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云和司马山河听得一惊,疾忙蹲下身子,凝神听了一会,司马山河便在卫莲云耳边轻声道:「好像是个靑年匪徒!」
卫莲云低声道:「我倒觉得有点像总敎头的声音呢!」
司马山河面容一动道:「哦,是么?」
卫莲云又侧耳凝听了片刻,变色道:「我愈听愈像!」
司马山河皱眉道:「如是总敎头,他怎会受伤倒在聚义堂中?」
卫莲云道:「一定是他在进入聚义堂察看时,误触机关,被甚么暗器打伤的!」
司马山河表示怀疑道:「但闻人珠见他受伤倒地,一定会把他擒入地牢囚禁起来才对,绝不会让他一直躺在那里面呀!」
卫莲云道:「但如闻人珠早就离开这座天地宫呢?」
司马山河目光一凝,点点头道:「嗯,不错,说不定闻人珠早就离开这儿了——妳开声问一问看!」
卫莲云于是站起身子,朝聚义堂开声道:「里面是甚么人?」聚义堂中,立闻呻吟之人道:「莲……莲云……妳……快……来……」
除了狄腾之外,还有谁会喊她为「莲云」的?
卫莲云顿时惊喜交集,回头向司马山河一招手,迈步便向聚义堂奔去。
司马山河伸手拉住她,急道:「且慢!」
卫莲云怒道:「怎么了?」
司马山河不理她的不满,大声问道:「总敎头,里面可是有机关布置?」
聚义堂中的狄腾呻吟着道:「你……是……何……人?」
司马山河大声答道:「在下红剑士司马山河!」
狄腾轻「啊」一声道:「这……里面的……机关均已……触发了……你们……快进来……救我……我……我……」
卫莲云叫道:「我来啦!」
话声中,人已如候风卷了进去!
司马山河紧随她身后奔入,两人奔入到聚义堂中,只见堂中一片黑黝,一时都看不见狄腾倒在何处,卫莲云颤声道:「总敎头,你在那里?」
一语甫毕,地面陡地翻了起来!
就像狄腾一样,他们逃无可逃,一齐跌落地下去了!
然后,他们双双跌入地道里的铁笼中,卫莲云连声惊叫道:「上当了!上当了!」
司马山河挥剑猛砍铁笼,但是没有用,铁笼显然是精钢打造的,一般凡剑根本不能伤它分毫,他不禁顿足叹道:「真该死!」
卫莲云满面羞愧道:「是我该死!我竟听不出他是假的」
「这是因为奴家模仿妳心上人的口音的功夫十分高明之故!」
地狐闻人珠的娇笑声,由地道尽头飘了过来!
随着她的话声,地道尽头的石门徐徐移开,一道耀眼的灯光透射进来。
闻人珠脸含娇笑出现于石门口,她意态悠闲的慢慢擧手按动机钮,使铁笼滑行到面前,吃吃脆笑道:「今夜收获真不错,轻轻易易就擒到了三条大鱼!」
卫莲云惊怒交迸,抬脚猛踢铁笼,怒叱道:「贼婆子!妳把我们总敎头怎么处置了?」
闻人珠笑道:「妳急于想见他是不是?」
卫莲云自然是急于想见到狄腾,想知道他的生死,但她没有回答,只怒瞪着一对杏目,似是恨不得冲出铁笼一剑把对方宰了。
闻人珠又吃吃脆笑道:「卫姑娘,奴家知道妳很喜欢他,但是奴家要劝妳收起情丝,因为妳这一生再也别想得到他了!」
卫莲云心胆皆丧,厉声道:「妳已杀害他了么?」
闻人珠好整以暇的把身子倚上墙壁,含笑缓缓道:「难道他不该死?」
卫莲云悲愤至极,振剑尖叱道:「放我出去!我要宰掉妳这个臭贼婆!」
