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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恭喜发财 财源广进

作者:马云 当前章节:1479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2:04

新春里,到处听到的尽是一片“恭喜发财”之声。

尽管人们明知不会说了一句“恭喜发财”,或者听了一声“恭喜发财”之后,便真的财源广进,但是,这一句传诵了数千年的吉祥语,至今仍然是中国人在农历新年里的口头禅。

喜庆与赌博似乎分不开的。于是饮宴的场合有人赌博,在假期里也有人赌博,农历新年更是到处都有人在大赌特赌。

赌徒的解嘲语,称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博。其实,赌博不过是人类心理上的好胜性格所形成,因此,一个安份守己的人,绝不豪赌。

在一家俱乐部里,各式各样的赌博十分齐全,但是到这里来赌博的人,却十居其九是三山五岳的人马。

在一档番摊档的面前,蹲了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们就是窃匪刘成与何全。

刘成输得脸红耳热,他把何全拉过一旁,低声道:“还有钱在身边么?借我二百元。”

何全说道:“别赌了,我们走吧!我有些十分重要的事,跟你谈谈。”

“不!更重要的事也改天再谈,我要去把输掉的再赢回来。”

“别这样吧!你今天手风不顺,改天再来玩过。我要跟你谈的;也是发财大计。”

“发财大计?”

“是的,这里不是谈话之所,到外面去,找个地方谈谈吧!”

刘成终于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何全离开那一间地下俱乐部。

来到街上,但见街边赌档林立,刘成又跃跃欲试。何全资骂道:“你这人真的是赌性难改,新春里,玩玩便算了,何必如此认真呢!尤其是这些街边赌档,明知是骗人的,即给你侥幸赢了钱,你也休想离去。”

“我才不相信呢!”

岂料刘成话犹未完,那边突然传来一片喊打喊杀之声,刘成与何全二人不禁愣了一阵。

原来那边正有数名大汉,围绕着一名少年人大打出手,那少年人并非别人,正是铁拐侠盗吕伟良的徒弟阿生。

阿生在一处街边赌档赢了钱,有人怪他揭破了赌局中的秘密。阿生就是故意这样做,所以给人围攻,几个身材高大的彪形大汉不把这小子放在眼内,甚至有人企图在阿生的口袋里取去自街边赌档赢来的金钱。但是,一经交手,这几名大汉便知道遇上劲敌了。

阿生并非一个赌徒,只因为这一天是农历年初一,人家都去拜年访友了,只有这小子无亲无故,所以才会到处乱跑。

也是合该有事,阿生这天路经海傍,本来就是漫无目的。突然瞥见一名妇人企图越过栏杆,跃入海中。阿生步急手也快,一个箭步抢到,急忙伸手一捞,仅可捉住她的衣领。

妇人也意料不到在葬身鱼腹的刹那间,有人自死亡边缘将她挽救回来。

阿生的手力好,妇人也不算太肥胖,这样阿生才可以把她自栏杆外面,揪回岸边来。

妇人年约四十,中等身材,苍白的面孔上,布满了泪痕。

阿生把她放到地上,说道:“恭喜发财,你似乎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妇人出奇地瞪着阿生,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根本就不会多谢你!”

“我没有要你向我道谢,但如果你把困难告诉我的话,也许我还可以帮助你。”

那妇人的目光更显得出奇了,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相信这少年人怎会对她有所帮助。

阿生明白她的心意,又说道:“我是真的可以想办法帮助你,只要我能够做得到,我一定尽我所能的。”

“先生,你贵姓?”妇人在半信半疑中,嗫嚅地问了一句。

这是最通常的问话,但阿生竟然无从回答。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不是给铁拐侠盗吕伟良收留教养,说不定现在还是浪荡街头,与阿飞辈为伍。

當时阿生苦笑一下,说道:“你叫我阿生好了,反正我也不想你称呼我什么先生。”

妇人欲言又止,总是说不下去。

阿生又问:“你丈夫欺负你么?”

“不!我丈夫对我太好了。”

“你儿子不长进么?”

“不!我儿女对我也太好了。”

“那么,你有个这么美满幸福的家庭,到底还欠缺了一些什么?”

妇人叹了一口气说:“我给人骗了钱。”

“哦!原来如此。”阿生说道:“钱财本是身外物,在这个快乐的日子里,你又何必出此下策?”

妇人道:“你不知道的,我丈夫给我数百元,要来过年封利是的,结果刚才我却在街边一处赌档输掉了。”

“利是”就是广东人俗称过年派给孩子们的“红封包”,阿生这时才明白,这妇人又中了人家的圈套。尽管这圈套多陈旧,还是有这许多人跌了进去。

阿生问道:“你输了多少?”

