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一贤抛下长剑,歉然道:「为何杀你?是么?咳……理由是当你去到君山龙洞时,可能会发现甘一峯的埋身之处,从而又发现甘一峯是被人杀害的,而今夜你在此遇见老朽,将来你必然会对人提起曾在君山附近遇见老朽这件事,那样一来就有人会怀疑甘一峯是老朽杀死的了。」
摇摇头,又叹道:「这就是老朽不得不杀你的理由,你若是死不瞑目,可去找卫志涛算账,一是他逼得老朽走上极端的。」
说毕,又拾起长剑,就地挖掘起来。
狄腾看得既惊且怒,暗骂道:「该死的老混蛋,你杀了人还要归咎别人!」
对于赵子明之死,他深感愧疚,因为他在听到卓一贤最后的几句话时,已隐约猜想到卓一贤可能又要「湮没」人证,在那时候,他本可开口警告赵子明,可是由于他未能确定卓一贤是否真要杀死赵子明,此外又考虑到自己的使命,因此迟疑不决,他觉得自己若开声示警,是可以捡回赵子明的一命的。」
他暗暗咬牙切齿,忖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老混蛋的罪恶公诸武林,然后将你碎尸万段!」
卓一贤似乎也怕被人撞见,故动作极快,不消多久,已挖好一个土坑,他把赵子明的尸体拖入坑中,堆土埋好,立即纵身便走,仍向西方飞奔而去。
狄腾仍然远远而随,不敢跟得太近。
当一抹常鱼肚白在东方的天边出现时,卓一贤已然赶到了华容县城。
狄腾随后跟入城中,看见卓一贤走在街上东张西望,心知他在找客栈,想到自己那匹红衫客尙寄存在云鹤古栈,不由暗暗祈祷道:「最好不要让他投入云鹤古栈,否则我就不好下手了。」
他打算乘卓一贤投宿客栈时,进入客栈设法窃取短剑,而他在云鹤古栈留有姓名和马匹,因此不希望卓一贤投入云鹤古栈,免得事后被查出。
结果,他的担心消失了。
卓一贤投入一家名叫万兴的小客栈。
狄腾立刻明白他所以选择投宿小客横,是怕被熟人撞见之故,同时也知道他将昼伏夜行,至少会在万兴客栈停留一天之久,当下有了主意,便在街上买了一套衣鞋和一些可以用来改变面貌的东西,随即折回城外,找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动手化装起来。
他对易容术也颇有一些经验,没有多久,已改扮成一个中年商人的模样。
把原来的衣鞋和佩剑藏好,立刻往城里赶来。
来到城中万兴客栈,看见有几个客人正在结帐准备离店,他便站在一旁等候,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店小二上来招呼道:「客官,您是」
,狄腾道:「住店。」
店小二哈腰笑道:「是是,您请随小的进来。」
说着,转身领路向里面去。
狄腾道:「不要留下姓名么?」
店小二道:「不忙,不忙,您先请入房歇息,等下再——」
狄腾截口道:「不,我要先写下姓名,今天下午,可能有一位朋友会来找我。」
店小二停步转身道:「既是如此,您请到柜台来。」
他领着狄腾走进柜台,拿过一本簿子,翻开到最后登记的一个族客的姓名一栏,再拿一支笔给狄腾。
最后一个旅客的姓名,字墨未干,但写的却不是「卓一贤」三字,而是姓朱名奇贵。
狄腾找不到「卓一贤」三字,便一指那「朱奇贵」三个字道:「退个人的名字倒很有意思……」
店小二陪笑道:「是的,这是刚刚住进敝栈的一位老客官的姓名。」
狄腾便在后面一栏写上「乔壮」两字,搁下毛笔笑道:「我是商人,喜欢讲究吉利,这个人的名字既叫奇贵,我要住他隔壁的房间,沾他一点光!」
店小二笑道:「可以!可以!不过那位老客官正在睡觉,他吩咐小的不可吵醒他,所以……」
狄腾道:「我也正想好好睡一觉,不会吵醒他的。」
店小二道:「这就好,您客官要吃些东西么?」
狄腾道:「好,给我拿一些到房中来。」
于是,店小二领他进入栈中,打开「朱奇贵」隔壁一间客房,让狄腾进入,随即准备食物去了。
狄腾进入房中,靠上房壁,凝神谛听,听见「朱奇贵」发着轻微的鼾声,心知对方已经进入梦鄕,当下退到床榻躺下来,盘算着如何窃取短剑
一会之后,店小二端入一盘早点,说道:「客官,您的早点来了。」
「狄腾改变声调道:「好,我吃了后就要睡觉,你不用再来侍候了。」
店小二恭声应是,放下食物,退了出去。
狄腾下床吃了早点,随又上床躺下,继续盘算窃剑之策,他想到只有在两种情形之下才能窃得短剑,一是卓一贤有事离阻他的房间之时,一是乘其脱衣洗澡之时,而这两种情形,都要在他睡醒之后才能出现——他甚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
晤,他才入睡不久,大槪最快也要到午后才会醒来,如今我也来睡一觉吧!
