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拐侠盗吕伟良和阿生又去到鲁四那家地下俱乐部去。
这是年初二的晚上。
鲁四那家地下俱乐部里,挤满了三山五岳的人马。吕伟良从鲁四的口中,已经知道一些线索,晓得昨天晚上到庞天仲家里,企图动手的窃匪,就是刘成与何全这两个人。
但是,鲁四说道:“千万不可在我这儿发生争执,否则我帮了你,反而害了我自己。”
吕伟良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是喜欢打架的人,我只想查明事情真相。”
“我当然明白吕老弟你的为人。”鲁四拍拍吕伟良的肩膀,“你随便玩玩,我看,刘成和何全这两个家伙,不久会到这儿来消遣的。”
“如果他们来了,我起码总会认得出其中的一个,因为当时花园里虽然光线不足,但也不算太黑暗。”
鲁四走开了。
吕伟良和阿生师徒二人,也到处浏览。
鲁四这一家地下俱乐部,有赌场,有酒吧,也有公寓式的房间。此外还有一个小型舞台,那是用来上演脱衣艳舞的。
总之,在这十三、十四、十五等三层楼宇之内,就有如美国拉斯维加斯赌城的作风一样,只是规模没有人家那么庞大罢了。
吕伟良顺手押了两口“骰宝”,结果买“大”开“大”,买“细”又开“细”,果真是得心应手。赢了二千大元,便带着阿生,走到酒吧那边去。
阿生说道:“这两天到处听到一片恭喜发财之声,想不到你才是真的财源广进呢,昨晚才赢了沙蟹,今晚又赢了骰宝。”
“赌骰宝是没有什么技术可言的,百分之九十九是运气。”吕伟良说。
师徒二人走到酒柜的圆型高椅坐下,各自要了一杯甜酒,那酒保不敢收钱。他对吕伟良说道:“老板吩咐下来,你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声,所有的开支,由老板付账。”
吕伟良笑道:“早知如此,我后悔不叫贵一些的!”
那酒保也十分有礼貌地一笑。他明知吕伟良在跟他开玩笑,但却想不通这跛子的来头,同样的理由,吕伟良也不知道鲁四什么时候吩咐下来的。
喝完那杯酒,刘成与何全二人还不见来。于是吕伟良又和阿生去看人家赌钱,这里赌的花式多得很,番摊、骰宝、轮盘、二十一点,正是中西兼备,应有尽有。与邻埠的赌场比较起来,毫不逊色。
阿生固然看得眼花缭乱,吕伟良也在留意着一些赌徒的注码,有些的确是大得惊人,一万八千押一口骰宝,输掉了也面不改容。
吕伟良心里想:如果金钱是要来衡量工作和物质的代价,那么,眼前这种情景,又应该怎么样解释?除非那些输掉了的注码是无须工作而获得的,否则便会变得毫无意义。
也许眼前这班豪赌客根本就难得找出一个是正当的,也许他们这些金钱根本亦不须工作就可以获得。
吕伟良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无意间看见一名男子挥刀自后袭击阿生,阿生正在看人家赌轮盘看得入了神,吕伟良估计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他连忙高声呼叫道:“阿生小心!”
那个“心”字叫得出口,刀锋已经压向阿生的背脊与后脑之间。
吕伟良当时与阿生的距离并不太远,只有五六尺之间,但当中却隔着一张赌桌,吕伟良若要亲自替阿生解围,除非跃过那张长桌,只是那么多人挡在其中,恐怕也不易一跃而过,所以吕伟良匆忙间只能叫出了一声!
幸而阿生的反应极其敏锐,身子蓦地左侧,扭腰后弯,只见那家伙扑了一个空,“咔嚓”一声,刀子已经砍在阿生面前的赌桌面上,那块绿绒穿了一个洞。
阿生惊魂未定,反手一掌,疾忙劈向那人的颈项之间,那家伙一连不中,倒退数步,又重新展开攻势。
吕伟良正在替阿生暗自捏了一把汗,又听到了背后有人“咦”地一声惊叫,随即感到一阵阴风骤起,心里不禁为之一惊,忙着拄杖一撑,凌空飘起数尺,落下时已驻足于那张长大的赌桌之上。
众赌客莫不震惊,他们都想不通何故在刹那之间,竟然会同时有二人被袭。
单但是,站立在赌桌之上的吕伟良,他定神一看,心里立刻就明日过来。居高临下,他很容易就可以认得出,手持利刀,虎视胱眈的并非别人,正是他昨晚在庞家花园跟他交过手的刘成。
刘成看见赌桌两旁的人纷纷闪避开了,又持刀扑上。
吕伟良身轻似燕,铁杖一点,人又自另一边落了下来,刘成反身又冲了过来。
吕伟良这一回再不客气,铁杖前探,顺势车身急转,手一扬,虚招骗过对方的视线,就要夺刀,可是,刘成手腕一翻,刀锋上扬,“嚓”地一声,衣袖被划开了一大块!吕伟良急忙退了几步!