“五百元,整整有五百元。”

阿生一摸口袋,只有百多元,于是又问:“你在什么地方输掉了这许多的钱?”

妇人指指东面一条横街街口,道:“就是横财道,街边的一处赌档。”

“你跟我来看看,也许我有办法替你拿回来。”阿生又说:“不过,十赌九骗,以后你别再赌了,那些赌档根本就是存心骗人的。”

“还会有下次么?不妨坦白告诉你,我先后十元八块的输了不少钱给那些街边赌档,总数也输掉了不少钱,今天我是决心要翻本,所以孤注一掷,想不到输得更惨。”

二人边说边行,不经不觉已经走到了横财道。那儿街道两旁,果然赌档林立,聚集了不少诸色人等,就是不见有穿制服的警察。这是农历年初一,也许警察先生们都休假去了,阿生心里想。

妇人遥指一间商店的门前,示意阿生说道:“就是那一档,我就是在那儿输掉了五百元。”

“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阿生说完,就走了过去。只见那赌档之前,围绕了一些少年人和妇女们,三名彪形大汉夹在人丛中下注。但阿生一眼就可以看得出,这班人不过是“媒”—本来就不是赌徒,只不过是引诱别人下注的媒介而已。

阿生挤了进去,三名彪形大汉之中,首先就有人让出空档来,让阿生下注。阿生因此觉得他的判断没有错,这三个蛇头鼠眼的家伙,本身也是庄家。否则,他们在下大注中,纷纷败北,又怎肯让出空档位来?

阿生没有立刻就下注,因为这种赌法非常古怪,三张扑克牌,两张是“Q”,一张是“4”,赌徒买中哪一张牌是“4”的便可以赢钱。

庄家的手法快得像魔术师,揭开那“4”字扑克牌让你看清楚了之后,才快如闪电一般,左右调动,当庄家双手停下来之际,便是赌徒下注的时候了。

当然,赌徒们都以为自己没有可能看错,再加上那三个“媒”也在中央一个方格下了重注,于是赌徒们纷纷跟风。

结果,中央一张牌是“Q”,所有的注码都为庄家

“杀”去!

说穿了,这不过是“掩眼法”。赌徒们认为最易赌的一种赌法,偏偏是最易上当的一种。可怜的还是那一班执迷不悟的赌徒,他们还在聚精会神的,捕捉那一张“4”字的扑克牌。

阿生冷眼旁观,固然心里有数。只见他慢慢的把一副眼镜戴上,然后问道:“注码有限制吗?”

庄家朝那三名大汉的脸上扫了一眼,显然在看他们的表示,但阿生却佯作不见。最后庄家又问道:“你要下注多少?”

阿生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只是一百元?”

“小意思,我还以为是一千元呢。”庄家瞪了他一眼,又伸手弄着那三张扑克牌。

阿生待他把手摆开,还没有下注,直至到其他的赌徒都把注码押到左边那一个方格,庄家再三催促,阿生才把那一张百元钞票放到右边的方格里去。

庄家面色骤变,赌徒们都在催促他把纸牌揭开。他望着三名彪形大汉中的一人,那人微微一点头,庄家才把那三张扑克纸牌打开。

一只红钻石“4”,果然就在右边那张,阿生赢了。阿生又问:“是不是只限注码一百元?”

“不!”庄家爽快地说:“你有多少钱,可以尽押下去。”

阿生笑道:“你们有得赔啦?”

庄家“哼”地一声,自口袋中掏出一大叠钞票,在阿生面前扬了一扬,说道:“没有本钱,我是不会做庄的,小子。”

他把钞票揣入衣袋,照例又让赌徒们看清楚那三张扑克纸牌,这才以闪电似的手法,将三张牌来回搬动。但是,这一次赌徒们学乖了,他们看见阿生刚才赢了,所以一心等待阿生下定了注之后再跟风。

可是,阿生突然面色一沉,厉声说道:“这三张纸牌全都是‘Q’,你把那只‘4’,藏到哪儿去了?”

庄家的面色也变得极之难看,冷然问道:“兄弟,你是哪一路朋友?”

阿生晓得这是黑道中的术语,他却佯作不闻,迅速伸手将三只底牌翻开,果然全是“Q”,那只钻石“4”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在场的赌徒无不惊讶,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窥破此中奥秘,他们不能不惊叹:这少年人的眼睛果真厉害!

