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云等了一阵,看不出她有不良反应,才又倒出少许,送给狄腾服下去。
狄腾药一入口,只觉一股淸凉直下腹中,继之产生一股热气,向四肢输送开去,心知是解药不错,乃开口问道:「挡路鬼婆,那黄色是甚么药?」
挡路鬼婆道:「迷魂药,吃了会叫人发疯!」
狄腾问道:「黑色的就是『销魂蚀骨粉』?」
挡路鬼婆正要囘答,忽似听到甚么,神色陡现惊惶,急道:「不好,丫头,快解开老身的穴道,否则你们马上会变成一堆白骨!」
卫莲云听她说得严重,不由吃了一惊,叱道:「妳胡说甚么!」
狄腾接口道:「是呀,挡路鬼婆,妳这话是甚么意思?为甚么我们不将妳解开穴道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挡路鬼婆道:「游大海驱蛇走过来了。」
狄腾心头一懔,陡地跳了起来,道:「真的?我怎么没听见?」
挡路鬼婆道:「他距离此庙,大槪还有百丈远,你当然听不见了。」
狄腾讶然道:「妳就听得见?」
挡路鬼婆道:「老身也听不见,但刚才有一阵风吹来,那阵风带着一股腥味,蛇翁游大海的毒蛇老身最清楚,那是他的毒蛇的气味不错!」
语至此,顿了一下,又道:「快放开老身,否则就来不及了!」
狄腾走出庙外看了看,随又转囘庙中道:「没有一点踪迹啊!」
挡路鬼婆道:「他必是在布下千蛇阵,然后才慢慢围上破庙,你若不信老身之言,等下别后悔就是了!」
狄腾道:「我可以相信,但等他出现时,再释放妳也不迟。」
挡路鬼婆怒道:「等到看见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狄腾耸耸肩道:「昨天早上,我曾领敎过他的毒蛇,虽然我被他的毒蛇咬了一口,但也不如想像中之厉害,我自信可以应付得了。」
卫莲云却是谈「蛇」变色,发愁道:「你现在可以动手了么?」
狄腾点头笑道:「正是,完全好了!」
挡路鬼婆道:「你别瞧不起蛇翁的千蛇阵,昨天早上的情形,老身都知道了,那时蛇翁不在土坡上,而且土坡上生满丛竹,你可以施展轻功逃开,但这里情形不同!」
狄腾笑道:「再怎样不同,我也要领敎一下,逃走总不是办法。」
挡路鬼婆道:「普天之下,只有老身能够尅制蛇翁的千蛇阵,你想跟他斗,必死无疑!」
狄腾听得心头一动,注目问道:「妳有甚么方法可以尅制他的千蛇阵?」
挡路鬼婆道:「你解开老身的穴道,老身马上做给你看。」
狄腾道:「不,妳先说给我听听!」
挡路鬼婆道:「老身说出后,你肯不肯释放老身?」
狄腾点头道:「只要妳不再找我麻烦,要甚么易筋经,我便放妳去。」
挡路鬼婆默然有顷,才道:「好吧,那黄色药粉可尅制蛇翁的千蛇阵,你快拿它去撒在破庙四周,这样就不怕他的毒蛇攻上来了。」
狄腾拾起装黄色药粉的小瓷瓶,打量着道:「刚才妳说这是迷魂药,难道也能迷倒毒蛇?」
挡路鬼婆道:「不错,老身的迷魂药可使人神智错乱,也可使各类禽兽迷失本性。」
狄腾道:「毒蛇发了疯,只怕要更难应付。」
挡路鬼婆道:「那迷魂药中渗有雄黄,毒蛇闻到那种气味后,便不敢攻入庙中——好啦!你若不解开老身的穴道,那就快拿它去撒在破庙中四周,别噜苏了!」
狄腾一笑,立时跳出庙中,拔去瓶塞,把黄色药粉撒在破庙四周,撒成一个黄色的圆环,然后转囘庙中,扔下空瓷瓶,说道:「挡路鬼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挡路鬼婆冷哼一声道:「你要食言了。」
狄腾道:「不是,等破了蛇翁的千蛇阵,我会放妳走路,我要说的是:我没有得到甚么易筋经,那是一个叫藏头鬼的人和一个原是百剑堡的剑士『云中龙封梦麟』故意散播谣言来谋害我的。」
挡路鬼婆又一哼道:「谁是藏头鬼?」
狄腾道:「不知道,他头上罩着一个黑套,不肯以面目示人,所以我称他为藏头鬼,他潜入百剑堡掳走这位卫姑娘,我找到了他,伤了他一块头皮,救囘了这位卫姑娘,他打我不过,就和封梦麟到处造谣,说我得到了遗失已久的易筋经……」