吕伟良昨晚也跟刘成交过手,自然知道虚实,刚才他空手夺刀,不过是因为答应过鲁四,希望极力避免伤人而已。但眼前这情形,他再无保留余地。只见他拄杖急上,铁拳横飞,身形疾如闪电,去势有如风卷残云,刹那之间,把刘成迫得喘不过气来!
那一边,阿生赤手空拳,给何全苦苦追迫,慌忙间,顺手捞起了一张凳子作为护身武器,随即展开反击。
正当这四个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喝一声:“不要打了,快停手!”
各人正感愕然,十多名彪形大汉,立即围拢过来。
登高一声呼喝的,正是鲁四,这一班就是这地下俱乐部的打手。
刘成与何全在惊呆中,给人夺去了利刀,简直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事实上他们也明白到眼前的环境,赌场内布满了鲁四的手下,大门关闭了,只要鲁四一出面,没有人敢反抗他。
刘成与何全被数名大汉带走,鲁四的手下纷纷劝慰众人安心赌下去。鲁四亲自过来把吕伟良请进他的办公室里去。
吕伟良因为答应过鲁四不在这里闹事,他正担心鲁四会怪他,鲁四却抢先说了:“对不起,是我的手下疏忽,他们早应注意有人携械入场。要不是二位机警,今晚便坏了事。”
吕伟良道:“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我不知道?我们一直就在留意着进场的人。”
鲁四说道:“也许今晚人太挤了。他们什么时候进来,我在电视网中,也看不见呢!”
“电视网?”吕伟良有点不明白。
鲁四这时已经带着他走进了办公室,只见墙壁那边,密密麻麻的排了十多二十架电视机。当然那不是要来收看本市各电视台电视节目用的,因为每一幅画面都不相同,荧光幕上显示出来的,是赌场中的每一角落;酒吧,大门内外各处的情形,亦可以一目了然。刚才鲁四口中所讲的电视网,当然就是指这些传真设备。
现在吕伟良固然也明白了,刚才他和阿生到酒吧的情形,鲁四也是在这里见到,通知酒保不要收他的钱的;酒保曾经接听过一次内线电话,那正是鲁四下达命令的时候,吕伟良现在才想起来。
鲁四招待吕伟良和阿生坐下之后,一名十七八岁的健美女郎,推着酒车过来,嫣然一笑道:“两位喝点什么酒啊?”
阿生看得口呆目瞪,因为那位女郎是裸着胸的;吕伟良见怪不怪,要了一杯威士忌混水。
鲁四看见阿生的怪模样,呵呵大笑道:“这位小兄弟一定有点醉了,你还是混一杯果汁淡酒给他吧!”
那位女郎朝着阿生又是一笑,然后才低着头为他调酒。阿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无上装女郎,难怪他看得张大了嘴巴!
待至那无上装女郎推着酒车离去,鲁四又说:“这是楼上贵宾室的女招待员,每个都经过严格的挑选和训练。如果二位有兴趣,等会儿可以上去玩玩。”
吕伟良说道:“我的兴趣在刚才那两个人的身上。”
鲁四笑道:“那是你要追寻的人,我当然要交给你,但他们竟敢在这里捣乱,我的手下总得教训他一下。”
吕伟良问道:“他现在什么地方?”
鲁四伸手在办公桌上的按钮盘上,按动了一个按键,一幅墙壁立即自动滑开了。密室的另一边,可以见到刘成和何全正给反绑起来。
鲁四率先走了过去,问道:“你们是谁派来我这里捣乱的?”
“四哥,你千万不要误会。”刘成忙着解释道:“并非存心捣乱,只是这跛子昨天晚上跟我过不去,我要报一箭之仇罢了”
“他妈的!”鲁四怒捆了他一掌。
吕伟良劝止他,说道:“算了,让我问他几句吧!”
鲁四狠狠地说:“吕伟良是江湖上顶天立地的好汉,铁
拐侠盗你也不认识,竟敢称他破子,真是非打不可!”说着又要挥掌打过去!
吕伟良一手扯住他,说道:“算了吧,反正我真的是个跛子。”回头他又问刘成,“昨晚你的同伴是不是假扮警察把你带走?”