想到这里,便不再往下想,阖上双目,浑然入睡。
那知刚刚入睡不久,房外忽然响起了一片呼叫声,只听店小二急声道:「喂!喂!姑娘,妳干甚么呀?」
接着是一个嗓门脆美的少女的声音答道:「你家姑娘在找人!」
「妳找谁?」
「你别管!」
「妳妳牵着那只狗,莫不是要弛咬人?」
「不是。」
「那………妳牵狗进来干么?」
「说过在找人,你耳朶聋了是不是?」
「可是……可是……」
「你再噜苏,姑娘就命千里眼咬你一口!」
狄腾一听「千里眼」三个字,大吃一惊,慌忙翻身下床,暗叫道:「要命,她怎么找上来了?」
就在他想过去打开房门之际,房门外已然响起「汪汪」狗叫,旋闻卫莲云道:「千里眼,是这一间不错么?」
千里眼又「汪汪」叫着,同时还有狗爪扒门的声音。
狄腾暗叹一声,忖道:「完了,这下隔壁的卓一贤势必闻风而逃……」
他怕卫莲云喊出自己的姓名,只得上前打开房门,愠声道:「搞甚么鬼,带一只疯狗来吵人?」
站立在房门外的卫莲云满以为房中人是狄腾,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嘴上蓄着一撮短胡的中年人,不由神色大愕,玉脸发红,失声道:「你——你是谁?」
狄腾沉声道:「在下乔庄,姑娘找在下何为?」
卫莲云一时显得很是手脚无措,拉着千里眼后退道:「对不起,我找错了!我找错了!」
狄腾轻哼一声道:「莫名其妙!」
说毕,正要关上房门。
不料那只千里眼却不肯「认错」,看见狄腾要关上房门,猛可扑了过来,对着狄腾乱吠不已。
卫莲云连忙用力将牠拉退,娇叱道:「该死的东西,你瞎了眼是不是!」
千里眼仍不服贴,抬脚人立而起,不停的对着狄腾「汪汪」吠叫着。
店小二气急败坏地道:「妳瞧,问妳找谁,妳又不说,如今把我们的客人都吵醒了,真是岂有此理么!」
狄腾挥手喝道:「快拉出去,不然我要拿棍子打了!」
卫莲云连连点头,用力拉着千里眼后退,叱道:「走!走!你这只死狗,回头我要好好跟你算帐!」
就在此时,隔房「朱奇贵」的房门「呀,」然开了,旋闻一个老人的声音道:「甚么事吵吵闹闹的阿?」
狄腾心头一凉,暗忖道:「完了!」
他想到当卓一贤走出房外,一看到卫莲云时,他必然不肯轻易放过卫莲云,那时候自己的「乔装」也就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也就是说,他的一番努力,到此完全失败!
但是,正当他在暗暗叹息之际,一眼瞥见跨出房外的那个「朱奇贵」的面貌,整个人竟陡然呆住了。
原来,由房中走出的「朱奇贵」,并非县太爷卓一贤,而是一个面宠瘦削的老人!
狄腾目瞪口呆的望着老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一直认定朱奇贵就是卓一贤,那知竟然不是,这下错得太厉害了。
既然这个朱奇贵不是卓一贤,那么卓一贤住在那一间客房呢?