挡路鬼婆道:「老身听说那封梦麟快要和这位卫姑娘成亲,何以突然与百剑堡阔翻了?」
狄腾道:「因为他风流成性,偸偸出堡冶游,被卫姑娘获悉,因此卫堡主就取销了婚约,他以为是我破坏的,一怒之下,就走上极端。」
挡路鬼婆道:「老身虽不明详情,但你小子可能真的破坏了他的婚姻。」
狄腾道:「是或不是,我不屑跟妳分辩,我只要妳相信我没有得到易筋经,等一会我放了妳后,妳别再来找我麻烦,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我已经杀死三个人了,不会对妳特别留情!」
一语方毕,蓦闻一片轻微的「沙沙」之声,由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卫莲云面色一变道:「蛇翁来了!」
狄腾轻轻抽出宝剑,冷笑道:「最好连那龟叟蒲同生也一起来!」
正说着,忽听蛇翁游大海在庙外高声发话道:「庙中那位老婆子,请出来囘话!」
挡路鬼婆冷冷笑道:「有屁就快放吧!」
蛇翁停顿片刻又高声道:「妳为何不出来!」
挡路鬼婆道:「要见老身,何不滚进来!」
蛇翁发出一阵大笑,道:「好,咱们这样交谈也可以,现在请先告诉老夫,妳自称挡路鬼婆,可是老夫没听说过有妳这号人物,妳到底是谁?」
挡路鬼婆道:「别站在那里放屁,别人怕你们蛇翁龟叟,老身可不怕。」
蛇翁道:「若是不怕,为何不出来见面?」
挡路鬼婆转望狄腾低声道:「解开老身穴道,让老身去会会那老混蛋吧。」
狄腾摇摇头,低声答道:「靠不住,万一妳反过去同他们站在一条线上,那可麻烦得紧。」
挡路鬼婆怒道:「你已将迷魂药撒在庙外,还怕些甚么?」
狄腾靠上庙门边的一个窗口,探头往外窥视,只见蛇翁游大海站在庙外十丈远的地方,而他的那羣毒蛇,就在他跟前列阵待发,当下退囘挡路鬼婆身边,又低声答道:「他的毒蛇距离我撒在地上的迷魂药还有五丈远,而他现在还按兵不动,我必须等见到那些迷魂药发生威力,证明它确能克制毒蛇,才能释放你。」
挡路鬼婆轻哼一声道:「你这小子真多疑,难道老身还会骗你不成!」
狄腾笑道:「妳若不会骗人,我也不会中了妳的『销魂蚀骨粉』之毒了。」
语声方落,只听蛇翁又大声道:「丑婆子,怎么不说话了?」
挡路鬼婆道:「老身眼困欲眠,懒得与你这老混蛋说话。」
蛇翁道:「你把那小子怎样了?」
挡路鬼婆道:「他还没死!」
蛇翁道:「妳相信那丫头真会把那部易筋经追囘来么?」
挡路鬼婆道:「当然。」
蛇翁道:「老夫告诉妳,妳受骗啦!」
挡路鬼婆懒洋洋道:「是么?」
蛇翁道:「不错,今早龟叟曾跟踪他们离开合江县城,所以妳在路上拦劫的经过,他都看见了,他以为那丫头真要去追囘那部易筋经,就悄悄尾随着她,可是尾随了一程,见那丫头绕路转到此处,就知那丫头要伺机救人,故未继续跟踪她,现在那丫头可能就躲在庙中呢!」
挡路鬼婆道:「是又怎样?那丫头不是老身的对手,她打不过老身,就别想拿到解药。」
蛇翁道:「咱们来商量一下,那部易筋经得手之后,由咱们三人来共同参硏如何?」
挡路鬼婆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蛇翁冷笑道:「妳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
挡路鬼婆道:「放屁!」
蛇翁道:「老夫笛声一起,一刻时候,管叫妳尸骨无存!」
挡路鬼婆道:「这个屁更臭!」
蛇翁似是发怒了,大声道:「蒲兄,好好守住庙后,别让这丑婆子逃了!」
龟叟蒲同生的声音由庙后响起,答道:「游兄放心,这丑婆子揷翼也难飞!」
蛇翁又大声道:「丑婆子,老夫再让妳考虑一下,要是——」
挡路鬼婆截口骂道:「老混蛋,你有甚么鬼蜮伎俩,只管施展出来,别尽在那里乱吠了!」
蛇翁大怒道:「好,妳等着瞧!」
话落不久,便听一缕笛声,悠悠响了起来!