刘成稍有犹疑,又给鲁四喝骂。他只好点点头,说道:“暂时截断电流,割断电话线以及假扮警察把我带走等等,都是我同伴做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个人?”
“就只有我们两个。”
“我在庞宅花园里,看见墙上电网的电线给人截断了,:是不是你们事先潜入庞宅做手脚?”
“没有这回事。”刘成说道:“我们暂时截断电流,目的就是要电网不通电,以便让我爬进去;要是早知有人截断了电线,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更奇怪的是,电流复通之后,警钟也响了,后来我们才知道楼上有人乘机。”
“那就是说:当时在二楼动手脚的,你们也不知道他是谁,是不?”
“对了。”
吕伟良恍然道:“果然是另有其人。换句话说:你们只是不约而同,根本不是同路人。”
何全插嘴说道:“如果他是我们同路人的话,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否落网,一定会冲上二楼,把他也一并救出来的。但是,事实上我们这一伙只有我们二人。”
吕伟良道:“但是,你们也不能怪我破坏了你们;的好事。”
鲁四也说道:“你们想发点新年财,也该早计算清楚,既然技不如人,还埋怨什么呢?”
刘成与何全默然无语,垂下头来。
吕伟良又问:你们本来的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珠宝。”刘成说。
何全道:“这几天是新春假期,我们想着身为珠宝大王的太太,一定会把一些珍贵饰物自银行保险箱取回家中,准备配戴充撑场面的,所以才打了这个主意,想不到你老兄也在。”
吕伟良道:“我还以为你们的目的,在乎那一颗‘吉祥之星’呢!”
“吉祥之星?”刘成与何全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鲁四也插嘴说道:“就是那颗钻石中的上品么?”
“对了,‘吉祥之星’真不愧为钻石中的上品。”吕伟良说,“可惜,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可以由纽约运来本市。”
鲁四说道:“是的,我也似乎在报章上见过一段新闻,大意是说‘吉祥之星'已为某著名的珠宝巨商购得,想不到就是庞天仲。”
何全苦笑道:“我们哪有这么大的胃口?‘吉祥之星'听说值上二百万美元呢!”
鲁四说道:“不,决不止值二百万美金,因为根据外电说,一个美国富商出价二百万美金,仍然无法在秘密拍卖中争购得到。可见价值必在二百万美元之上,甚至远超此数。”
吕伟良道:“不过,它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金钱,说起来似乎有点迷信。据说,得到它的人,将会获致极大的吉祥,所以被人定名为‘吉祥之星’,这就是有钱人都希望得到它的主要原因之一。”
刘成说道:“不过,看庞天仲家里的防盗设备如此周密,相信也没有谁可以再打他的主意。”
吕伟良笑道:“那又未必,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不怕困难。越是困难的事,他越有兴趣。”
鲁四说道,“吕老兄,听你口气,你好像又有意东山复出了,是不?”
吕伟良笑道:“我几时正式宣布过退休?”
何全恍然说道:“哦,原来你在误会我们撬你墙脚,是不?”
吕伟良道:“那又未必,也许这个灵感还是你们两位给我带来的呢。”
何全道:“要是吕老兄不见弃,我们也甘愿为阁下效劳。”
鲁四也说道:“是的,如果你要人合作,他们倒还有点头脑。”
刘成道:“我们过去做的尽是小案,我真想做一宗轰轰烈烈的大案!”
吕伟良想了想,终于说道:“好吧!那么,你们分头打昕一下,‘吉祥之星’起运的方式与确切日期。随时用电话联络。”
鲁四伸出手来,笑道:“我衷心希望你轰响这一炮!”
吕伟良也笑着握着他的手,道:“希望你别待我这边走后,那边就向警方告密才好。”
鲁四又是一阵呵呵大笑,道:“你以为我鲁四是那种卑鄙小人么?不过,得手之后,别忘记来我这里庆祝一番;我这里有醇酒,也有美人呢!哈哈哈……”
吕伟良又说:“今晚这里损失的,全入我账项下好了, 四哥。”
鲁四拍拍他肩膀道:“别放在心里,老朋友嘛!”回头又对刘成与何全说道:“你们有福了,在我这里生事的人,没有一个有命离开这里。下次你们必须小心点,这次算是我看在吕老弟的份上!”
刘成和何全固然也知道鲁四是黑道中的老前辈,连声称是。鲁四示意手下将他们放了;吕伟良交给他们一个联络电话,也跟阿生离开那间地下俱乐部。
来到街上,但见大厦附近,街头巷尾都有着鲁四的手下在放哨和戒备。
吕伟良一边拄杖走向他的汽车停放处,一边对阿生说道:“我们再到庞天仲的家里一次。”
阿生说道:“师父,你真的要夺取‘吉祥之星’么?”
