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所以,他话讲到了一半,便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难过!
他张大了口,再也难以讲得下去了,呆了一呆,才问道:“你问我作甚?”文青霜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
关山雄四面一看,四周围静悄悄的,他又忍不住问道:“你来这里做汁么?”
文青霜反问道:“你问我做甚?”
这一句话,正是关山雄刚才反问文青霜的,文青霜如今一言不答,又反句关山雄,关山雄只得苦笑一下,也道:“没什么。”
文青霜低下头去,不再言语,也不挪动身子,关山雄望着她,心中不知多么想跑到她的身边,对她讲一些悦耳的话。
可是他的双脚却像是钉牢在地上一样,一寸也无法挪动。
过了片刻,关山雄才道:“伦堡主公子,已到了金龙帮总坛,找你去了。”文青霜冷冷地道:“金龙帮总坛已被人放火烧了,他们找不到我的。”
关山雄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是谁放的火?”
文青霜道:“就是你新拜的师父。”
关山雄面上变色,道:“我与你虽然仇深如海,但是你却也不可胡言乱吾,我几时曾经新拜什么师父来着?”
文青霜道:“毒尸花风姑,在本帮总坛,公然向所有人宣称,说你说峨眉派不能为你师父报仇,已转拜在她门下,难道还会是假么?”
关山雄一听文青霜这样说法,不禁遍体生凉!
因为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只怕他再也难以在蛾眉派中存身了,而乱,花风姑乃是邪派之中,出了名的穷凶极恶之徒,这事大可以身败名裂,七也可以树下不少强仇!
很明显的,如果伦奇功父子早知道有这样的一件事的话,那就绝不会轻昏放过他的了!
关山雄呆了半晌,沉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文青霜道:“是你再度离开了总坛,去寻找我时,所发生的事关山雄只觉得全身不由自主地在簌簌地抖着,他望着文青霜,好一会儿,中道:”文姑娘,当时的情形怎样,你可要详细告诉我。
文青霜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说来也很简单,你放走了我不久,花风姑便找到了我,她将我带到总坛,到处放火,又当众宣布你已拜在她的门下,我已落在她的手中,要我爷爷到巫山恶波峡底,她的老巢之中去救我,讲完之后,她就带着我走了。”
关山雄又呆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样说来,她将你押在船上,是准备押你到巫山恶波峡底的毒尸宫去的了?”
文青霜道:“她又何尝不是想将你带到毒尸宫去,收你为弟子?”
关山雄忽然跳了起来,道:“不好!”
文青霜面上也不禁为之动容,忙道:“什么不好?”
关山雄一俯身,道:“文姑娘,你想想,这上下,花风姑一定已经发觉你我已经离开了她的船,她也必定在到处找寻你,你不在金龙帮中,却单身到处乱走,那是危险之极!”
文青霜瞅着关山雄,等关山雄讲完,才道:“那么你呢?花风姑难道就不找你了么?”
关山雄一呆,无话可说。
当然,花风姑既已当众宣布他变节,那便是已下决心陷害他,自然也不会容他一走了之的!
文青霜又道:“还有哩,据我所知,不但花风姑在找你,连峨眉派中人也在找你,你一个人乱走,比我更危险!”
关山雄如梦初醒,忙道:“文姑娘,多谢你关心我。”
他一句话才出口,文青霜的面色便自一变,立即变得如罩冰雪,话音也冷得出奇,道:“你这话就不通了,你我之间,仇深如海,我凭什么要来关心你?”
关山雄一怔,一时之间,他实是难以料定文青霜心中,对自己究竟怎样!刚才,她言语之中,分明对自己十分关怀,一点敌意也没有的,令得自己心中心花怒放。
可是,一转眼间,她又冷若冰霜了,又变得那样难以接近,使得关山雄的身子也不禁为之感到了阵阵凉意。
他苦笑了一下,道:“文姑娘……”
可是文青霜不等他话讲出口来,便已经冷冷地道:“你不必叫我,若不是我看在你已经受伤,胜之不武,我早已为父亲报仇了,你还不快去找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免得再被我发现。”
关山雄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非但不退,反倒又向文青霜逼近了一步,简直已来到了文青霜的身前,双眼望定了文青霜,一字一顿,道:“你说的可是心中的话么?”