此念方起,看见卫莲云已快要走出客栈的院门,连忙开声喊道:「那位姑娘,妳请等一下!」
一面喊,一面快步过去。
卫莲云闻声停步,转身问道:「甚么事?」
狄腾道:「在下明白了,姑娘是利用这只狗的嗅觉在找寻一个人,对不对?」
卫莲云道:「就算你说对了,那又怎样?」
狄腾道:「那么姑娘这只狗找上在下的房间,可能没有错,姑娘要找的人,一定曾在在下的房间住过。」
卫莲云喜道:「嗯,可能是如此……」
狄腾忽然压低声音,急道:「我就是狄腾,妳先出去,我等一下就来!」
说到此,随又提高嗓门道:「姑娘不妨去柜台查查看,说不定可查出来。」
卫莲云呆了呆,旋即连连点首道:「不错,不错,待我去查询一下。」
说着,拉着千里眼急急而去。
狄腾笑了笑,转身走回,一面摇头笑道:「这位姑娘真有意思……」
店小二不住的向朱奇贵和他作揖,带歉道:「吵醒了两位,真对不起。」
朱奇贵没说甚么,返身跨入房中,关上了房门。
狄腾拉着店小二走到一旁,低声问道:「我问你,今天早上,投入你们这家客栈的,除我和那位朱姓老人家之外,还有谁?」
店小二摇头道:「没有了。」
狄腾讶然道:「真的么?」
店小二点头道:「真的!」
狄腾道:「可是,在我进入你们客栈约末两刻时之前,我好像见过有个靑衫老人走进你们客栈,那位靑衫老人身材高大——」
店小二接口道:「对!对!是有那么一位老人进来过,但他没有住下来。」
狄腾问道:「为甚么?」
店小二两手一滩道:「谁知道,他原打算住下,可是吃过早点后,忽然说有要紧的事,就结帐走了。」
狄腾道:「这是说,他也曾进入房间?」
店小二道:「是的,他的房间,就在对面那一间。」
他擧手一指对面一排客房,然后问道:「客官认识那位老先生么?」
狄腾道:「不认识,不过我知道他是谁,他是……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店小二好奇心起,追问道:「怎様的了不起?」
狄腾道:「他是当今最有名的书法大家,他写的字,每个字値十两银子!」
店小二咋舌道:「啊,一个字値十两银子,我的天哪!」
狄腾道:「他住的房间,你收拾过了没有?」
店小二道:「还没有。」
狄腾道:「咱们去他住的房间找找看,若能找到他丢弃的字画,那可是一大笔财富。」
店小二道:「没有,他好像没有丢下甚么东西。」
狄腾一扯他衣袖道:「咱们进去找找看吧!」
说着,擧步朝对面的一排客房走去。
店小二见他执意要看,只得越前走去打开卓一贤停留过的那间客房,笑道:「小的敢跟您客官打赌,那位老先生确未丢下甚么字画!」
狄腾走入房中,四下搜视,一眼瞥见床榻前的地上丢着一双破了个洞的臭机子,心中大喜,趋前拾起袜子道:「这双破标,是那位老先生丢弃的吧?」
店小二笑道:「是的,那也很値钱么?」
狄腾取出一方手帕,小心的把破袜子包好,揣入怀中,再由懐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店小二手里,说道:「我要带走这双破袜子,行么?」
店小二大为迷惑,看看手里的银子,再抬目望着狄腾讶笑道:「客官,您这块银子,至少可以买两双新袜哩!」
狄腾笑道:「我就要这一双破袜,这是当代大书法家穿过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店小二搔搔头笑道:「小的不懂!」
狄腾一拍他肩膀道:「好了,给刚才那位姑娘一吵,我的睡虫都跑了,我马上要离店,你去算算帐!」
店小二愕然道:「您要走了?」
狄腾擧步出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答道:「是的,不过你放心,我愿意付给你们一天的房钱。」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看没有东西遗下,便又立刻转出,来到前面柜台结了店帐,随即步出万兴客栈。
一出客栈大门,便见卫莲云牵着千里眼站在街角等候,当下朝她走过去,在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到东城门外等我!」
卫莲云急问道:「怎么一回事?」
狄腾不答,继续向前走去。
卫莲云心中惊奇万分,但她知道狄腾这样吩附必有缘故,故不敢再追问,当即拉着千里眼向东门城疾疾而去。
狄腾转入一条横街,便在街角站住,暗中注意跟随在卫莲云身后的行人,直到看见卫莲云的身形消失在远处的街上,而又确定没有人在尾随她时,才又转上大街,一路往东城门走来。
不一会,出了东城门,只见路上行人不多,也没有可疑人物,这才放开脚步,赶上卫莲云,说道:「跟我来!」
,卫莲云问道:「有人在跟踪么?」
狄腾道:「没有。」
卫莲云道:「那你干么这样鬼鬼祟祟?」
狄腾道:「我不能不提防,因为有个人可能会发现妳的形踪。」
卫莲云道:「谁?」
狄腾道:「等下再告诉妳吧!」
他大步前行,领着她一直走到早晨自己藏放衣物和长剑的地方,四顾无人,才在草地上坐下,道:「坐下来!」
卫莲云在他对面坐下,笑问道:「你为何打扮成这个模样?」
狄腾注视她半晌,反问道:「妳为何追出来?」
卫莲云一扬眉道:「我要知道你不告而别的原因!」
狄腾继眉道:「我要是妳父亲,非狠狠打妳一顿屁股不可!」
卫莲云生气道:「你不告而别,我就要弄个淸楚!」
狄腾道:「夏伯达没有告诉妳么?」
卫莲云道:「我问他,他说不知道,所以我就偸偸带着千里眼追出来,有这只千里眼追踪,你就别想抛开我。」
狄腾道:「我这次离堡,是奉令尊之命出来办一件事,并不是要离开百剑堡。」