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狄腾正在房中吃午饭之际,房外忽然「砰、砰、砰」响起了来一阵紧急的敲门声。
狄腾心头微震,开声问道:「甚么人?」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答道:「是我,总敎头!」
狄腾听出是百剑堡黑剑士纪弘的声音,连忙起身走去开门,只见站在房门口外的果然是黑剑士纪弘,见他一脸惶色,情知有事,急问道:「是不是天狗地狐来了?」
纪弘道:「天狗地狐之外,另有天地宫的十八位高手,好像是十八煞神!」
狄腾点点头道:「不错,听说天狗地狐座下十八煞神,武功颇为不俗……」
纪弘急道:「总敎头快随在下囘去吧!」
狄腾道:「卫堡主没有告诉天狗地狐,我在这儿?」
纪弘道:「有的,但他们不肯相信,说一定要在堡中会会总敎头。」
狄腾道:「好,咱们囘去!」
他略作打点,召来店小二,给了一锭银子,说明有事外出,嘱其备马,然后把房门锁好,与纪弘往外走来。
出了客栈,店小二已然牵到红衫客,纪弘的坐骑亦在一旁,两人登上坐骑,立即纵马出城。
一个时辰后,囘到百剑堡来了!
两人在练武场上下马,狄腾问道:「他们在那里?」
纪弘道:「在大厅上。」
狄腾把坐骑交给他,便往大厅走来。
转眼来到大厅上,只见卫志涛和皇甫坚白居中而坐,天狗地狐和十八煞神分坐于两侧,双方不语,气氛异常肃杀。
十八煞神年纪均在五旬以上,生相各异,凶态毕露,佩带的武器,依坐的顺序是:刀,剑,拐,斧,鞭,钢,锤,棒,杵;另一排是:鎗,戟,钺,叉,镜,钩,槊,环。
真是十八般武器件件皆备,气势好不吓人!
比较起来,天狗地狐反而斯文多了。天狗公孙尧,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面貌颇英俊,只是显得太苍白了些,他作文士打扮,衣饰甚华贵,手握一柄牙骨折扇,时用时阖,似在威力卖弄他的风流倜傥。
地狐闻人珠,年约三十七八岁,细眉大眼,嘴如红菱,容貌妖丽已极,双手把玩着一方红帕,时时作出娇憨之态,模样儿也不像个武林人。
他们夫妇看见狄腾走入厅上立现笑靥,笑得十分和气!
狄腾视如不见,在卫志涛面前停住,抱拳一拱道:「晚辈狄腾,参见堡主!」
他的言语擧止,充分表现出已非「一家人」的样子。
卫志涛一指天狗地狐道:「这两位,是天地宫的天君公孙尧和地后闻人珠……」
狄腾身子徐转,望着天狗地狐淡淡一笑道:「久仰大名,幸会!」
天狗地狐亦坐着不动,夫妇俩像在选女婿似的,含笑把狄腾打量一番,天狗公孙尧开口第一句话却不是对狄腾而发,而是别脸向身边的妻子笑道:「你看如何?」
地狐闻人珠吃吃脆笑道:「不错,神淸气朗,英华内歛,我们那门丞户尉输得不枉!」
天狗公孙尧这才囘望狄腾,咧口露出一排白齿,微笑道:「老弟便是百剑堡的总敎头,黑衣狄腾狄腾摇了摇头道:「昨天以前是的,现在,不是了!」
天狗公孙尧笑问道:「这是为甚么?难道老弟打算一力承担?」
狄腾囘顾卫志涛道:「请问堡主,晚辈可否坐下来说话?」
卫志涛颔首道:「恕老夫失礼,请坐下说。」
狄腾于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卫志涛和皇甫坚白的面前坐下,正对天狗地狐神色倨傲地道:「在下的确决定一力承担,但这与在下之离开百剑堡毫无关系——你们还要问甚么?」
地狐闻人珠忽然「格格」娇笑起来,一拍天狗公孙尧的肩膀道:「郞君,这小子的脾性对上妾身的性子,妾身喜欢他!」
天狗公孙尧有些尴尬干笑道:「哦,是么?」
地狐闻人珠道:「咱们跟他谈谈,他若是愿意投入咱们天地宫,就给他一个好职位!」
天狗公孙尧对妻子似是言听计从,闻言便向狄腾笑道:「老弟听到没有?内人对人这样好,还是破天荒第一遭的事,要是老弟——」
