,我要进去了。”
她一面说,一面缓缓地转过身去。
关山雄又忙道:“文姑娘,且慢!”
文青霜停了下来,侧着身子,并不出声。
关山雄苦笑了一下,道:“你说绝不会放过我的,如今为什么又放我走?”文青霜又呆了半晌,才道:“下次我再遇到你,看我放不放过你!”
她讲完了这句话之后,像是怕关山雄再进一步问下去,她便没有法子回答,身形一晃,已经疾掠进了屋子中去了。
关山雄站在小船之上,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他忽然之间,会叹起气来,他只是觉得心中十分郁闷,十分不好过,所以才忍不住叹起气来的,然而叹气之后,他的心中,却又并不见得好过些。
他划动了船桨,小船慢慢地向前流去。
他希望文青霜又会在大船上出现,将他叫住。
但是,关山雄在心中自己问自己:如果文青霜又出现了,自己和她说一些什么好呢?他觉得自己没有法子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关山雄和文青霜两人,毕竟还是仇人,而且相互间的仇恨还非常深,那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一面想,一面用力地荡着桨,小船如箭也似向前射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出了汊港,已可以看到辽阔的长江江面了。
关山雄心想,自己刚才又忘了询问在金龙帮总坛之中,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变故,也不知道师叔伯现在怎样了。如今第一件事,当然是先得找到他们会了面再作打算,要逆江而上,这小船却是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他将小船划到了江边,便弃船上岸,沿着江岸,向前飞奔而出。
关山雄被花风姑带上船,顺流而下,驶出了大约七八十里,关山雄准备一口气向前奔去,直到见到了师门亲人,再作打算。
他沿江急驰,约摸奔出了三五十里,便已经看到前面江心之中,有一艘大船在顺流而下。
关山雄又奔得近了些,看出那船正是自己师叔伯所乘坐的那一艘,关山雄心中不禁大喜,老远地看去,他看出船头上一人,像是大师兄诸葛凡。
他连忙扬声叫道:“诸葛师兄,诸葛师兄!”
那船越来越近,不到小半个时辰,已经驶过了关山雄。
可是,船上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关山雄可以肯定在船头上那个背对他而立的人,便是大师兄诸葛凡,和他相距只不过三五丈,但是,却一任他叫破了喉咙,诸葛凡连身子邡不转动一下!
关山雄心中不禁大是奇怪,他转过身,沿着江岸,疾奔了里许,那时,他已经追过那艘大船十五六丈了,他不再犹豫,踊身一跃,跃到了水中,向那大船的船头游了过去,大船顺流驶来,势子甚猛,几乎将关山雄卷到了船底之下。
幸而关山雄水性十分好,他用力划了几下,避开了船头,等大船在他身边滑过之际,他身子猛地一纵,便已握住了舵柄。
他握住了舵柄之后,松了一口气,双臂齐开,向船上爬去。
不一会儿,他身子湿淋淋的,已经到了船上,大声叫道:“诸葛师兄,你听不到我的叫唤么?”
他一面叫,一面向船头上看去,一看之下,他顿时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船头上那人,从背影来看的确是诸葛凡,但是这时,关山雄已看到了他的面庞,那却并不是诸葛凡,而是一个半边面红,半边面白的阴阳脸汉子!那汉子不但生就了一张阴阳脸,而且三角眼、倒吊眉,样子奸险之极,这时,口角正带着阴森森的微笑,望着关山雄。:关山雄一怔之下,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但是,他一步刚退出,背心便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关山雄连忙转过身来,只见自己身后,不知在什么时候,又悄没声地多了一个人。
关山雄心中大是骇然,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汉子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道:“朋友,你这话却好笑了,你摸上了我们的船来,却来问我们是什么人,此是何意?”
关山雄赔笑道:“那是我弄错了,我……我以为这是我们的船。”
那汉子又阴阴一笑,道:“是么?”