文青霜一扬首,道:“当然是!”
关山雄大声喝道:“不!不!你是在言不由衷,你说我受了伤,所以才不想动手,那是你自己为自己所找的遁词!”
文青霜面色苍白,尖声道:“你胡说!”
关山雄越讲越是激动,涨红了脸,道:“我一点也没胡说,你几次都有借口,不对我下手,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根本不会对我下手!”
文青霜的面色更白,道:“不!不!我会的,我为什么不下手?”
关山雄沉声道:“我的伤并不重,你为什么不下手?你的武功在我之上,足可以杀了我,替你父亲报仇的,你下手啊,我绝不还手就是了!”
文青霜的身子,在微微地抖着,她雪也似白的手腕,已在向上提了起来。关山雄挺起了胸膛,在等着文青霜的这一击。
如果文青霜真的向他一掌击了下来,那么他已决定绝不躲避!
因为他自己的估计尽皆错了,文青霜既然会向他击掌,那当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文青霜在事实上,对他十分关心,在那样的情形下关山雄实是会觉得人生绝无意义的了。
文青霜的手臂,慢慢地扬高,已经举过了关山雄的胸口。
关山雄屏住了气息等着。
他已经看到在文青霜苍白的脸颊上,出现了两行亮晶晶的泪水,而文青霜的手臂,既不再提高,也不向下击来。
关山雄的心中更是紧张。
突然之间,文青霜的全身都震了一震,陡地一个转身,待要向外奔去。在文青霜的身子陡地一震之际,关山雄紧张得几乎连心跳也停止了,因为他知道在一震之后,文青霜不是已决定向他下手,便是决定离去了。
所以,他一见文青霜的身子突然转了过去,便已经知道自己所料的终于不错,文青霜的确是不能对自己下手!
他倏地转了一个半圈,身子已转到了文青霜的面前,疾一伸手,握住了文青霜的右臂,道:“你不下手,我没有料错,你叫我找一个妥善的地方避开你,事实上你却是叫我找一个妥善的地方避开花风姑,因为你根本不会伤害我!”
文青霜的泪水落得更急,只道:“不!不!”
关山雄又追问道:“你为什么不说心中的话,为什么?为什么?”
文青霜陡地止住了哭声,刹那之间,她的声音又变得出奇的平静:“你不知道么?”
关山雄一听,不由自主松开了文青霜的手臂,向后退出了一步,低下头去,道:“我知道的,因为我们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文青霜面白如纸,道:“你既然知道,那还多问什么?”
关山雄又猛地抬起头来,道:“但是,你和我之间,我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仇恨呢?”
文青霜默然不语,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身去,道:“你是多此一问,你心中知道,我们是有着仇恨的,何必多此一问?”
她话一讲完,身形一晃,俏生生的身形,便已向前疾掠而出!
关山雄连忙跟在后面,叫道:“文姑娘一一”
可是,他才叫出了一句,文青霜衣袖向后拂来,一股劲风挟着一件亮晶晶的暗器,向关山雄直袭了过来。
关山雄连忙身子向后斜斜地疾退而出,避开了那一件暗器。
只听得身后传来了“啪”的一声,那枚暗器射在一棵树上。
关山雄再向前看去,因为他躲避暗器的这一下耽搁,文青霜的身子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见了,关山雄身形一闪,到了那棵树旁。
他向树干上看去,只见文青霜所发出的暗器,是一只像指头大小的金刚圈,那只金刚圈虽然小得仅堪套在手指上,但是式样却和伦神武所使的那只~'模一样。
关山雄伸手一拍,将那小金刚圈自树干中拍了出来,拿在手中,那金刚圈晶光闪闪,关山雄似乎在闪耀的晶光中,看到了文青霜的倩影。
他不由自主,将那枚指环大小的金刚圈,放在口唇边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关山雄做梦也未曾料到,这时,文青霜正在他身旁丈许开外处,躲在一丛灌木之后,静静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文青霜看到关山雄将她所发出的暗器放到唇边之际,她苍白的脸颊之上,也不禁泛起了两团红云来。但是,她晶莹的眼泪,却也在同时夺眶而出,不能自主。
她并没有再看下去,悄然地转过身,向外慢慢地走了开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去了。
她不离去,又有什么办法呢?