其实,阿生也不是神仙,他全凭那一副“神奇眼镜”——那是他在“索命红唇”一案中获得的透视眼镜。

可是如此一来,却气煞了他身旁的三名彪形大汉,他们忍无可忍,终于暴露了身份,喝一声,就要一齐动手向阿生进攻!

阿生早已看准算准,双手一托,首先将庄家那一张临时赌桌的桌面翻起,顺手一挥,右边一名彪形大汉给他拍得鼻血直流。

这一张临时赌桌,不过是以一块二尺见方的木板,搁在一个活动脚架之上,那脚架收折起来,便是一个“日”字形的木框。阿生把木板挥去之后,迅速将脚架收折起来,用作武器,闪电般冲向那个庄家——四名大汉之中,他是最弱的一个,立刻在混乱的人群中,抱头窜遁。

阿生在那庄家的身上碰撞几下,已经达到了他的主要目的——那叠钞票到手了。

因此,在那三名大汉苦苦追来时,阿生也无心恋战,回头把那个折叠脚架用力一扔,击中一名大汉的头部,鲜血立即冒了出来。另二名苦追不舍,阿生逃进一条横巷,顺手把一堆木箱推翻,堵塞住巷口,得以从容遁去。

以后的情形当然就是:阿生用他施展空空妙手扒来的那些“不义之财”,交给那名企图自杀的妇人,让她得以保全性命,回去见她的丈夫与儿女。

但是,以后的情形刘成与何全都看不见了。

刘成舒了一口气,何全问他:“看见了没有?十赌九骗这句话总没有错的。来吧!谈谈我们的发财大计。”

刘成反问道:“什么发财大计?”

“过去我们做的,只是小买卖,这一次,我们要合作去做一宗大买卖。”

“对象是谁?”

“珠宝大王庞天仲。”

“你有门路么?”

“是的。”何全拍拍刘成肩膀,“到我家里来吧!先让你看看庞宅的地图。"

于是二人转入一条横街,直登一处天台木屋,那就是何全的居处了。

何全自那高仅一尺的小型雪柜中,取出二罐罐装啤酒来。递了一罐给刘成,然后摊开一张地图在一个大木箱上——这就是何全这个“家”唯一的“桌子”了。

何全道:“新春里人人都嚷着‘恭喜发财’,这一回我们是要真真正正的去发它一笔大财。据我所知,庞氏夫妇今晚将赴一位友人的家中赌博,非至深夜不返,这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刘成瞧了那幅地图一眼,饮了一口啤酒,问道:“这么巨大的一幢花园洋房,难免会有狼狗的,甚至可能有保镖。”

“我也查过了,没有保镖。花园里有花王,守门人年过半百,晚上与司机睡在车房附近的建筑物里。至于那三只大狼狗,我已经有办法对付它们了。”

“什么办法?”

“这是一种特别配制的药丸,是邻埠一名狗佚送给我的。我把它加以改良,成为一种不可思议的妙药,可以令到那些凶狠的大狼狗哼也不哼一声,变成十分驯服的小羔羊一般。”

“试过有效吗?”

“当然试过了,你以为这是开玩笑么?这种药,既可令到格力狗变成软脚蟹,稍加改良,亦可令到大狼狗进入半睡眠状态,因为如果让它们全都倒下来,可能会引起宅内人的注意。但是,现在我们只令它们镇静下来,不向我们扑叫,情形就不同了。”

刘成又问:“可是,如何进入那巨宅?”

“我也查过了,庞宅围墙上的铁丝网,都通上了生电,那当然十分危险。但是,附近街道上,这几天以来一直有人在修理街线,昨晚黄昏有过突然停电的纪录。因此,即使今晚再停一次,亦不会引起人们的惊奇。你要在停电的刹那间,由围墙爬进去,那时候,宅内三条大狼狗,吃了我们扔进去的有药牛肉之后,已经驯服得有如羔羊一般,你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么,你呢?”

何全说道:“我的工作比你更重要,因为我负责策划一切之外,尚须保证你的安全。你进去之后,万一出了乱子,你也不必慌张,我在外面为你把风,同时会监视一切。届时电话会失灵,你亦保证可以安全逃出来。”

“为什么你要选择我?”