关山雄十分尴尬,四面一看,其实在长江中行驶的船只,只要是一样大小的,样子都差不多。
他这时再一看,也不能肯定这艘船是不是蛾眉派师叔伯所用的那一艘!他只得又道:“是的,我看错了。”
那汉子又阴阴一笑,道:“看错了也不打紧,请舱中坐。”
关山雄摇手道:“不!不!我心急找人,还是快些离去的好。”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道:“朋友,既来之,则安之,你心急什么?”那汉子话未讲完,右手已疾伸而出,五指如钩,向关山雄的手臂抓来。关山雄身子一侧,反手轻轻拍出了一掌,可是那汉子的手臂陡地一屈,突然一转,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位,向关山雄的背后发出了一掌!
从那汉子站的方向来说,他实是绝没有可能发掌击向关山雄的背部的,但是那汉子的这一掌却又的的确确击向关山雄的背部,就像是他的手臂可以随意向任何一个方向弯曲,而根本不受手臂骨的限制一样怪诞。
关山雄在一呆之间,“啪”的一声响,后背已被一掌击中。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一个踉跄,向前跌了出去,跌到了船舱的门口。
关山雄手在舱壁上一撑,想要稳住身形之际,从舱中忽然又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他的肩头抓住,往里便拖。
关山雄身不由己,被那只手拖了进去,耳际听得人道:“朋友何必客气,快进来吧!”
关山雄心知这些人定非善类,自己一定是上了贼船,心中大是焦急,他连忙定睛看去。
一看之下,他又不禁一呆,因为船舱中的陈设,竟也和天尘剑客乘到金龙帮总坛之时的那艘船一样!
刚才,关山雄以为自己确是上错了船,但这时,他又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上错船,只不过不知道这艘船何以会到了这帮人的手中而已!
关山雄一弄清了这一点,便知道自己的处境更加不妙!
他勉力定下心神来,仔细看去,只见舱中原来是天尘剑客四人所坐的椅子上,这时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那两人都有五十上下年纪,奇怪的是,那男的剑眉斜飞,貌相十分威武,看来一点邪气也没有,和他一上船就见到的那几个人邪气十足,大不相同。
而那一个女子,虽然已有五十上下年纪,但是却仍然穿着得十分华丽,面目庄严,也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两个人坐在一起,看来像是夫妇。
关山雄一看到这两人,心中不禁略略放下心来,因为这两夫迫看来绝不像是坏人。而那抓住了关山雄胸口的人,在关山雄一踏进船舱之后,便已将关山雄松了开来。
关山雄顺眼向那人一看,只见那人獐头鼠目,却也是一脸奸相。
关山雄心中不禁大是奇怪,心想这两人不知是什么人?何以他们自己看来如此正派,手下的人却个个如此不堪?
关山雄一面想,一面不等人家开口,便踏前一步,道:“在下误以为这艘大船是我师伯所乘的船,因而泅水上船来,尚祈阁下见谅。”
那中年男子道:“原来如此,那是小意思,不必多说什么的。”
关山雄心中一喜,心想那男子当真如此通情达理,自己还以为有大麻烦哩!他连忙转过身去,道:“那就多谢阁下了!”
可是,他一转过身去,却又见两个凶神恶煞也似的人拦在他的面前,关山雄不禁一怔,道:“请两位让路。”
那两人只是阴阴地望着关山雄,一声不出。
关山雄忙又转回身来,向着那男子道:“阁下的手下,为何拦住了我的去路?”
那男子一笑,道:“或者是他们深知主人主意,知道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你说的缘故!”
那中年男子的态度,一直十分客气。
关山雄虽然渐渐地觉得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仍大有蹊跷在。但是人家那样客气,他却也难以发作。
他勉强一笑,道:“不知阁下还有何吩咐?”
那中年男子向身边的中年美妇一指,道:“你可认我们两夫妇么?”
关山雄道:“未曾瞻仰前辈的风采。”
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但如今,若有人向你问起我们两人来,你一定说得出我们两人的相貌和形状来的了?”
关山雄心知对方这一个问题,其中大有古怪在,但是他是个老实人,却又不会作其他回答,只得点了点头,道:“那当然!”
那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道:“小哥,麻烦就在这里了!”
关山雄莫名其妙道:“什么麻烦?”