关山雄绝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把玩着那枚打造得十分精细的暗器,那枚暗器,在月色下发着冷冷的光芒,那就像是文青霜凛然的神色一样。但是,当关山雄看到了暗器上镌着一个“霜”字的时候,他又像是看到了文青霜的微笑,看到了文青霜关怀他时的那种神色!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这枚金刚圈放入了怀中,才抬起头来。
他一抬起头来,视线所及的方向,倒正是文青霜刚才窥视他的地方。只不过此际,文青霜早已离去了,关山雄除了看见一大丛灌木之外,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关山雄的心中,不知是高兴好,还是难过好,他只是茫然地站着。
他应该高兴,因为文青霜不想害他,文青霜毕竟不是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她非但不是没有情感,而且情感极其丰富。‘
关山雄一想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有甜丝丝的感觉。
可是,当他想及文青霜刚才临走时的话来,他便心情黯然了。
文青霜不得不离去,还要阻止自己追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实是再明显不过,那是因为在事实上,他们两人实是绝无发展感情的可能!
关山雄茫然地站了许久,直到东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色,他才向着西南方向奔了出去,他要先找到了师叔伯,向师门表明自己的态度,才是道理。要不然,他迟出现一日,花风姑的话,便变得可信一分了!
关山雄一口气奔出了七八里,经过了一个小镇,也不打尖,他只想快些见到师伯师叔,可是他奔出了十来里,却是一个武林中人,也未曾遇到!
关山雄心中十分焦急,因为他本派的人物究竟到了什么地方,他一无所知!
如果遇上武林中人的话,那么天尘剑客乃是名震遐迩的人物,只要一问,自然可以知道,但是却又偏偏遇不到!
关山雄身子十分疲倦,在一条小溪旁边,停了下来,捧着溪水,喝了几口。
在他站了起来,准备继续向前赶路之际,忽然看到有一个人迎面奔了过来。
那人的来势极快,一望便知是学武之士,关山雄心中不禁一喜。
转眼之间,那人已越奔越近,关山雄看出那人的身形极熟,心中更喜,等到那人奔到了离他只有十来丈之际,他已脱口叫了出来:“大师兄!”
那奔向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尘剑客的首徒诸葛凡!
诸葛凡一听得关山雄的叫唤,身形陡地一凝,接着,旋风也似的掠到了关山雄的面前,冷冷地道:“是你!”
关山雄道:“是我,大师兄一一”
他下面的话,还未曾讲出口来,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口。
他看到诸葛凡的面色铁也似青,而且,他的右手也正按在剑柄之上!
关山雄的心中,不禁陡地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停了一停,才又道:“大师兄,掌门师伯……在何处?”
诸葛凡只是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
关山雄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甚,他苦笑了一下,道:“大师兄,花风姑的话,你信了么?”
诸葛凡冷冷地道:“花风姑讲了些什么话?”
关山雄一听得诸葛凡这样反问自己,心中不禁大是奇怪。
他立即暗忖:难道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件事,只不过是文青霜在恐吓自己?可是他继而一想,文青霜在讲起这件事的时候,绝不像是在开玩笑,当然也不是故意在吓自己了!
关山雄苦笑了一下,急忙道:“花风姑竟说我已拜在她的门下,这完全是她的胡言乱语。”
诸葛凡的态度仍然是十分冷淡,道:“真是她胡言乱语么?”
关山雄忙道:“当然是真的,大师兄,你想我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诸葛凡“嘿嘿”冷笑两声,道:“这倒奇了,花风姑在金龙帮总坛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你并不在场,何以你知道她曾这样说来?”
关山雄一听,不禁陡地一呆!
他连忙道:“那是文一”
他本来想说那是文青霜告诉他的。可是,他才讲出了一个“文”字,便立即住口,因为他知道再讲下去,事情更其不妙。
因为他们峨眉派和金龙帮之间,已结下了不解的深仇,文青霜和他乃是仇人,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他?而他和文青霜之间,感情纠葛之复杂,又是绝不能为外人道的。
而且,就算能对诸葛凡讲出,那也只有使诸葛凡对他的误会加深一层而已!
所以他一讲到了一个“文”字,便立即住口。
但是诸葛凡的心中,却已然起疑,厉声问道:“文什么?”