“因为我们不但是老搭档,我也知道庞宅那座新型保险箱,也只有你才可以开启。如果得手,我们二一添作五——平分。”

“好吧!”刘成终于决定下来,“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今晚午夜之前召集,我们先在这里见见面。”何全最后这样说。

阿生把那数百元现款噌给那中年妇人之后,带着满怀轻松的心情,返回家中去。

这时候,铁拐侠盗吕伟良也早他一步,由外面回来了。他正在后面的院子里,试验着一根新设计的铁拐杖的妙用。

吕伟良虽然装上了义腿,但是,他仍然习惯拄着一根铁拐杖,那差不多等于他的标志,也是随身的武器之一。

可是,现在阿生却看见吕伟良把一根铁拐杖倒转放在背上,把皮带扣稳之后,反手轻拨暗掣,但见两股白烟自扶手这边喷向地上,吕伟良的身体便缓缓上升,越过了树顶,又慢慢地降回地上来。

阿生站在一旁,看得呆了,终于也忍不住拍掌叫好。

吕伟良这鬼灵精徒弟阿生,先后为他设计过不少新奇玩意,但这一根升空拐杖,却不是阿生的杰作,难怪阿生走过来问道:“师父,这玩意儿是你发明的么?”

“不!”吕伟良一边把铁拐杖解下来,一边向阿生说道:“这是一位德国留学生叫人带回来送给我的。”

“德国留学生?”

“是的,就是年前我大力资助,让他完成了到德国去学机械的那一位贫苦学生梁达豪。”

阿生接过那铁拐杖,再三察看,连声叫妙。

吕伟良又指指他那只义腿,道:“这也是飞行拐杖的一部分,主要电源都储藏在这半截义腿里面,还有这吊带,也是十分重要的。这看来有如十八世纪男人穿西服用的皮带,实在是绑稳飞行拐杖在我背上的皮带。平时隐藏在大衣里面,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果然是巧妙的设计,梁达豪大概是参考了美国陆军的‘单人飞行器’的设计,难得的是,他能够把它的主要部分,分别隐藏在铁拐杖与义腿之内。”

“是的,这些通电的电线,也可以隐藏在拐杖与义腿之间,皮带之内也有电线,那是要来通往主要控制仪器的。”

“还有一具控制仪器么?”

“是的。”吕伟良拉开外衣,只见他的衬衣之内,口袋里有一具原子粒收音机那般大小的仪器。他又说:“这就是控制升降及前进的仪器。这的确是我的最佳新年礼物啊!”

阿生道:“梁达豪回来工么?”

“不!他只是托朋友带回来的。他的朋友就是珠宝大王庞天仲的儿子庞十五。”

“庞十五?我记起了,报章上刊登过他的消息,说他在德国学成归来,他的父亲还率领众亲友在机场迎接:好不威风啊!”

“有钱人家的儿女,到外国去真正求学的,相信也不会有多少个,他们的父母也只不过想在亲友面前显耀一下;表示他们也有个当留学生的儿女罢了。真正像梁达豪那样,志在寻求更高深知识的,相信有如凤毛麟角。”

阿生反复察阅那些装备,感到非常有趣。

吕伟良说道:“这一套升空的飞行拐杖,还有另一种妙用,就是义腿之上有滑轮,有着这根拐杖的帮助,我可以像溜冰一样,滑行得更快!”

“是的,这的确是你的最佳新年礼物。”阿生接着又把今天做过的事,告诉了他师父。

吕伟良道:“你这样做并没有做错,因为你不但救了一个无知妇女的性命,也揭开了一个骗局。但是,这些街边赌档十之八九是黑社会人马开设的,你必须小心才好。”

阿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吕伟良又说:“今晚,我有个约会,你可别到处乱闯啊!”

“你约了谁?”

“庞十五约我到他家里去赌沙蟹。”

“就是珠宝大王的儿子庞十五么?”

“是的。”吕伟良说道:“不过,我的目的也不是旨在赌,要赌可以到俱乐部去,我是要去看看庞宅里的环境,听说里面建筑得极之宏伟。”

阿生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问道:“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

“不!还不到时候呢。”

“听说庞天仲钻石公司,最近在航机上又有一批钻石不翼而飞。”

“是的,不过真正损失的不是庞氏珠宝公司,而是保险公司,因为庞氏公司向南非订购的每一批钻石,都购下了巨保。"

“留学生竟邀约你在家中聚赌,难道他到外国去,是深造赌术的么?”

吕伟良笑道:“我就是要去领教一下,他的德国式赌法有什么窍妙之处。”

“既然你的目的不在赌博,我想,大概你在打‘吉祥之星'的主意吧?”

“你怎么知道?”

“从报章上,我知道庞氏公司以高价购得世界名钻‘吉祥之星’,据说,那是一颗梨型的巨大钻石。”

“钻石的价值不在乎大,而在乎它的质素。‘吉祥之星’是一颗完全蓝白的无瑕名钻,它的价值除了‘完全蓝白'之外,还有一种无形的价值,就是获得它的人,将会带来好运。当然,这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也可能是钻石商人的一种宣传手法而已。如果凡是拥有它的人,都无往而不利的话,它亦根本不会易手。”

阿生道:“对了。照你说,‘吉祥之星’的价值若干?”