那中年男子道:“我们两夫妇这次外出,绝不能让武林之中,任何人知道一点声息,可是你却撞上了船来,见到了我们。”、关山雄失笑道:“那有什么麻烦,我绝不对任何人讲起便是了。”
那中年男子却绷紧着脸,一点笑容也没有,以至关山雄看着他的脸,自己也笑不出来。
中年男子沉声道:“小哥,你可知道如今这年头,人心不古,要相信一个人,是十分难的事!”
关山雄听了,心中不禁大是有气,道:“那么阁下待要如何?”
那中年男子陡地站起身来。他只不过是从坐着变成站起,可是那一站之际,便已显得他气势非凡,惊人之极!
关山雄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那中年男子左臂一扬,左袖“刷”地扬了起来,袖角已将关山雄的“带脉穴”封住,几乎是同时,他右手也已扬起,向着关山雄的顶门便拍了下来!
关山雄虽在那刹那之间,心中实是骇然之极!
他实是想不到那中年男子貌相如此庄严,竟然会说下手便下手。他刚才还在说自己误上了他的船只是“小意思”,然而转眼之间,他便已封住了自己穴道,要将自己打死!
这时,不要说关山雄被封住了穴道,根本出不了声,就算他的穴道未被封住的话,他也一定会因为那中年书生主意变化之快,行动之反复无常,而弄得目瞪口呆,讲不出话来的。
眼看那中年书生的右掌挟着一股大力,向关山雄的头顶直压了下来,关山雄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就这样便做了枉死之鬼!
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自忖必死无疑了!
然而,就在此际,只听得那美妇人开口,道:“且慢下手。”
中年男子的手掌,陡地停住。
关山雄翻起眼珠,向上看去,只见那中年男子的手掌离他的头顶只不过两寸左右而已。
那中年男子转过头去,道:“为什么不下手?”
美妇人道:“你刚才没有听他说么,他正在找他的师伯,那他的师伯也自然正在找他了,先问明了他的来历,以免多树强敌,节外生枝。”
中年男子一笑,道:“看他这身武功,也不像是什么名门弟子!”
关山雄在这样的境地之中,本来心中只有愤怒,但是他一听得那中年男子这样说法,心中不禁起了一阵惭愧之念!
的确,他的武功并不好,和同门师兄弟比起来,差得很远,除了内功扎得有根基之外,其余可以说一无可取之地!
而如果他说出乃是蛾眉弟子的话,只怕人家绝不会相信,而就算信了的话,那也是对蛾眉的声名大有损害之事!
所以他心中已打定了主意,若是那中年男子向他询问的话,他决定不说自己是峨眉弟子。
他正在想着,那中年男子手一移,已一掌拍在他的肩头之上,将他的穴道拍活,道:“你师伯是什么人?”
关山雄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不错,我武功不值一哂,若是提起师伯他老人家的名头,反倒有损他的英名,不说也罢。”
那中年男子回头向美妇人望了一眼,美妇人盈盈站起身来,道:“你不肯说,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
关山雄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说,当然不会忽然之间又转变念头的。
他摇了摇头,道:“你们不必多问了,我不会说的了。”
那两夫妇又对望了一眼,面上都现出了犹豫的神色来。
关山雄并不知道他这一顾及峨眉的声名,又自己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值一提,却救了他的一命!
那两夫妇本是武功极高的厉害人物,虽然两人看来,俱是一脸正气,一点也不像邪门中人,但是却是邪派中屈指可数的厉害人物。如果关山雄说出他是峨眉弟子的话,那么,以这一对夫妻的武功而论,也未必会怕天尘剑客等人的。
那么,那中年男子的一掌,也早就击下去,而关山雄也一定早死了。
可是如今,关山雄却不说,那使得这两人有莫测高深之感。
这两夫妻的武功极高,但是生性多疑,关山雄不肯说出他自己的来历,更使得他们两人以为他是有着极大来头的人。
中年男子面色一沉,道:“你真的不说么?”
关山雄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道:“我师伯是武林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而我的武功却微不足道,我怎肯提起他老人家的名字来,使他英名蒙尘?”