关山雄长叹一声,道:“大师兄,我们同门多年,你难道连这一点都信不过我么?”
诸葛凡手臂一振,“锵”的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关山雄见诸葛凡突然之间掣了长剑在手,心中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
他连忙向后退出了一步,道:“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诸葛凡手腕一震,手中的长剑,发出了“嗡”的一声响。
他乃是天尘剑客的首徒,峨眉未来的掌门,天尘剑客对他的督促十分严厉,因之他的武功造诣也十分高妙。旁的不说,便是这一震手腕,长剑便发出“嗡”的一声来,峨眉第二代弟子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他一震长剑之后,便沉声道:“掌门已然传令,只要是本门弟子,谁遇到了你,便可以立即加以诛杀!”
关山雄的面色,“刷”地变得比纸还白,颤声道:“为……为什么?”
诸葛凡踏前一步道:“你自己还不明白么?”
关山雄向后退出了两步,道:“大师兄,难道掌门师伯就凭花风姑这一句话,便判定了我的行为么?”
诸葛凡道:“当然不止是花风姑的一句话。”
关山雄叫道:“那还有什么?”
诸葛凡一声冷笑,道:“你还和金龙帮中人在勾搭!”
关山雄道:“大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诸葛凡道:“金龙帮总坛烧毁后,你曾到过金龙帮下六堂中的第一堂,和华缺、周心威见面,可是事实?”
关山雄听了,心中不禁发呆。
这件事,可以说除了龙帮中的人之外,绝无外人知道的。
但是这件事,如今却从诸葛凡的口中讲了出来。
由此可知,峨眉上下,一定全已知道了,那当然是金帮中人反过来向蛾眉派吿密,以陷害自己的了。
关山雄想起以银蛇书生华缺之阴险,以周心威的城府之深,要做出这样的事来,确不出乎意外!
一时之间,他心中恨极,竟无法出声来为他自己辩护!
诸葛凡冷笑一声,道:“你和华缺、周心威等人,想要污蔑雷师叔,想要为小金龙文锷翻案,是也不是?”
关山雄急速地喘着气,双手乱摇,道:“大师兄,别听他们胡说。”
诸葛凡陡地逼近了一步,道:“他们是谁?你说的他们是谁?”
关山雄道:“当然是华缺和周心威了。”
诸葛凡道:“他们何以会对你胡说的?你可是和他们在一起过?”
关山雄道:“是,我和他们在一起过一一”
他这一句话才一出口,便知道更是不妙。可是话已出口,想要收回来,却已不能了!
诸葛凡长剑扬起,也就在此际,另有一条人影如飞也似掠了过来,捷逾旋风,转眼之间,便已到了诸葛凡的身边。
关山雄定睛看去,只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四师叔,柔剑白虎!
诸葛凡的剑已扬了起来,剑尖对准了关山雄,他一见柔剑白虎赶到,剑尖略向下一沉,道:“白师叔,他已认了!”
在峨眉派五大高手之中,柔剑白虎的脾气最好,关山雄自上峨眉以来,几乎从来也未曾见他发过怒,和霹雳剑欧阳火截然不同。
关山雄乍一见是他赶到,心中也不免一喜,忙叫道:“四师叔!”
可是他一叫之下,抬头向白虎看去时,却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柔剑白虎的面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别看他平日笑口殷殷,这时沉起了面,却也十分慑人!
他连望都不向关山雄望一眼,更不理会关山雄的那下叫唤,只是沉声问道:“他认了么?”
诸葛凡道:“我还未曾幵口,他便此地无银三百两,说花风姑是在胡言乱语。接着,他又认了曾和华缺和周心威等人见面。”
柔剑白虎抬起头来,目中射出了两道凌厉无匹的目光来,望向关山雄,道:“是么?”
关山雄道:“大师兄说的不错,但是,四师叔,其中的一切经过,你难道不听我剖白么?”他一面说,一面因为心中焦急,双手挥动不已。
就在他话刚一讲完之际,忽然间,只听得嗤的一声,有一枚暗器贴着他的肘部滑过,向前电也似疾射了出去!
那枚暗器当然不是关山雄所发出来的,但是站在关山雄对面的白虎和诸葛凡两人看来,这一枚暗器却等于是关山雄一面在挥舞着手,一面趁人不觉,疾弹而出一样。
白虎急叫一声,道:“师侄小心!”
