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入石室,篇志涛又在四面石壁上敲打一遍,最后以肯定的语气道:「没有错,除这间石室之外,再无其他秘道或石室了。」
狄腾道:「真是奇怪,莫非天狗地狐真的把财宝藏在这两口铜棺之中?」
卫志涛伸手抚摸着铜棺,沉吟道:「看这情形,可能闻人珠是谁骗门丞的,这里面似无甚么财宝……」
卫莲云诧声道:「那么,这两口铜棺」
卫志涛接下道:「是他们夫妇准备用来埋身之处!」
他放下琉璃灯,分别把两口铜棺抬动了一下,又道:「左边这一口较轻,右边这一口较重,大槪较重的这一口,里面盛殓着天狗公孙尧的尸体。」
狄腾道:「打开看看如何?」
卫志涛想了想,道:「可以打开较轻的这一口看看,如果里面空无一物,便可证明右边这一口盛殓着天狗公孙尧的遗体。」
狄腾点点头,伸手扳上左边的一口铜棺,慢慢的将棺盖揭开来。
一眼望入,棺中果然空无所有!
卫莲云叫道:「果然是空的,那么右边这一口定是盛着公孙尧的遗体了他们夫妇为甚么要这样做呢?」
卫志涛道:「大槪是怕人毁其尸体,他们夫妇作恶多端,自然害怕死后有人毁其尸体。」
狄腾苦笑道:「看来恶人不好做,死后也不得安宁!」
卫莲云伸手摸摸右边的一口铜棺,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地道:「也许这里面盛的不是公孙尧的遗体,我们……再打开这一口看看如何?」
卫志涛摇头道:「不,不要动它!」
转对狄腾说道:「总敎头,咱们积点阴德,你去把闻人珠的尸体带来放入这口空棺中吧!」
狄腾点头称是,返身奔出石室,把闻人珠的尸体抱入石室,先拔去她身上的箭,然后把她放入棺中,盖上棺盖,笑了笑道:「她死后有知,应该感谢我们,因为到头来,反是我们替她盛殓!」
卫志涛微微一笑道:「做好事,尽其在我,倒不必希望受惠者来感谢我们!」
狄腾面色一红,窘笑道:「堡主说得是,晚辈只是说句笑话罢了。」
卫志涛转身登上石级,说道:「走吧!」
卫莲云道:「爹,咱们再仔细找找看,说不定他们把财宝埋在这石室的地下呢!」
卫志涛不答,一直往外走。
卫莲云向狄腾吐了吐舌头,只好与狄腾跟了出去。
囘到聚义堂上,只见刘七已端来一大盘食物等候在堂上,他知道卫志涛三人是去秘道中找财宝,故神色流露着紧张和兴奋,但却不敢开口询问。
司马山河也急想知道秘道中的情形,见堡主不说,忍不住问道:「堡主,那秘道里面真有大批财宝么?」
卫志涛面呈严峻,沈声道:「没有,秘道中有一间石室,石室中有两口铜棺,一口盛着公孙尧的遗体,一口是空的,总敎头已将闻人珠的遗体放入空的一口,此外别无一物!」
司马山河惊诧道:「哦,这么看来闻人珠是在哄骗门丞了?」
卫志涛点点头。
刘七脱口道:「不,闻人珠的确还有大批财宝藏在宫中!」
卫志涛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很想得到那些财宝么?」
刘七神色悚然一凛,忙道:「小的不敢……」
狄腾接口道:「刘七,我问你,你认为财宝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刘七面红耳赤,低头道:「当然……当然是性命重要了,如无性命,财宝有个屁用?」
狄腾笑道:「是啊!所以你如想长命百寿,就不要再想那些财宝了,门丞为了想夺取那些财宝结果丢了性命!」
刘七似有悟意,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
狄腾又道:「那石室中的确没有财宝,但是我也相信闻人珠一定还有不少财宝藏在宫中的某处,问题是她藏放财宝之处,一定设有极厉害的机关,要是你不死心,只怕在寻到财宝之前,就先中机关而死!」
刘七又连连点头道:「狄少侠所言极是,小的决定不要那些财宝了。」
话声一顿,抬头望望卫志涛,似是有话要说,但又不敢说出来。
卫志涛道:「你想说甚么?」
刘七忽然跪下道:「小的有个要求,希望卫堡主收留小的在堡中当一名堡卒。」
卫志涛似未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颇感为难,沉吟道:「唔,这个么……」
刘七磕头道:「堡主若肯收留小的,今后小的当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狄腾见卫志涛面有难色,便道:「堡主,此人心地不坏,对晚辈三人且有救命之恩,可以考虑收留他。」
卫志涛闻言欣然颔首道:「也罢,不过老夫门规极严,虽是一名堡卒,行为仍不得有一点违犯,这一点你要先认识淸楚!」
刘七连连磕头道:「是的,小的当痛改前非,力争上游,如有违犯,愿受堡规处罚。」
卫志涛道:「好,你起来吧!」
刘七大喜,又连磕三个响头,才爬起来,垂手恭立一旁。
卫志涛环望狄腾三人道:「你们三人就吃些东西吧,吃过了好办事!」
卫莲云问道:「爹要我们做甚么?」
卫志涛道:「等下再告诉你们。」
于是,狄腾、司马山河、卫莲云三人立刻围上长案上那盘食物吃了起来。
转眼工夫,三人已将一盘食物吃光,卫莲云抹了抹嘴,立刻说道:「好了,爹,您要我们做甚么?」
卫志涛道:「大家分头放火,把这座天地宫烧掉!」
卫莲云一怔道:「哦,这么大一座天地宫,烧掉了未免太可惜吧?」
卫志涛正色道:「非烧掉不可,否则将来还有人会再据此为恶!」
狄腾道:「对,刘七,你去找一些油来……」
这天薄暮时分,偌大的一座天地宫,已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的火光,如山后夕阳,映红了半边天!
