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志涛低声笑道:「这事情本来应该由妳娘来问,可是妳娘已不在世,所以只好由为父来问了——妳对总敎头是不是有意?」
卫莲云不料父亲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登时羞得满面通红,双手捣脸道:「我不知道卫志涛含笑道:「这些日子来,为父已看出妳对总敎头有情,不过为父仍得先问妳,怎么样?」
卫莲云芳心扑扑直跳,又羞又喜,但仍紧紧捣着脸,羞于启口。
卫志涛道:「乘着他不在这里,妳好好告诉为父,为父好作主张。」
卫莲云鼓起勇气道:「他……女儿觉得他……人很不坏嘛!」
卫志涛微笑道:「不错,为父也觉得他人顶不错的,只不过为父仍觉他有某些地方使人无法了解罢了!」
卫莲云羞答答地道:「爹不了解他甚么?」
涛道:「为父也说不上来,只觉他似乎怀着甚么秘密。」
卫莲云道:「女儿倒看不出他有甚么不对劲之处。」
卫志涛道:「还记得天狗地狐袭击我们百剑堡那天晚上的事么?那天晚上,当地狐离开仙掌岩后,为父坚邀他重返本堡,他后来随为父进入书房谈房谈话,当时为父怀疑他就是那个吕公子,很诚恳的问他有何目的,他起初不肯囘答,后见为父问得紧,忽然流下眼泪……」
卫莲云一嘟嘴道:「他本来就不是那吕公子,爹一再逼问他,他受了委屈,自然要伤心流泪了!」
卫志涛摇头道:「不是,当时为父只问他有何难言之隐,或者有何困难,愿出力为他解决,他听了忽然流下眼泪,说为父果真想帮他解决困难,只有一个办法,即是要为父跟他打一架,击败他!」
卫莲云大愕道:「这甚么意思?」
卫志涛道:「为父也听不懂,但他不愿多加解释,只说希望为父暂时把他当作不共戴天的仇人,和他打一架,如能对他击败,便等于帮助他解决了困难。」
卫莲云睁大了眼睛,万分惊惑地道:「这……这到底是甚么意思呀?」
卫志涛道:「他说理由现在不能解释,但为父若能击败他,他便可把原因说出来。」
卫莲云骇然道:「爹有没有答应他?」
卫志涛苦笑道:「他有恩于我父女,为父怎能答应他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呢?」卫莲云问道:「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说出原因来?」
卫志涛道:「没有!」
卫莲云道:「待女儿去问他!」
语毕,转身便欲出房。
卫志涛伸手拉住她道:「不,不要去间他!」
卫莲云困惑道:「为甚么?」
卫志涛凝容道:「每个人,总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妳现在去问他,他也不会说出来,而且为父觉得他的秘密一定与本堡的利害无关,因为这些日子来,为父对他的观察,已看出他对本堡并无任何企图,他的确是个十分善良的靑年!」
卫莲云道:「可是既然他有困难,我们应该帮他解决呀!」
卫志涛道:「是的,但帮助他解决困难的方法既是要为父用武力击败他,妳想这可以么?」
卫莲云道:「女儿去问他,也许他肯说出来的。」
卫志涛又摇头道:「不,妳现在去问他,会使他误会我们父女还在对他怀疑。」
话声微顿,微笑又道:「只有在某种情况下才可以问他!」
卫莲云问道:「何种情况?」
卫志涛道:「妳和他成了夫妻之后!」
卫莲云玉脸又一阵绯红,含羞不语。
卫志涛道:「妳和他成了夫妻之后,便是自家人,那时问他,他或肯说出原因来。」
卫莲云道:「但是爹既然还不淸楚他的底细,放心让女儿嫁……」
她刚说到这个「嫁」字,一眼瞥见狄腾和司马山河走进房来,连忙住口。