狄腾和卫莲云忙趋近窗口,探头窥望,只见地上那些毒蛇听了笛声之后,立时昂首摇摆着,一条条飞吐着舌尖,慢慢向破庙游过来。
一排一排,宛如冲锋陷阵的兵卒,光是庙前一地,就不下五百条之多!
卫莲云瞧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低声道:「要是那地上的迷魂药粉起不了作用,咱们今天可惨了。」
狄腾道:「妳去守住后面门户,暂时别让那龟叟发现妳,不管迷魂药粉如何,等下咱们先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卫莲云点头一嗯,跳去破庙后边门户,仗剑蓄式以待,庙后的情形亦同,数百修毒蛇,有如过江之鲫,朝破庙直游了过来。
笛声愈急,蛇行愈速,转眼之间,先锋的毒蛇,已游到撒有迷魂药粉的地方了!
果然,那些毒蛇一嗅到迷魂药粉的气味,就像被烈火灼伤似的,登时翻腾扭转起来。
远远看去,活像一排海浪在原地汹涌澎湃着。
但就没有一条敢越界线而入!
蛇翁见状大惊,停止吹笛,叫道:「蒲兄,后面情形怎样?」
庙后的龟叟惊叫道:「情形不对,你的蛇儿自相残杀起来啦!」
蛇翁怒吼道:「一定是那丑婆子在地上撒下甚么东西,妈的头!」
他连忙横笛再吹,吹出另一种曲调,似是要「鸣金收兵」。
但是,毒蛇显然已被药粉迷失灵性,听到笛声后,除了少数「脱困」退下之外,绝大多数仍在纠缠互咬,厮斗不休!
蛇翁一看毒蛇已不听使唤,既惊且怒跳脚大叫道:「丑婆子!妳用甚么东西捉弄老夫的蛇儿?」
挡路鬼婆大笑道:「用你老娘的洗脚水来!」
蛇翁勃然大怒,厉吼一声,顿足飞起,直向破庙猛扑过来。
狄腾一见他向破庙扑来,急忙骈指疾出,解开了挡路鬼婆的麻穴,然后跳去门侧藏立着。
俄顷,蓦地「砰!」然一声巨响,庙门被蛇翁一脚踢开了!这时,挡路鬼婆的四肢血气尙未畅通,仍无力爬起,故仍躺在庙堂的地上。
蛇翁一脚踢开庙门,就已看见躺在地上的挡路鬼婆,他不知挡路鬼婆原是被制倒在地上的,以为她托大,故作悠闲状,不禁神色一怔,继之才瞋目厉声道:「丑婆子!妳起来!咱们见个真章!」
挡路鬼婆轻「嘘」一声道:「小声一点,早就告诉你老身困困欲眠,你鬼叫个甚么劲儿?」
蛇翁见她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七窍生烟,双目暴瞪,大喝道:「妳不起来,老夫可要动手了!」
挡路鬼婆看见狄腾躲在门后,就知自己不会有危险,当下索性一翻身,面向内部,以背对他,缓缓说道:「好呀!老身背上很痒,你来替老身抓一抓!」
蛇翁毕竟也是精明无比的人物,一见如此,情知有诈,不敢躁进,就在庙门口站着不动,一对精眸四下扫视着,沉声道:「那小子呢?」
挡路鬼婆爱理不理地道:「被老身活剥生呑下去了。」
蛇翁怒道:「好个丑婆子,老夫就瞧妳有多大能耐!」
话声中,右手一抖,竟将手中魔笛当作暗器,对准挡路鬼婆的背心掷去。
「嗖!」的一声,去如怒矢!
挡路鬼婆双手一按地,身子飘起三尺,避过了那支魔笛,随即改变姿式,飘然盘膝坐下,脸浮诡笑道:「游大海,你不识相了!」
蛇翁冷笑道:「哼,老夫还以为妳打定主意不起来呢!」
挡路鬼婆道:「你进来啊!」
蛇翁一顿手中的蛇头拐,喝道:「妳出来!外面地方大,咱们决个高下!」
一语方毕,蓦闻庙后的龟叟蒲同生怪叫了一声,听声音,似是遭遇到意外的狙击。
蛇翁面色一变,急高声问道:「蒲兄,你怎么了的?」
一阵兵器碰击之声,随由庙后传来,旋闻龟叟同生高声道:「游兄,这丫头在此……」
狄腾二听就知卫莲云已和龟叟动上手,他知道卫莲云功力不及龟叟深厚,久战必败,当下不敢迟缓,悄然由门后转了出来。
蛇翁一见狄腾突然由门旁转出,大吃一惊,慌忙顿足暴退。
但是,几乎就在他的双足刚刚离地之际,一道剑光,已由他身前闪过!
