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丞等了片刻,见无暗器射出,才探头向里面望了一眼,笑道:「这条地道有多长?」
闻人珠道:「七、八丈长。」
门丞道:「那些财宝就藏放在地道尽头?」
闻人珠道:「不,地道尽头还有一扇铁门,铁门内是一间地窖,那些财宝就是藏在地窖中。」
门丞喜形于色,不再多问,立刻伸手扳下第四十六及第五十六两块石砖,然后顺着三块石砖继续往下扳,不消盏茶工夫,整个地道口就显露出来了。
狄腾、卫莲云、司马山河三人因被绑在木架上,又是面对刑堂的门,故无法看见后面的情形,但三入内心的惊惧已渐消除,因为他们都知道落入黑衣蒙面人的手里,活命的机会较多,因为地狐闻人珠目的在杀他们报仇,而黑衣蒙面人的目的在要胁卫志涛交出那件「东西」,只要卫志涛答允交出那件「东西」,他们便不致于死。
这时,只听门丞说道:「这条地道,是甚么时候完成的?」
闻人珠道:「建造天地宫时,就已有了。」
门丞道:「老夫怎不知道?」
闻人珠道:「除了我们夫妇之外,没有第三人知道!」
门丞道:「这是说:这条地道是你们夫妻挖的?」
闻人珠道:「不是,挖这地道的人,在完成之后,就被我们夫妇杀死了。」
门丞笑道:「原来如此,藏在地窖里的财宝,当真价値在百万两以上么?」
闻人珠道:「是的,都是价値连城的宝物,其中只有一箱金碑是最不値钱的东西,你能不能把那箱金砖留下给我?」
门丞道:「有多少?」
闻人珠道:「三十斤罢了。」
门丞嘿嘿笑道:「三十斤黄金也是一大笔财产,老夫为甚么要留下给妳呢?」
闻人珠叹道:「你不留下一些给我,我就变得一贫如洗了!」
门丞道:「好,念在旧日情谊上,老夫留下一斤给妳过活便了。」
闻人珠叫道:「一斤?一斤能作甚么用?」
门丞笑道:「妳别太不知足,一斤黄金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只要省吃俭用,可供妳吃一、二年。」
闻人珠怒道:「那以后呢?」
门丞沉吟有顷,又笑道:「当然,等下老夫毁去妳一身功力之后,妳便不能再四出刼掠,所以老夫劝妳在一、二年之内,赶快再找个丈夫作为依靠,凭妳这付姿色,要找个丈夫并不难。」
闻人珠冷哼一声道:「多谢你替我设想得这么周到!」
门丞道:「好了,咱们进去吧!」
闻人珠道:「你不怕地道中布置有杀人机关?」
门丞哈哈大笑道:「不怕!因为老夫这样抱着妳,不论发生任何情况,妳都得陪着老夫!」
闻人珠幽幽一叹道:「说得不错,奴家的确还不想死——现在听我的指示移步,靠右边走入!」
门丞左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肢,使她的身体紧贴在自己身上,依言擧步跨入地道,靠右边行入。
地道上,隐约可见舖着一块块的靑石板,可见地道中确有机关布置!
行入五步,门丞的右脚踩落第五块靑石板时,闻人珠忽然说道:「停!」
门丞由于心中有些紧张,闻言不禁一震,连忙在第五块靑石板上站住,问道:「怎么了?」
闻人珠道:「现在改靠左边走入。」
门丞仔细观察地面上的靑石板,问道:「要是走错了,会有甚么情况?」
闻人珠道:「有一百二十支利箭由地道上方射下!」
门丞抬头望望地道上方,只见上面黑漆如墨,看不见顶端,心知那上面确有机关,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道:「这条地道如此狭窄,若是同时射下一百二十支利箭,纵有绝世武功,只怕也逃不掉……」
闻人珠冷笑道:「所以你不能走错一步!」
门永把她交到右手揽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横移一大步,踩上靠左的一块靑石板,再问道:「向前走几步?」
闻人珠道:「你走吧,到不能走的地方,奴家自然会告诉你!」
门丞于是擧步踏入,踏过三块青石板,他不觉停了下来,问道:「还可以再进么?」
闻人珠道:「奴家还没叫你停,你紧张个甚么劲儿?」
门丞怒道:「好好回答!」
闻人珠道:「再向前走三步。」
门丞复擧步走去。
那知才走过两步,闻人珠突然惊叫道:「啊哎!」
这一声惊叫,几乎吓掉去了门丞的三魂七魄,他全身剧烈一震,吓得慌忙一顿足,仰身倒纵疾起,箭也似的掠出地道外面。
但是,等他掠出地道,双脚落在刑堂中时,却发现地道中并未发生任何情况!