狄腾接道:「诸位若无胆量与在下动手,立刻给我滚出去,别坐在这儿放屁!」
天狗公孙尧面色微沉,阴阴一笑道:「狄腾,你好不识抬擧。」
地狐闻人珠笑道:「是呀!我们是一番好意,你不要就算了,怎么开口就要我们滚,我们天君地后,若是喜欢在此留下,八人大轿也别想抬得动我们!」
狄腾冷冷道:「你们今日到此,是不是找我狄腾一人来的?」
地狐闻人珠娇笑道:「正是,我们听到门丞户尉的禀告,方知你狄腾老弟身手了得,故尔特来结识。」
狄腾道:「那就划下道儿来吧!」
地狐闻人珠笑道:「别急,我们先谈谈,听说你在梵净山中意外的拾到了那部失落已久的易筋经,是不?」
狄腾道:「你们夫妇若对易筋经有兴趣,也得等打败了我之后,才能拿到。」
地狐闻人珠吃吃娇笑道:「这话说得也是,但你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何必为一部易筋经而送命呢?」
狄腾道:「我的看法和妳相同,你们夫妇在天地宫闭门称君道后,坐地分脏,日子过得顶不错,何必为一部易筋经远来送命?」
地狐闻人珠笑声渐冷,别转头对天狗公孙尧道:「孺子不可敎,看来,峭们要借用卫堡主的练武场了!」
天狗公孙尧点头笑道:「好……但这要征求卫堡主的同意……」
卫志涛道:「不用说借,此事本来就该在敝堡解决!」
狄腾道:「不,此事与贵堡无关……」
说到此,转望公孙尧道:「在下提议到堡外去解决,两位意下如何?」
天狗公孙尧用折扇轻轻触着下巴,笑道:「这倒使我为难了,你认为此事与卫堡主无关,卫堡主却认为此事是因你救卫姑娘而引起的,在情理上他不能袖手旁观,这怎么办呢?」
狄腾道:「易筋经在我身上,不是在卫堡主身上。」
天狗公孙尧笑道:「可是我们若跟你到堡外去解决,江湖朋友知道了,一定会讥笑我们天地宫怕了百剑堡呀!」
狄腾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你们此番之来,目的在我和易筋经,何况我已离开百剑堡,你们根本没有和百剑堡发生冲突的理由!」
卫志涛突然站起身子,沉声道:「狄总敎头,谁说你已离开百剑堡了?」
狄腾呆了呆道:「晚辈自觉无颜留下,故决定离开贵堡。」
卫志涛冷笑道:「这要老夫答应才行!」
狄腾道:「晚辈只是受聘为贵堡总敎头,并非卫堡主的门下,所以晚辈要离贵堡,似不必微取堡主同意。」
卫志涛道:「不错,但是总敎头可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约定的?」
狄腾弄不懂他指的是甚么,不由发怔道:「当初我们约定了甚么?」
卫志涛道:「当初我们讲好由老夫每月酬劳总敎头三百两银子,而你必须每日敎导本堡剑士练武,但到今天为止,你只敎了六、七天。」
狄腾恍然一哦,微笑道:「堡主责备得是,晚辈进入贵堡虽然已有一个多月,实际只敎六、七天,但这容易解决,改天晚辈把酬金奉还便了。」
卫志涛道:「要还现在就还!」
狄腾红脸道:「晚辈没有带银子出来……」
卫志涛哈哈大笑道:「那么,在你还未交还酬金之前你仍然是本堡的总敎头!」
狄腾心知他这样「斤斤计较」,目的并非在区区三百两银子,而是在找留住自己的理由,当下起立说道:「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堡主一定要涉足是非,晚辈亦无法拒绝,如今,我们就到练武场上去吧!」
卫志涛于是一抬手,向天狗地狐等人道:「诸位请随老夫到练武场上来!」
天狗地狐和十八煞神此番有备而来,自然浑身是胆,闻言纷纷离座而起,随着卫志涛,皇甫坚白,狄腾往外出去。
步出客厅,狄腾游目四顾,不见卫莲云出现,颇为怅然,暗忖道:「她一定是恨透了我,所以才不愿出来和我相见……咳!这样也好……」
一行人来到练武场上,只见堡中的黑、白剑士已然列队场边,排列整齐,气派十分雄壮!