关山雄本来并无意替天尘剑客过分吹嘘的,但是在他的心目之中,掌门师伯自然是武林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而事实上,天尘剑客的武功当然是一流身手,但是却还未到数一数二的境地,若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中,他自然是有份的,但第一、第二、第三却还轮不到他!
而关山雄此际说来十分正经,使那两夫妇的心中更是起疑。
那美妇人道:“暂且留着他一命,将他囚在船上,再慢慢打听他的来历,若是无足轻重,一掌了结,若是当真非同小可,那我们事完之后,再将他放走,也于我们并无损害。”
中年男子道:“说的是!”他一挥手,一股大力,将关山雄拂得向后,连退出了几步,大声道:“将他关了起来,若是让他走了,你们别想活命!但是也别太苟待他!”
那两个凶神恶煞也似,随待在侧的汉子,立时答应一声,一个自左,一个自右,迎了上来。
关山雄心中勃然大怒,他一见两人迎了上来,手腕一翻,双掌一齐向外拍出!
关山雄此际心中极怒,双掌向外拍出,全然不顾什么招式章法,只是用力击出,希望击中对方,以出心头一口怒气。
关山雄上了这艘船,自然可以说是倒霉之极。
他上了船之后,运气却不错,他不肯讲出自己的门派来历来,暂时保住了性命,而此际,他胡乱地拍出了两掌,全然不顾章法,却又在无形之中,帮了他一个大忙!
那两夫妻乃是何等样人物,若是关山雄一出手是峨眉家数的话,自然会立即被人认出来的,而他胡乱一击,那两人看了,四眉齐皱,却仍是没有机会看出他的门派来历来。
而关山雄只是胡乱击了两掌,也根本没有机会再发第三掌了!
因为他两掌才一拍出,根本未曾击中对方,却被那两人一伸手,已将他双手脉门扣住,关山雄全身稣麻,一点力道也没有。
他到了这时,才知道那一男一女的手下,个个武功也自不弱。
他张口怪叫了一声,身子已被人疾荡了起来,“呼”的一声,从舱门中直抛了出去,他还未曾跌到甲板上,人影一闪,一个人已掠了过来,凌空将他接住,一手托住了他的腰际,中指按住了他腰际的软穴,令得他一动也不能动。
关山雄身子被人托着,连接住他的是什么人,都看不到。
他被那托住他的人托着,带出了丈许,到了一个底舱的舱口,只见那人一脚踢开了舱盖,将他的身子,头下脚上,直抛了下去!
那底舱之中,漆也似黑,什么也看不到,关山雄头下脚上,倒撞了下去,心想这一撞,只怕便要将自己撞得七荤八素!
他身子直跌了下去,又听得上面有人叫道:“主人说别太苛待了他!”
又有一人答应了一声,道:“有数了!”
紧接着,“刷”的一声,自上而下,飞下了一件不知什么东西来,关山雄只觉得肩上一紧,身子突然被倒提了起来。
他本来是头下脚上跌下去的,身子一被倒提了起来,便变成了头上脚下,双足立即踏到了舱底,却是稳稳地,一点也没有受伤。
关山雄抬头向前看去,只见有一只飞爪也似的兵刃,向上一缩,显然刚才抓住了他的肩头的,乃是这一只飞爪索。
紧接着,“砰”的一声,舱盖已然关上,底舱之中,立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霉味,扑鼻而来,令人欲呕,显然那是一个从来也没有人到的地方。
关山雄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他除了苦笑之外,实是没有别的事可做。
因为在一天之前,他也在船上,设法逃了出来,但如今,他却仍然在船上!
一天之前,他虽然是在毒尸花风姑的船上,但是毒尸花风姑却像是对他很好,而且和他同仇敌忾,但如今,船上的那一男一女是谁,他却不知道,而他则被囚在这黑舱房中!
关山雄坐了片刻,站起身来,他刚才泅水前来,火折子早已湿透了,根本没有用处,所以他只好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摸到了舱壁,敲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十分坚实。
关山雄本来想要发狠将舱壁击破,任由江水涌了进来,和船上那些人同归于尽的,但是他一敲之下,知道想要击破舱壁,绝不是自己能力所能做得到的了。
他又摸索了半晌,摸到了一大团缆绳,便靠着缆绳,坐了下来。可以听到甲板之上,不断有人在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关山雄心想反正自己出不去,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地睡上一觉再说。
他一定下心来,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待朦胧地睡去。但是,也就在此际,忽然听得黑舱的一个角落上,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人躲在舱角上,正在敲钉子一样!