他楞了一下,才没好气的问道:「怎么回事?」
闻人珠吃吃脆笑道:「没甚么,有一点私事要解决……」
门丞大怒道:「去妳妈的蛋!妳寻老夫开心么?」
闻人珠道:「真的,奴家内急得很,想解个手,你让奴家解手后,再进去吧?」
门丞吼道:「不成!要解手,等进入地窖再说!」
闻人珠道:「可是奴家急得忍不住了呀!」
门丞又吼道:「胡说八道,妳再敢放刁,老夫就先叫妳吃一顿苦头!」
说毕,怒冲冲的复擧步走入地道。
他循着原先的路线,先靠右边走过五块靑石板,再靠左边走过五块靑石板,在原来的地方站住,怒问道:「再下来怎么走?」
闻人珠道:「再向前一步。」
门丞依言跨前一步,又问道:「底下呢?」
闻人珠道:「现在走中间的一排靑石板,一直向前走七步。」
门丞立时按照她的指示,移步踩上中间的一排靑石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闻人珠定他走上五步时,忽又幽幽一叹道:「许云彪,人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为甚么不相信这一句谚言?」
门丞一怔道:「妳说甚么」
这句话的尾音未了,他的左脚已然踩落第六块靑石板,只觉脚下的靑石板微微一沉,心中立感不妙,可是待想纵退之际,业已太迟了!
只听又刷的一声一片弓弦声响,起自头顶上方,紧随声音之后,一阵紧密的利箭,势如骤雨般的射了下来!
利那间,已有数支利箭射中门丞和闻人珠的头部,双肩,前胸!
门丞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躯陡地挣动了一下,然后仰身栽倒地上。
闻人珠也跟着摔倒,不过她没有发出惨叫,她发出纵声大笑,尽情大笑了一阵,才把头一歪,含笑死了!
狄腾、卫莲云、司马山河三人没看见地道中所发生的变故,但他们一听就知道发生了甚么事,狄腾又惊又喜的大叫道:「他们触动机关了!」
司马山河努力转头望去,看见闻人珠和门丞倒在地道上,两人的身上均中了七、八支利箭,不禁大叫道:「不错!他们被箭射中,已经死了!」
卫莲云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兴奋的叫道:「好极了,好极了!这是现世报,他们都死得活该!」
狄腾激动地道:「她竟有勇气舍身杀敌,真出我意料之外!」
司马山河狂喜道:「她太痛恨门丞,因此才不惜与门丞同归于尽!」
卫莲云道:「那家伙也实在太可悪了——总敎头,你能不能动?」
狄腾道:「我可以慢慢运功冲开穴道,妳呢?妳被打得很痛吧?」
卫莲云道:「是有一点痛,不过没关系,慢慢会好的——司马师兄,你的情形怎样?」
司马山河答道:「愚兄很好,只是绑住手脚的牛筋不易挣断……」
卫莲云道:「那黑衣蒙面人就在宫中,我们一定要设法赶快脱离这木架才行!」
狄腾道:「门丞说杀了户尉,不知是真是假?」
司马山河道:「大槪不假,他为了独呑闻人珠的财产,自然不肯放过户尉。」
狄腾道:「果真如此,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司马山河道:「不错,那黑衣蒙面人没有户尉带路,想必无法闯过闻人珠所说的十八重机关。」
狄腾道:「问题是我们即使能脱离木架,也一样闯不出去。」
卫莲云道:「先设法脱离木架再说,你要多久才能运功冲开穴道?」
狄腾道:「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卫莲云催促道:「那你快运功吧!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那黑衣蒙面人进入刑堂之前脱离木架。」
狄腾道:「好的,妳不要再跟我说话。」
他阖上双目,凝神默运内功,徐徐吐纳,然后引导真气攻向受制的麻穴。
这个时候,在聚义堂外等候的黑衣蒙面人因见门丞许久未出来,已然渐感不耐,他负手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哼,这么久还不出来,一定是出了事,可是,如果他偸袭不成反而被闻人珠所杀,何以闻人珠也不出来看看呢?难道她准备死守于刑堂中?」
自语至此,忽似听到了甚么,身形陡地一闪,飞快的躱入附近一幢屋后去。
有人来了么?