“是的,我对那吉祥之物十分有兴趣。”
师徒二人上了车,阿生把车子开往大梦道附近,停了下来。
阿生又说道:“你打算怎么样?”
“我想进入庞宅里面看看。”吕伟良说道:“我要查出‘吉祥之星’起运的日期。”
“不太危险么?”
吕伟良拍拍那半截义腿和铁杖,说道:“这是我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呢。”
“要不要我帮你?”
“你留在汽车里见机行事。”
吕伟良说着已推门下了车。他绕到一处树影底下,把手中那一根“飞行拐杖”在背上装好,检查过通往义腿与控制器帛线客、然后才发动半导体仪器。只见一条黑影,缓缓升庄了树梢。
喷射式仪器的声浪,低微到只有吕伟良自己才可以听到。他在自己的家园中已经再三试用这种最新型的“飞行拐杖”,所以现在也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吕伟良让自己的身体停留在树枝之上,以便有更多的时间观察一下内部的情形。
里面似乎很静,但二楼有灯光透了出来,窗纱掩映下,依稀还可以见到有两个人在里面谈话。
园子里,三条大狼狗来回巡逻,看来的确是极具威胁的。昨天晚上要不是它们贪婪,吃了掺迷药的牛肉,相信早岂吵闹起来。
吕伟良心里想:即使是高来高去,仍要避开这三头畜牲的视线,否则,它们的吠声可能会提醒庞宅中人的注意。经过昨晚事件之后,庞宅中人也一定更加机警了。
因此,吕伟良一直呆在树上等机会。他隔着通上了电流的铁丝网,看见三只大狼狗先后离开了前院,分别巡到后院和屋旁去,这才按动控制器上的按键,让身躯再升高数丈。
它的确是一种新奇而又刺激的玩意。人类一直就希望能够像天空上的雀鸟一样,任意飞翔。于是有人发明了飞机。但飞机却是过于机械化的工具,始终无法令到人类有像雀鸟一般的感受。直至到美国陆军部发明了这一种单人飞行器,人类的梦想才渐渐变为事实。而吕伟良目前所用的“飞行拐杖”,正是同一原理;唯一不同的,就是更进步和更袖珍而已。最难得的,还是留德学生梁达豪,能够把它巧妙地装成拐杖,发电部分却安置在义腿上,完全适宜吕伟良应用。
吕伟良这种腾云驾雾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他越过铁丝网,凌空落在天台上。天台已是四楼,没有灯光。由于庞宅这所建筑物四周尽是花园,外面的防御设备良佳,所以,这里天台反而疏于防范。而事实上,宅中人发梦也想不到会有人从天而降。
吕伟良把控制器放进了口袋,然后拖着义腿,一步步走向天台梯间的门口处。
吕伟良本来就可以利用义腿,像常人一样走路的,所以他无须把铁杖解下来,因为他随时要离开这里。
凭着吕伟良的开锁技巧,轻易就可以把那扇门开启。他沿着梯间下去,还未到达三楼,便听到了人声在说话。
这是独立形式的建筑物,自然不同于市面常见的楼宇那样,它的梯楼是通往室内的,而并非由大门经过。当然,这必须要整幢楼宇属于一家人居住的,才可以有这种设计。
吕伟良听到两个女佣人在谈话。其中一个说道:“老爷和少爷又在谈什么?”
“好像又是谈珠宝的事。”另一个答了。
“听说老爷半副身家都投资在那颗巨钻上。我真不明白,那么小小一颗钻石,怎会值上这么多钱。虽说是‘巨钻’,相信总不会大过一个金山橙吧?”
“别说金山橙那么大,即使橘子那般大的钻石也不得了啊!”