“庞天仲从来没有吐露过真正数字,但是,据说在纽约的一次秘密拍卖中,有个美国富豪出价二百万美元仍无法到手,可见得‘吉祥之星’价值总会在二百万美元以上才对。”

阿生伸一伸舌头,说道:“的确够吸引。”

“但是,这颗名钻可能还未运到。”

“报载,为了安全计,拍卖既然是秘密方式进行,运送也是秘密进行的。”

“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阿生又问:“要不要我在家里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你以为我是去打劫吗?”吕伟良说道:“阿生,别往歪处想,像你这一代,应该多做的,是行侠仗义的事,而不是像我一样,亦侠亦盗。”

“师父,这有什么不对呢?”

“因为盗贼是很令人讨厌的,无论你是劫富济贫,还是中饱私囊,都为法律所不容。”

“管它什么法律,这里的法律本来就是帮着有钱人的。”

“这也没有什么不对,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依靠有钱人维持下去的,即如慈善捐款一样,如果报章不替捐款人扬名一番,他们就可能按紧腰包,一毛不拔!”

“说起慈善捐款,也真教人气结,这个政府每年都赚了大钱,但为了救济贫民,却要小市民们一元数角的捐献出来,这成什么话?”

“社会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你要求每一件事都看得顺眼,那是绝不可能的。我当年也是基于这一点情感上的发泄,而闯荡江湖,劫富济贫,但是,我每次下手之前,选择对象是极之严格的。那些正当商人,我不但不会光顾他们,还会维护他们:往往协助他们追回失掉了的,相反,;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毒贩,却成为我经常光顾的对象。不过,我并不鼓励你去走我的老路,我希望你自成一格,尤其是像你这年纪,很难抵受得住金钱和物欲的引诱,稍一不慎,便会堕入了罪恶的深渊。”

阿生默然无语。虽然他明知吕伟良不会引导他向坏的方面,师父的话决不会错到哪里去,但是少年人的想法有时跟师父一辈又会有所差异。

到了那一晚,吕伟良到庞宅去赴约。庞十五热烈招待嘉宾。

在座的宾客除了目伟良之外,都是非富则贵的公子哥儿,他们烟不离口,酒不离手,高谈阔论的,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有些在追问庞十五有没有去过德国汉堡,因为那儿的红灯区是世界知名的。庞十五笑道:“何止去过,许多地方的女人我也玩过,但说到富有亲切感,还是我们这里的本地女人。”

那班花花公子们,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

吕伟良坐在沙发一角,留心着室内各处的环境,当他们谈到兴高彩烈之时,他索性捧住酒杯,跑到花园外去。

有个富家子趁着吕伟良不在,低声问庞十五:“喂,那跛子是谁?怎么你也把他拉入局?”

庞十五说道:“我在德国的同学托我带了一些礼物回来送给他,我觉得这个人很有趣,所以把他也拉来这里玩玩。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况大家都是青年人呢。”

那一边,仆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张铺了雪白台布的圆桌和几副全新的扑克纸牌。于是各大捧着酒杯,咬着香烟雪茄,相继入局。

庞十五还亲自跑到花园中去,把吕伟良请了回来。

吕伟良与庞十五并肩走回来,边走边问道:“令尊今晚不在府上吗?”

“是的,他与家母到朋友家中去打麻将,即使回来也不要紧,他们不会干涉我行动的。”庞十五说道。

吕伟良在花园中浏览过一遍夜景之后,他已经无心赌博了。

但是,即使是无心,他还是技高一筹,赢了不少钱。

虽则说“赌博是靠运气”,但赌沙蟹却是七分技术,三分运气;技术好,牌风顺了,净下来那三分运气就很容易亦归你所有。

庞十五的一班“冲动派”朋友,输掉了几手大牌之后,已经无心恋战。其实,吕伟良也无心再赌下去,但他是大赢家,总不好意思先离台的。

吕伟良分心的原因,是因为他在花园里,看出了一点迹象。他觉得庞宅今晚可能有事。

吕伟良是个老江湖,他自然能够看得出这儿的铁丝网上通了生电,但奇怪的是,那条隐藏在墙角的电线不知什么时候给人截断了。

截断的地方也给人十分巧妙地加以掩饰,这显然是一种预谋。

突然间,电流断了。

吕伟良心里一惊,庞十五则扬声叫下人们燃起洋烛来。吕伟良有理没理,拄着铁杖冲到花园外面去……

他首先凭着外面路灯的折射,发觉那五条大狼狗软绵绵地蹲在地上,它们决不是昏迷过去,看上去只是出乎意外的驯服。

吕伟良正待俯首弯腰,观察那大狼狗身旁的一块牛肉,花王已经由那边走过来。

花王早些时见过吕伟良曾经到花园散步,他当然知道这是主人的宾客。吕伟良问道:“这些大狼狗是谁照料的?”

