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由堡门走出,然后沿着堡墙一路巡行查看,把全堡巡视一遍后,才又由堡门入堡,但刚踏入堡中,却见卫莲云迎面走来,不由讶然道:「妳怎么出来了?」
卫莲云撅唇道:「我爹不让我观战!」
狄腾不解地道:「为甚么?」
卫莲云道:「他也要我到各处走走,提防敌人偸入堡中——你想我们正在等着敌人来,何必提防敌人潜入堡中呢?」
狄腾点了头道:「正是,而且全堡剑士已在堡内外戒备着,实在用不着多妳一个……难道令尊为了某种原因,故意遣妳出来的?」
卫莲云道:「我也是这样想。」
狄腾沉思半晌,道:「让我去看看!」
说罢,快步向堡内走去。
转眼来到书房外,只见房中灯火通明,似无任何异状,当下仍上前敲门。
敲了三下后,都听不见房中的卫志涛开声发问!
他心头微微一震,连忙开口喊道:「堡主!堡主!晚辈可以进去么?」
房中,一无人应!
他情知有变,立时一掌将房门推开,一眼望入,但见房中棋秤仍在,而卫志涛和卓一贤却已无影无踪!
咦,他们那里去了?
他奔入房中四下察看,见房中并无丝毫零乱之象,心中更加吃惊,当即返身奔出书房,向守立在对面藏书楼外的两名黑剑士问道:「你们刚才可曾看见堡主和卓老前辈离开书房?」
那两个黑剑土齐声答道:「没有,堡主和卓老前辈自进入书房后,就未再出来。」
狄腾一想卫志涛和卓一贤可能由书房后面的窗户出去,于是又转身奔到书房后面,一看书房的后面共有两个窗,而此刻两扉纸窗均关闭着,他上前伸手推了推,发觉推不开,心中惊骇万分,暗忖道:「怪事,他们若时由这后窗出去的,自不可能再将窗户里面闩住,而守在前面藏书楼外的两个黑剑士又说没看见他们由房门走去,难道他们会遁形不成?唔,是了,他们必是由房上的天窗出去的,待我上去看看!」
思忖至此,立即纵身登上书房的屋顶,只见屋上也有两个天窗,他上前摸摸两个天窗,却又发觉两个天窗都很牢固,卫志涛和卓一贤显然也不是由天窗出去的。
书房的出路,除了房门之外就只有两扉天窗和两扉后窗,现在天窗和后窗已证明没有动过而二老又未曾由房门走出,这表示着甚么?
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在书房中消失呢?
莫非他们当真会隐身遁形?
不!绝无此事!
他感到事态严重,立刻由屋上掠下,向守在藏书楼外的那两名黑剑士急声道:「快去找小姐和本堡红剑士来此,堡主和卓老前辈失踪了!」
两个黑剑士站着不动,面有难色,躬身道:「囘总敎头,在下等没有堡主的命令,不敢擅离职守。」
狄腾眉头一皱,顿足疾起,向前院疾奔,一路大叫道:「莲云!兄弟们!大家快来!堡主和卓老前辈失踪了!」
呼声甫落,便见卫莲云和五、六位红剑士飞奔而至,齐声惊问道:「怎么囘事?」
狄腾道:「堡主和卓老前辈不见了!」
卫莲云和那六位红剑士面色大变,又齐声问道:「怎么不见了?」
狄腾道:「他们原在书房中弈棋,可是刚才小弟进去时,却见他们已不在房中,而守在藏书楼的两个兄弟说没看见他们走出来!」
夏伯达吃惊道:「是不是从后窗出去了?」
狄腾道:「没有,后面两个窗户和屋上的天窗,小弟都已看过,都还关得好好的!」
夏伯达骇然失色,道:「怎会有这种事?」
卫莲云叫道:「大家快瞧瞧去!」
话声中,人已向后院扑去。
众人随后跟上,奔到书房,进入察看一番,果见后窗未开,而天窗也没有扳开过的迹象,夏伯达立即奔出,向守立藏书楼的两个黑剑士问道:「你们确实没看见堡主和卓老前辈走出来么?」
两个黑剑士答道:「是的,在下等看得很淸楚,堡主和卓老前辈确未出来。」
红剑士季东风道:「这就怪了!他们既未由房门走出,也未由后窗和天窗出去,人怎么会不见呢?」
夏伯达道:「咱们再去房中仔细看看!」
众人囘到书房中,仔细察看全房,季东风忽由书桌上拿起一张白笺,叫道:「看!这是堡主留下的字!」
卫莲云抢过白笺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这样数十个字:『字谕狄总敎头及全堡红剑士:老夫顷已接到黑衣蒙面人发来一函,约老夫于某地会晤谈判,老夫决与卓兄连袂赴约,尔等须在堡中严加戒备,不得擅离,免为敌所乘,至要!』
众人聚在卫莲云两侧读完了堡主的留字后,脸上均不禁浮现万分惊惑之色。
因为,看过了堡主的留字,大家虽已知道堡主和卓一贤是去赴黑衣蒙面人之约,但是大家仍然不明白他们是怎样离开书房的?