闻人珠像在欣赏一头忿怒的母老虎,冷静的抿唇一笑道:「妳这个姑娘说话真可笑,奴家怎么可以放妳出来杀我啊?」
卫莲云叫道:「我们决个生死,看是妳死,还是我活!」
闻人珠摇首道:「才不呢!奴家已经擒到了妳,何必再浪费力气?」
卫莲云骂道:「淫妇!臭贼婆!难怪妳的部下要背叛妳,妳根本不够资格当女头!」
闻人珠笑道:「妳骂吧!等妳骂够了,奴家就要妳哭!」
司马山河接口冷冷道:「闻人珠,妳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两人?」
闻人珠无媚一笑道:「你等着瞧好了!」
司马山河冷笑道:「我要提醒妳一件事,我们百剑堡的红剑士已然云集金佛山,妳若是想活命,还是把我们放了的好!」
闻人珠仰脸大笑道:「你们百剑堡的红剑士算得甚么东西?如今奴家擒到了你们这位卫大小姐,就是来一百个卫志涛,奴家也不怕啦!」
司马山河道:「我们死了,妳也别想活!」
闻人珠娇笑不止,道:「这话也许不错,但是奴家早就不想活了,奴家今天能得处死狄腾和你们这位卫大小姐,即使将死在卫志涛之手,也没有甚么遗忆的了!」
司马山河道:「狄总敎头杀了妳丈夫,妳要杀他报仇,我们无话可说,但是我们这位卫师妹与妳有何仇恨,妳要杀她?」
闻人珠笑道:「她曾在仙掌岩上讥笑奴家,所以奴家也要使她备尝痛苦之后,将她一并除去!」
卫莲云尖叱道:「我现在仍然要讥笑妳!妳死了丈夫,活该!」
闻人珠突然脸色一寒,掉头喊道:「门丞户尉,你们进来!」
「是!」
一声应响,那两个曾被狄腾折辱的胖门丞和瘦户尉,立时出现于闻人珠的身后!
司马山河料得没错,门丞和户尉果然没有背叛地狐闻人珠。
闻人珠转身向他们说道:「将他们带到刑堂来!」
门丞见她走出后,面上立现一抹残酷的狞笑,擧步走到地道口,伸手在暗壁上的机钮按了一下,旋闻一阵「隆隆」声起,困禁卫莲云和司马山河的铁笼缓缓下沉,沉入地道下的水池中。
这就是说,他们尝到了与狄腾相同的招待!
约摸一刻时候,门丞才又伸手按动机钮,使沉在水中的铁笼升起来。
这时候,铁笼中的卫莲云和司马山河已然昏绝过去,有如两只落汤鸡,软绵绵的倒卧于铁笼底部户尉目望卫莲云,脸上浮起邪悪的笑容,阴声阴气地道:「这么如花一般的姑娘,死了未免太可惜……」
门丞哈哈笑道:「怎的,你又口馋了?」
户尉咧嘴一笑道:「就是不好向夫人提出要求呀!」
门丞道:「老夫替你去说如何?」
户尉笑道:「夫人肯答应么?」
门丞道:「等擒到了卫志涛后,猜想夫人是会答应的,只是你拿甚么谢我?」
户尉嘻嘻笑道:「咱们门丞户尉,你好财,我好色,我当然是拿银子谢你了。」
门丞笑问道:「多少?」
户尉道:「一百两如何?」
门丞道:「不,一千两!」
户尉道:「好,一句话!」
于是,他们打开铁笼,将卫莲云和司马山河拖出,经一番施救,看看将要酥醒之际,便点了他们两人的麻穴,然后各揽起一个,往外走来。
走过一段地道,经过一扇石门,眼前便呈现一间颇为宽大的刑堂。
刑堂中,摆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地狐闻人珠居中坐在一张虎皮交椅里,在她对面寻丈之处,竖立着三座木架,当中一座上面绑着一个人。
他是狄腾!