可是,关山雄和诸葛凡两人站得本就十分近,那枚暗器去势又快,直射诸葛凡的胸口,白虎在大叫一声之际,伸手在诸葛凡的肩头一拨,将诸葛凡拨得向旁跌出了一步。
然而,白虎见机虽快,出手总还慢了一步!
就在诸葛凡向外一跌之际,他只觉得肩头上一阵剧痛,那枚暗器已经钉进了他的肩头之中,令得他的身子向后疾退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关山雄也为之呆住了,作声不得,他回过头去一看,身后一个人也没有,那一枚将诸葛凡射中的暗器,竟不知从何而来。
而等他再回过头去时,只见白虎已将诸葛凡的身子扶住,将诸葛凡肩上的衣服撕了开来,只见诸葛凡肩头上,青肿了一大块,在那块青肿的中心,有一个小孔,小孔上,钉着一枚三寸钉。顺着钉孔,正在淌着黑色的血。
这种情形,任何人一望便可以知道,诸葛凡是中了毒药暗器,那枚三寸钉上,含有剧毒!
关山雄心头枰评乱跳,只见白虎以极快的手法,在诸葛凡的肩头上,点了七八下,封住了诸葛凡肩上的要穴,木令毒气扩散。
然后,他将诸葛凡放在地上,转过身来。
关山雄一看到白虎转过脸来,面对着他的面色,心头更大吃一惊,连忙向后又退出了几步。
只听得白虎冷冷地道:“发得好暗器啊!”
关山雄道:“师叔,那不是一一”
他话还未曾讲完,白虎一抖手,“刷”的一声,他身边所佩的一柄柔剑,已然出鞘。
白虎外号人称“柔剑”,那正是他所使的长剑剑名。
他这柄柔剑乃是早年一个航海客在极西之国带回来的,剑身又狭又细,剑身十分柔软而有弹性,剑柄之上,镶着三颗红宝石,和以黄金铸成了一只狮子。
据说,这柄柔剑乃是那极西之地,一个国家的国王所用的,白虎因为救了那航海客一命,所以那航海客才以此相赠的。
这柄剑因为剑身细软,又富于弹性,所以剑招便和寻常的剑法大不相同。这时,白虎剑才出鞘,“铮”的一声,晶光乱闪,剑尖几乎已经要挥到了关山雄的面前。
关山雄一见这等情形,知道自己如今除了暂时避开之外,是万万辩白不清的了。所以,他连忙足尖一点,向后倒跃而出。
可是,他才一跃退,白虎已向前追了上来。
关山雄的身法,怎能和白虎相比?他退出了四五丈,白虎已向前直逼了过来,剑光霍霍,左削右挑,关山雄若不是拼命闪避,已几乎命丧在白虎剑下!
他急得满头大汗,叫道:“白师叔,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白虎剑势丝毫不懈,陡地一剑向关山雄的肩头削了下来。
这一剑,关山雄是无论如何避不过去的了!
他心中一寒间,忽然觉出白虎收剑,向后退去。
同时,他自己的肩头之上,也有一只手,压了下来,将他扳退了两步。关山雄连忙回过头去看时,只见将他扳退的不是别人,正坫风如鬼怪,发如乱蓬的毒尸花风姑!
关山雄还未曾说话,花风姑已向白虎一声冷笑,道:“白老四,你待怎样?”白虎沉声道:“花风姑,蛾眉与你既无嫌隙,你何以要与蛾眉为难?”
花风姑一声怪笑,道:“笑话!”
随着“笑话”两字,她的身子陡地向前疾扑了出去!
柔剑白虎一见花风姑向前扑了过来,身子向后一仰,手中的长剑向前疾抖而出,剑光形成一个一个圆圈,严密之极。看白虎出手的情形,分明并不想攻,只是想守住门户而已。但是,花风姑扑到了近前,身子忽然转了一转,倏地到了白虎的身后,白虎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不见,心中不禁大吃了一惊。他连忙待要转过身来时,花风姑乃是何等样人物,早已中指疾弹而出!