双方刚在场中站定,老仆人解长泉忽然捧着一口长剑飞奔而至,把长剑递给狄腾道:「总敎头,这是您的剑!」
狄腾一看是自己留下的宝剑,便伸手接下,点头一笑道:「老解,多谢你了!」
老解笑了笑,随即退了下去。
狄腾把剑交到左手,立刻向天狗公孙尧道:「好了,阁下打算怎么打?」
天狗公孙尧笑了笑道:「今天,我们一共来了二十人,我们不愿以多取胜,你们也另选出十七人来吧!」
狄腾知道百剑堡的黑白剑士绝非十八煞神之敌,便道:「本堡红剑士均已离堡外出,而黑白剑士艺业未成,卫堡主曾严禁他们与人动手,所以现在我们就是三个人!」
天狗公孙尧转对卫志涛问道:「卫堡主,是这样么?」
卫志涛颔首道:「不错!」
天狗公孙尧笑道:「这太不幸了,我的十八煞神没一个肯闲着哩!」
卫志涛冷冷一笑道:「不必客气!」
天狗公孙尧摇摇头道:「我们二十人斗你们三位,这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皇甫坚白突然开口冷笑道:「公孙尧,你不必猩猩作态,你们若非知道本堡红剑士均已离堡,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来撒野!」
天狗公孙尧眉头一扬,嘿嘿笑道:「副堡主,你说话太不客气了,我们怎知贵堡的红剑士不在堡中呢?」
皇甫坚白冷冷道:「当今武林,有谁的消息会比你们天狗地狐更灵通的!」
地狐闻人珠「格格」脆笑道:「皇甫坚白,你怎么骂起来啦?」
皇甫坚白道:「两位原来的名号叫天狗地狐,不是么?」
地狐闻人珠眸目杀气隐透笑道:「你敢不敢先和我们『天狗地狐』斗一斗?」
皇甫坚白道:「正想领敎!」
说着,擧步走出。
天狗地狐相视一笑,亦擧步迎了上去。
狄腾一步跳到他们中间,向皇甫坚白一抱拳道:「副堡主请退下,先让晚辈会会他们!」
皇甫坚白微微一笑,并不坚持,果真向后退了下去。
地狐闻人珠对狄腾似乎仍存轻敌,一见狄腾挺身而出,要独斗自己夫妇两人,不由失笑道:「狄总敎头,我知道你身手在贵堡红剑士之上,可是……你当真有勇气和我们夫妇打么?」
狄腾见她心存轻敌,心中暗喜,却沉容答道:「对付你们天狗地狐,何需勇气!」
地狐闻人珠笑叹一声道:「年轻人就是这么狂!但是话得说在前头,你若输了,可得交出那部易筋经哟!」
狄腾冷冷道:「我交不出易筋经,也还有这颗头!」
地狐闻人珠点点螓首笑道:「不错,你若不交出易筋经,我们就要你的头!」
语至此,别脸向她丈夫说道:「郞君,咱们上吧!」
但是,天狗公孙尧尙未作任何表示之际,在他们身后的十八煞神,已有两个跳了出来,大声道:「天君,杀鸡焉用牛刀,这小子让属下两人来发落便了!」
这两个煞神,一胖一瘦,胖的使一把大斧,瘦的使一支长鎗,模样均极凶恶!