关山雄乍一听到那声音,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略略睁一下眼而已,因为那种声音可能是从邻舱传过来的。但是,当他又要合上眼睛的时候,那种“啪啪”声,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便是一下幽幽的长叹之声!
那一下长叹之声,不禁听得关山雄毛发直竖,因为敲钉声可能从邻舱传来,这长叹声是绝对不会从它处传来的。
关山雄在刹那之间,睡意全消,大声道:“你是什么人?”
他一面问,一面竭力睁大着眼睛,向前看去,想看清在哪个角落中发出怪声,发出长叹声的究竟又是什么人。但底舱中密不通风,舱盖紧紧地闭着,一点光线也没有,关山雄用尽了目力,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虽然得不到任何人的回答,但是却有一种“噗噗”之声,向他渐渐地移近来。
听那声音,像是向他移近来的人,穿着一双木头做的鞋子一样,所以在舱底走动,才会发出那种木头相击的声音来的。
关山雄呆了片刻,他听出那声音离自己已只有七八尺远近了,连忙身形一转,转到了那堆缆绳的后面,躲了起来。
他才躲起,便听得又是一下长叹之声,道:“你大可不必躲我,你看我不见,我却可以将你看得清清楚楚,你躲我何用?”
那声音听来并不凶恶。
关山雄迟疑了一下,道:“原……来你有夜视之能。”
那人却又并不出声,关山雄又道:“你……也是被他们关在这里的么?”
那人发出了哑哑的一下笑声,道:“关?世上只怕还没有什么人可以关得住我!”
关山雄道:“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贪图这里黑得有趣么?”
那人道:“别胡说,峨眉鼠辈,有多少人在上面?”
关山雄忽然之间,听得那人讲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心中不禁愕然之极,道:“你说什么?”
那人道:“我说,你被人抛下来时,可曾看清有多少峨眉鼠辈在上面?”关山雄呆了一呆,他已经知道这艘船原来正是师伯所乘的,但后来船却易了主,而这个人大约未曾离开过这黑舱,所以他以为船上的还是峨眉高手。
而听他的口气,开口“峨眉鼠辈”,闭口“峨眉鼠辈”,自然是峨眉的敌人了。
关山雄一想及此,心中便大是有气。
他冷冷地道:“峨眉高手,全在船上。”
那人又道:“连雷去恶这个贼子也在么?”
关山雄一听得那人称自己的师父为“贼子”,心中更是大怒,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你不必问我,你既然落在峨眉派的手中,被他们困在黑舱中,我自然和你同仇敌汽,一鼻孔出气的了!”
关山雄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鬼才和你一鼻孔出气哩!”
他想了一想,问道:“你在这里,已躲了有多久了?”
那人道:“已有四天了。”
关山雄道;“那你不在江湖上走动,已有多久了?”
;关山雄这一问,也是大有理由,因为只要最近曾在江湖上走动之人,谁不知道雷去恶生擒文锷,勇闯金龙帮总坛一事?那人若是知道,也不会再问起雷去恶了。
那人道:“已有许久未闯江湖了。”
关山雄冷冷地道:“那难怪你不知道了。”
那人道:“我不知道什么?”
关山雄道:“自然是震天动地的大事!”
那人道:“是了,所以峨眉上下,才一齐乘船东下的,是不是?”
关山雄道:“不错,你躲在这里,可是准备暗算峨眉派么?”
那人道:“正是,但是我却少一个人帮手,所以始终未曾下手,如今你来了,那太好了。”
关山雄几乎要“呸”的一声,唾过去!
但是他转念一想,那人并不知船已换了主,他若是有什么办法,本来准备暗算峨眉派的话,正好用来对付船上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何不听听他的主意如何?
因之,他强捺下胸口怒火,道:“好,你倒说说,有什么办法?”