花王答道:“是看门人和我。”

“你们有没有让它这么晚还吃牛肉?”

“没有,它们都是定时进食的,这么晚,还怎会吃东西呢。”

“那么,快些叫你的伙伴们小心,有贼人来了……”吕伟良话犹未完,花王“咦”一声叫“你瞧!”

吕伟良循势望过去,但见一条黑影越墙而入,瞬即隐没在花丛之间。

吕伟良持杖飞奔冲至,那黑影由花间窜出,他显然想不到吕伟良躲在一棵大树的背后,直到吕伟良喝了一声,他才陡然回转身来。

吕伟良低声说道:“想发新年财么?改晚好不好?我实在不想给你们牵连在一起,要是你知趣的,我放你一条生路!”

可是,那一个“路”字还未出口,刀光一闪,一柄尖刀已经直挥过来。

吕伟良急忙举杖一格,“铮”的一声,火光四冒。那家伙手上一柄刀,挥舞得密不透雨,后伟良自是看得出他是个有点武功底子的人。

吕伟良一边挡架,一边说道:“趁宅内人未赶来,你快走吧!”

“他妈的!”那人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你破坏了老子的好事,还在假惺惺作态?”

话未完,刀子已斩到了门面,吕伟良侧身仰避,铁杖往前一迎,一下子急转身,仿如旋风过境,横臂一掌,“隆”然一声响!一条黑色的身形,登时飞出数尺以外,落在草坪之上!

花王已经率领着庞宅数名仆人,持刀棒急急赶至,一名看门人首先冲到,地上黑影一个鲤鱼打挺,就地站起!

眼看那个看门人首当其冲,就要吃上一刀,吕伟良一个箭步抢前,手起杖落,“铮”的一声,刀子被击落在地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电流复通,电铃突然响个不停!

花园里的人莫不惊奇,因为庞宅中人都知道电铃是庞天仲保险箱的警钟,即使电流复通,也不会无端响了起来。

换句话说:庞天仲寝室中的保险箱,可能被人光顾。然则,眼前这一个人,可能是转移视线,掩人耳目的;他的同伴一定不知道庞天仲的保险箱配有警铃!——当时庞宅的人都这样想。

就只有那个被人捉住的窃匪刘成,他的想法却是迥然不同。

因为刘成心里明白,他的伙伴何全并不在宅内,而在外面街上接应。那么,现在屋子里扰扰攘攘的大叫“捉贼”,又可能另有其人。

吕伟良看见花园内的窃匪被捕,急忙又拄杖内进。人声自二楼传下来,一股人潮挤在二楼走廊上,包括了庞宅的女佣与庞十五的一班朋友,他们正合力推着庞天仲寝室的房门。有人自房内将门关上了。

吕伟良心里暗忖,如果凭着他的开锁技巧,要把这门锁弄开,当然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是,他没有自告奋勇去替他们将门锁打开,那不但是为了避免嫌疑,而是他根本也不希望那些窃匪落网。

因此,他只有袖手旁观。

楼上门外,突然有人按动了门铃。看门人隔着铁门望出去,但见来者是一名武装警员。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那警员问。

“警察先生,你来得巧极了。”看门人一边打开大门,一边说道:“我们正要打电话报警,但是电话线也给他们切断了。”

“贼人呢?”

“我们在花园里捉到了一个。”

看门人身旁的花王插嘴说道:“楼上可能还有一个。”

“捉到了一个,还有一个?”那警员怔了一怔,“到底来了多少个贼人?”

看门人道:“我想,最少也有两个。”

花王道:“我家大少爷正率领他的朋友们在二楼捉贼呢,警察先生,请你快点上去!”

那警员朝二楼瞥了一眼,刘成却在极力挣扎。抓住他的一名男仆道:“这家伙好凶啊!”

那警员掏出手镣来,把他扣上了,说道:“把他交给我吧!

我带他出去,把他交给我的同伴,然后打电话给总部派人来。”

男仆松了一口气,把刘成交给那名警员。

看门人问道:“那么,楼上一个呢?”