卫志涛抬头向走入房来的狄腾和司马山河笑道:「总敎头、山河,你们出去一下,老夫要和小女谈一些事。」
狄腾和司马山河恭敬的应了一声,立时退了出去。
卫莲云见他们退出后,才又低声问道:「爹放心让女儿嫁给他么?」
卫志涛颔首道:「刚才为父已经说过,他是个心地善良而又有正义感的靑年,而且不论他心中藏着甚么隐私,不论他将来要做甚么事情,为父相信他都不会危害到本堡。」
卫莲云点点头,默然不语。
卫志涛道:「现在为父要问妳,妳是否真正喜欢他?」
卫莲云红脸轻声道:「女儿但凭爹作主……」
卫志涛笑道:「那么等救囘伊、车、包三人之后,为父就替你们办喜事好了!」
卫莲云芳心窃喜,却道:「爹要女儿嫁给他,将来可不要后悔!」
卫志涛笑道:「为父怎么会后悔呢?」
卫莲云道:「他曾一再向女儿表示,说他可能比封梦麟更坏哩!」
卫志涛道:「能够自我批评反省警惕之人,才是最可靠之人!」
卫莲云又默然不语,只是羞笑着。
卫志涛忽然轻叹一声道:「为父也很希望有他这样的一个女婿,因为他是为父的一个好帮手,他可以帮助为父应付一切!」
卫莲云问道:「一切甚么?」
卫志涛道:「一切事情,包括发生在本堡及整个武林的危机!」
卫莲云道:「说起这个,女儿倒想再问问爹,那黑衣蒙面人说要爹的一件东西,爹当真不知他要的是甚么东西么?」
卫志涛含混道:「为父确实有几件不値钱的东西,只不知他要的是哪一件……」
卫莲云正想再追问,只见县太爷卓一贤擧步入房,他换了一件衣衫,头上有些水渍,似是刚洗过身子,入房便笑嘻嘻道:「卫堡主,老朽今晚要向你挑战一下!」
卫志涛笑道:「卓兄说的是棋么?」
卓一贤道:「正是,记得数年前,堡主让老朽二子,咱们胜负互见,今天老朽想看看有没有精进一些。」
卫志涛道:「好啊!不过以两局为限,明天咱们还要赶路,不能下太多。」
说到这里,转对卫莲云道:「云儿,去吩咐店小二拿弈具来。」
卫莲云应是退出,命店小二搬去弈具后,便找上狄腾和司马山河说道:「总敎头、司马师兄,我们到花园里去走走如何?」
她其实只想和狄腾走走,因见司马山河也在,不便冷落他,故也邀他一起去。
司马山河倒也知趣,忙道:「我不去,你们两人去好了。」
卫莲云故作恼笑道:「怎么不去呀?」
司马山河耸耸肩道:「愚兄赶路赶疲了,想提早囘房歇息。」
说罢,起身向狄腾扮个了鬼脸,囘房去了。
于是,狄腾和她来到了客栈后面的一片花园中,花园似乎不常修整,看来花草很乱,但在卫莲云的眼中看来,却是一块极之美丽的地方,她与狄腾并肩走上一座凉亭,并肩坐下……。
狄腾问道:「有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令尊?」
卫莲云道:「有的,但我爹认为我是多疑,叫我不要胡思乱想。」
狄腾道:「也许卓一贤是不是黑衣蒙面人,令尊比我们更明白。」
卫莲云点点头,道:「此刻我爹正在房中与他弈棋………」
狄腾问道:「刚才令尊和妳谈甚么?」
卫莲云抿唇一笑道:「你猜猜看!」
狄腾笑道:「谈黑衣蒙面人所要的那件东西?」
卫莲云摇首笑道:「不是!」
狄腾道:「谈怎样搭救伊、车、包三位?」
卫莲云道:「那也不必瞒着你和司马师兄!」
狄腾道:「那么谈妳的事?」
卫莲云道:「猜对了一半。」
狄腾哑笑道:「另一半谈谁?」
卫莲云附上他耳下,吐气如兰地道:「谈你!」
狄腾心弦一紧,问道:「谈我的甚么事?」
卫莲云挤眼一笑道:「再猜猜看?」
狄腾道:「劝妳不要太与我接近?」
卫莲云道:「正好相反!」
狄腾明白了,笑了笑道:「妳把我们私订终身的事告诉他了?」
卫莲云道:「没有,我正在和他谈那件事时,他忽然问我对你……是否……懂不?」
狄腾笑道:「不懂!」
卫莲云轻轻撑了他一把,娇嗔地道:「你再装糊涂,我就不说了!」