他的双手双脚,被张开绑着,成一个「大」字形,光着上身,胸腔上有无数交错的鞭痕,每一条鞭痕都溢出血渍,看情形刚被毒打过一顿,正陷于昏迷中。
门丞户尉揽着卫莲云和司马山河走入刑堂后,地狐闻人珠立刻启口道:「将他们绑上木架,然后解开麻穴!」
户尉笑道:「要不要脱下他们的衣服?」
闻人珠道:「司马山河的脱下,卫莲云的不要!」
户尉面有失望之色,讪讪一笑道:「何不一齐脱呢?」
闻人珠噗哧失笑道:「老乔,你还是这么人老心不老!你想打这丫头的主意是不是?」
户尉老脸发红,窘笑道:「属下不敢。」
门丞一面动手把司马山河绑上木架,一面接口笑道:「嘿,怎么又客气起来了?」
户尉嘻嘻笑了两声,乘机问道:「夫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丫头?」
闻人珠道:「一等擒到卫志涛,再慢慢处死他们!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老乔向有寡人之疾,在处死她之前,我会让你快一番活的!」
户尉大喜,连声道:「是是,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闻人珠叹道:「还有你,老许,等我报了仇后,我也会好好赏赐你的!咳,疾风知劲草,国难显忠臣,想不到几千个部下中,就只有你们两人肯忠心于我!」
门丞忙道:「夫人快不要说赏赐的话,属下对女色不感兴趣!」
闻人珠微笑道:「你不好色,难道也不好财么?」
门丞尴尬的笑了笑道:「财,谁不爱好呢?但是如今整个天地宫的财物已被刼掠一空——」
闻人珠道:「不,老实告诉你们,我的财宝还多得很呢!」
门丞面上掠过一丝喜色,问道:「真的么?」
闻人珠点头道:「一点不假,我早知道那些小子靠不住,所以预先把最珍贵的财宝收藏起来,昨天他们抢走的,都是些看得见的东西,其实那些东西还不及我收藏的财宝的一半价値!」
门丞大喜道:「好极了!」
闻人珠瞅了他一眼,笑道:「你也动心了么?」
门丞面容一懔,连忙摇头道:「不不,属下是替夫人高兴,夫人有先见之明,能预先将珍贵的财宝收藏起来,这样……这样夫人的下半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闻人珠道:「我收藏的财宝价値,在百万两银子以上,几辈子也用不完。」
门丞道:「这就好!这就好!」
闻人珠道:「等我报了杀夫之仇后,我会取出一部份赠送给你,至少十万两银子!」
门丞摇头道:「不,属下不能接受!」
闻人珠讶笑道:「为甚么?」
门丞正色道:「属下俩没有跟着他们背叛夫人,并非希望得到夫人的厚赐,属下俩只愿终生跟随夫人,以报答当年天君及夫人提拔之恩!」
闻人珠显然很受感动,眼眶一红道:「我知道你们两人对我忠心耿耿,但是天君既死,我也万念皆灰,等事情一了,我打算独自一人找个地点隐居去,所以你不必客气,我说一句算一句,到时一定送你十万两银子!」
门丞满面庄重地道:「夫人盛意,属下心领,但属下决不接受夫人的一分金钱!」
户尉似乎对门丞的「慷慨激昂」感到惊奇,忍不住脱口道:「老许,你一向不是很喜爱白花花的银子么?既然夫人诚意赠送——」
门丞突然面容一严,沉声截口道:「不错!老夫一向很爱财,并且可说贪得无厌,但老夫爱的是外人的,不是夫人的!」
户尉见他义正辞严,不觉吐了吐舌笑道:「嘿!倒看不出你老许还是个这么有良心的人……」
闻人珠看见他们已将卫莲云和司马山河绑好,便笑道:「好了,你们仍然出去守望,如发现卫志涛到来,赶快来通知我!」
门丞,户尉齐声应是,施礼退出刑堂而去。
闻人珠随即起身,走去提起一桶冷水,往狄腾的脸上泼去,然后放下水桶,拿起一条皮鞭,复退回交椅坐下,面含冷笑道:「哼,这一次,奴家倒要看看你这臭小子能不能再无动于衷!」
不久,狄腾悠悠酥醒了。
她立刻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脆笑,说道:「小子,抬头看看你左右的人是谁?」
狄腾慢慢抬起头,看看身左的卫莲云,再看看身右的司马山河,脸上微露诧异之色,道:「这一位是摩云剑客司马山河,妳怎么擒到他的?」
闻人珠笑道:「他和你的心上人一道闯入宫中,奴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擒了下来!」
狄腾苦笑道:「大槪又是利用聚义堂中的那个翻板!」
闻人珠道:「不错,翻板虽是所有机关中最平凡的一种,但却很实用,也许它还可帮助奴家擒获卫志涛!」
狄腾轻叹一声道:「我实在弄不懂,到底谁是妳的杀夫仇人?」
闻人珠冷笑道:「那天夜里,在仙掌岩上,如果不是卫志涛赶到,发出飞刀斩断奴家的黄绫带,你小子便无法杀死奴家的丈夫,所以你小子以及整个百剑堡的人,都是奴家的仇人!」
狄腾道:「妳始终认为天下的人只有妳丈夫不应该死?」
闻人珠道:「正是!」
狄腾道:「我认为只有安份守己的人才不应该死!」
闻人珠站了起来,扬起皮鞭,发出「拍!」的一声脆响,格格冷笑道:「你不必跟奴家讲道理,奴家是不跟任何人讲道理的!」
她说到这里,走去一把抓住卫莲云的头发,将她的头提了起来,冷冷道:「丑丫头,妳还没醒么!」
「呸!」
卫莲云突然吐出一口唾沫,不偏不倚的吐在她的鼻梁之上!