老少五人在纵火之后,即一起下山而来。
路上,卫莲云问道:「爹,那黑衣蒙面人,我们该设法追究吧?」
卫志涛淡淡道:「又不知他是谁,如何追究?」
卫莲云道:「找卓一贤去!」
卫志涛道:「不行!」
卫莲云撅唇道:「为甚么?难道爹认为他没有一点可疑?」
卫志涛道:「是的,妳不能因为曾被人掳去禁锢于他的佃户家中,就认定黑衣蒙面人就是他,为父已经说过,他要干坏事,绝不敢使用他自己的农庄!」
卫莲云道:「但纵然不是他,假如我们去找他谈谈,也许可得一些端倪呢!」
卫志涛摇头道:「在无确凿的证据之前,为父不能得罪一位在武林中享有盛誉的老侠客。」
卫莲云道:「我们只找他谈谈」
卫志涛截口道:「不必,妳如想擒到那黑衣蒙面人,唯一的方法就是囘堡等候,他既然企图得到为父的一件东西,今后他还会再度出现的。」
卫莲云没有再说,她从父亲坚持不找卓一贤的态度上看出,父亲显然无意把那黑衣蒙面人找出来,而这种违背常理的态度,正足以证明狄腾的推测是对的,她知道父亲一定藏着某种不愿让自己知道的东西。
她向走在自己身边的狄腾看了一眼,露出一抹「会心」的苦笑。
狄腾微一耸肩,也报以一下苦笑,没有开腔;他知道卫志涛既然不愿追究黑衣蒙面人的来历,便表示他的确拥有一件神秘的,不愿为人所知的东西,而自己虽然身为百剑堡的总敎头,毕竟还是一个外人,假如自己执意表示应该追究黑衣蒙面人的来历,等于是有意揭他的「隐私」,这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故狄腾决定不再对黑衣蒙面人这个人表示自己的意见。
老少五人默默的走了一程,将近金佛山麓时,走在前面的卫志涛忽然口发一声轻噫,倏地停住脚步。
卫莲云一愕道:「甚么事,爹?」
卫志涛举手一指对面的山路上道:「那边来了一个人」
狄腾等四人擧目望去,果见远处的山路上,正有一靑衣人朝这边疾奔而来,狄腾道:「好像是个老人,身手不俗呢!」
司马山河道:「会不会是天地宫的高手?」
卫志涛道:「只怕不是」
卫莲云道:「咱们先躲起来,看看他是谁,然后——」
卫志涛一笑道:「不必,不论来者是敌是友,咱们都不必避开!」
说话间,来人已奔到近处。
而当老少五人看淸了来人的面貌之后,登时都大感意外,卫莲云甚至失声叫了起来。
你道来者是谁?
原来正是县太爷卓一贤!
他竟突然赶到金佛山来了!