她十指上的指甲奇长无比,平时卑在指上,这时手指一弹出,指甲“刷”地伸得笔也似直,恰好弹在白虎的“笑腰穴”上。
白虎不由自主,“哈哈”一笑,向前直跌了出去,他毕竟是一流高手,一面向前跌出,一面仍然反手向身后连挥了三剑。
但是花风姑一招得手,并未曾再追向前去,所以白虎的三剑齐皆挥空。
白虎三剑挥过,人也转过身来。
花风姑一声长笑,道:“白老四,你们峨眉派中,除了天尘还配和我走几招之外,谁都不是我的对手,念在我们都和金龙帮过不去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还不走么?”
白虎明知花风姑所说的是事实,心中虽怒,也不敢贸然动手。
他沉声道:“花风姑,刚才关山雄发的毒钉,你拿解药来。”
花风姑转过头去,斜睨着关山雄,道:“是么,我吩咐你这三寸钉极毒,不可乱用,为何言犹在耳,你便去乱用了?”
关山雄一听,不禁大怒,道:“你-一”
可是,他才讲了一个字,花风姑便一阵怪笑,将他的语言全遮了下去。她一面怪笑,一面伸手入怀,取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啪”的一声,弹了过去,白虎一伸手接住,一声不出,转身便走!
关山雄冲到了花风姑的面前,怒道:“你……为何胡言乱语?你几时曾给我什么暗器来?”
花风姑笑道:“你也不曾拜在我的门下,但是我都说了,人家也都知道了!”
关山雄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道:“你、你……”
花风姑道:“我什么?你还要逃走么?”
关山雄大声道:“我死也不和你在一起!”
花风姑道:“你不妨冷静地想上一想,如今你离开了我,当真只有死路一条的了!金龙帮不肯放过你,蛾眉派更不肯放过你。”
关山雄道:“只有你不肯放过我,除了你,谁不肯放过我?”
花风姑“哈哈”一笑,道:“好,我放过你,看你怎么样!”她话一讲完,又是一笑,居然一晃身形,向旁掠了开去!
花风姑竟肯就此离去,关山雄却也想不到,他陡地一呆,又想起了花风姑刚才的话来,的确,在诸葛凡中了三寸毒钉,白虎离去之后,自己怎还能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
他一想及这一点,不由自主地叫道:“且慢!”
他这里才一出声,花风姑便立即站定了身子,一声冷笑,道:“怎么?你可是想明白了么?”
关山雄吸了一口气,道:“花前辈,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当关山雄讲这两句话之际,他的心中愤慨之极,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紧咬着的牙缝之中迸出来的!
他的话才一讲完,眼前陡地一花,一股劲风逼了过来,花风姑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关山雄又喘了口气,道:“你说!”
花风姑“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关山雄心中既怒且急,道:“你笑什么?”
花风姑道:“我笑你是个颠倒黑白,不明是非的大傻瓜!”
关山雄怒道:“我怎地不明是非?”
花风姑面色陡地一沉,道:“你也不想想,我在武林中的名头何等响亮,地位也何等之尊崇,巫山恶波峡毒尸宫之威,天下谁人不知?每一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投入我门下,我都置之不理,如今我选你作为我武功的唯一继承人,这对你来说,实是恩同再造,怎说得上是害你?”
关山雄好不容易,才耐着性子,等她将话说完,一声冷笑道:“你上半段话说得不错,可能不知有多少人想投入你门下,你在武林之中,名声也是十分响亮。但是你怎知我一定要投人你的门下?”
花风姑阴恻恻地一笑,道:“你不想么?”
关山雄道:“我当然不想,我是峨眉派中人,怎肯投人你这种邪魔歪道之门?你就算出尽狡计,也是没有用处的,至多只不过害得我难在江湖立足而已,仍不能使我成为你武功的继承人!”
关山雄的这一番话,讲来坚决之极!
花风姑听了,呆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你师父生前看错你了。”
关山雄涨红了脸,道:“你这是什么话?”
花风姑续道:“你师父生前,说你十分忠实可靠,对他更是忠心,在事情发生之前,他还对我说,说你的根骨极好,他又专授你峨眉宗内功,令你内功的根基打得十分好,仇人势大力强,这报仇一事,重责要落在你的身上!”她讲到这里,又冷笑了几声,道:“可是如今看来,你却……嘿!嘿……”关山雄忙道:“你别胡言乱语了,难道我如今不想报仇了么?”