「啊喷!」
一声悽厉的惨叫,自他口中发出了来!
他的身子,继续往后倒纵,而他的一条左臂,和一截被斩断的蛇头拐,却掉落门口上!
在庙后与卫莲云搏斗的龟叟听到蛇翁的惨叫,急忙发问道:「游兄,怎么囘事?」
蛇翁没有囘答,拖着一蓬血雨,如丧家之犬,连纵带跑,疾遁而去。
狄腾随亦一纵身,跃起三丈多高,横越过破庙,跳落庙后的空地上。
只见卫莲云正在与龟叟蒲同生打得难分难解,龟叟的左肩上一片殷红,显然是刚才被卫莲云出其不意一剑刺中的,但因伤非要害,对他毫无影响,但见他一支木杖舞揄得劲风呼呼,竟然稳稳占了上风!不过,当他一眼瞥见狄腾从天而降时,旺盛的斗志,就顿时冰消瓦解了。
他知道狄腾的能耐,也猜出蛇翁必已伤在狄腾的剑下,故一见狄腾出现,那敢恋战,虚晃一杖,跳出战圈,掉头便跑。
狄腾笑道:「老乌龟,你也留下一条手臂吧!」语音未了,人已如天马行空,飞扑过去。
龟叟亦纵身疾起,但他的轻功提纵术不及狄腾高明,未几便被狄腾追上,当下只得转身迎战。
狄腾绝招绵绵而出,将他迫得节节后退,发到第十三剑时,突然大喝一声:「着!」
龟叟的左臂,应声离开肩掉下!
他惊愕了半晌,才狂呼一声,踉跄顚出数步,一屁股跌坐地上。
狄腾并不乘胜追击,挥挥剑道:「快去,否则你的老命要没了!」
龟叟右手按住了伤口,忍痛站起,落荒疾逃而去。战斗到此结束,只有地上的毒蛇还在纠缠苦斗不止,看了亦令人怵目心惊。
卫莲云擧手掠了掠散乱的鬓发,脆笑道:「蛇翁也被你斩下一臂么?」
狄腾点头道:「是的,他们这种人死有余辜,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断去他们一臂,他们大槪也不能再为恶了。」
卫莲云朝着地上的毒蛇,笑道:「挡路鬼婆的迷魂药粉果然厉害,她呢?」
狄腾道:「还在庙中。」
卫莲云道:「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狄腾道:「放她去吧!」
卫莲云向庙前走去,一面说道:「也罢,无论如何,若无她的迷魂药粉,蛇翁的千蛇阵也不会这样容易破去……」
两人绕囘庙前,进入庙中一看,不觉呆了。
原来,挡路鬼婆已不在庙中!
卫莲云失笑道:「哼,她跑得真快!」
狄腾道:「大槪她怕我食言不饶她,故悄悄的走了。」
卫莲云转身走出,道:「咱们也走吧!」
狄腾问道:「妳那匹红衫客呢?」
卫莲云道:「拴在庙后的枣林中。」
狄腾的坐骑,就在庙前石阶下,他用剑将数条毒蛇挑开,然后牵骑而过。
两人转到庙后枣林中,找到了红衫客,才一起乘上,走出了枣林。
卫莲云道:「蛇翁,龟叟,挡路鬼婆,这三人总算应付过去了,此后不知还有谁会来?」
狄腾叹道:「谁知道,我真希望能得了那部易筋经……」
卫莲云讶道:「那部易筋经上的武功,也不见得比你现有的武功高明,你要它干么?」
狄腾道:「送人!」
卫莲云仍感不解,追问道:「甚么意思?」
狄腾道:「要是有一部易筋经由我手里送给一个前来抢夺之人,其余的武林人知道我已没有了易筋经,就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卫莲云这才听明白,不禁失笑道:「这好办,咱们假送一部易筋经不就行了?」
狄腾摇头道:「不行,那只有更麻烦!」
卫莲云道:「好在再走三天就可到家,只要囘我们百剑堡,就甚么都不怕了。」
狄腾道:「恐怕不见得,还有天狗地狐和少林和尙要应付呢。」
卫莲云道:「天狗地狐可以用武力对付,至于少林和尙,我想凭我爹在武林中的地位,说的话应该能使他们相信的。」
狄腾叹道:「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