狄腾哈哈轻笑道:「好,不装糊涂了,妳怎么囘答令尊的探询?」
卫莲云道:「我说我不知道!」
狄腾道:「妙极了。」
卫莲云白他一眼,嗔笑道:「甚么妙极了?」
狄腾道:「不要和不知道是有着很大的分别的,不是么?」
卫莲云道:「我爹从未直接问我这种事情,刚才可真把我羞死了呢!」
狄腾道:「长话短说,后来怎样?」
卫莲云道:「他说等救囘伊、车、包三人之后,就替我们办喜事。」
狄腾顿时沉默下来,他的心中像海浪在汹涌澎湃着,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一件事,也是他最怕来临的一件事,他说不出是喜是忧,他全身都感到紧张,因为他知道傀儡主人的「阴谋」即将成功,而身为傀儡的自己,也可能即将开始受命执行某种对不起卫志涛父女的事情了。
虽然,他曾私下打定主意,如果傀儡主人要他做对不起卫志涛父女之事,他便决心排死抗命,可是他细想之下,又觉这不是一死所能解决之事,因为傀儡主人要等到他和卫莲云成亲之后,才肯说出第二任务,而那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如舍身一死,岂不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
所以,他感到傍徨无主!
卫莲云此刻也看出他确是满懐心事了,当下伸手轻抚着他的肩胛,柔声问道:「你好像不大喜欢?」
狄腾振作的一笑道:「谁说的!」
卫莲云道:「你的神情告诉我的!」
狄腾笑道:「不一定要把心中的高兴形诸于脸上啊!」
卫莲云道:「但这个消息也不该使你闷闷不乐才是!」
狄腾道:「我脸上有闷闷不乐之色么?」
卫莲云道:「不错。」
狄腾道:「妳看错了,我没有不高兴的理由,我只是……呃,这可以说是一种静心的功夫,所谓山崩于前而不惊,见所乐而不喜,遇大难而不忧,逢拂逆而不怒……」
卫莲云道:「你胡扯,除非你不喜欢我,否则为甚么要『见所乐而不喜』?」
狄腾强笑道:「我现在不是在『喜』了么?」
卫莲云道:「我看得出你是勉强装出来的!」
狄腾耸耸肩道:「怎么会?我说过我没有不高兴的理由呀!」
卫莲云道:「一个人若不能依循性之所感而表现他的喜怒哀乐,那就表示……表示……」
狄腾接口笑道:「表示他是个阴沉冷酷之人,是也不是?」
卫莲云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性情阴沉冷酷的人。」
狄腾道:「那就好了。」
卫莲云道:「那么你有甚么心事?」
狄腾道:「我没有心事!」
卫莲云道:「你骗我!」
狄腾道:「我如果有心事的话,那么我是在发愁将来是否能使妳快乐……」
卫莲云道:「只要你喜欢我,就不必发愁了。」
狄腾道:「我当然喜欢妳……」
卫莲云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说正经的,你到底有何难言之隐?」
狄腾心头一懔,强笑道:「哈哈,妳今夜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了?」
卫莲云一撅唇道:「要我擧出事实?」
狄腾仰头道:「妳说吧!」
卫莲云道:「我爹曾阻止我不要问你,他说你即使心中藏着甚么秘密,那也必定不是对我们父女有害之事,但是我仍觉有问个淸楚的必要,因为我已是你的未婚妻,我有分担你的忧愁的义务!」
狄腾心中渐感不安,但仍装出若无其事之态道:「要是我心中有事,我会告诉妳的,但我确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