“少爷很少像今晚这样跟老爷絮絮不休的。”
“他们好像在谈及那颗巨钻的事。喂!别啰嗦了,快进房去收拾一下。”
于是一个女佣人进了房,另一个下楼去。
吕伟良发觉三楼很静,他要到二楼去,必须经过三楼的大客厅。
他想了想,又改变了原来的主意。他回到天台上,将大门反锁起来。然后,他沿着水管,爬到二楼的一个小露台——那儿正是庞天仲的寝室外面,昨晚那名不明来历的贼人,就是由这小露台逃之夭夭的。
吕伟良昨夜来过一次,所以对这儿的环境,非常熟识。透过落地巴黎式长窗,隔着轻纱,可以看见寝室之内没有人。
一盏床头灯亮了。吕伟良可以看得更加清楚,房门是关上了的,附在寝室的洗手间,则黑漆一片,表示洗手间里面也不可能有人。
吕伟良旋开门钮,发觉那扇门没有锁上。也许是由于主人在里面,而且还没有到睡眠的时候。
吕伟良进了房,立即窜到房门后面,倾耳细听,房外就是二楼部分的起坐室;这里的真正会客大厅是在地下,二三楼的厅子不过是起坐室而已。
吕伟良隐约可以听到外面有二个男子正在谈话,不问可知,他们正是庞氏父子二人。吕伟良在未进来之前,已经隔窗看见了他们的影子,加上刚才听到那二名女佣的谈话,更加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庞天仲和庞十五这父子二人。
庞天仲这时正反问他儿子:“怎么你对我的事忽然也关心起来了?”
庞十五道。“爸爸,不妨坦白告诉你,我想弃学从商。”
“什么?你疯了?我只是叫你回来度年假,并非叫你放弃学业。”
“我想过了,即使考个博士衔头回来又怎么样?你只得我一个儿子,到头来我还是要跟你学珠宝生意的;倒不如早一点好了。”
“唉!你真令我失望,家里有个留学生,是多么光彩的事啊!过几天你还是回到学校里去吧,珠宝这一行业。风险大,也不见好到哪里去。”
“像你现在这样,还不算好么?”庞于五说道:“尤其是那一颗‘吉祥之星’,我真想开开眼界。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运来?”
“这本来就是一项秘密。”
“我是你的儿子,难道我也不可以知道么?”
庞天仲想了想,终于说道:“后天会由专人护运到本市来。”
“什么时候?”
“为什么你要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要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可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运到这里来。难道你不怕有人打主意么?”
庞天仲道:“这是价值二百多万元美金的巨钻,当然会有人打主意的,正因为这样,所以一切才要保密。”
“万一真的不见了呢?”
“损失的是保险公司。”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花这许多钱,购买这一颗巨钻。”
“大概就是因为它的历史吸引了我。”庞天仲笑了笑,又说:“你是我儿子,我才不怕坦白对你说,这是在世界钻石市场上扬名的最佳方法之一。试想一想吧,本市还有谁可以出到这个高价去购一颗钻石?只有我庞天仲,于是庞氏珠宝公司今后就会不愁寂寞,甚至世界各地的珠宝商,也会争取我成为他们的联号。这正是我向世界市场进军的第一声。”,庞十五不再作声。
他看见父亲得意洋洋的,便有点不忍。但回心一想:损失的既是保险公司,那么,他又怎好令狄丽失望呢?反正万一失去了“吉祥之星”,庞天仲不但可以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也可以更加扬名于世。因为届时一定会成为举世触目的新闻。
想到这里,庞十五又有点心安理得。因此他又问:“运抵此间之后,你又怎么处置?"
“暂时寄存在外资银行的保险库,那是目前本市最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不存放在我们自己的珠宝保险库?”
“这是保险公司的决策,他们认为我们公司的保险库也不够安全。”庞天仲说道:“所以他们跟外资银行接洽妥当,暂时寄存在那儿。”
“这似乎有点滑稽,人家知道了,也会取笑你,竟然连你自己也不相信。”
“我劝你还是少管我的事,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保险公司的决定,最重要的是‘吉祥之星’本身安全,管它存放在哪里!"
“你准备举行什么记者招待会之类吗?”
“还没有决定。”
“那么,我想开开眼界,只怕也难如登天了。”庞十五叹气说。
“运到这里之后再说吧。”
“到时你到机场去迎接么?”