花风姑幽光闪闪的双眼,逼视着关山雄,道:“你想替你师父报仇,但是你如何报法?”
关山雄呆了一呆。道:“这个我师伯师叔……自有主意:花风姑一听,又怪笑起来,道:”依靠峨眉派?哈哈,天尘剑客、白虎、欧阳火这一干人,和我对敌,能不能占上风,还是问题,更何况是对付金龙神君文天残!"
关山雄道:“本派武功,或不如文天残,但是武林之中,难道就没有人主持公道么?”
花风姑道:“当然有,这一次,天尘剑客不是请了几个顶尖儿的高手来么?凌霄道长、贾侠陶平、丐仙车轮、天山双老,都可以算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和峨眉派有交情的,和金龙帮也有交情。除了丐仙车轮,因为丐帮和金龙争地盘,向来不睦之外,谁肯为着哦眉派去得罪金龙帮?”
关山雄听了花风姑的话,呆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风姑的为人邪恶之极,关山雄是知道的。武林中人,也没有一个不知,她自号“毒尸”,便可见她为人之一斑了。
但是此际,关山雄仔细地咀嚼花风姑的这一番话,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讲得十分有理!
因为在金龙帮总坛中的情形,关山雄是亲眼看到过的!说天山双老等人是难以作左右袒也好,是不肯得罪金龙帮也好,总之,要依靠这些武林高手报仇,是绝无可能之事!
关山雄低着头,不出声。
花风姑伸手在他的肩头上轻轻地拍了两下,道:“你师父只有你一个徒弟,虽是师徒,但是却情逾父子,你想一想,他如今死得如此之惨,这报仇之事,不落在你的身上,落在谁的身上?”
关山雄想起师父生前性子虽是十分怪僻,但是对自己却是十分好,有时虽然太过严厉些,但绝不无理苛责,如今他惨遭横死,自己的确是最应该为他报仇之人!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几时曾说过不为他报此深仇来着?”
花风姑冷冷地道:“是啊,你光是口中说,又有什么用,我问你,你怎样才能为他报仇?”
关山雄经此一问,不禁发起呆来!
因为他的武功若是和害死雷去恶的文天残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难以相提并论!
他苦笑着,难以出声,花风姑又道:“若是你拜在我门下,五年之后,你身具正邪两派之长,那便报仇有望了。”
关山雄猛地一震,像是有一条烧红了的烙铁,突然在他的身上,烙了一下一样,疾叫道:“不!我不拜在你的门下!”
花风姑面上现出了一丝怒容,但是她这一丝怒容,也是稍纵即逝,道:“好,你不肯拜在我的门下,也只好由你。或者如今你还未曾想通,但是你总会有想通的一天的。”
关山雄道:“不会有的。”
花风姑自顾自地说下去,道:“若是到了这一天,你想通了,那你可以来巫山恶波峡毒尸宫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关山雄面色青白不定,显见他心中情绪,十分不定,道:“你大可不必等我。”
花风姑又转过身,关山雄在那一刹那,心中猛地一动,又想起一件事来,道:“且慢,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个明白。”
花风姑冷然道:“什么话?”
关山雄想了一想,道:“不知花前辈和先师是何时相识的?何以为了先师之死,花前辈如此愤慨激动?”
关山雄虽未明言,但是他话中的意思,却是十分明显。
他是在说,花风姑绝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而是穷凶极恶的邪恶之徒,像这样金龙帮和峨眉派大起冲突,可能要牵连到整个武林,造成正派中的一场大浩劫之事,花风姑这样的人,应当拍手欢呼,幸灾乐祸才是!何以她竟然会对雷去恶之死如此关怀呢?
这件事,关山雄藏在心中已经有好久了,他早就想提出一问,但直到此际方有机会。
他的话一出口,花风姑便又怪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听来虽然一样惊心动魄,骇人之极。但是关山雄也可以听得出在她的笑声中,含有极度的怆楚之意!
那和她才一见到雷去恶的尸体之际,便放声大哭一样,显然都是出于真正的伤心,而绝对没有半丝的做作在内的!
关山雄沉声道:“你笑什么?”
花风姑的笑声戛然而止,道:“你问我什么时候识得你师父的,所以我才觉得好笑。”
关山雄忙道:“这有何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