那人道:“我的样子,峨眉鼠辈都认得出一一”
那人讲了这一句话,关山雄心中便不禁苦笑,因为他也是峨眉弟子,但是他已和那人讲了许多话,却不知那是什么人!
那人续道:“所以,如果我一现身,便需明刀明枪了,但你却不同?”
关山雄道:“我又有什么用处?”
那人道:“你关在此处,必然有人会给你送吃的东西来,到时,你就说你要见一见雷去恶,有重要的话对他说。”
关山雄听了,心中一阵难过,失声道:“我师父一一”他本来是想说“我师父已惨死在文天残之手”的。可是他讲了三个字,便陡地省起那人正准备算计峨眉派中人,若是自己暴露了身份,那岂不大是糟糕之事?
所以,他只讲出了“我师父”三个字,便陡地住口不言。
那人道:“你师父什么?”
关山雄灵机一动,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起了雷去恶,我想起师父来了。我师父,他……他……正是死在雷去恶手中的。”
,那人“噢”的一声,道:“那么,你是想为师父报仇,所以才落到他们手中的了?”
关山雄“唔”的一声,算是答应,他并不是善于撒谎之人,惟恐再说下去,便露出了马脚来,因此忙转开了话题,道:“我见了雷去恶,又有什么用啊?”
那人道:“自然有用,他若是不肯来的话,你只消对那带话的人说,当年‘在蛾眉后山,凝碧崖上的事情,并不是如他所想那样,只有他们母子两人知道。这句话只要一传入他的耳中,那么他一定会来见你的了。”
关山雄心中的疑惑,这时也到了顶点,他忙问道:“那是什么事?”
那人道:“那你不必问,这件事和雷去恶的来历大有关系,他是绝不想给人知道的,而除了他们母子两人之外,这件事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一听到那句话,自然会来见你的。”
关山雄心中长叹了一声,心想师父早已死在文天残之手,如今就算普天下人全都知道他生前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于他也绝无损害了。
关山雄心中阵阵难过,一时之间,讲不出话来。
那人又道:“他一来,你便要他在他师兄弟的饮食之中,放下剧毒。”关山雄听到这里,实是忍无可忍,大声道:“你当他是什么人?他肯害他的师兄弟么?”
那人的声音十分镇定,讲来也十分有把握,道:“他肯的,因为你威胁他,如果他不答应的话,你就将他的秘密宣布出来。他的秘密一暴露,他便再难在峨眉派中立足了。而如果他依你的话去做,那么谁也不会疑心到他的身上,他还可以稳而当之,接掌蛾眉!”
关山雄心中怒极,道:“我看雷去恶绝不会如你所料那样的。”
那人道:“如今空谈无益,你且照我的话去做,就可知我所言不虚了。”关山雄心中的疑惑,也到了极点,他道:“那是什么秘密,你可能讲给我听么?”
那人“桀桀”笑了起来,笑声十分骇人,道:“当然不能,这秘密方今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真可以说如奇货可居,将来我控制雷去恶,掌握蛾眉派,全靠它了!”
关山雄听得那人讲出了这样阴险的话来,心中更怒,一声冷笑,道:“可惜你只是白日做梦!”
那人道:“你何以如此说,难道你连试一试也不愿意么?”
关山雄道:“什么愿不愿意,雷去恶在几天前,已死在金龙帮主文天残之手了
那人陡地一呆,失声道:“什么,雷去恶已经死了?啊呀,那我的妙计,不是完了么?”
关山雄冷冷地道:“当然完了。”
那人不断地唉声叹气,更是懊丧到了极点,关山雄又听到“噗噗”之声,传了出来。
关山雄虽然看不到眼前的情形,但是他却可以想象得到,那人一定是在来回踱步。
然而,一个人在来回踱步之际,怎会发出“噗噗”声来的呢?难道他脚上所穿的,当真是一双木头的鞋子不成?
好一会儿,才听得那人道:“不对,雷去恶是不会死在文天残之手的,文天残怎会下手杀他?”
关山雄哼的一声,道:“文天残又不是他的舅父,为什么不会下手杀他。”那人道:“文天残虽然不是他的舅父,但却是他的……”他讲到这里,陡地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