闻人珠勃然大怒,退后两步,手中皮鞭连挥,疯狂的在她身上抽打起来。
卫莲云娇躯阵阵抽搐,却咬紧牙关,不叫喊一声。
狄腾登时心如刀割,愤怒的挣扎着,瞋目厉吼道:「住手!妳这泼妇!妳凭甚么打她!」
闻人珠一边抽打卫莲云,一边尖笑道:「奴家打她,就是要看你痛苦!」
司马山河也早已酥醒,看见卫莲云惨遭毒打,登时怒火直冒,目皆欲裂的大喝道:「泼妇,臭毒婆!妳为甚么不来打我?」
闻人珠笑道:「你等着,等一会就轮到你了!」
说着,鞭如雨下。
狄腾急怒攻心,舌绽春雷暴吼一声,双臂运出全力一挣,只听「克喳!」一响,竟将绑住他双手的木架横支挣断了!
原来,绑住他双手双脚的是极之坚靱的牛筋,早先他曾挣扎过,始终挣不断它,这时因见卫莲云被毒打得死去活来,一时怒之下,竟运出了一股超越他所能的神力,将整座木架的横枝挣断。
不过,虽然挣断了木架的横枝,他仍然不能离开木架,因为他的双脚仍被牢牢绑着。
而闻人珠一见他挣断了木架横枝,立即跳到他身后,骈伸二指,对准他的麻穴疾点而落。
狄腾无法闪避,只觉浑身一阵酸麻,四肢顿告僵硬,再也不能活动了。
闻人珠转到他身前,双手叉腰,摆出一个美妙的姿态,吃吃娇笑道:「奴家早就知道打她比打你更能收到効果,现在你沉不住气了吧?」
狄腾怒目切齿道:「我要宰了妳!」
闻人珠耸耸肩道:「如果你小子真能逃出天地宫,奴家等着你就是,但现在,奴家仍然要打她,你好好站着观赏吧!」
语毕,一扭腰肢,莲步款款的回到卫莲云身前,慢慢擧起了皮鞭。
司马山河瞧得血脉愤张,大喝道:「泼妇!妳为甚么不敢打我?妳过来打我好了!」
闻人珠听如未闻,高擧的皮鞭猛然下挥,用力的又向卫莲云抽打下去。
就在她抽下第一鞭的时候,刑堂的门忽然被推开,户尉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闻人珠见他神色有异,不觉住手问道:「甚么事?」
户尉躬身道:「启禀夫人,宫中来了一个神秘人物!」
闻人珠脸色一变道:「谁?」
户尉道:「不知道,他身着黑衫,蒙着面孔,身手十分不俗,欺到属下俩的身后时,属下才发觉……」
闻人珠「惊道:「老许怎么样了?」
户尉道:「老许没事,那神秘人物没有动手攻击属下俩,他说要见见夫人,和夫人谈一笔买卖。」
闻人珠惊奇道:「他不肯报出姓名么?」
户尉道:「是的,但他一再表示不是来找麻烦的,说要和夫人谈一笔买卖。」
闻人珠注目问道:「谈甚么买卖?」
户尉道:「他说见到夫人时,再和夫人亲谈。」
闻人珠冷笑道:「哼,只怕他就是卫志涛,想诱我出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