那警员道:“你放心好了,抓贼只要抓住一个,我们警方自有办法令他供出全部同党的姓名和住址来。”

说罢,那警员一手揪住窃匪刘成,离开了庞宅。庞宅那班男仆,于是暂时将大门紧闭,又纷纷冲上二楼协助捉贼。

可是、二楼各人将庞天仲寝室的房门推开之后,发觉里面空空如也,鬼影也没有一个。房内的露台玻璃门则敞开了,不问可知,窃匪早已由那儿逃之夭夭。

庞十五握拳大骂那班男女仆人没有用。幸而保险箱并未为窃匪打开,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当庞十五知道吕伟良曾经协助他的男仆们,在花园下面也捉住了一个窃匪之后,便率众到楼下去察看。男仆们告诉他,窃匪已被一名警员带走。

吕伟良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警察已经来过了。他问看门人,“警察一共有几个?”

“一个。”看门人说。

“在这么僻静的地方,应该是双岗的,不可能单单独独只有一个警察。”吕伟良又说:“快打开大门,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他们的踪迹!”

大门打开,街道上平静得很,行人也找不到一个。哪里有警察?

看门人说道:“奇怪!那警察曾经说过,回头他把贼人交给他的同伴,就近打电话回总部报告的。”

有人说道:“也许他跑去打电话了吧!”

吕伟良若有所思,说道:“不!你们可能又上了他们的当!”

庞宅众男仆不由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难道那警察也

是冒牌?”

“最容易证实真假的方法,就是到邻居去借电话,打到警局中去。”吕伟良说。

于是,庞十五叫一名仆人去借电话。

庞十五说道:“电流中断,电话线被切断,这显然是一项预谋。”

“是的,可惜的是,他们都功亏一篑!”吕伟良说道,“更可惜的是:唯一被捉到的,也给他溜掉了。”

这时候,到邻居去借电话的仆人回来了。他说:“警方一直未知道这里有事发生,根本没有人向他们报告;现在他们才加紧派人到这里来。”

吕伟良叹气道:“果然不幸被我言中。”

庞十五面色陡然一变,沉声问道:“吕先生,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这是常识问题,窃匪显然在事前布置好一切,唯一他们疏忽了的地方,就是事前并不知道保险箱装了警钟。可惜这警钟并非直接通往警局,只是惊动了宅内各人。”吕伟良说。

庞十五又说:“在警方未到达之前,请你不要离开这里。”

吕伟良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是你请我来的,你不请我走,我当然不走!”

有一名富家子不屑地瞪了吕伟良一眼,对庞十五说道:“十五,我早叫你小心了,想不到果然出了事。”

庞十五道:“是的,我也好像觉得今晚一定有事发生似的。”

另外一名富家子嚷着要走,给吕伟良伸杖一拦。“慢着!你也不能走!”

“你干什么?”那富家子企图用力推开拦在他前面的铁杖;可是,铁杖压在墙上,他无法动其分毫。

“这里发生了窃案,警方未到达之前,任何人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半步!”吕伟良用手一指,指着庞十五,笑道:“包括你在内!”

庞十五满脸不高兴,沉声说道:“请你对我的朋友有礼貌一些好吗?”

“你想别人尊重你,你一定要首先尊重别人。”吕伟良又笑了一笑,道:“庞公子,你似乎忘记了这么一句名言,刚才你的朋友不尊重我,所以我也无须尊重他,对吗?”

庞十五“哼”了一声,对他的朋友们说道:“别听他的,各位有事可以离去!”

吕伟良凛然说道:“谁要急急离开这里,就是作贼心虚,我会把他交给警察。”

庞十五道:“真笑话!你这算是什么?”

“我本来跟警方没有什么交情,但我要听听你们的精彩口供。”吕伟良说。

不久,警车声“呜呜”作响!由远而近!

一队警员自警车上跳下来,迅速将庞宅展开大包围。

一名警官在一名警长的陪同下,由另一辆警车相继跃下,冲至大门前。庞十五令下人将大门打开,让他们进来调查。

“贼人呢?”

“都走光了!”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有没有损失?”

“也没有。”

警官与庞十五一问一答的,说了几句之后,夏维探长也闻风赶至。

夏维看见吕伟良在场,已是愕然;再听那几个富家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了一些对吕伟良不利的口供,心里更加吃惊。

但是,夏维知道吕伟良唯一的同伴就是他的徒弟阿生,所以他问:“阿生呢?”

“他在家中看电视。”吕伟良苦笑道:“你别神经过敏,我不会蠢到这般田地的,这点相信你也明白。”

“是的。”夏维也说道,“但是,你怎会在这里?”