还有,黑衣蒙面人发来的一函,是怎样送入堡中的呢?
自从卫志涛一行六人囘到堡中后,由于知道黑衣蒙面人将有消息来,故堡里堡外的防备立刻加强了不少,因此大家都相信果真有外人进入堡中,是绝对逃不过堡中剑士的耳目的,而现在,黑衣蒙面人居然能够逃过剑士的耳目,把他的一函送入堡中,而且堡主和卓一贤竟然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离开了百剑堡,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因而,一时之间,大家面面相视,作声不得。
最后还是卫莲云打破沉寂,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知道我爹和卓老前辈是怎样离开这间书房的!」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齐声急问道:「是怎么离开的?」
卫莲云眼睛望向房中的一座衣橱,道:「我爹这间书房中有一条秘密地道,可以直通到仙掌崖后的一个山洞中……」
众人惊诧道:「原来如此,那么堡主和卓老前辈定是从地道出去的了。」
夏伯达接着问道:「地道的入口在何处?」
卫莲云一指那座衣橱道:「在那衣橱里面。」
季东风望望那座衣橱,面露惊奇道:「我们怎么都不知道有这条地道?」
卫莲云道:「有一次,我爹发现仙掌崖后的那个山洞直通到堡中的地下,便暗中将它打通,准备一旦发生意外时,由地道撤退。」
微微一顿,又道:「我爹所以未将这条地道告诉诸位,是怕诸位不小心把秘密泄漏出去之故。」
夏伯达道:「但是,堡主何以要由地道出去呢?」
卫莲云道:「大槪是不愿我们跟去之故吧。」
夏伯达道:「堡主若不愿我们跟去,说一声就行了,谁敢反抗堡主的命令呢?」
卫莲云讪讪一笑道:「我就敢反抗!」
夏伯达哑笑道:「不错,堡主定是怕妳暗中跟去,因此不声不响的由地道出去!」
季东风道:「可是,这条地道,既然堡主都不愿我们知道,何以肯让卓老前辈知道呢?卓老前辈虽是侠义中人,毕竟是外人呀!」
卫莲云道:「这一点,我也想不通……」
季东风道:「还有,堡主为何不愿让我们跟去?去的人愈多,不是愈有希望抢囘伊、车、包三位么?」
夏伯达道:「可能是黑衣蒙面人规定的,他可能只允许堡主和卓老前辈两人去赴约。」
转对狄腾问道:「总敎头以为然否?」
狄腾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吧!」
现在,他心中更加断定卓一贤八成就是黑衣蒙面人了,只是事关卫志涛的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他不愿把心中的怀疑说出来。
卫莲云道:「现在我爹和卓老前辈必然已经走出地道,我们要追赶也追赶不上了。」
狄腾道:「堡主的留字说得很明白,他要我们大家留在堡中严加戒备,不得擅离。」
卫莲云笑道:「幸好你说的大家没有包括我。」
狄腾一怔道:「怎么没有包括妳呢?」
卫莲云道:「我爹信上只写『字谕狄总敎头及全堡红剑土』是不是?」
狄腾失笑道:「妳也是红剑士之一呀!」
卫莲云道:「不,我爹只认我是他的女儿,从来不把我视为本堡红剑土之一。」
狄腾道:「妳这样说,是表示妳要追上去?」
卫莲云点头道:「正是!」
狄腾道:「妳刚刚还说堡主和卓老前辈已走出地道,追赶不上了,还追上去干么?」
卫莲云道:「我有办法追上我爹!」
狄腾问道:「甚么办法?」
卫莲云道:「等下你就可明白!」
语毕,跑出书房去了。
夏伯达皱眉道:「想必是要去牵那只灵犬来追踪,可是我们怎能让她单独出堡呢?」
狄腾问道:「甚么灵犬?」
夏伯达道:「本堡有一只狼狗擅于追踪,只要拿堡主的东西让牠嗅一嗅,牠就可追踪到堡主。」
狄腾道:「原来如此,这倒很妙!」
夏伯达道:「不,我们不能让她去!」
狄腾微笑道:「只怕谁也阻止不了她!」
夏伯达道:「那么总敎头跟她一起去吧?」
狄腾摇头道:「不成!堡主明令小弟留守堡中,小弟若是离开,万一堡中出了事,小弟担当不起。」
夏伯达道:「敌人若到堡中来生事,我们二十几个人大槪还应付得了,这一点总敎头可以放心。」
季东风接着道:「不错,而且不论堡中出了甚么事,都没有比保护卫姑娘重要!」
狄腾道:「但是,小弟怎能违背堡主的命令?」
夏伯达笑道:「总敎头可以解释是为了保护卫姑娘的安全才不得不离开的。」
狄腾耸耸肩道:「等下小弟劝劝她看,若是她坚持要追上去,小弟只好陪陪她了。」
未几,不出夏伯达所料,卫莲云果然牵着一只巨犬走进书房来了。
那只巨犬,身躯雄大骤健,两只眼睛熠熠发光,似欲择人而噬,模样十分可怕!