不错,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年约四旬的中年大汉,身着靑布劲衣,背揷单刀,相貌神态均极凶悍,显然不是善良之辈!
他们行动鬼祟的走到聚义堂外,一眼瞥见地上的户尉,面色均是一变,两人相觑一眼,其中身材较高的一个低声道:「这不是户尉么?」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目注户尉的尸体点了点头,答道:「不错,是户尉!」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面露惊讶道:「奇怪,他并未背叛地狐,怎么也被杀了?」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摆头四望,机警地道:「不知门丞还在不在?」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道:「户尉既死,门丞即使还活着,可能已经离开了。」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道:「只怕地后还在哩!」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道:「不,我敢跟你打赌,她一定已经离开这天地宫了!」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道:「最好小心为妙,别为了想再得一些财宝,反而丢了性命。」
语声略顿,又道:「说真的,老刘,你认为地后还有许多财宝藏在宫中的地下么?」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点头道:「一定不错!老子在机关房干了七、八年,时常看见天君地后进入刑堂,他们一定在刑堂中藏有大批财宝!」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道:「果真刑堂中藏着大批财宝,地后岂肯轻易离开天地宫?」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微笑道:「老子认定她已离开天地宫的理由有二,一是卫志涛将于明日上山践约,她绝非卫志涛之敌,非离开暂避不可,一是她认为藏在刑堂中的财宝无人知道,故敢放心离去,她可以等卫志涛下山,或者过些日子再回来取出。」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沉吟有顷,注目问道:「你自信能闯过地下的十八重机关?」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笑道:「老子在机关房干了七、八年,各道机关早已了若指掌,你放心好了,咱们不须经过十八重机关就可直接到达刑堂!」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喜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咱们快进去吧!」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忽然正色道:「老子再说一次,寻获财宝时,老子要独得七分,你只能得三分!」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点头道:「没问题,一句话!」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这才欣然擧步向聚义堂走去,说道:「跟老子来吧!」
他们并肩踏上聚义堂门前的石阶时,原躱在附近屋后的黑衣蒙面人立时一闪而出,也不见他跨大脚步,竟然一闪便欺到了两个劲衣大汉的身后!
两个劲衣大汉茫无所觉,继续前进上。
黑衣蒙面人右掌一探,一把抓住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啊哎!」
身材较矮的劲衣大汉大吃一惊,脱口叫了起来。
但他只惊叫了一声,就被黑衣蒙面人用力抛出数丈开外,一头撞落地上,登时头颅破裂,脑浆四溅,身子抽搐了几下,死了!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惊得魂飞魄散,骇叫一声,慌忙纵身暴退。
黑衣蒙面人如影随形,一闪欺至他跟前,阴恻侧地道:「别跑,我不杀你!」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右腕一翻,撤出背上单刀,一式力劈华山,对准黑衣蒙面人猛劈而下。
黑衣蒙面人身形微撑,左掌条扬,反而扣住了他的手腕,喝道:「放手!」
身材较高的劲衣大汉顿觉被扣住的手腕剧痛难当,手中的单刀再也握不牢,「当」然一响,掉落地上!
他吓得浑身发抖,双膝一屈,便要跪下,颤声道:「大侠饶命!」
黑衣蒙面人冷哼一声道:「我说不杀你,你耳朶聋了是不是?」
劲衣大汉这才又惊又喜地道:「是!是!您……您老是谁?」
黑衣蒙面人道:「老夫便是百剑堡主卫志涛!」
劲衣大汉「啊」了一声,张着一张嘴,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黑衣蒙面人目光一闪,笑问道:「你叫甚么?」
劲衣大汉吞了一口唾沫,再透了一口气,才答道:「小的叫刘七。」
黑衣蒙面人道:「原是天地宫的人?」
刘七点点头,畏怯地道:「是的,不过小的已经叛离地后,不再是天地宫的人了!」
黑衣蒙面人道:「方才你说曾在机关房中干了七、八年这话当真?」
刘七又点头道:「是的,小的为天君地后所迫,不敢反抗,所以……所以……」
黑衣蒙面人接口又问道:「你当真有办法不必经过十八重机关而到达地下那间刑堂?」
刘七迟疑了一下,点头答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