“庞公子约我来这里赌沙蟹的,盛情难却啊!”吕伟良耸耸肩说,“还有,那些贼人也不是我放走的,看门人和花王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夏维探长的助手们,分别问过各人的口供,也证明吕伟良并没有说谎。

庞天仲闻讯赶返家中之后,他认为这件事极端严重,虽然他亲自检查各物,并无损失,他还是要求警方彻底调查此事。

吕伟良真想不到在这日子遇上这种事情,不过他并非一个迷信的人,反而对这件事兴趣盎然。

最后,一干人等被带返警局问话,夏维认为此事完全与吕伟良无关,问题出在那窃匪与假警察的身上。所以警方立即下令通缉那二人归案,其他人等,一律获得释放,至于由二楼庞天仲寝室逃去的另一名窃匪,警方也假定他们是同一组人。

吕伟良返到家里,已是午夜过后,阿生已经睡了。

翌日醒来已经是年初二,阿生问起吕伟良昨夜的胜负情形,才知道出了意外。

吕伟良沉思着说:“我昨晚想了许久也想不通,他们既然已经截断了电网的电流,又何必停电?既然把电流停了,又怎会全无默契,在同党未得手之前让电流复通,以致警钟响了起来,弄得如此尴尬呢?”

阿生说道:“也许他们都是新入行的,合作得不够纯熟。”

“这也不是理由,表面看来,他们好像非常有计划。但是,到头来弄得手忙脚乱的,又可以假定他们临时出了乱子。可惜我们不知道这批人的来龙去脉,更不知道这乱子是什么。”

“可惜昨晚你没有让我跟你一齐去,否则,我一定会跟踪他们。”

“没有用的,即使有你在场,亦难免上当。混乱中忽然来了一名武装警员,当事人会自然而然的,把窃匪交给警方处理,可惜那警员竟是假的,他们本来就是同路人,由这一点看来,他们是有计划,而且相当周到;然而,他们决不是新入行的。那么——”吕伟良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阿生接着说下去,道:“那么,他们一定是有来头的人。师父,我们何不到鲁四的俱乐部去查一查?”

“对了,阿生,我们去找找鲁四。”师徒二人于是匆匆更衣外出。

这件事虽则看来完全与吕伟良无关痛痒,但是,他既然对“吉祥之星”这颗名钻有兴趣,在未有消息之前,偏偏又被牵涉到这漩涡中来,所以他觉得非查个明白不可。

他坐在汽车里对阿生说:“虽然警方没有怀疑到我的身上来,但当时我却在场,这实在有些儿尴尬。”

“是的,如果不是江湖上的人都明白你是个独行盗,很容易以为在逃的人也是你的手下。”

“所以,我不但要查出他们是谁,也要知道他们的计划。”

车子抵达一幢大厦门口,立即可以发现有不少蛇头鼠眼的人,在注视着他们。吕伟良拄杖下车,直趋大厦门内。他站在电梯门前,立刻有人靠向他身边来。那是一个穿黑色唐装衫裤的男子。

吕伟良瞧也不瞧他一眼,待电梯门打开,吕伟良拄杖入内,那男子也跟了进去。

吕伟良没有伸手去按那表板上的按钮,那男子也没有按。电梯门却关上了。

那男子瞪着吕伟良问:“你上哪一层楼的?”

吕伟良没有理睬他。“你聋了么?”

吕伟良还是瞧也不瞧他一眼,若无其事的,站在电梯内一角。

那男子按不住火气,道:“跛子,你是不是存心跟老子过不去?”

话未曾说完,一只斗大的拳头已经挥击过来。吕伟良不闪也不避,扬手接住,紧紧扣住对方的手腕,那家伙再三挣扎,竟也无法挣脱。

情急之下,那男子突然飞起一脚,但是,吕伟良看见他肩膀稍动,已经伸杖下撩,铁杖与腿骨碰在一起,痛得那家伙泪水直流。

吕伟良这时才笑道:“原来你就叫老子么?请你替我按一下‘十三'字!”

“你上十三楼干什么?”

“你问来干什么?”

“十三楼不是住家。”

“我当然知道。”

“那么,你找谁?”

吕伟良将手放开,说道:“鲁四在吗?看你的样子,可能是鲁四的手下。”

“是的。四哥还没有起床,你贵姓?”

吕伟良自顶至踵地打量着他,说道:“你是新来的打手么?”

那男子点点头。

“怪不得你笨到连我是谁也不知道。快带我上去见鲁四,我有非常重要的事。”

那男子无可奈何,只好伸手按表板上的“十三”字。

电梯缓缓上升。那男子又说道:“昨晚这里闹通宵,四哥还没睡够呢,难道你不可以改天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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