“当然要去,二百多万美元,折合本地纸币就是千多万元,这是我毕生最大的投资。”
吕伟良听到这里,已经心里有数。他正想离去,突然之间,房间里床头几的电话分机响了起来。吕伟良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就近闪到洗手间里面去。因为露台距离较远,只怕他的行动更迅速,也走迟半步,就给由外面进来的庞天仲见到。
庞天仲果然也听到了房间的电话铃声,由外面推门进来。
电话是他妻子打回来的,楼下的仆人替他接驳到二楼寝室中来。
庞太太在朋友家搓麻将打电话回来问她丈夫去不去接她回来,因为牌局差不多散了。庞天仲答应立即接她。
吕伟良躲在洗手间内,偷偷松了一口气。因为庞天仲刚才说些什么,他完全听得一清二楚,看来他就要出去了。
可是,庞天仲突然间走进洗手间这边来,“啪”地一声,洗手间的电灯亮了。
吕伟良避无可避,如果庞天仲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他一定非常容易就可以发现了吕伟良的踪迹,因为洗手间这方寸之地,根本就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幸而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咯咯”两下敲门声,把庞天仲的脚步拖住了。
“谁?”庞天仲回头问道。
“爸爸,是我。”外面传来的是庞十五的声音,“我要出去一会儿。”
“这么晚了,还到哪儿去呢?”庞天仲边问边走出了他的寝室外面去。
吕伟良听到他们父子二又站在门外谈话的声音,立即窜向露台那边去。幸而房门虚掩,庞天仲也没有回过头来。
吕伟良刚出了露台外面,便立即发动飞行仪器,升空离去。
他循着原路,先降落路旁的大树树枝上,整理好一切之后,才落到树下,沿着行人道,拄杖回到汽车里去。
阿生一直在焦急等待,直至看见吕伟良无恙归来,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阿生迫不及待地问。
“庞十五又要外出,我们等会儿再跟踪他。”吕伟良一边说,一边留心前面的庞宅大门。又说:“那小子可能有阴谋。”
“什么?你说,他对他父亲有阴谋?”
“是的。昨晚的意外,除了已经知道刘成和何全这一对活宝贝之外,另一股人,可能与庞十五有关。”
“光顾自己的父亲,真有种!”阿生笑道。
“这是我的推测而已,但这推测是有根据的。昨晚庞十五明知他父亲的寝室另一边有个小露台,却没有对我们说,似乎是故意让房中的贼人安然逃脱。”
这时候,一辆红色的跑车,又由庞宅内开出,向外驶去。阿生立刻开车跟踪他。
坐在红色跑车上的,正是庞十五。他的车子很快就开入脂粉道,在红粉大厦门前的路旁,停了下来。
阿生的车子大约在数十码外,也在路边一个车位停了下来。
阿生道:“又是到这儿来,他要找谁?”
“同党。”吕伟良顺口说道,“阿生,你留在车里,跟我用无线电通话机保持联络,我要跟上去看看他的同党是谁。”
吕伟良说着,顺手在无线电仪器上面,取下了一副袖珍通话机,放进口袋中去。
他那根附有通话机的铁拐杖没有带来,所以他必须利用这些袖珍通话机。他又对阿生说道:“开用A线吧,小心点!”
阿生一边把汽车马达关熄了,另一边则将无线电通话机的总机打开,把刻有“A”字的按键按了下去!以便随时与吕伟良通话。
吕伟良下了车,拄杖走过去。这时庞十五已经跑进了红粉大厦里去,正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
吕伟良不敢入内,因为庞十五一定会认得他的。直至庞十五走进电梯之内,电梯门关上了,吕伟良才追进大厦里面去。
他看见第一座电梯的表板升到了“十七”字便停顿下来,知道庞十五上了十八楼;因为刚才走进电梯里去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于是,吕伟良立刻进入第二座电梯,也按了“十七”字,直上十八楼去。
吕伟良刚出了电梯,便看见庞十五正在“K”座门前按门铃。吕伟良迅速闪到梯间那一边,幸而走廊很长,庞十五并未回过头来。
吕伟良三番探首望过去,“K”座还没有人出来应门。庞十五有点不耐烦,按了儿次长长的铃声,依然没有动静。他终于回头走到电梯这边来,匆匆离去。
吕伟良立即打开通话机,对阿生说道:“他下来了,阿生,跟踪他。”
“那么你呢?师父。”阿生在通话机中,反何道。
“我要入K座去看看,那里面没有人,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好吧,回头我再跟你联络。”
“咔嚓”一声轻响,双方的通话机,都挂断了线。
吕伟良拄杖沿走廊那边走过去,到了“K”座门前,他前后左右张望了一遍,这才悄然动手将大门弄开,然后又轻轻将门掩上了。
本来门开了,即使用力一点关上也不成问题;但是,当门开启了之后,吕伟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要不是他是个够冷静的人,可能已经吓得退了出去。
原来这间屋子里的房间,房门虚掩,房内有灯光透出来,也有人声。
那么,这里显然是有人在着的。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应门?
吕伟良越是奇怪,便越有兴趣。于是,他更要查个明白。
他把门轻轻关回原状,踏着软绵绵的地毡,拄杖走向房门旁边。
突然间,他踏着了一些东西,差点儿给绊间。俯视之下,发觉那是一个女人的胸围。他有点啼笑皆非。再放眼在这厅子里张望一番,发觉沙发和地毡上,就不止有着这一个乳罩,还有三角裤和丝袜、衣服、高睁鞋等等女人物件。
几子上有两只酒杯,一瓶酒。
房间里,又传出了男女的嬉笑声。
男子说道:“你猜刚才按门的是谁呢?”