卫莲云牵着她进入书房后,立即走去床下取出卫志涛的一双鞋子,拿给灵犬闻嗅,说道:「这是我爹的鞋子,你好好嗅一嗅,我们要去追赶我爹,知道么?」
那只灵犬嗅了嗅鞋子,随即走近衣橱,望着衣橱『汪汪』叫了起来。
狄腾笑道:「卫姑娘,不要去算啦!」
卫莲云道:「你应该明白我为甚么要去!」
这句话,只有狄腾和夏伯达听得出她言外之意,原来她也觉得卓一贤极可能就是黑衣蒙面人,为了怕父亲堕入对方的陷阱,故决定赶去接应。
狄腾道:「我相信令尊绝不致出事,妳还是留在堡中等待吧?」
卫莲云听若未闻,伸手打开衣橱,推开衣橱下面的一块木板,便见木板下有个地道的入口,她拉着灵犬爬入衣橱,道:「千里眼,下去!」
原来,灵犬名叫千里眼。
千里眼爬上衣橱,一头窜入地道,一路『汪汪』叫着奔去了。
卫莲云向大家扬扬手,笑道:「再见!」
说着,一脚跨入衣橱中。
夏伯达道:「等一下,卫姑娘!」
卫莲云掉头笑道:「谁敢阻止我,我叫千里眼咬他一口!」
夏伯达笑道:「但如有人跟妳去呢?」
卫莲云看了狄腾一眼,故意带着讥讽诮道:「谁有胆量跟我去?」
狄腾道:「我。」
卫莲云抿嘴一笑道:「你不是要留守堡中?」
狄腾笑道:「我想令尊会认为保护妳比保护百剑堡更重要。」
卫莲云道:「我不需要人家保护的!」
说毕,钻入地道中去了。
狄腾随后跨入衣橱,走下地道一看,只见地道中一片漆黑,已看不见卫莲云的影子忙道:「卫姑娘,妳在那里?」
卫莲云在数丈深的地道中应声道:「在这里!」
狄腾循声走去,一面说道:「这地道中好黑,怎么不点一盏灯?」
卫莲云吃吃笑道:「你怕摸黑就不要跟来。」
狄腾住足道:「我确是很怕摸黑,那么妳自己去吧!」
声落,却见地道中已亮起一盏油灯。
卫莲云手提油灯,站在两丈外的地道上,脸含娇嗔低声道:「你敢不来,看我以后理你不!」
狄腾笑着擧步走了过去。
两人并肩向前走了一段地道,忽听「千里眼」在前面地道上「汪汪」叫着,狄腾问道:「怎么囘事?」
卫莲云道:「前面有一道石门,弛过不去,所以在吠叫……」
前进数十步,果见地道上挡着一扇石门,千里眼两只前脚搭在石门上,正在吠叫不休。
卫莲云上前拉开石门,让千里眼继续前进,说道:「这石门本来是门着的,现在却只是虚掩着,可见我爹确是由这地道出去的。」
狄腾问道:「这地道中没有布设机关吧?」
卫莲云道:「没有,再前面有一扇可以自动开关的铁门,过了铁门,便是天然洞道。」
两人快步跟着千里眼向前走入,复行数十步,只见地道上果然又有一扇铁门挡住,卫莲云手握铁门上的一个圆形门柄,左右旋转一番,旋见铁门缓缓向右移开,呈现于眼前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天然洞道。
经过铁门,卫莲云复旋转门柄使铁门移囘原处,便又跟着千里眼快步奔去。
不久,两人一犬已由一个狭小的洞口走出,置身于仙掌崖后的一片密林中。
只见千里眼在洞外来囘嗅了嗅,又「汪!」的叫了一声便向山中窜去。
所走方向,竟是山中万佛顶!
卫莲云诧异道:「噫,黑衣蒙面人该不会选择峨嵋山中与我爹谈判吧?」
狄腾道:「如果黑衣蒙面人就是卓一贤的话,他要与令尊谈判,最理想的地点,就是这峨嵋山中!」
卫莲云问道:「你认为黑衣蒙面人确是卓一贤么?」
狄腾道:「八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