狄腾和卫莲云对卓一贤的突然来临,在感到一阵意外之后,立刻在心中生起一片狐疑,因为他们同时想到,如果黑衣蒙面人是卓一贤的话,那么他的确有恢复本来面目前来为自己「洗淸」嫌疑的必要。
一瞬间,县太爷也看见了卫志涛等五人,他神色一楞,陡地刹住奔势,惊喜的叫道:「卫堡主!你们……可是刚从天地宫下来的?」
卫志涛抱拳道:「正是,好久不见卓兄,今日因何到此?」
县太爷卓一贤道:「老朽正是赶来见你们的啊!」
卫志涛笑哦一声,随即囘对狄腾、司马山河和女儿道:「总敎头、山河、云儿,你们上前拜见卓老前辈!」
原来,卫志涛虽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高人,年纪却比卓一贤小了十几岁,故对卓一贤表现着一份尊敬之意。
狄腾和卫莲云虽对卓一贤满腹懐疑,在未证实对方即是黑衣蒙面人之前,自然也不敢失礼,当下与司马山河一齐上前行礼。
卓一贤看出狄腾和卫莲云的表情不太自然,哈哈笑道:「狄少侠、卫姑娘,你们不必担心,老朽此番赶来金佛山,不是『投诉』来的!」
卫莲云浅浅一笑道:「姪女当日拜访卓老前辈之事;我爹已经知道了。」
卓一贤笑「噢」了一声,囘望卫志涛问道:「卫堡主已和地狐闻人珠见过面了么?」
卫志涛道:「没有,卫某人赶到天地宫崎,她已自杀死了。」
卓一贤一听大表惊奇,道:「啊!她为何要自杀?」
卫志噜:「她的部下,已于前天叛离了她,而她的一名叫『门丞』的部下,更出手将她点倒,强迫她交出所有财宝,她一怒之下,伪称财宝藏放在一条秘道中,领门丞进入那条秘道,故意触发机关,与门丞同归于尽。」
卓一贤不胜惊诧地道:「竟有这等事倩,她的部下何以要叛离她呢?」
卫志涛微笑道:「天地宫的人,本都是凶恶不驯之徒,他们看见天狗一死,认为地狐一个妇人家不会有多大作为,因此就不肯继续接受地狐的指挥了。」
卓一贤点了点头,浩叹一声道:「恶人总是没有好下场,这又是一例证!」
卫志涛问道:「卓兄刚才说是专程赶来见我们,请问有何贵事?」
卓一贤移目望了狄腾和卫莲云一眼,说道:「卫堡主有所不知,老朽在太平村的一家佃户,前几天发生了一场变故,老朽经向附近农家打听后,据说那场变故可能与一个靑年及一个姑娘有关,老朽心想那一对靑年男女可能就是狄少侠和令爱,故赶来问问……」
狄腾接口答道:「没有错,那一对靑年男女,正是卫姑娘及晚辈!」
卓一贤面色一变道:「如此说来,老朽那家佃户全家五口,都是狄少侠下手杀害的了?」
狄腾道:「不是!」
卓一贤凝目瞪望着他,沉声问道:「不然,是谁下手的?」
狄腾道:「是三个蒙面人!他们乘晚辈两人在上淸宫借宿时,暗中混入道观,在观中道士送给晩辈两人的茶水中放了迷药,将晚辈两人迷倒,掳去那户农庄的地窖中,后来晚辈设法擒住其中一人……」
当下,便将经过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卓一贤听得神色时惊时怒,目中迸射锐利精芒,问道:「狄少侠所说皆真?」
狄腾点头道:「一点不假,后来晚辈两人又转囘农庄查看,其时火已熄灭,晚辈两人走入灰烬寻找宝剑,却在那厅堂上发现了五具业已烧焦的尸体,据晚辈猜想,那三个蒙面人必是把他们一家人点了麻、哑二穴,因此火起之时,才没听见他们呼救。」
卓一贤疑信参半地道:「他们刼掳你们两人,目的何在?」
狄腾转对卫志涛问道:「堡主,晚辈可以说么?」
卫志涛颔首道:「直言无妨!」
狄腾这才囘对卓一贤说道:「他们三人是受另一个黑衣蒙面人指使的,那个黑衣蒙面人刼掳晚辈两人的目的,是想利用晚辈两人为人质,迫使我们堡主交出某件东西!」
卓一贤目光一闪,追问道:「他要卫堡主的甚么东西?」
狄腾道:「这一点,他一直不肯明说出来,只说那件东西不値钱……」
卓一贤转望卫志涛问道:「卫堡主可知对方要的是甚么东西?」
卫志涛摇头道:「卫某人亦不明白!」
卓一贤道:「对方方说那东西不値钱,但可想而知对他必是十分重要,卫堡主应该知道才对啊!」
卫志涛笑了笑道:「卫某人确实不知,卫某人的藏书楼中,收藏着不少历代名家的书画,但对方曾说要的不是书画,因此卫某人也想不通他到底要甚么东西了。」
卓一贤皱了皱眉道:「这倒真令人费解了……」
沉思有顷,目注狄腾又问道:「听狄少侠之言,狄少侠曾与他朝过相么?」
狄腾点头道:「是的,他来过金佛山,个把时辰前,还在天地宫中。」
于是,又将黑衣蒙面人欲与闻人珠联合以及后来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卓一贤惊诧道:「你们看不出他是谁么?」
狄腾道:「他始终蒙着面部,而且说话时故意改变声调,因此看不出来。」
卓一贤道:「他有多大年纪总看得出吧?」
狄腾道:「年纪在六旬以上。」
卓一贤道:「使何种武器?」
狄腾摇头道:「未带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