“管他谁,反正我有了你就够了。”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这小荡妇,谁相信你?”
“你不信也好,我虽然滥交,但我真心相爱的,只有一个你。”
“相信你对每一个男人都是这么样说吧?不过,也不要紧,反正我早已知道你不是个好女人,我也不是个好男人。我们彼此彼此。”
“郝虎,别这样对我好吗?”
“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你要我真的相信你这番鬼话么?嘿!”
女子又说:“你怎么生气啦?”
“我知道刚才按门铃的,一定又是那姓庞的什么留学生。是不?”男子狠狠地问。
“你是说,庞十五?”
“我不管十五也好,十六也好,你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其实,你是什么也不知道,告诉你,那就是庞天仲的儿子,我要利用那傻瓜,要他代我们查出‘吉祥之星’运来本市的详情。刚才要不是你在这里,而我们又这么尴尬,我相信今晚可能就有了结果。”
“你早应该把这情形告诉我。”
“我是故意试试你。”
“试我什么?”
“看你妒忌不妒忌,如果一点也不妒忌,表示你不是真心爱我!”
“你这小妖精!”
随即传出来的,是“啪啪”两下打屁股的声音和一阵嬉笑声。
吕伟良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那男子郝虎的名字,他却听过了。
郝虎是个著名的珠宝大盗,前些时才由狱中放出来。吕伟良是江湖中人,当然也知道这家伙的来头。
他正在思想间,刚转过身来,便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原来厅子里的墙壁上,挂了一幅半身彩色的大相。吕伟良现在也明白了,如果房中那个女子就是相片中人,那么,她就是“钻石夫人”了。
“钻石夫人”的照片,大得像个真人,一对妩媚动人的大眼睛,正瞪着吕伟良,就好像有人从一个窗框,出来窥伺一样,也难怪吕伟良给她吓了一跳。
吕伟良也知道“钻石夫人”是上流社交场合中的名女人,名流太太们见了她会头痛;因为她们都养尊处优,臃肿得很,没有一个比得上“钻石夫人”那么漂亮动人。但是,绅士名流们见了她就有如服了一服兴奋剂,都希望跟“钻石夫人”交个朋友。
“钻石夫人”是非常了解男人心理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先后征服了不少男人。也先后从这班男人的手上,取得了不少钻石珍饰。
如果要说例外,这个郝虎大概是唯一的例外。因为他不
但没有钻石首饰赠送给她,她还无条件的,把那班绅士名流梦寐以求的可爱膈体,奉献给郝虎。
是真的毫无条件吗?
这时吕伟良又听到室内传出了“钻石夫人”狄丽的声音。
狄丽说道:“郝虎,你有没有把握?”
“什么有没有把握?”
“我是说:你对于‘吉祥之星’,有没有把握呢?”
“这倒难说了,我刚刚恢复了自由,如果没有详尽的计
划,万一又失手,这一次的服刑期一定更长。”
“你在打退堂鼓啦?”她又在发嗲。
“不是这意思。为什么不索性叫庞十五代你下手,把那‘吉祥之星’盗来?”
“他是个胆小鬼,我怕他干不来。”
“如果得手,如何分账?”
“你喜欢怎么样分?你可以干脆要钱,否则,就要等脱手之后才可以分。”
“我要钱,你给我多少酬劳?”
“十万元现金。”
“哈哈……”
“你笑什么?”
“别把我郝虎当作大傻瓜好不好?”郝虎顿了顿,又说:“十万元,美金么?”
“你是老行家,我怎敢欺你?不过,你应该明白‘吉祥之星’虽然值钱,但除了我你二人之外,庞十五也要一份。事实上,我是不会把它出售的,所有的开支,只是我私人支付。"
“像庞十五那年纪的小子,只要你陪他睡一晚,相信什么也可以了。我才不会相信你付他钱,付给他肉体才是真的。”
“你把我当作什么?你把我当作妓女么?”
“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货色!”
“啪!啪……”这一回是狄丽的玉掌捆在郝虎脸皮上的声音。
但只打了三两下,就给郝虎抓住了。
郝虎咬牙切齿地说:“贱货!谁不知道你是个小妖精?谁不知道你人尽可夫?他妈的!在老子面前,难道你还想充贵妇么?”