天狗公孙尧似乎也想先看看狄腾的武功家数,乃点头道:「也罢,你们一再吵着要替门丞户尉报仇,若不让你们打一架,吃吃苦头,你们也不肯死心……」
一面说,一面拉妻子退下。
狄腾心想先打杀几个煞神消减对方的实力也好,当即缓缓抽出长剑,说道:「两位要送死,先报上名来!」
使大斧的煞神发出雷吼也似的声音道:「老夫胖煞神鲁河!」
使长鎗的煞神阴声细气地道:「老夫瘦煞神冷宜安!」
狄腾跨上两步,道:「进招。」
胖瘦二煞神原是并肩而立,闻言各向左右飘开寻丈,沉腰蓄式,然后慢慢向狄腾迫近。
卫志涛,皇甫坚白及地狐一方之人,立时远远退开,腾出一大片空地。
狄腾立刻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抬剑挫腰,准备迎战。
卫志涛一看他的架式,面上不禁视出诧异之色,因为他知道狄腾的能耐,知道狄腾要击败胖瘦二煞神易如探囊取物,可是他现在却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这岂非太「小题大作」?
皇甫坚白亦感不解,频频皱眉。
胖瘦二煞神看见狄腾面有「紧张」之色,斗志更昂,一左一右,继续向狄腾进逼。
双方相距仅及寻丈之际,瘦煞神冷宜安首先发动政势,大喝一声,进步欺身,长鎗猛吐,对准狄腾分心便刺。
狄腾身形一侧,反向他跨进一步,手中宝剑一圈,并对准其心窝点去。
但是他身形甫动,一旁的胖煞神鲁河已然蹈隙而进,大斧一擧,直奔他右肩削来。
招疾力强,势若奔雷!
狄腾向瘦煞神攻出的一剑,其实是虚招,他早已料到胖煞神会乘机攻来,故剑至身后,身子一旋一蹲,方向立变,一式盘龙刺虎,反砍胖煞神的双足。
胖煞神纵身跳起躲避,同时手中大斧化削为劈,朝狄腾当头劈落。
瘦煞神亦同时攻出一鎗,直刺狄腾左腰……
双方愈打愈快,虎蹲猿跃,鹘落兔起,动似闪电,疾如追风,一口气打了三十几招,居然不分胜负!
天狗地狐一看两个部下出场便已能够敌住狄腾,心知今天这一仗有胜无败,脸上因之复现笑容,开心极了。
卫志涛和皇甫坚白却满面困惑,他们实在弄不懂狄腾何以突然变得如此低能,皇甫坚白忍不住靠近卫志涛身边,低声道:「师兄,你看他是怎么囘事?」
卫志涛嗡动嘴唇,传音答道:「谁知道,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皇甫坚白亦传音道:「是呀!这两个胖瘦煞神的武功并不见得比本堡的红剑士高明多少,若照他狄腾往日的能耐,不需十招便可获胜,何以今天竟表现得如此之差?」
卫志涛道:「或许是他太紧张之故……」
皇甫坚白道:「不,那次他对付『左手怪剑机肇元』都不紧张,今天怎会怕上这些人?」
卫志涛道:「又或许,他故意隐藏实力……」
皇甫坚白道:「只怕不是,你看他打得十分卖力——哼,满五十招了!」
就在这时,就在狄腾和胖瘦二煞神对拆第五十招之际,突然间,胜负分出来了!
胖煞神一斧砍到狄腾背部,明看堪堪就要得手之时,忽然「咕咚!」一声,巨斧落地,人亦随之向前仆倒。
他一倒下,胖鼓鼓的身躯,才突然分为两截,内臓翻出,鲜血四溅!
敢情在他倒下之前,已被狄腾一剑劈断,由于狄腾出剑太快,故在倒地之后,身子才一分为二!
瘦煞神似是吓呆了,两眼睁得大大的,就在狄腾面前呆楞楞的站立着。
他是在刺出一鎗的时候被「惊住」的,故此刻仍作冲刺的姿式,模样甚是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