“鸣”地一声,狄丽掩面痛哭起来。
吕伟良担心郝虎会由房间里走出来,便悄然引退。但在他退出去的时候,门声轻轻地响了一下,吕伟良不知道他们在房里有没有听到,他拄杖急步而行,直冲向梯间那边去。
他故意没有利用电梯,因为如果他去等电梯的话,郝虎如果由于刚才那一声门响而冲出来的时候,必然可以发觉他是谁。
吕伟良在梯间等了一刻,回头窥伺走廊那边,发觉并没有人追出来。但这并不是说:郝虎和狄丽他们必然听不到刚才的一下关门声,可能是听到了,但由于他们衣履不整,而不敢开门追出来也有可能。
吕伟良于是打开通话机,呼唤阿生。
阿生在那边沉声说道:“师父,你那边怎么样了?”
“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
“我这儿更有趣。”阿生在通话机里说:“你猜猜看,我们的庞公子找谁?”
“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当然不会是女人。”
“别卖关子,到底是谁?快说。”
“那小子相信你也认识,他就是老鼠明。”
“你有没有看错?老鼠明是窃匪啊。”
“这才奇怪,你猜庞十五为什么要找他?”阿生又说, “他们仍在天台木屋里不知谈些什么,庞十五还没有出来。”
吕伟良问道:“你现在什么地方?”
“桂香街十四号四楼,不,这里是天台,应该是五楼才对呢。”
吕伟良道:“好吧!你在那儿等我,我立刻就赶来。”
“不要我等得太久,我担心庞十五会离去呢。”阿生最后说c
吕伟良把通话机关好,然后步下十七楼,乘电梯到楼下去,就地截了一辆街车,匆匆的赶到桂香街。
阿生正伺伏在那儿梯间,看见吕伟良上来,立即趋前招呼。阿生说:“庞十五还没有出来,我不敢靠得太近,天台上有许多吸毒的道友,我怕他们误会。”
吕伟良道:“等会儿,庞十五会不会由这儿下来?”
“不会的,他刚才由十六号那边梯间上去,上面一列天台是可以互通的。这儿十四号与十二号共用的楼梯较为黑暗,所以少人走。”
吕伟良远远张望过去,看见一幢木屋之内有两个人走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庞十五,另一个正是老鼠明,他们正由十六号梯间离去。吕伟良即示意阿生跟他由十四号梯间落到楼下。
他们躲在一角窥伺,只见庞十五走上了他的跑车匆匆离去。老鼠明正在行人道上,慢慢地走着。看样子,他们好像绝不认识一样,因为到了街上,便互不招呼。
吕伟良拄杖走过去,自后面叫了一声:“老鼠明!”
老鼠明是名符其实的,像一只老鼠,吕伟良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喝,有如一只猫在他背后出来,所以令他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
及至他回转身来,发觉是吕伟良,这才稍为松了一口气:“怎么是你!吕大哥。”
“奇怪吗?我是专诚来找你的。”吕伟良一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你到哪儿去?”
“噢!没有目的地,到处逛逛罢了。”
“你可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是不是有心关照我?”
“不!”吕伟良面色一沉,说:“我是要找你算帐!”
老鼠明呆了一呆,道:“我跟你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啊!”
“你心知肚明,昨晚我差点儿栽在你手里。你自己想想吧!”
“昨晚?”老鼠明摸摸他的后脑,“我真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有个办法可以帮助你明白的。”吕伟良夹指一弹,阿生立即由那边梯间闪出。
老鼠明早已知道他们师徒二人不好惹的,现在看见阿生
的神情,就知道对方一定不怀好意。他忙对吕伟良说道:“吕大哥,有什么地方开罪你,你也得说个明白才可动手!”
吕伟良沉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光顾过庞天仲的住所?”
“谁告诉你的?”
“就是刚才与你在一起的人。”
“你是说,庞十五么?”
“对了。”
老鼠明有点生气地喃喃自语,握拳说道:“他妈的!”那杀千刀敢恶人先告状,跑来找我理论呢!原来他首先已经出卖了我。”
吕伟良其实也只是凭着手头上的资料,加以推测而已,想不到老鼠明竟不打自招,这证明昨晚在逃的窃匪就是他。
阿生紧逼过来,一掌把他推向墙边。老鼠明知道不是阿生的对手,丝毫不敢反抗。
这条桂香街平时的晚上已经很静,附近的店铺老早就关门体息。现在是新春假期,晚上显得更加沉寂非常;因为附近没有娱乐场所,更没有酒楼茶室。
阿生像一名十分有经验的警探一样,把老鼠明推到墙角之后,立即搜身,岂料不搜犹自可,一搜之下,老鼠明便丑态毕露,内外衣袋,尽是一些盗窃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